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年代文后要跟大佬退婚?》
1. 穿书
“小薇啊。咱们的新姑爷实在是太过分了。”
“竟然还要接什么侄子侄女过来。”
“表姑听说,他们乡下人结婚都早呢。什么侄子侄女,不会是他亲生的孩子吧。”
絮絮叨叨的女声不断地在谭薇耳边念念念。谭薇扶着床,只觉得脑袋都要爆炸了。
“是啊,是啊,谭舅舅怎么做这样的媒呀。这不是委屈了薇姐姐嘛。”
一道年轻些的女声加入进来。两个尖利的声音一唱一和。
“哎呀,小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刚才那个肖穆说了什么难听话了?”
谭薇看着这个凑到自己跟前的年轻女人,皱起了眉。她穿的是什么古怪的衣服,眼珠子还不停地乱转。看着好不舒服。
脑袋又是一阵抽痛。谭薇赶忙用手撑住床沿,保证自己不歪下去。她只觉得现在自己的大脑里十分混乱,似乎有太多的信息,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脑子里。
“这样可不行,小薇,你得赶紧给你舅舅写信哪。可不能让那个肖穆恶人先告状,咱们得抢先把这桩婚事退了啊。”
“对啊,对啊。”
“我……”谭薇一开口才感觉到自己嗓子的嘶哑,她含糊地应着,想把面前这两人先应付过去,“嗯,好,我知道了,我累了,我先休息一下。”
那中年女人似乎愣了一下,但随即挤出一个笑来,“是,我们小薇刚刚被那个肖穆气着了,那你先歇着,我和小颖待会再来看你。”
总算把这两人送走了。
谭薇一下松了劲,靠倒在床边。她这才有机会好好梳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大脑。
她似乎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一本年代文里面。
谭薇看着自己周围的摆设,确实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风格。
那本书的剧情……
不行。谭薇扶着额头。什么书啊,也太长了,而且内容又多又杂,一想她就脑袋疼。
不过,刚才那两个人叫我小薇?
难道这个世界里我也叫谭薇?
谭薇……
谭薇一点点地搜寻着脑海里陌生的记忆。跟着她沉下了脸。
书里面,还真有一个叫谭薇的人。只不过这个谭薇不是主角,甚至都不算配角,严格来说,只是一个小炮灰。
而这本年代文的核心人物则是男主角冯文武。
“冯文武……”谭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冯文武,就是刚才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中年女人陈月的儿子,冯颖的哥哥。
顺着这几个人,谭薇慢慢地在自己的脑海里梳理着这本年代文,越梳理她的脸色越冷。
冯文武和冯颖竟然是她那个便宜老爹陆修的亲生子女!
冯文武比她大。冯颖甚至是和她同年的。
谭家从她太外公这一辈开始发迹,海城这几条最繁华街区的铺子都是他们谭家的买卖。后来,谭薇的舅舅去了军队,留下谭家这一摊的买卖,谭薇她外公才会决定招赘。
而陆修,就是在那个时候入赘谭家的。
“陆修……”
谭薇一字一字地念着她这便宜老爹的名字。
她这个渣爹在她母亲还在的时候简直表现得是个二十四孝好男人,温柔体贴,对她这个女儿也是有求必应。谁知道她母亲去了才不到一年,他就把一个所谓的老家的表妹接到了他们谭家。
这个表妹就是陈月。
谭薇年纪轻,母亲走了,更是依赖父亲,就这么被陆修哄骗着接纳了这母子三人。
陆修这个贱人,利用女儿对父亲的信任,把他们谭家忠心的掌柜们都打发走了,变卖了谭家的铺子,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收拢在了自己手里。
更可恶的是,因为不想谭薇带着母亲的嫁妆嫁人,他还联合陈月母女撺掇着谭薇退婚。
而在书里面,陆修和陈月他们真的成功了。年轻的谭薇真的听了这些“最亲近”的人的话,跟未婚夫退了婚。
这个未婚夫是舅舅介绍的他们部队的干部。谭薇这任性的举动也让她和舅舅家生分了许多。
此时,谭薇的手死死地攥着床沿。眼中冷意更甚。
这个渣爹做了这么多事,全是为了她们谭家的财产,这财产他当然不可能给谭薇。他这些算计都是为了把谭家的巨额财产留给他的私生子女们。
但是很快,那场运动就来了。陆修被被下放。这当然是他的报应,但陪着他吃苦的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三和私生子,而是谭薇。
彼时刚满二十的谭薇和陆修一起被关进了牛棚,谭家的所有财产都被收归国有。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陆修竟然偷偷藏起了一笔巨额的财产。
这笔财产他只告诉了一个人——冯文武。
那本书的主角冯文武。
冯文武在所有事情都风平浪静了之后,悄悄拿走了陆修为他藏起的巨额财产。然后再在自己便宜老爹的坟头哭了一鼻子。什么父子不能相认啊,什么没办法尽孝啊。轻飘飘的话说一说,就算是尽了孝了。
书中的冯文武进了军队,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做了团长,可谓是年轻有为。而那时的谭薇呢。谭薇在牛棚里蹉跎了自己最好的青春年华,陪着她那个老爹吃苦受罪,还要拼命干活供养陆修。
陆修生病的时候,她背着陆修走过十几里的山路去找大夫,最后陆修的病好了,她的脚却被磨出了一脚血泡,左腿还落下了病,每当刮风下雨,简直是从骨头缝里开始钻心地疼。
后来的谭薇苍老瘦弱,与从前判若两人。她蜷缩在四面漏风的土房子里,麻木地搓着稻谷,计算着这个月的粮食和公分,丝毫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山头上,有人拿走了一笔堪称巨额的财产。
属于她们谭家的财产。
看完有关于这具身体的所有剧情,谭薇只觉得心里有一口郁气,吐不出去更咽不下来,堵得她心口犯疼。
书里还写道,谭家的大表哥曾经在那场运动中来找过谭薇,虽然冒了很大的风险,但他还是想带自己的表妹离开劳改棚。但是呢,陆修,她那个渣爹,死死攥着女儿的手,哭诉着女儿可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哪。就这么声泪俱下留下了心软的谭薇。陪着他,照顾他,给他养老送终。
结果呢,这个狗娘养的,竟然到死都没有跟她这个女儿说过半个字她们谭家财产放在哪里。
他是不是到死都在得意所有的好处都留给了他那个私生子,却还有她这个蠢女儿,无怨无悔地照顾着他。
“陆修。”谭薇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但随即她又一笑,“等着吧。这一次,看看你们能有怎样的前程似锦。”
作为一本书的主角,冯文武的事业不可谓是不顺遂了。参军,受到上峰赏识,娶到大领导的女儿,一路平步青云,又拿到她们谭家的钱,有了权又有了钱。
“好不快活啊,冯文武。陆修的私生子,你还想安安稳稳地参军。”
谭薇这时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报复他们这一家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自然是要的。不过更关键的是,是她自己要过得好。
过得比他们都好。
——————
“薇薇啊,你月姑姑说你不舒服啊,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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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是不是被那个不懂事的混小子给气坏了?”
