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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作者:琢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魏珍珍特意换上的确良的浅蓝碎花衬衫,这还是她刚过来时候魏大嫂带她去买的,被她放在了衣柜深处,家里孩子多,她不许他们乱摸乱碰的。


    她对着镜子,把那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重新编了一遍,每一缕碎发都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


    走到一号楼,魏珍珍的脚步就不由得放缓了。


    比起其他楼的嘈杂喧闹,这里很安静。没有孩子在这边大呼小叫地疯跑,也没有大娘大嫂在这边的路牙子上坐着纳鞋底、聊闲天。


    魏珍珍的呼吸都不自觉地轻了起来,她走上楼梯,在一扇门前理了理衣摆,又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穿着整洁中山装的勤务兵,“是找飞扬吧?她在楼上。”


    “哎,谢谢。”魏珍珍脸上堆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又有几分自以为是的熟稔。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


    客厅真大啊。


    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沉闷而有质感的“咚咚”声,不像她哥家那水泥地,走急了能扬起一层灰。放着茶盘的小茶几,茶几四周围着的靠背椅,蒙着蕾丝布和透明玻璃的边柜。


    魏珍珍没敢多看,她顺着那道宽大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了最里面的那扇门。


    “飞扬?”


    屋里的人转过身来。


    张飞扬穿着一条淡黄色的布拉吉连衣裙,正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画报。她是师长的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脸上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天真和娇憨。


    “珍珍,你来啦!”张飞扬把书一扔,“快进来,我都要无聊死了。我妈非让我看这些外语书,看得我头疼。”


    魏珍珍走了进去。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张飞扬的房间了,可每一次进来,她心里的那股酸水就要往上翻涌一次,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着她的心。


    这哪里像个卧室?简直比她哥全家住的地方都要大!


    房间朝南,一整面墙都是宽大的玻璃窗,明晃晃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窗帘是厚重的丝绒布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靠墙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不是那种几分钱的小人书,而是厚厚的、硬皮的大部头。


    最让魏珍珍眼红的,是那张书桌。


    宽大得能当床睡。桌上摆着精致的台灯,还放着一个漂亮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


    这就是首长千金的生活。


    不用为了几分钱的菜票跟人吵架,不用在公用的水房里跟人抢水龙头,甚至连呼吸的空气,似乎都比别人家的香甜。


    魏珍珍压下心里的嫉妒,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夸张地说道:“哎呀,还是你这儿好。又亮堂又安静,我要是有这么个屋子,别说看书了,就是让我坐这儿发呆我也乐意。”


    魏珍珍每次都说差不多的话,张飞燕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兴冲冲地拉着她在桌边坐下,“也就那样吧,住久了也闷。对了,你前两天不是说大院里来了新人吗?热闹不?”


    魏珍珍眼神一闪,机会来了。


    她往张飞扬身边凑了凑,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热闹是热闹,不过啊……我看未必是什么好热闹。”


    “怎么说?”张飞扬来了兴趣,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不知道吧?”魏珍珍叹了口气,一副替人不值的模样,“咱们肖团长,这回可是被坑惨了。他带回来的那个媳妇啊,啧啧啧……”


    “肖团长?”张飞扬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肖穆,最年轻的团长,战斗英雄,长得又英俊。“他媳妇怎么了?”张飞扬急切地问,“我听说是海城来的,长得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魏珍珍撇了撇嘴,眼里满是不屑,“也就是那张脸能骗骗人。飞扬,你是没见着,那个女人啊,妖里妖气的。一来咱们大院,就穿个裙子,踩着个小皮鞋,走起路来跟什么似的。说话劲劲儿的,眼里没有人,估计是看不上咱这吧。”


    魏珍珍一边观察着张飞扬的脸色,一边添油加醋:“而且啊,我听说她在家里对肖团长也不好,肖团长那是多威风的人啊,在她面前都得低声下气的。我嫂子带孩子你是见过的,那多苦多累啊,哪还有时间收拾自己。再看看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姑娘的。只顾着收拾自己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地带肖阳肖月。你是知道的,肖阳肖月自从来了咱军区,那就是跟着我的,也不知道两个孩子回了家,能不能过得好。”


    张飞扬小脸气得通红,“真的假的?肖团长怎么能娶这种女人?这也太……太不像话了!”


