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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偏爱

作者:宁聆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颜悬昭有些拘谨地跟在侍女的身后,光洁如镜的黑石地面倒映着她们的身影,回廊空荡而安静,除了檐下风铃偶尔发出泠泠之音,只剩下她们行走间衣服摩擦发出的细碎窸窣声。


    转过几处回廊,视野豁然开朗。


    侍女在一扇极为高大的殿门前停下,门扉由乌木制成,雕刻着繁复华丽的图纹,隐隐有暗光流转。她恭敬地为颜悬昭推开沉重的门,侧身让开:“夫人,这便是您的居所了。”


    踏入殿内,颜悬昭呼吸不由得一滞。


    宫殿恢宏广阔,高耸的穹顶垂落数重烟云似的鲛绡纱幔,拨动纱帘之时,尾端坠着的各色宝石会撞击在一起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


    脚下铺着厚重柔软的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殿中的家具物件皆由紫檀木或黄花梨木雕刻制成,多宝阁上随意放置着名贵的陶瓷、玉器,空气中还弥漫着宁神的淡香。


    “……我这是在当皇帝吗?”颜悬昭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禁喃喃道,眼神都有些发直。


    侍立殿内的几名侍女闻言,纷纷掩唇低笑。


    她这才注意到殿内还候着五六名侍女,皆身着款式统一的衣裙,姿容昳丽,气质沉静,正含笑望着她。


    “夫人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息。”她们缓步上前,声音温软,动作却十分利落地将她搀扶着往内殿走。


    有人扶她至软榻,有人上前为她揉肩捶背,还有人转身端来温热的茶饮与精巧点心献到她面前。


    颜悬昭被香风与丽影包围,一时间晕晕乎乎,身不由己地任由她们摆布,很快就被引着去沐浴、更衣,又被带到梳妆台前梳妆打扮起来。


    待她回过神时,镜中人已是满头珠翠,一身华服,妆容华丽得令她认不出自己的模样。


    “夫人可还满意?”负责梳妆的侍女手持一面银镜,从旁侧照着,让她能看清脑后的发髻。


    “满、满意……”颜悬昭有些结巴。


    这身打扮,隆重得她下一秒就可以去参加登基大典了。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响动,随即响起了恭敬的请安声:


    “尊上。”


    “见过尊上。”


    持镜的侍女神色一肃,立刻将银镜轻轻放下,低声道:“夫人,尊上到了。奴婢先去迎驾,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打趣的笑意,“您不必太紧张,或可再准备一二。”


    说罢,她便与其他侍女一起,步履沉稳地向殿门走去。


    颜悬昭却因这句话,“噌”地一下从妆凳上站了起来。厚重的裙摆曳地,珠翠相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侍女未尽的话语和含笑的眼波让她不由自主地代入情境,一股莫名的紧张升腾而起,手心也冒出了湿热的汗意。她在铺着柔软地毯的殿内来回踱步。


    她得准备一下,好紧张,还要准备什么好呢?


    不对。


    颜悬昭突然愣住了。


    她为何要这么紧张,还要准备什么?她和应逢怜都是老熟人了,这样搞得她好像在洞房花烛夜等新郎到来一样!


    慢着,她们这态度……不会以为她要侍寝吧?!


    脚步声响起。


    颜悬昭下意识抬头,目光恰好撞进一双熟悉的妖冶红眸里。两人视线相接,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清晰的诧异。


    这是颜悬昭第一次见到应逢怜身着魔君的服制。此前一路奔波,他的衣着总是力求简便,即便如此,也难掩那身出尘的贵气。眼下他换上玄黑为底、暗银纹路滚边的华丽长袍,身上拢着一条玄色狐皮大氅,那股矜贵之感更是扑面而来。


    平日里随意披散的墨发,如今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束了起来,少了几分慵懒阴柔,更凸显出了五官的俊美深刻。他静静站在那里,神情淡漠,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自然流露。


    应逢怜也静静端详了她一番,像是打量着一个全新的事物,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为什么这样打扮?”


    颜悬昭艰难地抬了抬被层层叠叠的衣袖束缚住的手臂,指向侍立两旁,正屏息垂首的侍女们:“我也不知道……是她们帮我装扮的。”


    侍女们闻言,立刻齐刷刷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惶恐:“尊上恕罪!夫人恕罪!可是装扮有何处不妥?奴婢们立刻为夫人重新整理!”


    颜悬昭被她们突然的跪伏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她们:“快起来!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侍女们却死死跪伏在地,不肯起身。


    “她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应逢怜扫了她们一眼,话语难辨喜怒。


    得了这句话,侍女们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首静立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颜悬昭看着她们这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不禁有点发怵——应逢怜的威压究竟是有多重,让她们一个个如临洪水猛兽?


    “方才,你们称呼她什么?”应逢怜忽然又问。


    侍女们面面相觑,迟疑着,小心翼翼答道:“夫、夫人……难道,不该如此称呼吗?”