说渣爹,渣爹到。
陆修过来了。
谭薇抬起眼,看着在自己跟前嘘寒问暖的这个男人。
其实陆修的卖相是相当不错的,虽然年纪不小了,却很有一副儒雅的样子。
当然了,要不是有一副好卖相,他当年也不能被谭家看上。
更不能骗了谭薇一辈子。
看着渣爹那张永远保持着完美弧度的笑脸,谭薇强忍住作呕的冲动,开口回答他的话,“父亲,我没事。”
“哎呀,看看我的宝贝囡囡,脸都白了,都怪肖穆那家伙。委屈囡囡了。”
听着渣爹一门心思地在她耳边说着未婚夫的坏话,谭薇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为了不让她带走母亲的嫁妆,陆修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她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如愿呢。
原身是谭家的掌珠,从小被养出的娇惯脾气,于是谭薇拿捏着,装作任性气恼的样子,“哎呀,父亲,你别说了。我这跟那个人有什么关系,我这是被闷出来的,我要出去逛逛。”
“那不然让小颖陪着你过去,帮你提提东西怎么样?”陆修还是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好爹模样。
谭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神色一冷,果然,是想让冯家兄妹看着我,不让我跟外界接触吗。
谭薇知道陆修把谭家的掌柜们都辞退。甚至这座宅子里的佣人们也被他退走大半。渣爹告诉谭薇的理由是,最近时局不好要省些钱。原身虽然脾气娇纵,但其实是个很孝顺的孩子,父亲这么说了,她自然是听从父亲的话。
可其实呢。
陆修根本就是为了要蒙住谭薇的眼睛,锁住她的脚。让她只能听从自己,乖乖地把谭家的一切双手奉上。
好在现在在这里的是来自现代的谭薇,不是那位自小被养在深闺的娇小姐。
谭薇按住心里的怒气,还是装作无比信赖陆修那样撒娇道,“哎呀,爸,知道啦。你不说我也要带着小颖的啦。我们女孩子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做啥啦。”
陆修虽然被谭薇的小脾气弄得有些不快,但他装惯了的,脸上还是那副和善的神情。又仔细看了看女儿还是一派天真的模样,于是就放心出去了。
在谭薇那里哄了半天,自觉已经是这个家大家长的陆修难免心里不太爽利,于是他走两步就来到了陈月母女那边。
陈月正在给陆修熨衬衫呢。看到他来,连忙站起身来,服侍他坐下,冯颖也连忙倒了热茶来。
母女俩殷勤的模样让陆修十分受用。似乎把刚才在谭薇那里压下去的脾气也可以舒展一番了。
他坐在那里喝了好几口茶,才把眼睛往站着服侍他的陈月母女那里一撇,道,“小薇要出去的话,小颖跟着,记着,不要让她随意见什么人。”
陈月连忙道,“是的是的,小颖都知道,咱们一直看着那头呢。小颖是不是?”
母亲连推自己好几把,冯颖只得笑着回答,“我会看着她的。”
看到母女俩顺从的模样,陆修又点了点头,“小颖的衣服旧了,拿点布票和钱去扯点布,做件新的吧。”
冯颖刚要开心地去接,陈月连忙拉住她,“她衣裳好着呢,再说我们母子几人投奔来的,您给的太多,小薇怕是要不高兴的吧。”
陆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被陈月的话勾起了谭薇那些不够尊敬顺从的样子,还不知想起了别的什么。“啪”,他把茶杯重重地一放。
一旁的母女俩似乎被吓到了,低下头去。
只是在别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陈月的嘴角微微地翘起。
2. 找帮手
等过了一会,陈月才小心地抬起眼。打量到陆修气消了点,于是她绕到陆修身后,轻轻地给他捏起了肩膀,似乎是在温柔安慰,“小薇出身好,有几分脾气再正常不过了呀。”
“哼。”陆修冷哼一声。
陈月继续上眼药,“她自小锦衣玉食地长大,和咱们两个孩子自然是不同的。尊贵些也是应该的。”
“放心吧。谭家的那些东西,我都是要留给你们母子几人的。”
在陆修背后,陈月的嘴角翘得更高,她温柔小意地在陆修的耳边轻轻道,“咱们母子还不是全凭您。”
陆修听到陈月的这番柔柔细语也很是受用,于是握住她的手,揉捏了几下。
旁边的冯颖忙不迭地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但接着,陆修又吩咐道,“不过,跟肖穆退婚的事,你们可要催着她赶紧敲定了。尤其别让她跟谭家别的人联络,小心出了岔子。”
“是。”陈月想到陆修带她看的那些金银珠宝,那些小黄鱼,还有那样火头的宝石。她看的时候,就喜欢得不行。甚至想好了哪些给文武,哪些给小颖,可不能让那个谭薇当做嫁妆带走了啊。
那都是她陈月的。
“您放心吧。老爷。”
“行了。”陆修拍拍陈月的手,站起身来,抻了抻自己的袍子,然后拿上帽子,“我去看看文武。”
陆修出门去了,陈月母女俩对视一眼,又商量起了待会对着谭薇怎样劝说。
“那大小姐,脾气可真不好。我可不想凑到她跟前去。”冯颖扭一扭身子,撅起嘴巴,“你们就疼哥哥,他倒可以在外面躲清闲,那些挨骂挨打的事都要我来做。”
