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在此久站。”
“我看你的徒弟刚才还好好的?怕是叶仙君你没收敛好威压,惊着她了。”孟霁说着这话,又看向苏辞影,像是打趣一般,笑吟吟地问:“你怕不怕你师尊?”
苏辞影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身体内翻涌的灵气,她瞥了一眼叶如照的神情,仔细琢磨该如何回答。
先前她对师姐们说过并不惧怕叶如照,可此刻他本人就在眼前,叶如照身为师长,苏辞影觉得自己理当表现出几分敬畏,于是她答道:“我心里自然是敬重师尊、敬畏师尊的。”
“是么?”
叶如照听完,竟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苏辞影心头猛地一跳,她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叶如照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不满,如今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霎时间他就要向她问罪。
可苏辞影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得慌忙补充:“是,我此生最敬佩的便是师尊。”
想到日后终要离开天玑门,她便打算多说些好听的,捧一捧他,好让这段师徒关系能善始善终:“别说师尊容色冠绝于世,清姿光耀。承蒙师门与师尊多年照料,若无师尊昔年救命之恩,若无师尊恪尽职守、悉心教导,绝不会有今日的我。
“所以我对师尊的仰慕,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说完,她自己都气喘吁吁,一时间连叶如照的脸也不敢看了。
一旁的孟霁笑容更深了些,他饶有兴致地对叶如照说:“叶仙君是如何教导徒弟的?她倒是真听你的话,对你一片赤诚孝心。日后我若收了徒,也得好好向叶仙君讨教一二。”
苏辞影只觉得这孟霁真不会说话,什么“一片赤诚孝心”?这下可好,她自己被这话躁的五雷轰顶,前方的叶如照脸色更是冷若冰霜。
“哈哈哈……”苏辞影只好干笑几声,来掩饰尴尬,“那就预祝孟少宫主日后能收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徒弟了。”
“承你吉言,但愿能如你这般懂事,我也少操些心。”
就在苏辞影与孟霁相互客套时,叶如照始终沉默地注视着她。
当苏辞影几乎站不住脚,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他才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既然这么能说会道,晚上便来那个你知晓的洞府,我有话同你说。”
什么叫“你知晓的洞府”?
他说得如此含糊,让一旁的孟霁神色都略显微妙。
若苏辞影与他只是单纯师徒,去一趟倒也无妨,可叶如照前些日子才刚点破她的心思,明知苏辞影对他不止师徒之情,此刻又让她前去,实在令苏辞影不知所措。
但叶如照终究是名义上的师长、她的师父,苏辞影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时间如同流水,你徒弟也成人了。”
“嗯,”叶如照扫了她一眼,“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回去。”
听他这么说,苏辞影欣喜若狂,她立即道了声“弟子告退”,随即脚底抹油开溜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演礼场,她一路疾行,终于赶到了药谷。
这片药谷内外少有人打理,毕竟宗门中药修稀少,平日翻过半座山也难见人影。
近来阴雨连绵,草木枝叶上都缀着水珠。
因为苏辞影修为尚浅,在师门众人眼中尚无自保之力,所以至今未曾踏入过那些传说藏有奇珍异宝、大能传承的秘境。
她一直琢磨着是否该经常去去酒楼,或是宗门弟子往来交易的湖心亭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些好东西。
不过她向来物尽其用,本来药谷原只是片荒山、杂草地而已,经她这些年悉心栽种、培育与打理,已渐渐开辟成一片灵草园,其中种了不少草药。
苏辞影心想,即便自己日后去了凡间,她也不会丢下这耕种的喜好,说不定还能种些爱吃的菜蔬。
眼下三月将尽,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种子,趁着土壤湿润开始播种药草。忙乱间,她一时手忙脚乱,不慎将几枚外形相似的储物戒指弄混了,只得用神识一一探入寻找。
翻找之下,竟意外在某枚戒指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丹书。
苏辞影也不记得是何时将这本书放进去的,但这本丹书依旧出自那位熟悉的无名氏作者。只是此书封面颇为奇特。
只见画着两个火柴人,其中一个倒地奄奄一息,身上鲜血淋漓,一枚圆润的金丹正从其腹部被挖出,另一个火柴人则手持这枚金丹放声大笑。
这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丹方,倒更像某种邪门药典。
虽这么想,苏辞影还是将这本“火柴人丹书”取了出来,忍不住翻看起来。
前面几页画的都是这火柴人如何打架,威风凛凛,以一人之力镇压众人。作者还为他画了一座宝座,让火柴人教主高踞其上,睥睨众生,颇有意气风发的气势。
下方尽是跪拜之人,高呼“教主万岁,一统九州”云云,越看越像某种魔教功法。
苏辞影也不知自己理解得对不对,但这火柴人教主显然并非善类,不仅威逼无名氏作者炼丹,动辄打骂,更令其四处炼制“人丹。
气得无名氏作者将这教主后来的模样画成了青面獠牙,极为丑恶狰狞,还在书页间用朱砂在教主脸上写了个大大的“死”字。
而所谓“人丹”,似乎便是以人命炼丹。
这让苏辞影有些毛骨悚然的。
但后面画风陡然一转,不知是何年何月,这位火柴人教主的妻子骤然离世,他更是控制不住暴虐凶残的本性,致使整个教派陷入混乱。无名氏作者亦十分伤感,画了一地枯黄的银杏,似在寄托哀思。
苏辞影原以为这书是教人修习邪门歪道的。
如封面所示,似是抢夺其他修士的金丹,又或是传授炼制人丹的邪法。然而她着实多虑了,待翻至后半部分,才发现这竟是一本教授如何修复金丹的秘籍。
这可是传说中不可能办到的事。
不过据作者所述,若要修复他人破碎的金丹,需先夺取一枚完好的金丹,将其与自身破碎的金丹一同置入丹炉进行炼化。待一好一损两颗金丹融合为一,重现完美无瑕的模样,便可重新纳入体内。
即便是已结成元婴者,若元婴溃散,也可沿用此法。
但苏辞影察觉了这金丹修复之法中的蹊跷。自身的金丹必然认主,怎可能经过炼化后就真心服从他人?