    见应逢怜神色未明,又有人小声补充道,“而且……这位来时梳的是已婚妇人的发式……”


    应逢怜眉心微蹙,没有立即发话。


    他忽而想起,颜悬昭不会绾发,她的发髻还是他依母亲旧日样式随手所梳。原是疏忽了,那本是妇人常用的款式。误会由此而生。


    他的沉默让侍女们愈发忐忑,绞尽脑汁思索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忽地,一个胆大些的侍女灵光一闪,试探道:“莫非……该称呼为王后?”


    听到这个称谓,颜悬昭眼睛瞬间瞪圆,连连摆手:“错了错了!不是那样的!我、他,我们不是……”


    “先称夫人吧。”应逢怜打断了她的话,挥退众人,“都下去。”


    侍女们立刻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还细心地从外面将沉重的殿门轻轻合拢。


    偌大的宫殿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应逢怜两人,空气之中浮动着幽幽暖香。


    想起方才的称呼,颜悬昭脸颊仍有些发烫,她抬眼看向应逢怜,语气带着点不自知的扭捏:“你不向她们解释一下我们的关系吗?这样叫我不太好吧。”


    “解释什么?”应逢怜语气平淡,似乎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一个称谓罢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悄然漫上心头,颜悬昭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微微塌下一点,从应逢怜的角度看去,像是被那身过于华丽的衣袍压垮了似的。


    “往后若不喜欢,直接说便是。”应逢怜忽然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在这里,无人能强迫你。”


    颜悬昭下意识回答:“没有不喜欢啊,我觉得挺……”话说到一半,对上他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她又讷讷地改了口,“嗯,我知道了,以后会学着拒绝的。”


    应逢怜环视了一圈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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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陈设,似乎还算满意,随后在窗边的软榻上随意坐下:“若有其他需要,吩咐她们即可。”


    颜悬昭点点头,眼珠转了转,也走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下。刚坐定,鼻尖便嗅到一丝极淡的铁锈气味。她心头一紧,脱口而出:“你又受伤了?”


    “鼻子倒灵。”应逢怜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语气云淡风轻,“没有受伤。方才处置了几个叛徒罢了。”


    语气平淡得仿佛刚刚下楼扔了几袋垃圾。


    颜悬昭背脊轻微地僵了一下,瞬间清醒意识到身边是个危险的魔头,自己现在是伴君如伴虎,原本有些松懈的坐姿,不自觉地端正起来。


    应逢怜瞥了她一眼:“怕什么?隐患已除,伤不到你。内廷守卫森严,闲杂者也进不来。”


    哥们,你才是最可怕的那个啊!


    颜悬昭心中暗忖,面上却挤出个笑容:“有你在,我没什么可怕的。”


    应逢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看了好一会儿,久到颜悬昭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怀疑是不是妆容花了。


    半晌,他才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胆小鬼。”随即,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随手抛给她。


    那是一条项链,由大小匀称、光泽莹润的珍珠串成,中间坠着一颗流光溢彩的深蓝宝石。蓝宝石内有流光宛转,仿佛封存了一小片涌动的海洋。


    “先前那块玉佩碎了,换上这个。”他语气随意,“贴身戴着,紧要时可护你。”


    颜悬昭接住项链,举到眼前细看。蓝宝石中的光华随着角度变换流淌,晃得人有些目眩神迷。


    “还不快戴上?”应逢怜道。


    颜悬昭这才反应过来,将珍珠链往脖子上套,但她手笨,摸索了半天都没成功扣好链扣。


    应逢怜似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转了过去。


    他微凉的指尖掠过她后颈敏感的肌肤,引来一丝战栗。他顿了一下,随即利落地替她扣好链扣,又顺手将她披散在项链下的长发仔细理出、顺好。


    “好了。”他低声道,声音近在耳畔。


    颜悬昭转过身。殿内暖融的烛光映在他脸上,淡化了几分平日眉眼间的冷冽锐利,竟显出一种近乎柔和的轮廓。此刻的他,不太像传闻中冷酷嗜血的魔头,反倒更像是……凡间的一个内敛而细致的少年。


    颜悬昭的手轻轻压着胸口处的蓝宝石,心脏微微跳快了几分。


    理智提醒着她,眼前之人冷心冷情,根本没有男女大防的概念,他大抵只是随手为之,对谁都可能如此,并非什么特别。


    自己一个穿书而来的异世魂魄,侥幸活到今日已是万幸,不要自作多情,沉溺于虚幻的错觉,以至踏错一步而万劫不复。


    可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总克制不住地滋生奢望:于他而言,自己终究有些不同吧?


    如果不是的话,能否别让她产生被偏爱的错觉。她害怕自己终将无法克制地沉溺。


    应逢怜似乎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颜悬昭这才惊觉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慌忙低下头。


    一时间,殿内静寂无声,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氛围在沉默中无声流淌。


    应逢怜忽然站起身。她以为他要走,却见他面向自己,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想不想看看魔界的景致?”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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