“你这孩子。”陈月作势轻轻打了女儿一下,“什么叫大小姐,你也是大小姐啊。等到你爸爸——”虽然知道谭家的老人都被陆修打发了,但她到底还是习惯性地声音轻下去,“等到咱们把那些东西都拿到手,自然少不了你的嫁妆,你哥哥参军为了什么呀。他有个军衔,你这个做妹妹的,亲事才好呢。”
“那妈,你准备给我多少嫁妆?”冯颖眼珠子一转。
“眼皮子浅的,放心,妈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保准十里八乡都要念叨几年那样的风光。”
“什么十里八乡啊,咱们这是海城。”冯颖最不喜欢提有关乡下的一切了。
母女俩这边议论着,而被那些贱人惦记着的谭薇呢,送走了便宜渣爹,她靠在被子卷上,重新把自己的处境思考了一番。
对付陆修这些贱人,倒没有多难。一个赘婿,其实这么多年也没掌握谭家的实权。只不过是哄了她,才能谋夺谭家的家财。一旦她不愿意被他哄了,他一个子都拿不到。
但生活不是斗极品,或者说不只是斗极品。对付完陆修他们,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后,谭薇还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
那场大运动。
谭薇皱起眉头。
渣爹的成分啊。不管陆修实际和谭薇的关系怎么样,他的成分总是会影响到她。
除非——
除非她和他划清界限。
最好在那场运动来之前。
——————
陈月和冯颖母女俩又来了。
美其名曰是来给谭薇送饭,实际上话里话外地还是让她和肖穆退婚。
“小薇啊。你舅舅安排那个肖穆和你见面,他不是急吼吼地打了结婚报告吗,咱们要不快点把这婚退了,军队里的报告要是批下来,那不是糟了。”
“是的呀。”
“要我说小薇你就不能再拖了,咱们可都是为你想啊,肖穆那个样子的人……”
……
陈月和冯颖母女一唱一和,谭薇充耳不闻。退婚这事,说实话谭薇还没想好。
她是个现代人,包办婚姻她自然是不愿意的。而且她脑子里关于这位未婚夫的记忆十分不清楚。只依稀有这个男人很高大,气势很吓人的印象,甚至连肖穆这个人具体长什么样子,她都不是特别清晰。
而这副身体对这个未婚夫的情绪,是十分的不喜欢和排斥。
从原身的记忆里,谭薇基本上可以揣度出她喜欢像陆修那样的斯文儒雅的男人。肖穆出身行伍,一身军人作风,自然不得原身的喜欢。至于这份淡淡的不喜是怎么上升到强烈的排斥的,谭薇想这应该和陆修陈月持续不断地在原身耳边说肖穆的坏话有关系。
虽然还没有想好要拿这桩婚事怎么办,但秉承着不能让贱人们得意的原则,谭薇手一挥,桌上的碗碟直接摔得稀里哗啦,粉粉碎。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月被吓了一跳。她来的这些日子里谭薇虽然说话不大温柔,但对她们,那也从没有发过什么脾气,更不要提摔摔打打了。
现在这,她也蒙了。
谭薇仍坐得不动如山,似乎刚才摔碗的不是她一般。甚至,她还继续拿筷子夹起一根菜,放到嘴里慢慢地嚼着,嚼完,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们算什么东西,也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的。”
看见谭薇撇过来的一眼,那样的轻蔑,又似乎带着对她们母女俩的洞察,冯颖一时又羞又怒,“你这是做什么,你,你,你好没有教养。”
陈月听到女儿这样说,连忙去捂她的嘴,可是迟了,她余光看到谭薇已经站起身来了。她连忙转身替女儿道歉,“小薇,小颖嘴不好,我回去管教她,您先吃饭吧。”
谭薇充耳不闻,却是笑了一下,然后高声向屋外头道,“父亲,不知哪来的破落户居然说你女儿没教养,这不是打你的脸吗,还不快让人来赶了他们走。”
“父亲!父亲!”
陈月吓得不行,生怕这事情真的惊动了陆修,冯颖更是已经吓白了脸。
这母女俩连忙挤到谭薇的身边想来劝她,谭薇却把她们的手甩开,“干什么!走开!”
陈月惯会茶言茶语的,此时又连忙说,“小颖实在是不懂事,她已知错了。”
谭薇看向冯颖,“是吗,冯颖,你知错了?”
收到母亲严厉的眼风,冯颖只得勉强地点了点头,眼里却是掩盖不住的怨愤。
还是个小丫头呢。
谭薇心里暗笑,嘴里却道,“你看她那眼神,有半点认错吗?算了,气也气饱了,这饭我也不吃了。出去走走。”
陈月连忙想让冯颖跟上。
谭薇似乎早知道似的,一个回身。那母女俩见状只得讪讪地站住。谭薇冷笑一声,“怎么,还要跟着我啊。”
“我只是担心……”
不等陈月把话说完,谭薇立刻打断,“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哪家饭了是吧。那总有眼睛吧,看看这大门上,这写的是一个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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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你们吃我家的穿我家的,还敢来管我!”
