塚内众鬼魂听说郎主家来了生人,从四面八方涌入院内,不多时,院中数百双漆黑鬼眼一齐看向廊下伫立着的几个陌生面孔,犹如打量着什么稀奇之物。
森然寒气自鬼魂周身散发开来,充斥院中每个角落,周围愈发阴冷难捱。
贺兰承拦阻在众鬼之前,不断安抚。
虽然大家都已知晓许昀一行是来帮助他们寻回棺椁的,万不该造次,但有几个当年死时十分凄惨的鬼魂,一听到“大鸿”二字,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百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浓重怨气。
众鬼头顶时不时冒出一缕缕黑色怨念来,升腾至半空乱舞,汇在一处形成一股更大的怨念,如同许多条蠕动的黑色长蛇压在头顶,随时要伸出巨口朝几人吞噬而来。
胡太尉一生戎马倥偬,在战场上杀敌无数,见惯了死人,可到底是头一回亲眼见到鬼物,想到他们头顶的怨念此时正附着在爱女胡如箬身上,压制着她的心神,不禁一阵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竟打起了哆嗦。
万年子身为道门中人,倒是常常与妖鬼打交道,但也从未见过这般多的鬼魂汇聚在一处,他焦躁不安地甩动着手中拂尘,时不时地侧头看向院中,看起来甚是焦躁不安。
许昀知道有贺兰承在,众鬼不至于发疯伤到他们,但内心也颇为惶惑,他转眸看向身侧的青瑶,只觉她面色并不像其他两人那般冻得青白,倒还留有一丝红润,毫无惧色地打量着院中众鬼。
贺兰氏鬼魂皆身亡百年,有怨无处诉,身上满是疠气,可比螭潭的虾蟆精要可怕上许多,许昀见青瑶神态平静,颇为疑惑,凑近她低声问道:“阿芍,你……可害怕么?”
青瑶秀眉轻挑,面上带着憨态,“郎君,这些鬼魂看似凶神恶煞,可在奴心中倒也没什么可怕,你知道奴是怎么想的吗?就算他们真的发怒过来杀了我们,又能如何!大不了我们也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鬼魂,奴有的是力气,到时鬼与鬼相斗,他们可未必能打得过奴!”
许昀见她说得轻松有趣,不禁一笑,顿时觉得眼前的鬼物当真也没那般可怕了。
贺兰承仰头见鬼魂的怨念愈积愈多,怕再这般下去一发不可收拾,伤了许昀几人,便让贺兰松和贺兰柏将众鬼挥退,只留下一个守墓的青年鬼魂带着许昀一行去墓地查看情形。
方才抱孩子的男鬼名为贺兰颖,正是棺椁丢失那日的当值守墓人,他将怀中孩子放到地上,那孩子叫了几声“琅月姐姐”,便一溜烟地往后院跑去了。
贺兰颖领路,带着贺兰承父子和几人朝贺兰氏的茔地走去。
众人一边走着,贺兰颖一边提醒道:“请几位看看脚下。”
几人低头看去,湿腻的苔藓上,几人所过之处脚印清晰分明,但贺兰氏鬼魂的脚下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传言魂魄离开躯体后,上秤不过一两重,今日见贺兰氏鬼魂走路似阵轻风吹过一般,怕是一两也未必有,自然不可能如人一般在地上留下脚印。
贺兰颖面色灰白,语态哀戚地道:“不知道那盗墓的畜生是什么法力高超之人,茔地中竟不曾见到半个脚印,待到我发现棺木被盗走时,已是第二日一早的事了。”
说毕眼圈一红,颇为焦躁地挠着毫无血色的脖颈,虽说鬼魂流不出泪水,但也足见他心里因此颇多自责。
贺兰承叹了一声,拍了拍他肩头,“此事怪不得你,敢进塚内盗墓,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任当晚是哪个当值,我族怕是也逃不过这一劫。”
万年子盯着地面,啧啧了两声道:“怕是所来之人是妖物也未可知!若当真如此,便更难找到盗墓之人了。”
贺兰氏四鬼纷纷一顿,看向万年子,“妖物?”
万年子若有所指,“郎主有所不知,妖物并非如大家所想般皆是恶畜,僧门道门中有不畏清苦勤学苦练成仙得道者,自然亦有贪图人间荣华,助纣为虐,扮做土夫子替人盗墓只为得钱财的,如同人一样,万般皆看其本心。”
万年子眼神扫过青瑶,看向许昀,意味深长道:“故贫道驱妖除魔,只除那些为恶的,许二郎君从小便能见妖鬼物,怕是也赞同贫道之言吧!”
