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西封的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阿尔达希尔将军府邸的议事厅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中,尘埃缓缓浮动,如同此刻厅内众人心中难以落定的筹谋。
阿尔达希尔换下了朝会的紫金礼服,穿着一身深色便袍,肋下的伤口仍用绷带紧紧裹着,但挺直的脊背和锐利的眼神,已不见昨日在王宫中的半点颓唐。他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主位软榻上,面前的长条矮几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着西域诸国、商路、水源以及兵力部署。
下首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将领和幕僚。除了老谋深算的米尔扎,还有第三军团残部中幸存的两名千夫长,以及几位来自东部边境行省、对主和派巴尔赞早已不满的贵族代表。气氛凝重而肃杀。
“陛下的旨意,你们都清楚了。”阿尔达希尔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半年。我们只有半年时间。”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千夫长,名叫戈拉布,愤然道:“将军,巴尔赞那条老狗和他那些商人走狗,分明是想借机把您彻底扳倒!让菲鲁兹那个只会吟风弄月的废物接管东部兵权?简直是拿帝国的安危开玩笑!”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贵族代表,来自呼罗珊省的阿什克,也接口道:“将军,我们在元老院的人传来消息,巴尔赞正在串联,准备在下次御前会议上,正式提出削减东部军费,将资源投向南方与罗马人的战事。理由是……东方边境已无大患,大夏人筑城计划已被挫败。”
“挫败?”阿尔达希尔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死亡之海”的位置,“沈烈用一座根本不存在的‘城’,钓走了我五千不死军!这能叫挫败?这是羞辱!是萨珊帝国百年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但陛下给了我们机会。这机会不是施舍,是陛下也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斩断东方威胁的刀。巴尔赞他们只看得见金币,看不见刀锋已经抵到喉咙。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陛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刀锋有多利!”
米尔扎适时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将军,时间紧迫。当务之急有三。其一,重整东部军团。怛罗斯的残部需要整编,新兵需要招募和训练。其二,筹集钱粮军械。巴尔赞把持财政,必会从中作梗,我们需要另辟蹊径。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情报与人心。我们必须弄清楚大夏在西域的真实意图和力量,同时,不能让西域诸国彻底倒向大夏。”
阿尔达希尔赞许地看了米尔扎一眼:“说下去。”
“重整军队,可双管齐下。”米尔扎指着地图,“明面上,以陛下旨意为由,在怛罗斯公开招募,以恢复边境防务为名,巴尔赞难以明面反对。暗地里,我们可以通过我们在吐火罗、花剌子模乃至更远部落的关系,以雇佣军的名义,招募善战的轻骑兵。这些人不列入帝国正规军册,由我们私下用‘特别经费’供养,关键时刻能出奇制胜。”
“钱粮从何而来?”阿什克问道,“巴尔赞卡着国库,我们家族的领地收入,支撑不了太久。”
阿尔达希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萨珊帝国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那些靠着东西贸易赚得盆满钵满的商人,尤其是那些与巴尔赞关系密切的大商贾……他们享受了帝国保护下的商路红利,现在帝国东线有难,难道不该出点力吗?”
戈拉布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让他们‘自愿’捐献?”
“不是捐献,是投资。”阿尔达希尔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诉他们,投资东部边境的安宁,就是投资他们未来更大的利润。如果东方商路被大夏彻底掌控,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当然,对于那些特别不识时务的……戈拉布,你手下那些从‘死亡之海’回来的老兵,最近火气可能比较大,需要找地方‘发泄’一下。泰西封的夜晚,并不总是那么安全。”
戈拉布狞笑一声:“属下明白。有些富商的车队,最近确实不太平。”
“注意分寸,别留下把柄。”阿尔达希尔警告道,随即转向米尔扎,“至于情报和人心……你之前派去西域的人,有消息了吗?”
