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静室里空旷而冷寂,三月的春深将尽,天色沉郁,更兼窗外的细雨如织,连屋内的陈设都似蒙上了一层薄灰。
苏辞影衣衫略显单薄,身形清减,往前一步时竟有些恍然,仿佛要随着穿堂的微风而飘远。可风从来托不住什么,只会将一切愈吹愈低,最终落在尘土里。
她迎上红元菱审视的目光。
“掌门真人,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感谢天玑门对我十六年的养育之恩,这段时日,我会仔细思量,也会好好告别的。”
红元菱似是未料到她如此平静,一时间脸色难看,她冷声道:“你若愿重拾剑道,肯在白虹剑法上下苦功,我或许还能另眼相看。可你连这份心气都没有,我又何必多言?如今宗门上下如何议论你,你当知晓,而叶如照再怎么护着你,难道能与宗门传承对抗?”
“我有没有认真修习白虹剑法,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苏辞影垂下眼睫,“多谢掌门今日点醒……我不会让师尊为难。”
红元菱嗤笑一声:“在天玑门,谁人不刻苦?谁不曾尽心?你当这只是我一人之意?前几日公孙长老亲自来过,若非我暂且按下,此刻坐在这里的,便不止我一人了。”
她这话一出,苏辞影顿时心灰意冷了。
他们或许觉得自己的处置合情合理,但于她而言,却像在雪白的刀刃上行走,每一步都踏出淋漓的鲜血。若继续留下,只会有无尽的压抑与痛苦,而和叶如照之间那份情谊,恐怕也会渐渐吞噬掉她所有的心气。
她不想再忍耐。
他们无法认同她所做的一切,更不曾将她的付出放在眼里,他们只能看见论道台上的胜负、剑法的优劣、修为的深浅。或许当年叶如照将她带回天玑门,本来就是个错误。
她生来就不属于这里,若做个无拘无束的散修,或许反而更自在、快乐。
“是,不过弟子也想请教掌门真人,”苏辞影抬起眼眸,直直迎向红元菱骤然冷厉的目光,她说,“白虹剑法应是琼漪仙子所传的独门剑诀吧?若未曾记错,琼漪仙子乃掌门真人的师尊,却不知真人为何不曾承袭此剑?”
未待红元菱开口,她便继续道:“无论如何,若宗门上下皆认定我不配拜入师尊门下,那我倒真想知道,究竟何等人物,方能令诸位心服口服?这世间从不乏天资卓绝之人。”
“放肆!此事岂是你能随意妄议的——”红元菱猛地拍案,那茶案上的物什都震颤了一瞬,似乎是气极,身体都有些打颤。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辞影截断了话语。
“嗯,弟子知错。”
苏辞影决定不再解释。
她知晓这样纠缠下去毫无意义,便干脆朝着红元荒弯腰行礼,继而转身离去,未曾回头再看红元菱陡然大怒的容颜。
议事厅外聚着不少弟子,见她出来,目光或停留,或悄然移开。
檐角仍在滴水,湿漉漉的水汽浸得万物沉坠。苏辞影望着晶莹水珠落入清池,眨眼便消融无踪。
周遭寂寂无声,她依着记忆往回走,却见自己院门前立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是平日交好的几位师姐。
有一位师姐急急上前两步,将她仔细打量一番:“你没事吧?听闻掌门传你问话,我们都有些担心。”
“我没事。”想到日后终将离开师门,苏辞影不得不提前做些铺垫,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心中纵然万般不舍,也只能先这样决定着,“往后我或许会多下山走走,那样也更自在些……师姐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就好,千万别给自己太多负担。若是下山游历或散心,好歹捎个音信回来。有什么难处也别闷在心里,莫总一个人躲在药谷,我们都惦记着你。”
这些年来,苏辞影确与师姐们疏于来往,只因想避开宗门里的纷扰是非,此刻听她们这般说,心头不由泛起酸涩的滋味。
“好,我答应师姐。”
又同她们说了几句话,苏辞影才依依作别。可越是走向自己的小院,那股怅然便越深,待回到房中躺下,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
她这一觉睡了许久,醒来时并未觉得神清气爽,反倒浑身愈发倦怠。当她起身看向窗外,日头尚在西天,未到黄昏,天光透过雕花木窗,明亮得让人有些恍惚。
若是往常,或许还能下山散心,如今却连这也成了奢望。
苏辞影坐在窗台前发了许久的呆,思忖着该如何向叶如照开口,言明自己决意离开天玑门的打算。
可她知道,叶如照多半不会应允,甚至可能因此不悦,又会为她的事与宗门中人争执不休——想到他曾经不肯后退的模样,苏辞影只觉得十分迷惘。