母女俩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说的脸都烧了起来,嗫嚅着不敢说些什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谭薇走了出去。
走出谭家,谭薇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在屋子里那紧绷的怨愤的心情慢慢舒展开了。
她四周望了望,选了一个方向慢慢地走着,也慢慢地把这个时代的一切和原身的记忆匹配上。
转角就是荣庆街。但街上的店铺却与谭薇记忆里的大相径庭。原本半条街都是谭家的买卖,不过都被陆修这个贱人都卖光了,现在新铺子林立,这条老街已经不是谭薇记忆中的样子了。
谭薇在这里站立片刻,然后吐出一口气来,转身,走到老街背后的民居去。
她一边看着门牌号一边找,“89号。”她记忆里她们谭家的大掌柜,那位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胡伯伯,就住在那里。
“找到了。”
门牌号对应的是一幢小小的门楼。
走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天井。
有一个妇人正在天井边洗衣服。
“胡嫂子。”谭薇在门口叫了人。
“小薇,你来啦。”胡嫂子看清了谭薇后,又惊又喜,连忙洗干净手,引她进屋。
“快请坐,我去叫我家老胡来。”
“嫂子不急。咱娘俩说会话。”谭薇笑着坐下,看见门边的立着的小豆丁,“这是你家小孙子吧,几岁啦。”
胡嫂子牵着小豆丁上前,“对,就是我家最小的孙子,今年两岁多了。”
又教小豆丁,“快,叫人呀。”
谭薇摆摆手,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糖来,“给孩子甜甜嘴。”
胡嫂子见谭薇拿出来的是那种包好一盒的进口糖,知道价值不菲,连忙不要,“这怎么好?”
“我上你们家来,怎么着也不能空手不是?只不过现在家里不同以前了,我手里也摸不着什么好东西,这点糖给孩子罢了。嫂子要不拿着就是嫌我了。”
“啊,这……”
见胡嫂子拿着那包糖接也不是不接也为难。谭薇又道,“不知胡掌柜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也不知在哪个茶馆,或是吃茶或是见哪个朋友呢。我正要叫他回来呢。”胡嫂子连忙叫在屋子里的儿媳妇跑去把胡掌柜叫了回来。
“小薇。”胡掌柜的声音很快在门口响起。
谭薇站了起来,看到胡掌柜的一瞬间,她心里头就忽的一阵心酸。
这肯定是原身的情绪了。谭薇呼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这些涟漪,笑着问好,“胡掌柜回来啦。”
胡掌柜,“几年不见,你真是长成大姑娘了。今天让你嫂子做两个好菜,留下吃饭。”
谭薇摇摇头,“这次出来的匆忙,也没跟家里交代,就不吃饭了。”
胡掌柜能做谭家的大掌柜,自然是个精明人。虽然谭薇的神色看不出来有什么事,但她突然跑来见自己一定是有事要说,于是就让胡嫂子带着孩子先去别地儿玩,自己好和谭薇说话。
“这次来可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位胡大掌柜既能干又可靠。而在那本年代文中,最难的年月里,也只有这位胡掌柜还会时不时地接济一下谭薇。
既然觉得胡掌柜是值得信赖的人,谭薇也就有话直说了。
3. 定计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大掌柜实不是外人,我也不瞒大掌柜了。那陆修狼子野心,入赘了我们谭家,竟然还与那冯家妇通奸,甚至还生下两个孩子,假托姓冯。他巧言令色瞒住我母亲,我母亲过身之后,他欺我年幼,竟然用亲戚的名义接了那娘仨进府。”
“这还不止,他贪图我们谭家的财宝,先是巧立名目卖了咱家的买卖,把你们这些老人都逐出去,又怕我带走母亲的嫁妆,几次三番要毁了舅舅给我找的婚事。我现在身边既无长物又不得自由,实在是……”
谭薇刚说了两句,胡掌柜就勃然变色,待她说到后头陆修要谋夺谭薇母亲嫁妆时,胡掌柜更是恨得摔了杯子,“这陆修狗才。他不记得昔年腆着脸在谭家的样子了,打发我们不提,竟敢如此亏待小薇你。定不能饶了他。”
“要不我给舅老爷去信,让他或是你堂哥过来,料理了那狗才。”
“不妥。”谭薇并不想惊动舅舅。
胡掌柜见她拒绝,试探地问道,“难道小薇你还惦记着父女之情。”
他就怕谭薇年幼,不知其中厉害,要再劝时,谭薇却抬手止住了他。
谭薇怎么可能对陆修还有什么父女之情。
只是,来不及了。
根据书里头的内容,冯文武马上就要去参军了。到了军队,冯文武那就是顺风顺水,一路高升了。就算是后面爆出来他身世有些问题,在军中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这个真正得到整个谭家家产的既得利益者,谭薇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
她要让他参不成军。
必须这两天就要把事情闹开来。
不过当着胡掌柜,谭薇不能这么说,于是她想了另一番说辞,“我也大了,舅舅离咱们这里这么远,何必事事麻烦他。再说,舅舅千辛万苦给我找的我姻缘,我先前听那陆修唆摆,把这事弄糟了。要是不先解决了这事,我也不好见舅舅的。”
“更何况,这事也不难。只需要大掌柜替我做几件事。”
见谭薇要吩咐事情,胡掌柜连忙上前仔细听,越听他脸色越精彩,再看谭薇,明明是二十还不到的姑娘,怎么竟有这样大的主意。
不过谭薇是他看着长大的,过去那是再天真不过的姑娘,必定是那陆修杀才磋磨她,才逼得小薇不得不如此。胡掌柜天然对谭薇有乖孩子滤镜,如此这样一想,更是对陆修几人恨极。于是对谭薇说的话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照做。
正说着话呢,门楼那里又进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外公,我妈叫我给你送了一筐笋子来。”
谭薇眯起眼睛,进来的这个小姑娘在原身的记忆里十分熟悉。
“是小安吧。”
小安顿住了脚步,不一会,似乎是辨认出了谭薇,连忙走过来,“小薇。是你。”
谭薇心里也十分喜悦,她抚了抚胸口,那是原身的情感。小安是原身小时候的玩伴,只是后来陆修不喜欢谭薇见谭家的旧人,她们才不怎么见了。
谭薇站起身来,牵起小安的手,“咱们也好多年不见了。”
“小安也是大姑娘了。我都快认不出了。”
“还在念书吗?”
