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一同看过霞绮后,应逢怜的好感度悄无声息地又涨了五点。
颜悬昭正琢磨着如何乘胜追击,多与他相处,却不料接下来一连数日,都再未见到应逢怜的身影。
就在她有些忐忑之际,系统最后一次播报了好感度变动后,说道:
【宿主,接下来我将不会再播报好感度了。】
“为什么?”颜悬昭心头一跳,立刻问道。
系统却给出了一个她从未想到的回答:【好感度本质上是读取两人对彼此的印象,并进行量化评分。但根据我们的经验,当两人关系进展到特定阶段,这种简单的评分标准便不再适用,需让位于更复杂、难以量化的情感。】
【人类的情感是多维且流动的,爱恨可以交织并行,深情亦能伴生怨怼,这些都无法被一个简单的百分制概括。继续依赖数值,反而可能误导你的判断与行动。】
颜悬昭霎时间有些慌了:“可是,如果没有了好感度,我该怎么判断他对我的态度?”
她可没有把握能在这个大魔王面前毫不犯错。
万一又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一不小心把好感度掉光了可怎么办?
系统却不像她一样慌张,而是平淡道:【宿主,你已经过于依赖这个工具了。它只是一个辅助而已,最本质的是,你要用自己的心去体会应逢怜的情感。】
“但他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我根本看不透。”颜悬昭蹙起眉,有些发愁。
应逢怜的情绪太内敛,她偶尔才能在他身上察觉到些许情绪,可那还是在他没有刻意隐藏的前提下。
“以前我都是借助好感度系统来判断他对我的感情……”
系统却否认了:【再智能的系统,也只是遵循逻辑的机器,可以模拟情绪,却无法真正理解情感。你为什么会认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会比会喜怒哀乐的你就更能体会情感呢?】
颜悬昭一怔。
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可是……”她无意识地抠着软垫边缘的绣线,声音低了下去,“人总会自作多情……我怕我会错意。”
眼前的灯火悄然摇曳着,如她此刻的心绪般难以停息。
她习惯性地认为自己太过平凡,没有人会对她心动,也没有人会把她视为世间唯一。
系统却道:【你若是对一个人抱有仇视和恶意,再怎么掩饰,对方也会感知得到蛛丝马迹。同理,如果他喜欢你,你不会感知不到的。】
【加油吧,宿主你可以做到的。】
系统为她加油打气。
【虽然只是完成任务,但也算是圆了你年少时的一个心愿吧。你当初看这本书时,不是挺喜欢他的么?还偷偷写了同人文,想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
系统的话如同一阵风,吹走了老旧相片上的灰尘,露出底下久远泛黄的真貌。
颜悬昭蓦然想起,那些早已被琐碎现实掩埋的少女心事。
年少时光离现在的她已经太远,现实生活让回忆渐渐蒙尘。
太多的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让她已经忘却了曾经有过的绮丽幻梦,也忘记自己曾经如此热烈又澎湃地喜欢过一个书中的人物。
旁人的青春或许是鲜花着锦,是情愫暗涌,是千帆竞渡。
而颜悬昭的青春,底色是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是食堂餐盘里永远凑不齐荤素的一餐,是出租屋里那张铺着薄褥的硬板床。
贫瘠而荒芜。
她没有交心的朋友,班上的同学也鲜少与她搭话,对她避之不及。
更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可以畅谈的网友。
网吧太贵,她负担不起。
世界始终与她隔着一层薄膜,却让她难以呼吸。
那种日复一日的沉闷,窒息得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于是颜悬昭觉得,她必须做点什么。
又一次听到班里人热烈讨论那本大火的《蓬莱雪尽时》后,她终于按捺不住。放学后,她径直走进书店,咬着牙,用攒了好几天的饭钱,买下了那本对她而言堪称昂贵的书。
她仍记得回到出租屋里拆开塑封时的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重一点,眼前的梦就会碎掉。
这一看,她便彻底沉溺进去。
那个光怪陆离的仙侠世界,成了她贫瘠生活中的唯一出口。
她随着书中人御剑飞行,快意恩仇;为男女主角的曲折爱恋欢喜落泪,仿佛自己也亲身经历了一场荡气回肠的江湖故事。
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是……她对书中的反派应逢怜,怀有一份隐秘的好感。
在那个喜恶两端的年代,喜欢反派真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不敢对人言说,所幸也无人关心她的喜好。
她只是觉得,书中人人皆有归宿,唯独他,想要的从未得到。
所有人都不爱他,他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个。
在故事里,他是极致的恶,无可辩驳的黑,是注定悲惨收场的存在。
可颜悬昭想,一颗自诞生起便被巨石深压、不见天日的种子,又如何能要求它生出笔直向阳的根茎?
世界不给它阳光雨露,却要它报之以爱,何等贪婪。
这个对于主角如同天堂的人世间,对于他而言却时时刻刻是炼狱。
因为是反派,所以他受过的伤没人来弥补和道歉。
因为是反派,所以他所拥有的一切注定要失去。
命运从未对他有过半分偏爱。
如若把她放在应逢怜的处境,怕是会比他更疯吧。
为此,颜悬昭反反复复将书看了许多遍,却始终无法为他的人生寻得一个出路。
好像怎么走都是死路,怎么挣扎都是死局。
于是,在尚且不知“同人文”为何物时,她已经提起笔,笨拙地试图为他书写另一个结局。
稿纸涂涂改改,她却总觉得不够圆满。
她的每一个尝试,都总会导向另一个不好的结局。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得到幸福?