无论她如何辗转思量着,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不过,倒也真应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她来回去往那宗门的交易之所,竟侥幸购得一只品质尚可的丹炉。
苏辞影低落的心绪由此好转许多,只觉得炼丹的事情总算有了着落,前路仿佛也透出些许微光。所以她高兴辞别了湖心亭那位同门,正准备去往药谷走去的时候,却在宗门前的演礼场瞥见热闹的一幕。
演礼场位于天玑门前山正中,前接护山大阵,后连议事厅,因去药谷需要从此处经过,苏辞影便走了过去。
这里本是接待外客的地方,又四通八达,连接门中各处要地,堪称往来必经之路,平日人流如织,倒也寻常。
不远处的那人却依旧声势煊赫,前呼后拥,被众星拱月般围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桃花色的衣裳,明丽夺目。这般鲜艳的颜色,寻常男子穿着未必相宜,孟霁却偏能穿出一种缱绻、传情的气度。
当他的目光掠过身旁层叠的侍女与侍卫,望向门中那些年少的师妹时,脸上仍带着温柔似水的笑意。
而师妹们平时见到的都是剑修,那些不太知情识趣的男子,一心只有剑道与修为,偶然见到这位与的师兄弟们气质迥异的少宫主,有人的忍不住避开视线,有的则悄声议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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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影耳中,无非是夸孟霁生得秀美、看上去性情温煦、气度端庄风雅之类的言语。
“少宫主是来送灵石的?不愧是双极宫,十万灵石说拿便拿啊——”
“嗯,听说方才掌门来过,本说无需清点数目,但孟少宫主仍让身边人当场核算。”
苏辞影不知孟霁带了多少储物法宝,只见堆积在地的灵石宛如一座皑皑小山,浮动着乳白色的灵雾,若要以人力清点,怕是要十人不眠不休耗上整整一旬。
孟霁正漫不经心地同侍从说着什么。
他脸上并无半分输家前来履约的窘迫,倒是反客为主一般,将灵石随意堆放着,惹得往来弟子纷纷侧目,看得眼睛都直了。
但苏辞影跟他们不同,她现下对这些数不胜数的灵石并不在意。
只因她看见与琼漪仙子有所牵连的人与物,譬如孟霁,心中总会涌起浓郁的悲伤。
她没能将白虹剑法传承下去,而身边所有人,似乎都那样在意这套剑法,暗自觊觎着与之相关的一切。
正遥望着出神,却见孟霁鲜艳的衣袂浮动着,忽然转身,朝她所在的方向望来。
两人的目光直直相撞。
紧接着,只见他步履轻缓,在苏辞影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含笑开口:“你是叶如照的徒弟吧?我见过你,很多年前便见过,那时你还没我的膝盖高呢。”
“……”苏辞影不知他为何主动搭话,在四周若有若无的目光注视下,只觉脊背微僵,低声应道:“许是当时年纪太小,如今对少宫主已无印象了。”
“无妨,都是些不打紧的事。”他的目光如钩,轻轻引着她看向那堆积如山的灵石,说道:“这是送给你师尊的东西,你要不要去清点一下,或者……在一旁看着他们清点也行?”
苏辞影此刻半点不想掺和进他们之间的事,于是摇头:“不必了,我相信少宫主不会短缺分毫。”
“是吗?”孟霁盯着她的脸仔细瞧了片刻,那目光带着审视,甚至透出些难以捉摸的深意。苏辞影并未从中感受到半分柔和,反而隐隐觉得,他怀揣着某种幽微难测的心思,而自己仿佛成了被悄然锁定的猎物。
“你身上有种很重的药味。”
“苏辞影。”
在这宗门里,会连名带姓唤她的,也只有叶如照了。苏辞影骤然从孟霁那潭水般幽深的凝视中抽离,顺着声音望去。
在灰白的天光下,万物的色彩反而显得愈发浓烈鲜明。叶如照的眼眸也一如往常,秾丽非常,却映得他的脸色格外煞白,唇瓣也毫无血色。
他并未收敛周身的威压,即便相隔一段距离,那无形的气势仍冲击得人灵台震荡,气血翻涌。
然而叶如照他真正走到近前时,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却骤然消散了。
苏辞影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叶如照似乎这才察觉她的异样,见她面色难看,不由蹙眉道:“若身体不适,便先回去罢,你不必在此久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