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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作者:添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贺兰承身姿笔挺,手掌抚着廊柱,目光望向院中枯树,虽是诉说着冤屈之事,眉目间却看不出任何悲喜。


    青瑶细看他周身,隐约可见宽阔胸膛处有数十个赤红光点,应是利箭穿透身躯在魂魄上留下的痕迹。


    贺兰氏一族的尸身早已尽数归于尘土,魂魄却带着生前的记忆和无尽屈辱被困锁于这方寸之地百年,委实让人唏嘘。


    贺兰承顿了顿,继续道:“我族虽以冶铁起家,是靠经商立足的下九流,但追溯起来,祖上却是皇室旁支,是以族规森严,我先祖棺椁被盗,是为大不敬,若是没能找回棺椁,惩戒偷盗之人,待多年后我等入了幽冥,恐怕没有颜面面对先祖。”


    贺兰承虽身为鬼魂,但言语时亦不乏庄重平和,颇为让人敬重,难怪生前能号召几百族人对抗朝廷兵将长达半年之久。


    贺兰氏一族仅因爱国护家,便惨遭灭门,让许昀对其遭遇甚为同情,他温声问道:“敢问贺兰郎主,棺椁丢失有多久了?”


    贺兰承转过身来,叹了一声,“整六日了,因塚内潮湿,常有些蛇鼠虫蚁钻入墓穴中啃噬棺椁,我族守墓人每日早晚都会在墓地中仔细检查一番。”


    众鬼的怨念附着于胡如箬的身躯,当日夜里便去了药铺与琴行,怕是贺兰氏众鬼也知道那棺椁到底有何用处。


    他们或许也猜到了,棺椁应是无法完完整整地还回来了。


    许昀思索片刻,试探问道:“我等入塚之前,亦多方打听,并不能确定偷盗者到底为何人,六日虽说不长,但也足够将棺椁制成他物,即便能被找回,怕也不是原貌了,到时贺兰郎主又要如何呢?”


    贺兰承眸底一片暗沉,语气方才显出稍许厉色,“若是棺木当真被毁坏,便要偷盗之人拿命来偿方能平息众怒。”


    此时门外一片嘈杂之声,一群鬼魂先后涌入院内。


    青瑶抬眼朝门口看去,只见面色惨白的众鬼簇拥着一人进了门来。


    中间那人手拿长剑,四下胡乱挥砍,一众鬼魂心底被尘封百年的毁族劫难又被勾起,个个惊声呼叫。


    胡太尉眉须尽竖,对着众鬼厉声喝骂,他手中利刃虽然伤不到贺兰氏鬼魂分毫,但是却将一个老太婆吓得不轻。


    老太婆被几个鬼魂搀扶随后入院,她歪着头,口角流着涎水,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个中年男子见了贺兰承,怨气颇多,上前道:“郎主不让我等伤人,可你看这粗鲁莽夫,方一进塚便挥剑恐吓,将我阿娘吓得又犯病了。”


    搀扶老太婆的妇人也附和道:“婆母自打百年前见了大鸿官兵进塚来大肆屠戮便落下了这病根,此病已多年不曾犯过,如今被这莽夫吓成这般模样,怕是又要调养上许久才能如常。”


    人群中几个年纪颇轻的鬼魂似是还带着年轻人的血气方刚,接连上前道:“身为鬼魂为何还要被欺负,郎主,我等要杀了这莽夫,请郎主允诺!”


    贺兰承将身上大氅解下,走上前披在老太婆身上,安抚了片刻,又吩咐道:“去将我今日捉的那条蛇取来,给阿婶吃下压惊。”


    侍从迅速将活蛇送至老太婆跟前,老太婆张开嘴,蛇的魂魄顷刻便被吸入她的腹中,蛇身抖了几抖,便如一条绳子一般垂落在侍从手臂上了。


    老太婆神色瞬间恢复了些,被儿媳搀扶下去休息了。


    胡太尉服了太微紫麻,看见鬼魂就跟见活人没什么区别,他亲眼见了蛇的魂魄离体,顿时惊得浑身汗毛倒竖,面色惨白,竟有些后怕起来。


    方才回过味来,这些鬼魂无论形貌如何,上至老,下至小,都轻易能要了他的命。


    他瞥了一眼贺兰承,见他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拥剑护身,迅速冲开众鬼,闪躲到贺兰承身后,奔来廊下许昀和青瑶身侧。


    几个年轻鬼魂还要紧跟着他不放,被贺兰承一把拦下,“你们休得放肆,他们是我请来的贵客。”


    几个鬼魂虽心里愤怒,但见贺兰承发话,都停了步子不再上前,只怒目看向胡太尉。


    贺兰承转向胡太尉,拱手道:“想必这便是胡太尉了,贺兰承有礼了。”


    众鬼听得“胡太尉”三个字个个儿怒气更甚,道道黑气从头顶冒出,似是再也按捺不住。


    “原来你是大鸿的狗官!早知道方才就杀了你!”


    “郎主,让我们杀了他以报当年屠族之仇。”


    对于当年的事,贺兰承并非没有怨怼,只是百年已过,当日的兵将早已作古,胡太尉虽为大鸿高官,可手上却从未沾染过贺兰氏一族的血。


    他挥手示意大家冷静,“当年我们被杀之时,胡太尉还没出生呢,此事怪不到他头上,那日路过的娘子便是胡太尉之女,我们出不得此地,他们几人兴许能帮我们将祖坟中的棺木找回来,大家休得无礼!”