更何况夺走他人金丹,必定会致使其修为尽失、重伤濒死,多年苦修毁于一旦,如此行径,又怎能去做呢?
此时,苏辞影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金丹与金丹可以相融,那么灵兽或妖兽的内丹是否也能同理相融呢?若是用市面上合法交易的妖兽内丹,来修复修士破碎的金丹或元婴,或许就能避免伤及他人。
常有散修或内外门弟子下山斩妖除魔,既能维护凡间安宁,又能赚取灵石。她若前往湖心亭坊市,定能购得这些流通甚广的妖兽内丹。
此事或许可以等到炼成百转润泽丹后,她再作尝试。
如今思量已定,苏辞影随手将这本绘满火柴人的丹方收入储物空间里,又在药谷中忙前忙后数个时辰。待日近西山,她掐了个净身诀,整理好衣衫,准备前往叶如照的洞府。
然而这段时日她运气实在不佳,每次走出药谷,都必须经过那人来人往的演礼场,这一次,孟霁竟又在那里,他正与门中众弟子谈笑风生。
苏辞影也不知他为何有如此好的口才、待人接物如此之强,竟毫无高阶修士的傲气,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而孟霁瞥见苏辞影路过,忽然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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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苏辞影。”
随后他又转向身旁那些师妹,含笑问道:“我没喊错你们师姐的名字吧?”
“没有的!”有师妹抢着回答道。
面对此情此景,苏辞影只得停下脚步,挂上惯常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问道:“少宫主有什么事情告知我呢?”
“听说你在天玑门修习丹道,恰巧我偶得一本丹方,只是我门派中研习此道的人甚少。你若感兴趣,过些时日我把丹方转交给你。”
此前他便提过见过幼时的苏辞影,因此师妹们并未觉得奇怪。
加之他多次侃侃而谈,许多师姐妹似乎都已放下警惕,全然忘却他曾抢夺白虹、向叶如照下战书的事情,反而因他温润秀丽的外表、知情识趣的谈吐,对他颇生好感。
譬如眼下,苏辞影便觉察到不少望向自己的目光里充满羡慕。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情绪。
“多谢少宫主美意,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怎好平白无故拿您的东西……”她只得勉力推辞着。
“若真觉得无功不受禄,想跟我客气一番,不如多劝劝你师尊,请他莫要执着,我愿出重金买下白虹。”孟霁利落地展开折扇,眉眼弯弯地说道。
此言一出,不只苏辞影,周围师姐妹们的脸色也都变得微妙起来。
谁都没想到他仍未死心,他看起来也并非痴傻之人,不知为何总在此事上纠缠不休,难道真是对未婚妻一往情深,故而执念难消?
“所以,不必跟我客气什么。”说完,孟霁不等苏辞影回应,朝正在清点灵石的侍从们使了个眼色,随即侧身,回眸道:“后日,我在演礼场等你。”
侍从与侍女们随孟霁离去,只留下苏辞影面对同门们的追问。
她也不知孟霁究竟有何魅力,三言两语便搅得人心神动摇,使得同门屡次向她打听孟霁的事情。但她对这位少宫主毫无印象,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感到自己又一次被推至风口浪尖上,她离开宗门的念头因而更重了几分。
只是心底仍有些不舍——不舍这生活了十六年的师门,不舍离开叶如照身边,也不舍她精心打理多年的药谷。
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不离开,便须永远活在这场不平等的对照之中,更要为自己的感情与未来处境日夜难安。
真正下定决心后,苏辞影竟觉心中哀伤散去大半——原来在她的心中,自由、尊严与爱之间,此时此刻,仍是自由最为重要。
夕阳余晖洒落在地,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连日来的倒春寒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苏辞影攥紧洞府的令牌,如往常般穿过青色石子路,凭令牌打开层层结界,步入叶如照的洞府。
然而她在洞府内外转了一圈,都没见到叶如照的身影。
不得已之下,她开始在落花如雨的山径间奔走,甚至怀疑是否自己记错了时间,或是叶如照忘了约定。
但越往洞府深处走,周遭景致越发奇异。
不知不觉间,她抬头望去,只见那轮夕阳已然消失,天幕幽冷黯淡,视野里的一切都浸上月华的清辉,乌梅花树也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莹蓝色的大江,江水静谧流淌,仿佛置身另一重未曾踏足的时空。
四周极静,不闻鸟雀虫鸣之音,江畔生着极高的芦苇,枯黄的苇叶随风簌簌摇动,当听到轻微的水波声,苏辞影忍不住拨开层层枯枝,朝江面尽头望去。
这是月照江河之象。
而月亮竟有两轮。
比起天上那轮柔美冷寂的圆盘,立在江边高塔上的月亮更加冷寂而疏离。
他正俯瞰整条江河,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起来。
“师尊!”苏辞影忍不住唤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