她只是单纯地思考着这一点。
一次课间,她正埋头修改笔下的故事,被新来的同桌瞧见。
“你在写什么?”少年声音清朗,带着好奇询问道。
她慌忙用手捂住稿纸,脸悄悄红了:“没、没什么。”
同桌却望着她,眼神干净而诚恳:“我能看看吗?”
那目光让她难以拒绝。
从来没有人看过她写的文字,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想看。
犹豫片刻,她松开了手,将本子递到同桌手里,脸颊微微发烫。
同桌接过去,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看得很认真。
半晌,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没有出声。
颜悬昭心中咯噔一下,后悔自己脑子一热就把本子递过去了。
写得这么糟糕也敢给别人看……这下她又要成为班里那群人的笑料了。
“这个应逢怜……是你自己创造的人物吗?”同桌抬起头,疑惑地问。
“不,不是。”颜悬昭回过神,连忙解释,“他是一本书里的角色……是个反派,结局不太好,我就想自己给他写个好点的结局。”
同桌将本子递还给她,语气随意:“反派有什么好喜欢的?无恶不作、天怒人怨的。”
颜悬昭接本子的手一顿,一股莫名的气恼涌上心头。
她猛地收回本子,也不继续写了,重重合上,塞回书包最里层,再不看他。
见她沉默,同桌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抱歉,我没有贬低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反派?”
“作者把他们创造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主角打败他们的吗?”
是啊。
反派的命运,从落笔那刻起便已注定。
他们自出生开始,就是主角的对照组,活得阴暗扭曲、面目可憎,像是阴沟里的可怜虫,注定要在烈烈阳光下无所遁形。
可为什么,还是会有人为这样的存在驻足呢?
颜悬昭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的带子,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因为我觉得他好苦。”
“什么?”同桌没明白她的意思。
颜悬昭望向窗外。
那里春光正好,少男少女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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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阳光下嬉笑打闹。
而她和同桌的座位,恰巧被厚重的廊柱阴影笼罩,阳光半分也照不进来,只有一片湿冷的暗。
“他也不被他的造物主偏爱。”她低声说,像是在说书中人,又像是在说自己,“就像我一样……也从未得到过命运的眷顾。”
说出这句话后,她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又继续絮絮说了下去。
说着那些从未有人想听,也从未有人听过的话。
“如果我的世界也是一本书,想必作者也不会厚待我。能用来形容我的词大概就那么几个:性格阴沉、畏缩怕事、平平无奇……”
她一条条数着,像在细数自己的罪状。
数着数着,自己却先笑了出来:“或许,根本连这么多形容词都轮不上,充其量是个一笔带过的路人甲……在这里当路人甲,还不如去仙侠世界里当路人甲呢。”
“你想去书中的世界?”同桌侧过眼看着她,轻声道,“那种世界多危险啊,妖魔横生的,指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死掉了。”
颜悬昭一向黯淡的眸子却忽然亮了一下:“你不觉得,穿到主角身边,和他们一起行侠仗义、闯荡江湖……很酷吗?”
同桌轻笑一声,反问道:“不是谁都有那么好的运气,万一你穿到了无恶不作的大魔头那边怎么办?”
颜悬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就更好了。”
“嗯?”
“至少我能亲眼看看他,”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阴影,投向窗外遥远的天空,声音里带着近乎天真的决绝,“然后,跟他一起轰轰烈烈地去死。”
她早就厌倦了这般平淡枯燥的生活。
若能有一番轰轰烈烈的人生,即便结局是熄灭,也比现在精彩。
她轻轻说:“与其庸庸碌碌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死去。”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这话太过“中二”,脸颊倏地红了,有些窘迫地偷偷去瞄同桌的反应。
却恰好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鄙夷,也没有嘲弄,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心疼。
这个认知让颜悬昭心头重重一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她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心疼吗?
话语间夕阳已然渐渐西沉,光线的角度悄悄偏移了一度,恰好绕过了柱子,露出一束光落在同桌身上。
金色的余晖勾勒出他半边侧脸的轮廓,柔和了棱角,模糊了细节。
良久,她听到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
像轻纱缓缓落下,盖住了她的满目疮痍。
“悬昭,我希望你轰轰烈烈地活着。”
模糊而柔和的轮廓永久铭刻在了记忆里,看不清细节,她却永远记住了那个温柔的笑容。
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划过脸颊。
颜悬昭怔怔地,喃喃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宿主?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颜悬昭猛地回神,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事。”
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她低下头,悄声说:“系统,你说……一个人如果在现实世界里突然消失,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是被选中成了任务者,去了别的世界?”
这个想法太荒谬,她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可连她这样的人都能成为任务者,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系统没有否认,而是认真回答:【宿主,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
心底,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倏地被点燃。
他可能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他们……或许还有再见的一天。
【请宿主专注眼前的任务。】系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稳,【时空管理局从不违背承诺,一定会尽力达成你的心愿。】
颜悬昭点了点头。
情绪尚未完全从方才的波澜中平复,恰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侍女轻柔恭敬的通传声。
“夫人,奴婢等奉尊上之命,为您送来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