小安不好意思地,“去年没考上高中,就在家里帮帮忙。”
谭薇一想,那应该是暂时也没找到好的工作。要知道这年头,能找到一份正式工作可是十分不容易的。
“如果不嫌弃,这阵子不如就让小安到我身边吧。我虽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了,但以前书本上的那些知识倒还记着,让小安到我身边来,我给她补习。”
“这怎么行!”胡掌柜连忙道。
谭薇又说,“我家的事,胡伯伯是知道的。我也不瞒小安了。”
“现在冯家的母子三人来了,陆修不放心我,连日让冯家那个女儿跟着我,早年间,我们谭家的老人也都被他打发走了。我让小安来我身边,一是呢,给她补习补习,若是能让她今年考上高中那就是好了,二是,我也有我的私心,身边有个人,不至于有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小安虽然一向被人说懂事的,但听谭薇这番话却是半懂不懂的。她看着谭薇,谭薇那莹如满月的脸上含着笑意,正温柔地看向自己,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答应。
“怎么样小安?”
小安就想让那样好看的笑容一直绽放下去。但她还是看了看自己的外公。
见胡掌柜点了点头,小安才羞涩地说了一个,“好。”
他们本就是谭家的掌柜的,小时候小安也常常去谭公馆里陪伴谭薇的。是夫人病逝了,才没人叫她去的。后来连她外公也丢了铺子里的买卖,小安还以为自己和谭薇再不能亲近了……
不过现在,谭薇正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呢。
就像以前一样,真好。
这么说定了,胡掌柜便直接让小安收拾了包袱,今天就跟着谭薇回去。
临出门,胡掌柜还说呢,“小薇,放心吧。只要我老胡这幅身子骨还在。那伙人翻不起天,你安心,啊。有什么事只管叫小安来找我。”
谭薇依旧笑吟吟的,“有胡伯伯在,我当然安心。那我就在家等着胡伯伯的消息了。”
胡掌柜回了一个让谭薇放心的眼神。谭薇笑着牵起小安,告别胡家。
快到谭家的时候,谭薇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小安有几分畏缩,于是捏捏她的手,“不用怕,你是我带回去的客人,要是有人给你什么话,只管当听不见,不用理会。你是胡掌柜的外孙女,是我谭薇的客人,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小安用力点点头,两个羊角辫也甩飞了起来。真是可爱啊,谭薇笑着摸摸她的头。
要说陈月母女跟那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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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似的呢。谭薇刚回到家,那陈月就扭扭捏捏地出现了,谭薇再一看,堂屋里影子一闪而过,定是那冯颖也在屋里偷听呢。
“小薇啊。”陈月脸皮极厚,看到她还是能挤出一张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笑脸来,“这是哪家的丫头呀,哟,长得可真是水灵啊。怎么带家里来了啊。”
谭薇根本懒得同她多废话,“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不该问的就别问。要是在谭家日子过得太好太闲了,平常端个水做个饭就勤快一点。小安是我的客人,跟你们这些人可不一样。”
饶是陈月这样城府深的也被谭薇一番连刺带打的话弄得脸涨得通红。只能看着谭薇带着那陌生的姑娘直接就进了卧室。
看到谭薇进去了,冯颖连忙出来,“妈,别气,咱们告诉爸去。”
陈月啪地一声打了冯颖的手,“叫什么呢,不怕被听到。”
“以前不都是那样叫的吗?”
看到女儿不高兴了,陈月连忙安慰她,“那个丫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以前没这么难缠啊。不过不要紧,老爷一定有办法,这样,你啊,端一盘老爷最喜欢吃的蜜枣去,乖巧一点,告诉老爷这个事,老爷肯定生气。再有你这个温柔的在跟前,谭薇的做派就更让人心寒了。到时候老爷还不加倍地疼你?”
听着母亲的话,冯颖只觉说到了她心坎里,眸里异彩连连,“好,我这就去。”
她从厨房的小柜子里拿了一盘蜜枣,再送到了陆修的书房,添油加醋地把谭薇说的话跟陆修演了一遍。
“你说什么!”
陆修的反应也果然如陈月母女俩所料,直接是气得不行,疾走两步就去了谭薇那里。
谭薇此时正看着人在收拾小安住的地方呢。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她那个渣爹。
脚步声到了她跟前,还强制地停了停,似乎是她那个渣爹在平复心绪,接着是一声阴恻恻的,“小薇啊。”
谭薇装作是才发现陆修来了,“爸,你来啦。你看,我带了谁回来。”
谭薇把小安拉过来,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是胡掌柜的外孙女小安,以前常跟我一起玩的。”
陆修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还硬挤出一个笑容来,“胡掌柜不在咱们谭家了,小薇你不记得了吗?”
“我还要问呢,爸,你怎么回事,咱们家的买卖怎么都没了,那一条街,我还想去逛呢,这才听说都给卖了,怎么回事。回头舅舅问起来,我怎么给他说?”
谭薇先发制人。
果然陆修十分不自在起来,但他从来巧言令色的,“诶,这个,爸爸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时局不好……”
谭薇半听不听的,等陆修车轱辘的话说完之后她微微一笑,看着陆修的眼睛说,“家里现在这样困难了,那不如我写信给舅舅,让舅舅给我们寄点钱?”
4. 冯文武
陆修闻言顿时一阵慌乱,移开眼不敢看谭薇,“哪里就到了这地步,你这孩子,不是让你舅舅担心吗?”
“那我吃的穿的,不会少?”
“当然。”陆修赶紧赔笑。
“那我让小安来陪我,也可以咯?”