    “可不是嘛!”魏珍珍见她信了,心里一阵畅快,“我大嫂就是心眼实,还总帮着那个女人说话。但我看得真真的,那天在院子里,那个谭薇看人的眼神,那个傲气劲儿,啧。可怜肖团长,那是咱们军区的英雄,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爱出风头、又懒又馋的回来!”


    “太过分了!”张飞扬一拍桌子,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军属们那是要保障好后勤工作的。她,她,简直太不像话。”


    魏珍珍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谁说不是呢。但我看肖团长是被她迷住了,咱们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唉,就是可惜了……”


    “有什么不好说的!”张飞扬毕竟年轻气盛,眼里容不得沙子,“这种思想落后、贪图享乐的人,就该好好受受教育!不行,我得去跟我爸说,让他……”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道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魏珍珍吓了一跳,浑身一僵,刚才那股子搬弄是非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列宁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角虽然有了些细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子历经岁月的从容和睿智。


    那是张师长的爱人,岳荷华。


    也是这军区大院里,最让人敬畏的女性之一。她早年是地下党,那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革命者,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岳荷华手里端着一个果盘,里面盛着切好的苹果。


    “阿……阿姨好。”魏珍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讪讪地站起来。


    不知为什么,她在岳荷华面前总是觉得抬不起头。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暴露在了阳光下,所有的阴暗心思都无处遁形。岳荷华明明表现得很和气,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只要轻轻一扫,魏珍珍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烫。


    “是珍珍啊,坐,别拘束。”岳荷华笑了笑,把果盘放在书桌上,“刚送来的瓜,挺甜的,你们尝尝。”


    张飞扬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她几步跑到岳荷华身边,拉着母亲的手臂,一脸愤慨地告状:“妈!你知道吗?肖团长娶的那个媳妇,竟然是个坏女人!”


    魏珍珍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张飞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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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她慌乱地看向岳荷华,正好对上岳荷华投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却让魏珍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哦?”岳荷华看向自己的女儿,“怎么个坏法?”


    “珍珍都跟我说了。”张飞扬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刚才听到的话全说了出来,“那个谭薇爱出风头,穿得妖里妖气的,妈,你说这像话吗?”


    岳荷华并没有急着附和女儿,她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魏珍珍。


    “珍珍,这些……你是亲眼看见的?”


    岳荷华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魏珍珍心上。


    魏珍珍只觉得喉咙发干,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她不敢看岳荷华的眼睛,只能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也是听大院里其他人说的。大家都这么传……”


    这句话一出,气势瞬间就弱了八分。


    岳荷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看着魏珍珍,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飞扬,妈妈是怎么教你的?”


    岳荷华走到张飞扬跟前,声音平静而有力:“‘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话,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飞扬愣了一下,嘟起嘴:“可是珍珍她……”


    岳荷华打断了她,转过身来,目光变得有些严肃,“流言止于智者。咱们这个大院里,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今天东家说西家懒,明天南家说北家馋。如果每句话都当真,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看向魏珍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敲打:“珍珍啊,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偏听偏信。肖穆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他那样严谨、稳重的性子,能让他看中并且带回来的同志,绝不会像传言里那么不堪。”


    魏珍珍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岳荷华虽然没有明着骂她,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她搬弄是非、长舌妇!


    她羞愤难当,手指紧紧地掐进掌心里。


    什么不偏听偏信,还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乡下来的,没见识,爱嚼舌根?如果今天是哪个首长家的千金来说这话,你还会这么教训吗?


    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但她面上却还得陪着笑,低眉顺眼地应着:“是……阿姨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张飞扬还是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道:“反正……反正我觉得什么样的人也配不起肖团长那样的大英雄。那个谭薇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什么呢!”岳荷华瞪了女儿一眼,语气严厉了几分,“英雄也是人,也要过日子。人家夫妻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里评头论足?”看到女儿被她说的缩起了脖子,岳荷华的语气也和缓了一些,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本来你爸爸也跟我说过,肖团长的妻子过来了,让我找个机会跟太太们聚聚。可能过几天,妈妈就会邀请那位谭同志到家里来坐坐。到时候你们见见,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岳荷华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招呼她们吃水果。


    魏珍珍坐在那里,嘴里吃着那平日里魏家不会买的苹果,却觉得味同嚼蜡,甚至有些苦涩。


    自己真像个小丑。


    在这个宽敞明亮、充满了书香和果香的房间里,她费尽心机想要抹黑谭薇,结果却被岳荷华三言两语就给挡了回来,还落得个“搬弄是非”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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