    想起胡如箬正忍受煎熬,胡太尉心头一疼,劈头骂道:“正是我胡威,贺兰老鬼,你们被挖了祖坟,又不是我胡威干的,你们害我女儿作甚!你说,要什么样的棺材板,我胡威给你买双份。”


    贺兰承凝眸,这才现出一丝鬼物的阴冷,“我全数族人葬身此地一百二十年,邪道在地脉之上设置了九眼阵,每个阵眼上均有一只鬼兽坐镇,我贺兰族人至今无法迈出此地一步,更无法走入轮回,只能眼看着家园凋零,沧海桑田。”


    “为了护族人魂魄不受生人和邪道侵害,某在此地兴起大雾,至今于外界两不相害,也算顺利度过了百年,我们从不害人,可如今贼人大胆,竟使用邪法,避开我族众人耳目,偷入我先祖的茔地,盗走了棺木,这口气让我们如何咽得下,我们这些不得善终的鬼魂本就会产生怨念,时间越久,怨念越盛,现在怨念离体,不受鬼魂所控制,自打前几日祖坟被盗,我们一众鬼魂的怨念成倍增长,已经难以控制。”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鬼似是想起了死去当日之苦,紧紧抱住怀中孩童,那孩童头顶状若被利刃砍过,生生缺了一块。


    “我们一众鬼魂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连我们先祖的茔地也要盗吗?未免欺人太甚!”


    胡太尉瞟了一眼众鬼,见他们个个身上带着死时的伤痕,做鬼后仍旧无法摆脱将当年祸事留下的阴霾,心里不禁慨叹一声,语气亦跟着软了几分,“冤有头,债有主,谁做的你找谁去,为何偏要害我胡威的女儿!”


    那男子冷笑一声,恨恨道:“你女儿当晚坐在车中啼哭,以至于心神不稳,一众怨念被哭声吸引,这才机缘巧合上了她的身,胡太尉,这是天意,上天选你来帮我们寻回棺木。”


    胡太尉听他此言,满面怒色看向许昀,若不是当日他惹得胡如箬伤心太过,也不会发生什么怨念上身的事。


    许昀虽是对胡如箬无男女之意,但也因此颇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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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疚,若是怨念不离开,害了胡如箬的性命,他必定此生都不能安心。


    许昀面色微白,转眸道:“贺兰郎主,如今这棺木就算是被找回来,也是不完整的了,可有别的补救办法,能否如胡太尉所说,打造一个新的棺木代替原来的?”


    贺兰承默了片刻,摇头道:“贺兰一族为横死,本不得入轮回,但在二十年前,不知何人给我等超度了一番,让众冤魂有了投生之机,等阵眼上的鬼兽一死,我们族人便也可去投胎了。鬼兽寿限为五百年,也就是再过三百八十年,我族人便可走入轮回,重新为人,可若是那棺木在我等投胎之前被制成古琴,通妖鬼,给圣京城带来灾祸,我们在这里的数百贺兰氏鬼魂会遭受天谴,即便到时阵眼解除,我们恐怕也不能去投胎,到时,鬼兽死去,我等几百亡魂无人制约,带着几百年来的怨恨离开贺兰塚,游荡在圣京城,恐怕会给圣京带来一场灾难……这样于人于鬼都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找不回棺木,那必得找到棺木制成的通灵瑶琴,寻到盗走棺木之人,给我先祖一个交代。待数百鬼魂消气,怨念便会自动化解,离开胡二娘子的身体。胡太尉,恕某不敬了。”


    胡太尉蹙眉,正待发作,便听许昀在他耳边道:“若是众鬼的怨气当真无法消散,涌入圣京,无辜百姓将会受到牵连,想必是胡太尉不愿看见的,不如答应替贺兰氏找到盗墓之人,尽快救二娘子的性命。”


    胡太尉一思量,此时救女儿最为紧要,不是跟这些死鬼争长短的时候,况且这些鬼魂亦是可怜之人,他微微一叹,扔了长剑,走上前去,朝众鬼道:“方才是老夫一时情急,出手太过莽撞,吓到了各位,老夫在此给众位前辈赔不是了!”


    众鬼听了贺兰承一番话,明了许昀一行是来帮他们的,也就未再多说什么。


    此时,两个俊朗的年轻鬼魂先后进门,二人均是高大挺拔,身上亦带着数枚透光的箭孔,与贺兰承眉眼颇为相似。


    后头一人手里牵着一根藤条,那藤条似是有了灵识,在当中被人扭折几近断开,滴滴答答涌出斑斑血迹,如人一般声声嚎叫喊痛。


    藤条那端,万年子被上下裹缠了数道,手脚皆动不得,他手中的拂尘上沾染着星点血迹,垂落在藤条上。


    见了许昀等人,万年子眉间一喜。


    为首的青年道:“阿爹,儿子们花了数十年培育这株树煞,平日里可捉些野鸡、獐鹿等小兽为琅月打牙祭,可方才却被这老道打得枯死了大半。”


    万年子眉头一拧,立即辩解道:“哎呀呀,小郎君,这事可怪不得贫道!贫道刚一入塚,便被这些妖物当做了猎物,不由分说地伸着长藤缠裹了过来,若是贫道不挣扎,此时怕是已经丢了性命,被它当做猎物献给你们打牙祭了。”


    万年子耸了耸身,身上藤条却愈缠愈紧,他喘息着道:“小郎君,快让这妖物放手,贫道要被活活儿勒死了。”


    两鬼正要再收紧藤条,贺兰承走上前去,厉声喝道:“松儿,柏儿,这位道长是为父请来的客人,可帮我们寻盗走棺木之人,快速速将道长放开。”


    贺兰松和贺兰柏对视一眼,极不情愿地念了句口诀,树煞闻声,哀哀戚戚地松开了万年子,缠裹到了二人的手臂上。


    万年子终于得以喘息,正了正衣衫,道:“贫道久仰贺兰郎主大名,今日一见,郎主果然心胸开阔,名不虚传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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