说到这事,陆修又皱了皱眉,还想劝服谭薇,“你若想让人陪,怎么不让你冯颖妹妹来陪你呢。她温柔体贴,又最是细心的人。”
“哼。”谭薇冷笑一声,“刚才爸还说得咱们家怎么怎么难,那冯家母子是哪里来的人,凭什么在我家住着不走了?吃我们的住我们的。”
陆修一下语塞,半天才回答,“那是爸爸的亲戚,再艰难怎么能赶亲戚走呢。”说完又拿眼睛去看小安。
谭薇又说,“小安好歹念到初中,我跟她也能说的上话。你说的那个呢,念了几年书?我跟她说话?学些个怎么汲汲营营,说些怎么削尖了脑袋往人家家里头钻?”
陆修听了谭薇这话脸色登时不好了,他冷哼一声,“我是管不了你了。竟连亲戚也挑拣起来了。”
“好一个亲戚,我妈在的时候怎么没听说过这门亲戚。”
谭薇这话一出,本来就心里有鬼的陆修脸色更是一阵黑一阵白的,他气了半天,竟抄起一个茶壶就摔在地上。
茶壶被摔得粉碎,谭薇赶忙拉着小安往后退了几步。
另一边,陈月母女又出现了,陈月殷勤地上前来给给陆修抚胸口,冯颖端了一杯茶进来,就那样端着等着陆修拿。那冯颖甚至还挑衅地看了谭薇一眼。
谭薇又是一声冷笑,挑衅我是吧,难道就陆修有脾气。她上前两步,也挑了一个瓷碗,直接摔到了陆修他们脚下。
“你干什么!”渣爹果然又惊又怒。
谭薇这时也不装了,“我干什么。那两个女人,随随便便地进我的屋子,是哪家的规矩?”
听到她这话,陆修更是跳脚,“是我陆修的规矩,也是我让她们住下的。”
“笑话。大门口的写的是个谭字,这家姓谭。”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要赶她们走,不如把我一起赶走。”陆修指着谭薇的手都气得直发抖。
那最好了。你们几个赶紧打包给我滚蛋,谭薇在心里嘀咕。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谭家的财产还没拿回来,还不能正式跟陆修撕破脸。
于是谭薇慢条斯理地坐下,又拉小安坐下,“爸爸这是哪里的话,为了几个外姓的不知哪里来的穷亲戚,就要跟女儿生分了不成。再说了,小安是我们谭家大掌柜的外孙女,知根知底的,总比外头不知哪来的杂种羔子强吧。”
冯颖到底年轻,听她这一顿排揎,忍不住就要跳上去争论,又被陈月按住。陈月偷偷去看陆修,只见陆修竟不复刚才的暴怒了,甚至半晌都没说话,最后只神色晦暗地看了一眼谭薇,就这么出去了。
陈月赶紧拉着女儿一起出去。
“妈,你拦我干什么。”冯颖还不开心呢。
“傻女儿。”陈月看着前面的陆修已大步走了出去,没影了,这才敢开口,“你没看老爷刚才的脸色。”
“爸,哦不,老爷被气得不行。”
陈月露出得意的笑来,“这才是好呢,虽然是亲生的女儿,这么一闹,还有什么情分。”陈月这时候轻蔑地看了一眼谭薇的屋子,又小声地对冯颖说,“这谭家的钱可全在你爸爸手里,一分也不会给谭薇的。我倒要看看这谭薇,还能不能一直这么傲。”
“真的?”
“那可不,比真金还真。”
母女俩这边还在嘀嘀咕咕呢,谭薇拿个大扫把就来了,见着她们就打。
陈月还绿茶呢,“哟,大小姐,这是干什么呀。和老爷说两句,还真生气了。”
谭薇可不惯她那妖妖娇娇的毛病,直接把扫帚往她们脸上招呼,这年头的扫帚可不是现代那种软毛的,而全是烤过的竹枝扎成的,一挥一道血痕。谭薇凶狠,陈月母女直被打得向后退去。
“你们给我听好了。”谭薇站在台阶上,“这是我的院子,以后别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被我看到,看见一次打一次。现在,滚吧。”
冯颖怨愤地看着谭薇。谭薇拎起扫帚,作势还要打,母女俩这才灰溜溜地跑了。
这边小安连忙来赶着接过谭薇手里的扫帚,又翻过谭薇的手来查看,“小薇,你的手都红了,以后这样的事我来做。”
谭薇摸了摸小安的辫子,“我们小安这样腼腆的女孩子,做得来用大扫把打人的事来吗?”
小安羞涩地低下头,随后又抬头,对着谭薇一脸坚定地说,“我行的。”
谭薇笑了,拍拍她的肩,“我在屋子里念会书,小安在门口给我守着,会做吗?”
