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
颜悬昭一路亦步亦趋,跟着应逢怜步上阶梯,走到了一处极高的山崖之巅。
她在他身侧站定时,手心不由自主出了些汗,许久没到过这么高的地方了。
放眼望去,广袤的魔域大地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无数灯火在暗夜中亮起,连缀成灿烂的星图。
蜿蜒在大地之上的道道熔岩长河,赤金滚烫,如同这片土地汩汩流动的炽热血脉,照亮了沿途嶙峋的山峦与深谷。
城池、熔岩、崇山峻岭,尽收眼底,构成一幅蛮荒而瑰丽,处处充满野蛮生命力的奇异画卷。
“这里是魔界最高处,可以看见全境。”应逢怜的声音被风送到她耳畔,比平日显得更为清冽。
“和人间有些像,但是……又很不一样。”颜悬昭轻声惊叹。
这般奇绝的景致,以往只在书里见过。
或许常常出外旅游的人不会像她一样大惊小怪,可她只是一个困在公司的绝望社畜,看什么都新鲜。
就当带薪旅游了。
应逢怜负手而立,晚间的山风吹得他的大氅猎猎飞扬:“凡间有山河湖海,日夜更迭。此处唯有无尽山峦与熔岩,所有城池都陷于永夜之中。”
“永夜?”颜悬昭讶然,“那岂不是一天到晚都要燃着灯火?”
“魔界没有日月轮转。”应逢怜抬手,指尖轻轻触向一团从旁飘浮而过的幽蓝光点,光点在他触碰的瞬间无声溃散,“仅有的光源,便是熔岩,天上的‘霞绮’,以及这些随处飘荡的‘荧幽’。”
颜悬昭来的路上便见过这些如同鬼火般的飘忽光点,不由得好奇:“‘荧幽’究竟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
应逢怜随手又捞过一团绿色的光团,在掌心抛了抛,光团在他手指间轻盈跳跃:“传闻它们是魔死后所化。”
颜悬昭顿时觉得周身的空气凉了几分。
这么多光点萦绕在他们身边,他们岂不是一直都被无数亡魂环绕着?
“怕了?”应逢怜侧眸看她,眼神中带了点促狭。
颜悬昭却老实摇头:“来时不知道是什么,倒不怎么怕。现在知道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眼睛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
“但有你在这儿,好像又不怎么怕了。”
应逢怜移开了视线,没有接话,又抛了手中的荧幽,似乎觉得无趣,随手将其放走。
光点飘飘悠悠,重新汇入周围浮动的光群中。
“应逢怜!天上那是什么!”颜悬昭忽然惊喜地出声,指着天上,兴奋地回望着他。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流淌过一道道绚丽霞光,宛若薄纱又似银河在天际翻涌、舒展、洇散而过,折射出迷离变幻的七彩光晕,将天穹的一角渲染得瑰丽梦幻。
颜悬昭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完全被这幅绝美的景致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霞绮’。”应逢怜也抬眼望去,语气平淡,他常驻魔界,显然对这一切司空见惯,“它们如凡间夜晚的星辰一样,时常出现在魔界的天空。”
“好像极光啊……”颜悬昭喃喃感叹,眼中映着天河流转的光彩,“我以前一直梦想去北极亲眼看看极光,可惜要么没钱要么没时间。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在魔界见到了类似的东西。”
“‘北极’?那是什么地方,和魔界很像吗?”应逢怜对她提到的陌生地名产生了几分好奇。
“有点像,又有点不同。那里有一半的时间是永夜,另一半的时间是永昼。”谈起这些,颜悬昭竟觉得恍若隔世,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有些落寞,“我以前可想去了,那边会有永悬不落的太阳和辉映天空的明月,可以抛开世俗的时间,按自己的心意活着。”
可是不知不觉,她已经离那个世界这么远了……虽然来到这里并没有很久,可她的前半生已经远到像一场模糊的梦。
她还有回去的机会吗?
颜悬昭甚至都不敢细想这件事,好像一切都是她的奢望而已。
“你若是真的想去,我可以与你同往。”应逢怜看着她有些黯淡的神色,忽然认真道。
颜悬昭极少表露出对什么事物或什么地域的向往,这还是头一次,她明显表示出想去什么地方。
她却垂下眼眸,摇了摇头:“不用了。那是一个传说里的地方,我们是到不了的。”
应逢怜向来对人情绪的感知十分迟钝,却在此刻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莫名低落的心绪。
这认知让他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滞,不知为何忽然想要做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重的氛围。
他不善言辞,常以行动为替。
“想不想近距离看看霞绮?”他忽然问。
颜悬昭转头,眼睛倏地亮起:“可以吗?”
应逢怜未答,只抬手轻唤道:“银蟠。”
一直安静盘绕在颜悬昭腕间的银白色小蛇应声而动,从她袖口中探出脑袋晃了晃,轻轻滑落在地。
银蟠落地后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躯,随即,身形开始迅速膨胀拉长,眨眼间便化为一条庞然巨蛇。
它静静地伏在山崖边,银白的鳞片折射着泠泠的光,躯干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颜悬昭笼罩得彻彻底底。
颜悬昭仰头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伙伴,目瞪口呆,直到应逢怜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才回过神来。
“坐到它背上,让它带我们上去。”应逢怜道。
颜悬昭跟着他,小心翼翼地攀上银蟠宽阔的脊背。
坐在银蟠的背上,手底是它光滑冰冷的鳞片,这种感受新奇无比,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他们刚坐稳,银蟠便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平稳地朝着那片流光溢彩的天幕游去。
两人的视野骤然开阔,身下山崖与大地迅速缩小、后退,最后隐没于云层之下。
“银蟠也没有长翅膀啊,它是怎么飞起来的?”颜悬昭惊叹起来,声音夹杂在风声里变得不太真切。
“它已经是半蛟,不是凡蛇,可以腾云驾雾。”应逢怜还是听到了,耐心回答道。
没想到她的小伙伴修为居然这么高?
