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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大逆不道

作者:故思绵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那股苏辞影熟悉的淡雅香气也萦绕上来。柔和、绵长的白花香,悄然冲淡了叶如照身上原有的冷冽。


    她感到叶如照收紧了自己的手腕。


    叶如照亲了亲她的脸颊,却没有继续,只是将她搂抱起来,仔细理好她凌乱的衣襟。他动作格外细致,如同他平日里一笔一画写出的字,总是工整娟秀,从不潦草肆意。


    他曾经说“字如其人”,苏辞影却一直想不明白,他的字看起来看起来端正规矩、气度也是严谨克制的气度,为何会与她在此处纠缠不清。


    “为师有件事要告诉你。”叶如照望着她,目光里怜悯与不忍交织着。


    “什么?”


    苏辞影总被他的话语搅得心神不宁。仿佛行走在悬崖边缘,危险又不安,不管是身体、还是自己的心,都有摇摇欲坠的感觉。尽管她知道,他不会真正伤害她。


    “我从前没有骗你,多年前我中毒之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于你十岁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天劫将至,原本或许能借机突破至合体期,但那次出关后,我明白自己恐怕难以再进一步了。若想突破合体期,必须另寻他法。”


    苏辞影确实不知这些,也不懂他为何突然提起。


    不过,叶如照的面容确实惨白,说话声也一贯平缓,语调从未激烈过。或许是因为中毒太久,他身上总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感,有时苏辞影甚至觉得他已是心力交瘁,才不愿与她多言。


    “那时为师中毒后,曾缠绵病榻,几乎无法起身。等到宗门请来一位远近闻名的丹修时,已是到了经脉断绝的地步,自己也以为将死。但丹修不负盛名,却也断言,我今生不可能有子嗣。”


    “师尊为何告诉我这个?”


    苏辞影其实已隐约猜到,却不敢点破。


    “告不告诉你,我肯定斟酌过。修士本就不甚在意血脉延续,我也曾这么想,但得知自己子嗣无缘后,总归心境不同……我并非要逼迫你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晓。”


    “我曾真心将你当作血亲来抚育,只因失去了为人父的可能,总想在你身上找回些弥补。”


    “……”苏辞影心中五味杂陈的,说不上什么滋味。


    叶如照说完,将她抱到床边,为她穿好鞋袜,又搂住她的腰,让她站稳。


    苏辞影想安慰他,却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妥当,只好装傻充愣道:“师尊,那我先回去了?上次抄的门规还没交给您,改日我再送来吧。”


    “你的改日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罢了……随你吧。”叶如照像是无奈,又警告似的说,“切记,别和双极宫少宫主走得太近,这是为你的安危着想。”


    苏辞影连忙点头。


    临走时,她站在暗室门口,忍不住又问:“师尊,我实在好奇,您当年中的到底是什么毒?您自己清楚吗?”


    问出这话时,她已打定主意,若叶如照再搬出那套自己要听他的话,他才告知之类的言语,她定要小发雷霆。


    但或许是因为她面对叶如照的亲近,并未流露出抵触,叶如照竟多说了几句。


    据他所说,当年他为寻一件灵器,不得不前往一处山谷之中,这座山谷长满浓蓝色的荆棘,粗如人臂,密密麻麻的四处蔓延着。那时他与一名邪修交手,一时间身受重伤,加上灵气枯竭,也无法御剑。


    ”连御剑也不行吗?“


    毕竟修为达到了金丹期即可御剑,如果当时的叶如照不能御剑,那么修为可能已经跌落许多,可能就和如今的苏辞影一样。


    面对苏辞影的疑惑,叶如照说,当内脏几乎脱落,需要手托住血肉才能行走,自然不能御剑。然而山谷占地极大,他连续寻找半月,终因中毒太深,这才显出无力回天之象。


    苏辞影脑中已浮现出那血腥的画面,人在荆棘遍布的山谷中穿行,难免遍体鳞伤,那时的他恐怕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她忍不住追问:“师尊,您这样苦心寻找那灵器,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和中毒有关吗?”


    叶如照闻言,陡然从回忆中抽离。与她对视片刻后,继而答道:“那灵器名叫六道轮回盘,相传能窥见过去、洞悉未来。我寻它,只是为了查明琼漪的死因,但直到如今,我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能揣测。”


    “这样吗……”


    苏辞影惊讶不已,同时心底泛起些许的酸涩,却也明白这是人之常情。叶如照与琼漪本是师姐弟,据他往日所言,师姐对他有恩。他想查明师姐的死因,实在无可厚非。


    “可是师尊,您不知道琼漪仙子的死因?”


    “若我知道,又何必去寻六道轮回盘呢?”他合上眼帘,“当时我身中两种毒,一是交手之人所下,二便是那荆棘之毒。所以,从山谷回到宗门后,我有大约十年时间都缠绵病榻,由于两种毒混在一起,包括当时声名远扬的丹修,亦无法判断是什么毒。”


    苏辞影一直以为他是十六年前中的毒,但叶如照随后告诉她,这毒早在九百年前就已种下。直到十六年前,也正是他捡到苏辞影的那一年,等到他再与那名魔修交手,不得已下引发余毒发作,双眼才变得如滴血般赤红。


    他重新推开暗室的门,领着苏辞影向前走。“尽管我年少时也受过伤,知道血流多了人会全身发冷。可后来才明白,人濒死之际,尤其是重伤时,反而会觉得热。”


    “那时正是小雪时节,当时我灵气全无,只觉得浑身发烫,胸口像是烧膛一般。”他回过头看向苏辞影,目光轻轻落下,“算了……这些事不必再说,你也不必忧虑,我不会让你落入这样的境地。”