小安挺起胸膛,“我可以,有什么人来,我就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进来。”
谭薇也是放心她的,于是转身走进屋子,门口有小安守着,她终于可以放心去做那件重要的事情了。
她要确认一下她们谭家的财产。
没错,还要感谢那本年代文,详细描写了陆修怎么把这些钱藏起来,冯文武又是怎么转移的,谭薇才知道,原来一开始,陆修就是把所有的财产都放在了她母亲的卧室里,只不过这个卧室里还藏着一个密室。母亲走后,这个卧室就成了陆修一个人的卧室。像陆修这样心思重的人,大批的钱也确实只有藏在自己的屋子里才能放心。
那些钱,离谭薇很近。但因为有陆修在,冯家母女又总是鬼鬼祟祟地出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这些钱才成了一个大问题。所以她才要借故吵这么一场架,气走陆修,赶走陈月母女,再有小安在门口守着,她才可以行事。
谭薇轻轻转了一下书架上的笔筒,“哒”一声,书架向两旁移开,一扇门出现了。
谭薇走了进去。
不大的密室里,五个檀木箱子,一字排开。
谭薇过去一把掀开,灼灼的金色映在她的眼睛里。其中有三箱都装满了金条,另两箱则是零零散散的字画古董。
谭薇只是简单地扫视了一遍那五个大箱子,确认陆修藏匿的财产确实全在这里之后,就直接走到另一边,取下了一个三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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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丝镶嵌的首饰盒。
这五个大箱子她是搬不走的,不过她也不担心。因为在那本书里,这间密室十分之隐秘,所以最后这所有的东西才能落到冯文武手里。
而更让她在意的,其实也是陆修这个没见识的根本不知道的是,这个三层的首饰盒。谭薇一打开盒盖,那些彩宝的光芒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灼目了。
这个三层的首饰盒才是谭母整个嫁妆里最值钱的一部分。
密室无光,但却丝毫无损于被谭薇拿起端详的那颗粉钻戒指的光彩。
太美了。
轻轻转动戒指,粉钻的每一个切面都是那样的华光溢彩。
谭薇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暂停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奢华的珠宝。
难怪在那本书里冯颖和冯文武后来会因为这些首饰而闹得天翻地覆呢,谭薇想起那本年代文里整整三十章围绕着这些珠宝的争斗。不过就算在那个时候,那群小人也不真正知道这些珠宝的价值。不然以他们的德行,可能杀人放火的事也做得出来。
不过不要紧,这一世,这些都该物归原主。
谭薇逐个清点了密室里的财货。确认谭家绝大部分的财产都被存放在了这里。然后一一把这些东西小心地归位,确认自己没有留下痕迹之后,退出了密室。
大宗的财物可以还放在这个密室里,那么重点就是要怎么保留这间卧室。那场运动里,谭公馆是被分隔开来安排许多人家居住的。虽然书里面密室扛过了那场运动,但谭薇觉得这样还不保险,她心念一转,又有了一个主意。
但首先,还是要先把陆修这群人处理好才行。
也不知道胡掌柜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厢,正相对抹泪的陈月母女俩等来了回家的冯文武。
“儿啊,你娘和你妹妹被人家欺负惨了啊。”
冯文武看了谭薇屋子的方向一眼,“她又干什么了?”
陈月只是扑到冯文武的身前哭个不停。而一旁的冯颖则是掀起自己的胳膊把先前谭薇用扫帚抽出的痕迹给哥哥看,“哥哥,你快看哪,她竟然拿扫帚抽我和妈。”
陈月哭得更大声了。
冯文武的脸色阴得似乎要滴出水来,他看着眼前抽噎的母亲和妹妹,恨恨地一拳打在桌子上。
“我受再多的苦都没事啊,只要你和小颖好,妈妈死也甘心了啊。”陈月哭给儿子听。
冯文武搀扶着陈月坐下,“放心吧妈。那边不过是个绝户,爸是不会让她有个好婚姻的,再过几年,她还不是落在你的手里。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她。”
陈月嘴角漾出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笑来,但嘴上她还是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怎样自有你父亲管教呢。只要文武你争气,妈就有指望了。”
“放心吧妈,爸都跟我说了,这次参军的名额必然有我一份的。他在军队那边也有一些朋友,他们会照顾我的。”
“好,好,以我儿的本事,那一定是步步高升。”
“妈,妹妹,放心吧,我一定给你们好日子。”
5. 冯家来人
三日后。胡掌柜那边有了进展。
“我让手下的小伙计去了一趟冯家的老家,果然那边还有些亲戚,给了些钱,便有位冯家的大堂嫂愿意跟着我们来海城这边,现在人已经安顿下来了。”
谭薇听到胡掌柜的话,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还得是胡掌柜啊,这办事效率,真不是盖的。
“不过这计策会不会太伤陆修的脸了。不管怎么说……”
谭薇听到胡掌柜这么说,连忙止住他的话头,“陆修不顾情面,把以前谭家的老掌柜们都给打发了,胡伯伯怎么还替他说话?”
胡掌柜摇了摇头,“陆修这个人自然是忘恩负义,不过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啊。你自己一个人在海城这边,舅爷们远在边陲,照拂不到,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要做的太绝吧。”
“他在外头另有儿女,又想谋夺我谭家的家财,对我这个女儿未见有半分情谊。他陆修把事情做绝了,他不担心得罪我,我反担心得罪他?”
“这——”胡掌柜还是面带忧色,“可你日后该怎么办呢?”
谭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听说肖穆现在在虞县,我准备去见他一面。”
胡掌柜惊呆了,“可你不是当着他的面拒婚了吗?”
谭薇也有些忐忑,虽然在谭府客厅当着肖穆的面拒婚的那个不是她,但她既然成了这个世界的谭薇,就要承担这件事的因果。
于是她说,“这件事我做的十分不妥,肖穆是舅舅介绍的对象,当着舅舅的面我们也算是确定了婚约的,后来我听了陆修的挑唆,对他说了些很不尊重的话,现在想来,十分的不礼貌。无论这桩婚事成不成,他毕竟是如此年轻的团长,舅舅能把他介绍给我,那他一定是个不错的人。我不想无端地得罪他。在他回军队之前,我还是要去见他一面,把这事了结了。”
胡掌柜虽然觉得谭薇真是长大了,说的话都十分有道理。但是一方面他又觉得,一个男人对着看不起自己甚至要退婚的女人,不可能心平气和的吧。
但看一眼成竹在胸的谭薇,胡掌柜又想起谭薇对付陆修的手段。
不过如果是小薇的话,也是有可能解决的吧。
但其实谭薇远没有胡掌柜以为的有把握。毕竟她对原身是怎么拒绝肖穆的还十分有印象。
还有肖穆离开谭府时深深看原身的那一眼。谭薇现在记起,都会有些畏缩。
不过没办法,该擦的屁股总是要擦。一个二十几刚出头的团长,就算不能成婚也不能结仇啊。
不过就算她要去,也不能就这样空着手去。
她谭薇不能是个落魄的无依无靠的必须依附他人求存的人。她要出现在他面前,那也得是风风光光的。
翌日早晨。
一个操着乡音的大嫂子出现在海城的城门口,她直奔谭家的所在的那条巷子,但却没有直接奔着谭家去,而是在巷口不断地打听。
“大娘,请问你有没有见过我们家弟妹啊?”
