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尉纠结了一天,日暮时分,还是拉下老脸亲自去了一趟郑国公府。
虫鸣声声叫的人心烦,虽有一丝夜风,可天气仍旧酷热难耐。
郑国公魏时坚身形肥硕,在酷暑时节最为难熬,此时他正半眯着眸子躺在浴桶中,两条粗重的手臂随意垂落在桶沿上。
一名俏丽婢女提着冰鉴往浴桶中撒冰块,魏时坚顺手捏起几块冰握在手心中,凉意入体,他舒服地轻哼了几声。
婢女才出门,敲门声复又响起,魏时坚不耐烦地道:“说,何事?”
管家进门,躬身在魏时坚耳边低声道:“稀客呀,胡太尉登门求见国公,此时正等在厅堂中,看着好似颇为着急。”
魏时坚闻言忽地睁大了眸子,拂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扶着桶壁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问道:“胡威?”
管家眯着笑眼,回道:“正是胡威胡太尉。”
魏时坚扔了手中冰块,嗤笑道:“胡威这老东西平日里老大个架子,根本不把本公放在眼里,一个粗鲁武夫竟然还自诩什么狗屁清流,与朝廷那些酸腐儒生参本公奢靡放浪,贪图享乐,不尊礼法,今日居然亲自登门找本公?不知道吹得哪门子邪风!哼,让他等!”
他疏淡的眉头一挑,身体又舒服地滑到浴桶中去,溅起浴桶中一片水花。
思索一瞬忽又叫住刚走到门口的管家,“你去让翠娘过来,再给本公添些冰,本公要今日可要好好地泡上一回。”
片刻后,翠娘提着冰鉴迈着小碎步复又进门,娇笑着道:“国公有客,怎地还要加冰呢?莫要让贵客等得急了。”
魏时坚肥厚手掌轻捏了一把翠娘挺翘圆润的臀,笑道:“你见着那个老东西了?”
家中侍婢皆被他这般轻薄惯了,翠娘习以为常,不敢吭声,躬身边加冰边应着,“方才路过前厅,正好打了个照面。”
魏时坚凝眸咂嘴,上半身浮出水面,拍了拍前胸问:“你说,本公和胡太尉哪个看着更孔武有力啊?”
翠娘将冰鉴放在浴桶旁,转到魏时坚身后为其捏背,嘴上抹了蜜似的,“那自然是国公呀,胡太尉虽然对敌勇猛,堪称大鸿第一猛将,可如今毕竟是老了,怎可跟正值壮年的国公相比!”
听了翠娘这番恭维的话,魏时坚不仅没开心,反而沉下脸来,重重捏着翠娘的手臂向前一扯。
翠娘单薄的身子掠过他肩头,扑通一声跌在浴桶中。
沁凉的冰块向她脸上撞来,瞬间呛得翠娘一口冷水。
翠娘尚未回神,怒意隔着水面传来,“你是说本公以年龄取胜,胜之不武?你这贱婢,谁给你的胆子!”
翠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浑身颤抖不止,差点以为就要丢了性命。
她挣扎着抬头猛咳几声,勉励扶着桶沿带着哭腔哀求道:“奴该打,国公天姿英拔,不要说什么胡太尉,就算与人人称道的驸马许晏相比,论相貌,论身姿,国公都要胜出一头,永宁公主选许晏那个病秧子,当真是有眼无珠。”
魏时坚听后似是甚为满意,轻哼一声放开了翠娘,拿起浴桶旁矮几上的铜镜细细端详着自己的面颊。
翠娘满身是水,抖抖索索地提桶小步朝门口逃去,忽听身后道:“本公的胡须看起来有些杂乱,你去将瑜环叫进来,为本公美须。”
—
一盏香茗半口没动,热气散尽了,管家笑盈盈地吩咐婢女进门换了一盏。
任胡太尉如何询问,管家只恭敬地说让他再耐心稍候片刻。
胡太尉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心里早已将魏时坚咒骂过千百遍,若不是为着爱女,他此生绝不会踏入这弄臣的家宅半步。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有余,却浑然不见魏时坚那厮的身影。
他从前上阵杀敌无数,如今官居当朝太尉,就连圣人太后也敬他三分,到哪儿皆是被奉为上宾,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屈辱轻慢。
莫不是魏时坚存心戏弄于他?正想揪来一个婢女问个究竟,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灌入耳朵。
胡太尉急忙转身,就见魏时坚手执雕翎羽扇,身穿一件颇为薄透的赤红宽袍,衣衫不整,日日享乐生出的肥厚肚腩在宽袍下轻颤着。
他发上水迹半干,却梳理的光可鉴人,悠闲地踱步入厅,一把美髯浓密黑亮,湿腻的脖颈上还沾着几根刚修剪下来的须发。
胡太尉半眯着眼,心里咒骂了魏时坚几句,强压怒意迎上前去,姿态看起来却甚是谦和。
他拱手道:“听说国公最近得了一名了不得的方士,可施法见死去之人,老夫思念亡妻多年,日夜不得安睡,可却遍寻不到此等高人,不得已拉下老脸登门一问国公。”
魏时坚眉毛一挑,挥退侍奉的婢女,扇着热汗笑道:“太尉这是打哪儿听到的闲话,若是世间真有此等法术,高皇帝何须派人四处寻什么不老仙丹,直接以鬼魂之躯稳坐天子之位,大鸿便能永继万万年,岂不美哉!”