许昀颔首,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日日栖身在他房上的阿九,“万年子道长所言极是,人只为大千世界中微淼一粟,万千妖物中亦有纯善可爱者,非但不伤人,亦会助人,并不可与恶物一并而论。”
青瑶微抿着唇看向许昀,他幸也不幸。
身边有妖物如她,肖无疾和阿九,都舍不得伤他害他,又有如那虾蟆精的,因一己私利想将他据为己有,为他凭添了许多波折。
青瑶兀自想着,众人已来到一处山脚下。
山脚至一侧水渠间,满立着贺兰氏先祖的大小墓碑,约有数千之多。
有的因年代太过久远,墓碑上的石刻已被风沙磨平,塚内百年间又不见天日,阴暗潮湿,上面满布的苔藓已经片片霉变,很难看清当年所刻下的文字了。
贺兰氏曾为前朝皇族旁支,前朝初年,跟随皇室从北地迁徙至圣京城,又在此绵延数百年,历经数代,广开枝叶,自然是人丁兴旺。
到了前朝末年时,几为当朝一顶一的大氏族。
何兰颖行至临近山脚的一处墓室,打开墓门,让众人进到墓室之中。
墙壁石台上的蜡烛一个个被点燃,暖黄烛光几乎照亮整个墓室。
为了防止墓穴被盗,贺兰氏将地面上墓碑建得中规中矩,与普通人家并无差别,但贺兰氏毕竟是前朝旺族,一方巨富,墓室内自然另有一番天地。
此墓室内阔达无比,犹如生人居所,主屋偏房样样俱全,亦有厅堂卧室之分,甚至比现下的富足人家的住所更为华丽一些。
烛光萤煌中,墓中满壁的金银器物、布帛绸缎渐渐显露出来,地面角落处亦摆有石制奴仆,牛羊马匹。
许是众鬼魂百年间尽力维护,墓中倒是比塚内住宅更为干净整洁些。
众人抬头,见珍奇宝石被镶嵌在头顶石壁上,如同星辰错落,熠熠生辉。
引着众人参观完墓室,贺兰承长子贺兰松道:“此处为我族第二十一代家主贺兰槐之墓,当时正值鼎盛年间,朝廷北伐狄丽,南平南越,贺兰氏因掌管冶铁一技而迅速跻身圣京城最大商贾。我族为朝廷所制刀枪皆削铁如泥,圣上甚是欣喜,赐下不少珍货重宝嘉奖贺兰氏,可以说是我族最辉煌之时,此墓室中的陪葬物品也是众墓室中最多,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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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重的。”
墓室深处,一具干枯尸体身着华丽锦缎躺在石床上,周身金银饰物具在,唯独少了盛放尸体的棺椁。
许昀与万年子相视一眼,要么盗墓者是并非缺少钱财之人,不将贺兰氏墓中的陪葬品看在眼里,要么是怕逗留太久被众鬼魂发觉,只盗走了对其来说最为紧要之物。
胡太尉见状怒哼一声,骂道:“他物均在,唯独少了盛尸棺椁,盗墓贼所图何其明显,当朝除了魏时坚那个龟孙子,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
贺兰承父子和何兰颖闻声纷纷看向胡太尉,“胡太尉可是心里笃定盗墓者就是这魏时坚?”
胡太尉满面怒容,鄙夷道:“这弄臣备受太后宠爱,不缺钱财,又是个极度好色之徒,为了和美貌娘子相会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听闻他刚死去的爱妾是个万里挑一的狐媚子,又极会吟淫诗浪曲儿,深得这龟孙的欢心,进府月余便可与其正妻平起平坐,怎奈这狐媚子是个短命鬼,发了场高热,人便没了,让魏时坚甚是思念。除了他,老夫拼死也想不出哪个盗墓之人不要满墓的金银财宝,唯独只要不值钱的棺椁的,必是被他盗走,制成了瑶琴,见他那爱妾去了。”
寻常的土夫子进入墓室,首选是墓中易带出的财帛,陪葬的古物,实在不济,也会选些泥人寄于奉终里的冥器店中售卖,若时运不济遇到一处难挖到油水的墓室,不想白走一趟,才会打棺椁的主意。
棺椁笨重难以运送,不仅易被人察觉,而价值远不及金银财帛等物,往往只有大药材铺子才会收下来,且大部分药铺为了避人耳目,只收散碎榇板,故而土夫子为了运送方便,会在墓室中将棺椁砍成碎片,再行带离。
许昀俯身细看脚下石板缝隙,其间丝毫没有榇板碎渣,当是盗墓者将棺椁整个运走了。
况且这墓室内的财物皆为前朝天子所赏赐,远非一般古墓可比,盗墓贼不取他物,只盗棺椁,目的一目了然。
贺兰颖听罢,紧咬牙关,恨恨道:“郎主,依我所见,必是这个魏时坚无疑。”他转向许昀一行,深深鞠了一躬,“我族人必报此仇,劳烦各位将此人带入塚内。”
“郎主,若是得了此人,可否让我亲自了结他的性命,以解心头之恨?”
贺兰承凝眸片刻,并未接贺兰颖的话,而是朝着许昀一行拱手道:“万望各位查明真相,替我贺兰氏寻到真凶,某等感激不尽!若当真是魏时坚为了一己私欲,将榇板制成瑶琴,以通妖鬼,某希望各位将瑶琴带回塚内,避免其为祸人间,至于那魏时坚,请太尉替贺兰氏杀了他。”
若当真如贺兰颖所说,将魏时坚带入贺兰塚内,怕是会被一众怨怒的鬼魂分尸殆尽,魂魄都不剩一缕,任他是谁也自然不会再有投生之机。
贺兰承为着族人考虑,不想众鬼因此作恶而影响往后的轮回之路,故而只报得偷棺椁之仇便罢了。
贺兰颖按捺不住心中怒意,“郎主,您未免太过仁善……”
贺兰颖还待要说什么,贺兰承挥了挥手打断他,“不要再说了,我等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可你还有康儿,我还有琅月,他们可是日日盼着能去集市上买点心,裁新衣,你我怎可因一时之快而断了他们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