    “嗯……我相信师尊。”


    苏辞影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此刻心情却是一团乱麻,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等到怀着沉重的念头离开暗室,呼吸到洞府外清冷的空气时,她才如梦初醒,只觉浑身冷汗淋漓,唯余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下她连装也懒得装了,也没有同叶如照告别,只敷衍两句后便一路跑回了自己院落。


    然而离开之时,叶如照的目光却好似实质般,如影随形,让她总觉得毛骨悚然的。


    如今她已做好了离开宗门的打算。临走之前,她打算先给平日照顾自己的师姐们送些亲手炼制的丹药,再看看能否将解毒丹炼成。因而接下来她简直是在与光阴相竞,容不得半点歇息。


    此刻坐在书案后,苏辞影将那位无名丹方作者的所有书册都取了出来,简单做了整理与划分。连续两日过去,到了与孟霁约定的日子,她想了想,终究没听叶如照的嘱咐。


    反正只是去取个丹方,若实在不行便当面回绝孟霁,免得总觉无功不受禄。


    待见到孟霁时,苏辞影发现他今日将头发规整地束起了。


    如今正是巳时一刻,晨光格外刺目。孟霁穿着一身绛紫衣裳,腰间系着淡金色束带。这时苏辞影才留意到,他竟有耳洞,却只戴了一枚柳绿色的耳钉,显得分外昳丽。


    孟霁见苏辞影到来,先将她是上下打量一番,继而说道:“你看起来休息得不大好。”


    那是自然。


    苏辞影连日躲在房中钻研炼药,又因叶如照之事提心吊胆,若还能精神焕发反倒奇怪了。


    “许是近来有些疲累……”苏辞影勉强敷衍两句,正欲搬出那套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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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的话语,来回绝他的赠予。


    孟霁却截断了她的话,神色未变道:“你先看看这份丹方罢。”


    苏辞影对他的态度感到几分蹊跷,但仍依言接过他递来的一本薄册。随手翻了几页后,她却再克制不住面上神情。


    想来自己的脸色定然极为精彩。


    孟霁问道:“你认得这丹方的作者?”


    苏辞影才恍然大悟,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何状况。虽不知孟霁究竟意欲何为,但大致可推测,他或许是在试探自己。


    这分明是那无名氏作者的丹方,无论字迹抑或书写习惯皆如出一辙。而最令人心惊的是,这本正是那册教授修复金丹的秘籍。


    “少宫主这是何意?”苏辞影又要装傻充愣了,“我自然不认得这作者,我平日不过喜欢侍弄药草,于炼丹一道实是不算精通,少宫主若不信,大可问问师姐她们,我前些时日才炸毁过一鼎丹炉。”


    “若你对这丹方有兴趣,收下便是。”孟霁未再多言。


    苏辞影哪里敢接他的东西,当即就要将册子归还。然而孟霁“唰”地展开折扇,向后轻巧避开几步,倒让她急了起来,又不敢当真与他拉扯——说来,苏辞影也觉得自己算个老实人,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便是对叶如照生过些许不该有的绮念,偏这点心思还将自己害得不浅。


    然而孟霁本就身法高明,任她几番试图归还,终究未能成事。


    最后苏辞影也只能收下了。


    当怀揣着丹方,纠结万分离开演礼场,苏辞影还是回到了自己院落。


    她看了眼储物戒指中满满的药材,转身便往东野峰去,自此住下了。自三月下旬至四月中旬,她从未离开炼丹房半步,期间叶如照曾遣人来传话,她皆推说正忙于炼药,待解毒丹成后再去拜见。


    但这样传话过去,叶如照定然不悦,但这段时间她确实无法下山,也当真在东野峰炼药,他倒也寻不出错处。


    直至四月下旬,给师姐们的部分丹药已然炼毕,这日却有一位面熟的师兄前来,传话说,长老让所有亲传弟子均需前往议事厅一趟。


    苏辞影细想片刻才记起,这位师兄乃是门中一位德高望重长老的亲传。那位长老平日亦常坐镇议事厅,通常传唤弟子皆是有要事宣布。


    “好,我即刻便去。”苏辞影说道。


    “嗯,务必快些,公孙长老也在——”师兄说道。


    苏辞影听出师兄言外之意,心底也生出紧张来。但对方并未说明何事,神色匆匆,通知过后便御剑离去了。


    她也不敢耽搁,待一切收拾妥当,时隔近一月方才走下东野峰。


    因着不会御剑,两处又相隔甚远,宗门地界辽阔,苏辞影只能一路小跑前往,但踏入议事厅内,环视在场众人,才发现自己竟是姗姗来迟。


    此刻因疾行而来,苏辞影面上已浮起一层薄红,气息犹未平复下来。


    所幸也无人责怪她的迟来,只见各长老门下亲传弟子皆已到场,红元菱亦在其中。


    眼前的议事厅是分内外两进,外厅乃弟子日常往来之处,两侧各有长廊连接,廊上便是掌门与诸位长老的静室。


    内厅则设玉阶并十八张座席,如今能出关、尚在宗门的长老与真人们尽数列席,最上首坐着气势凛然的太上长老,依辈分与修为,叶如照正坐在公孙左身旁。


    只见公孙左骤然起身,未待苏辞影反应过来,他已猛地挥袖,灵气四溢之间,将旁侧弟子奉上的茶盏“哗啦”一声掀翻在地。


    “我天玑门万年清誉,竟叫这大逆不道之徒毁于一旦!”公孙左怒喝道。


    “将那孽障押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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