胡太尉被他一噎,心里不爽利,可有求于人,面上也只能赔笑。
他此行关乎到胡如箬的性命,万不能逞一时之快在口头上与魏时坚拼个高低。
若是换做平时,哪有这弄臣出言不逊的份儿,他早就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胡太尉勉强镇定一番,强压着怒意,捋须道:“国公何苦瞒老夫,国公深得太后和陛下荣宠,一言一行,皆受世人瞩目,又怎会是空穴来风呢!”
从前胡太尉对他万般瞧不上,朝中相遇时,恨不得连个眼角风都不给他,魏时坚什么时候见过他今日这般容色和缓的模样!
许是存心要让他急一急,以报往日之恨,魏时坚撩袍一屁股坐在桌旁,轻吹茶汤,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才道:“就算传言不假,太尉又何必亲自登门来问,本公听说胡夫人故去已十年有余,去时就已是半老徐娘了。”
他抬头,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声,“本公劝太尉就别见了,佳人一见或许值得,黄脸婆还有什么见头儿!若是太尉想找个人暖被窝,又怕你那两个女儿闹腾,不如本公送你两个美人如何?你女儿若是问起,你便说是本公硬塞给你的,那两个丫头还能要了你的老命不成!太尉,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何必自苦,不如及时行乐啊!”
就算是从进门开始便告诉自己要忍,胡太尉此时也当真忍不下去了,只恨自己没有这弄臣伶牙俐齿。
他豁然起身,一甩衣袖,“不说就不说,你何必要挖苦老夫!”
魏时坚见他变了脸色,笑着站起,上前拦了一把,“本公向来爽直,太尉可莫要介怀,不过,本公也是一片好心,胡太尉你不续弦,你家大娘也不嫁人,父女俩一个脾气秉性,此事早已成了圣京城的一段佳话……本公听说大娘子貌美非常,可年满双十还待字闺中,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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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为何啊?莫非有什么隐疾?”
胡太尉将两个女儿视为掌中明珠,自己从来不舍得多言一句,哪里容得他人置喙。
他一拍桌案,抖着一把浓密的胡子道:“老夫家事就不用国公操心了!今日来得冒昧,扰了国公清净,老夫这便告辞!”
魏时坚仍旧抬着手臂虚拦在他身前,似有意让他难堪。
“年满双十还未定亲,任貌美赛西施昭君,日后也只能给人做续弦,尽受些窝囊气,不如……本公委屈些,想必太尉听说了,本公近来失了一位妾室,正觉身边没有可心人,不如将你家大娘许于本公,本公保证好好疼爱,待她入我国公府后,本公抬举她与本公发妻为平妻,绝不让你家大娘受半点儿委屈,太尉在家,也少了一个管束你的人,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胡太尉怒目圆睁,一把推开了魏时坚的手臂,这一趟下来不仅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还窝了一肚子的火,他胡威的女儿连圣上都不想嫁,哪里容得这弄臣言语轻薄。
胡太尉毛发乍起,高声骂道:“混账!你休要痴心妄想,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大老子的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你这般腌臜货色!”
许是还气不过,方向前走了几步,胡太尉又折返回来,打落了魏时坚手上的茶汤。
魏时坚拉长音“哎呦”一声,手臂虽是被热水灼烫了,但是却解了他多年来的心头之恨。
他笑道:“太尉不许就不许嘛,何苦发这么大的邪火,当心伤身!房内还有美人在为本公暖床,太尉走好,本公就不送了!”
—
胡太尉离开后,留下几个胡府侍卫在在郑国公府门旁暗处潜伏了两个日夜,结果一无所获。
魏时坚时有进出,却如往常一般声色狗马,拥奴唤婢。
摸金校尉和土夫子日日来往府中,可他平日就极爱钻营盗墓之事,并不能因此就说如何反常,出入来往之人也并未提到半点儿有关古榇板与贺兰塚的事。
胡太尉恨极了魏时坚,怎奈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丝毫奈何不了他。
胡如箬在家中,双眼熬得赤红,几日夜不曾合眼,只拿着笔墨在墙面涂涂画画,卧房内的四壁上,尽是墓中无棺尸骸的图形,上好的鼠须笔都用坏了几根。
万年子随许昀来到胡府,见胡如箬面色青黄,眸子中尽是幽怨之色,惊道:“是贫道大意了,这些怨念积累了百余年,力道甚为强大,若是长久不离开胡二娘子的身体,怕是会对其神识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
胡太尉又何尝不忧虑,只是一时抓不到魏时坚的把柄,拿他无可奈何,听了万年子这般说,他捶桌道:“那古榇板十有八九是魏时坚所盗,大不了老夫跟他拼了,这就进宫与太后说明原委,拼死也让他交出来。”
魏时坚的爱妾死去月余,若是魏时坚有此心,恐怕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那古榇板怕是也还不回去了。
许昀拦下胡太尉,“太尉无凭无据,告到太后处,反倒会被他倒打一耙,贺兰氏的古榇板即便是他偷的,此时怕是也被制成了瑶琴,难以归还,倒不如我们进一趟贺兰塚,问清楚那些鬼魂所求,好让一众怨念尽快离开胡二娘子的身体。”
万年子点头道:“许二郎君言之有理,我们应即刻进一趟贺兰塚,若是鬼魂同意,也好新造一副新的棺木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