米尔扎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刚收到‘灰隼’用商队信鸽传回的密报。玉龙杰赤方面,沈烈在大力推行所谓的‘新政’。减免赋税,整修道路,设立官学教授汉文和算学,甚至建立了医馆,免费为贫民治病。他还以西域都护府的名义,向于阗、疏勒、龟兹等国的国王发出了邀请,请他们派遣子弟到玉龙杰赤官学就读,费用全免。”
议事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收买人心的小把戏。”阿什克不屑道,“那些西域蛮子,有奶便是娘。”
“不要小看这些小把戏。”阿尔达希尔却神色凝重,“刀剑可以让人跪下,但只有利益和希望,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跟随。沈烈……他不仅是在征服土地,他是在征服人心。这才是最危险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手指敲击着地图上玉龙杰赤的位置:“他在编织一张网,一张用秩序、繁荣和未来编织的网,想把整个西域都网罗进去。而我们……”他的手指向西移动,划过疏勒、于阗、龟兹,“我们的机会,就在这些已经被网住,但还不甘心、还在挣扎的鱼。”
“将军是指……”
“那些旧贵族。”阿尔达希尔肯定道,“沈烈的新政,触动了谁的利益?是那些原本垄断贸易、把持地方权力的城邦旧贵族。他们失去了特权,财富缩水,还要看着那些泥腿子平民和他们的子弟一起读书、看病,甚至可能获得晋升的机会……他们心里会没有怨气?”
米尔扎点头:“根据密报,于阗王的弟弟,疏勒国的几个大祭司,龟兹的一些豪商,都对大夏的新政颇有微词,只是敢怒不敢言。”
“那就给他们胆子!”阿尔达希尔断然道,“秘密接触他们。告诉他们,萨珊帝国没有忘记老朋友。只要他们愿意暗中提供情报,必要时在内部制造麻烦,牵制大夏的力量……金钱、武器,甚至事成之后,承认他们在当地的世袭统治权,都可以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拉拢于阗王的弟弟。根据情报,于阗王年老体弱,且倾向于与大夏交好。但他的弟弟年富力强,野心勃勃,一直对王位有想法。这样的人,最容易为我们所用。”
“另外,”阿尔达希尔的目光变得幽深,“霍斯劳王子在玉龙杰赤,不是教得挺开心吗?让他继续教,继续写那些赞美大夏的信。但要想办法,让泰西封的人,尤其是陛下和元老院那些老家伙,看到这些信的另一面。”
米尔扎心领神会:“您是说……暗示王子殿下是被迫的?或者,他的赞美之词,其实是在反讽大夏的虚伪和压迫?”
“具体怎么做,你比我擅长。”阿尔达希尔挥挥手,“总之,要让霍斯劳的信,变成插向大夏的刀子,而不是替他们粉饰太平的脂粉。”
“那死亡之海那边……”戈拉布问道,“我们还要继续监视吗?沈烈会不会真的在那里筑城?”
阿尔达希尔沉默片刻,缓缓道:“继续监视,但不必投入太多力量。沈烈筑城是假,想诱我分兵、消耗我实力是真。我们不能再次上当了。但也要做出我们依然高度重视的姿态,偶尔派小股部队骚扰,做出试图破坏的样子。要让沈烈以为,我们还在盯着那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泰西封繁华的街景,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这半年,将决定东方的命运。沈烈想用文化和秩序慢慢侵蚀,那我们,就用黄金和刀剑,加速他的崩溃。看看到底是他的网结实,还是我们的刀锋利。”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按计划行事。记住,我们是在为萨珊帝国的未来而战。任何阻碍,都必须清除。”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玉龙杰赤,西域都护府的书房内,烛火同样亮至深夜。
沈烈面前也摊开着一幅西域舆图,旁边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赵风侍立在一旁,王小虎则有些焦躁地在屋内踱步。
“国公,萨珊那边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王小虎瓮声瓮气地说,“那个什么阿尔达希尔,一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咱们得早做准备!”
沈烈没有抬头,手指沿着舆图上标注的几条商路缓缓移动:“他当然咽不下。不仅咽不下,他现在恐怕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报复。”
他拿起一份密报,这是“灰隼”通过特殊渠道,从泰西封送来的关于朝会情况的简要汇总。“沙普尔二世给了他半年时间戴罪立功。这半年,阿尔达希尔会像受伤的狼一样,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寻找我们的弱点。”
“弱点?”王小虎停下脚步,“咱们有什么弱点?兵精粮足,民心也渐渐归附……”
“我们的弱点,就是太快了。”沈烈抬起头,目光深邃,“我们就像一颗投入西域这潭静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太大,太快。那些被涟漪波及、感到不舒服的泥沙,就是我们的弱点。”
他指向舆图上的几个点:“于阗、疏勒、龟兹……这些国家的旧贵族,他们的利益受损最大。阿尔达希尔不是傻子,他一定会想办法联络这些人,许以重利,挑动他们对我们不满。”
赵风皱眉道:“那该如何应对?是否要提前敲打一下这些不安分的家伙?”