“银蟠,你也太厉害了吧!”颜悬昭闻言,忍不住俯身抱了抱银蟠,毫不吝啬地夸赞起它。
以前她其实是怕蛇的,但和它相处下来这么久,发现它其实性格温顺善良,也就不再害怕了,而是真切地把它作为朋友来看待。
银蟠被夸得高兴地翘起尾巴摇了摇,速度陡然加快,如一道银色流星,直追天际那片流动的霞绮。
不一会,他们就置身于那片流动着的霞绮之中。
五彩的霞绮犹如轻纱般环绕在他们身侧,又从他们眉梢、发间穿梭、流淌而过。
颜悬昭忍不住伸出手,刚触碰到一小片流动的光晕,那霞光便如被惊扰的水墨般在她指尖氤氲散开,美得不似真实。
“太美了……”她惊叹着,穷尽腹中词海,她也无法描绘这份惊心动魄的美。
应逢怜望着周身流转的瑰丽光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轻地随时要飘散在风中:“从前母亲尚在时,常说起魔界的霞绮何其美丽,总说日后定要带我们亲眼来看。”
“可自从她随父亲出走,直至身死也再也没有回过魔界,未曾再见此景。”
也失约了。
颜悬昭将目光从漫天霞彩收回,落在他侧脸上。
他的神情很淡,看不出多少悲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事实。
可她还是从这份平静之下,感知到了那丝被深埋的哀恸。
她悄悄向他挪近了些,肩臂轻轻挨着他的手臂。
风将她几缕未束好的发丝吹起,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颈侧,带来一丝痒意。
应逢怜微微侧首,对上她抬起的眼眸。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漫天霞光,璀璨得仿佛吸纳了此刻天地间所有的华彩,竟让周遭流转的瑰丽霞绮都黯然失色。
她看着他,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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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你的眼睛很像她。就当你替她好好地看过一遍霞绮吧。”
应逢怜垂眸,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髻上,一缕青丝顽皮地挣脱了簪子的束缚,在她颊边随风轻舞。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微动,似乎想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替她拢到耳后。
动作到一半,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头发乱了。”
他看着眼前人手忙脚乱地试图整理发髻,心想,真是个笨手笨脚的姑娘,靠手艺大约是养活不了自己的,性子也单纯,又同情心泛滥,有点小聪明却又不算多,若是遇上个稍有心计的,怕是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离了他,估计不仅头发会乱糟糟的,人生也会过得乱糟糟的,所以留在他身边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应逢怜想,颜悬昭最聪明的一点,大约就是懂得择良木而栖。他虽算不得什么善类,但从不亏待忠心跟随之人。
至于为何任由她留在身侧,应逢怜自己也难以说清。论才干,他麾下能人异士比比皆是;论容色,魔宫之中侍女皆姿容出众;论忠诚,愿为他赴死的部下亦不在少数。
或许……只是因为在她面前,他能有片刻松弛。
这一路行来,他始终踽踽独行,群狼环伺,危机四伏,不敢有片刻松懈,也不能流露丝毫脆弱。
他必须将一切情绪深埋,将自己武装得无懈可击,方能于血路中杀出生天。
颜悬昭却误打误撞,窥见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本应在山洞中就杀了她,永绝后患。
可终究没有下手。
离开秘境后,颜悬昭聪明地没有提起这些往事,但他们之间始终因此多了一种心照不宣。
她恰恰见过他最不堪的那面,让他无需在她面前过多伪装掩饰。
就当是……再养一个银蟠陪在身边吧,应逢怜想。
霞绮浮动,如水般环绕在他们的身侧,倏然拨动记忆中的弦。
“听澜、逢怜。”记忆中母亲温柔带笑的话语,不合时宜地在他耳边响起,“你们两个小家伙要记住啦,日后长大若是遇到生命中顶顶重要的人,也要带她去看一次霞绮哦。”
“在魔族的传说里,霞绮要和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分享。”
可是,母亲……倘若这个“最重要之人”除了父亲,只能再选一个,您会选谁?
总归不会是应逢怜。
在这世上,有人会把他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去选择吗?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
颜悬昭静静看着漫天霞光,忽然感受到身侧的应逢怜身上弥漫开的无声哀寂。
他在想什么?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悲伤。
言语在此刻显得太过空洞苍白。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抽回,仿佛未曾察觉。
她指尖微颤,却执着地将手指慢慢滑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扣。
她手心的温热,透过相贴的皮肤,一点点渡向他微凉的掌心。
这一切无关风月。
她只是想,此刻的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份陪伴而已。
恰好,她能给的也只有这些。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银蟠背上,穿梭于流转的霞光之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簌簌的风声,光影变幻的微响,以及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便是二人之间的全部了。
颜悬昭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瑰丽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能一直如此,似乎……也不错。
“应逢怜。”她望着前方流动的光河,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他的耳畔。
“下次你再来看霞绮,还带上我,好不好?”
他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出声回答。
她却感觉到,那只一直与她松松交握着的手,微微收紧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