“不。”沈烈摇头,“敲打只会让他们更加恐惧,更容易被萨珊利用。我们要做的,是分化,是拉拢,是让他们看到,跟着我们,比跟着萨珊更有前途。”
他铺开一张空白纸,提笔蘸墨:“以我的名义,给于阗王、疏勒王、龟兹王再写一封信。内容要变一变。”
“如何变?”
“第一,重申大夏保护属国、不干涉内政的承诺不变。第二,宣布设立‘西域商贸联合司’,邀请各国选派代表参与管理丝路贸易,利润按比例分成。第三,在玉龙杰赤官学之外,在于阗、疏勒、龟兹三地,各设立一所‘分院’,聘请当地有名望的学者与大夏教师共同授课,课程包括汉文、算学、律法,也包括西域本地历史、文化。费用,依然由都护府承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小虎挠挠头:“这……这不是把好处分给他们了吗?还帮他们办学?”
“这叫利益捆绑,文化融合。”沈烈解释道,“让他们参与贸易管理,是分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利益。在当地办学,是尊重他们的文化,同时潜移默化地传播大夏的理念。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的贵族子弟,从小就在这种交融的环境中长大。十年之后,这些人掌权,你猜他们是更亲近大夏,还是更亲近远在万里之外、只知道用刀剑和金币说话的萨珊?”
赵风眼睛一亮:“高明!这是阳谋。萨珊能给的,无非是钱和空头许诺。我们能给的,是可持续的利益和未来的希望。只要这些国王和贵族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但也要防着有人铤而走险。”沈烈语气转冷,“小虎。”
“在!”
“你从骁骑营中,挑选三百名最机警、最忠诚、且通晓西域语言的士兵。分成三十队,以商队护卫、行脚医生、游方学者等各种身份,秘密潜入于阗、疏勒、龟兹等国都。你们的任务不是刺探军情,而是结交当地中下层官吏、商人、甚至市井百姓。了解民情,传播大夏新政的好处,同时……密切关注那些与萨珊可能有接触的旧贵族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密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小虎兴奋地搓着手,“嘿嘿,这个俺在行!”
“记住,”沈烈严肃地看着他,“你们的任务是耳朵和嘴巴,不是刀剑。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擅自行动。我要的是情报和人心,不是打草惊蛇。”
“明白!”王小虎郑重抱拳。
沈烈又对赵风道:“死亡之海那边,继续保持‘半废弃’的状态,但巡逻要加密,做出我们心有不甘、试图重建的假象。同时,在玉龙杰赤以西,选择两三处地势险要、水源充足的绿洲,秘密开始真正的筑城准备。不动用大军,只用可靠的小股部队和工匠,慢慢进行。这件事,你亲自负责,绝密。”
赵风心中一凛:“国公是打算……”
“阿尔达希尔以为我们只在死亡之海虚张声势。”沈烈嘴角微扬,“那我们就再给他准备几个惊喜。真正的堡垒,要建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等他认为看穿了我们的把戏,放松警惕时,这几处要塞,或许就能成为插向他肋下的尖刀。”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玉龙杰赤的夜晚,比以往更加明亮。新扩建的官学里,还有灯火透出,那是西域各族子弟在挑灯夜读。新建的市集虽然已经收摊,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香料和茶叶的味道。更远处,工匠坊里传来隐约的叮当声,那是军械匠人在连夜赶工。
这里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规划,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
“阿尔达希尔在下一盘复仇的棋,想用阴谋和金币撕裂西域。”沈烈望着窗外的灯火,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那我们,就下一盘建设的棋。用实实在在的好处,用看得见的未来,把西域的人心,牢牢凝聚在一起。”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要战,我们奉陪,但战场不止在沙场。他要乱,我们维稳,根基在于民心。传令下去,从明日开始,都护府所有官员,分批次下到西域各城、各村落去。不是去巡视,是去倾听。听听百姓需要什么,抱怨什么,害怕什么。能解决的,立刻解决;暂时不能解决的,记录下来,想办法解决。”
“我们要让西域的每一个人都明白,”沈烈的语气斩钉截铁,“大夏带来的,不是征服和掠夺,而是秩序、安全、和更好的生活。当所有人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时,任何外部的阴谋和收买,都将苍白无力。”
赵风和王小虎肃然领命。
夜色渐深,但玉龙杰赤的许多地方,依然灯火通明。这灯火,不仅照亮了眼前的道路,也仿佛照亮了西域模糊而充满希望的未来。
东方的晨曦尚未升起,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已然在黑暗中展开了无声的较量。一方是带着复仇火焰的刀剑与金币,另一方,则是承载着新生希望的灯火与书声。
星火虽微,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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