她问着了,拉住的大娘正好是这边届数一数二热心肠的柳大娘。
“大妹子,你这是?来寻亲?”
“哎哟喂,大娘你不知道啊,我是来找我那没心肝的弟妹哟~”
冯嫂子直接滚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话音抖出三地远去。
“我们冯家替别人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哟,把个男孩养的壮壮的,把个女孩养的跟个大小姐似的,我那~可怜的的弟弟哟,死了没人摔盆,没人给他供口饭吃哟~~~~”
自古群众最爱的是什么,自然就是这等充满着狗血的打破伦理的故事了,于是巷子口的大娘们纷纷蹿了出来。
“哎呀,大妹子,你可真是,一路过来不容易吧,喝口水。咱这里啊,绝不容那等淫夫□□的,你找谁,说出来,咱们都替你一起找。”说话的是平日里最好热闹的高大娘。
有人一头雾水,还催着冯嫂子说更多。但围观的也有几个眼明心亮的,互相对一对眼神,“那不是,谭家的,那母子三人吗?”高大娘压低了声音。
“可不是?名字都对上了。我家幺儿回来说那冯文武还准备今年参军呢。”
“哎哟,那你们说那奸夫……”
围观的人都在小声地议论。但是毕竟都是邻居,众人谁也不愿意出这个头。
那冯嫂子正哭呢,看本来声音挺大的围观众人竟然渐渐地低了声气。这可不行啊,来的时候那位胡掌柜可跟她说了,就要把事情往大里闹,她做的好报酬越高。
再说了冯嫂子说的话也全不是假话。她那个蠢堂弟可不就是做了剩王八。把那个娇滴滴的陈月宠了一辈子。结果呢,他一死,人家就进城过好日子去了。连他的忌日也不回来看看。无情无义的啊。
冯嫂子耳朵一动,立刻抓住了旁边一个低声说“谭家”的大娘,“什么谭,那娘仨在谭家?”
那大娘连忙摆手,“我没说啊,你听错了。”
冯嫂子并不管,她从胡掌柜那里得了嘱咐,早知道这次是要去谭家闹的,于是一骨碌站了起来,拔腿就往谭家去。
围观的大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天大的热闹啊,怎么能不看。于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抬起腿来跟着也往谭家去了。
“小颖,小颖。真的是你。”
也正赶巧了,冯嫂子在谭家门口撞到了准备出去的冯颖。
“我是你婶子啊,你,哎,你跑什么。”
冯颖的袖子突然被一个浑身乡土气的大婶抓住,她还没来得及抖开呢,就听那人叫自己的名字。再一看,那人竟是冯家的婶子。
冯颖顿时慌了,她下意识就想赶紧回去找陈月。但冯婶子的力气多大啊,她紧紧地揪住冯颖,“你这孩子,你妈不会带娃,你不是我一口一口喂大的啊,你见到我跑什么。”
她不说还好,一说冯颖就想到了乡下的那股酸臭的鸡屎味。不,她冯颖现在是城里姑娘了,不能跟这个乡下老太婆拉拉扯扯,冯颖开始用力地挣扎起来。
围观的大娘们看到冯颖这样,分明是认识冯婶子,又听冯婶子嘴里说的,怎么怎么带大冯颖的,纷纷议论起来。
“真是亲戚啊。”
“可不吗,要不是亲戚早撕吧开了。”
“亲戚也不认啊。”
“你瞧瞧那小姑娘穿的,进了谭家,过的什么日子哟,自然不想认乡下的穷亲戚了。”好事的高大娘一贯说话尖利的,她甚至掏出了一把瓜子边磕边说,“啧啧啧,真是没良心哟。”
“可不吗,连亲爹的坟都不扫。”
“不是说了吗,不是亲爹……”
里边的陈月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她心里顿时一惊。但她是个好算计的,又知道陆修最是要脸面,于是赶忙地来到大门前,使个眼神给帮佣的小梅,让她扶住冯婶子,自己则馋住她另一只手,一边把她拉进门一边嘴里道,“哟,堂嫂子啊,你竟来了,我和小颖早盼着你来呢。”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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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陈月想先把冯婶子带到谭家门里,她垂下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再等文武回来,他在外头认识的人多,好好地敲打敲打这个乡下婆子一番,让她不敢再来纠缠。
但陈月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别人也不笨。
冯婶子早想明白了,她这次来就是要闹的,自然不肯进门,但那边两个人把她往里撕吧,她一时竟挣脱不开。
这边冯婶子说,“我可怜的弟弟哟。”
那边陈月连忙也跟着掉眼泪,“可怜我寡妇失业……”
“还真是手段不低啊。”站在门后看完了全程的谭薇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
陈月这边到底是人多,眼看冯婶子就要被强迫搀进谭家了。
“站着。”
谭薇从门后走出来。
她看着陈月,冷冷地问,“这是谁啊。”
冯婶子连忙一口气地说,“我是陈月的嫂子,我家弟弟死了之后这娘们就带着孩子跑了。连坟都不回去扫啊。”
陈月也不是好相与的,当即就开始抹泪,“嫂子,说话要凭良心,当年我家里的屋子和地难道不是都被你家拿了去,我母子三人无处容身,才投奔到这海城来。可怜我寡妇失业啊。”
“这么看来,这嫂子也不是个好的啊。”围观的人又开始议论了。
“这冯家母子不就是无依无靠来投奔了来的吗,说不定确实是家里待不下去了。”
“寡妇难啊。”巷子里的连婶子就是丈夫早逝,她下意识就更倾向同是孤儿寡母的陈月母子。
眼看着围观的人被陈月三言两语又骗了去,谭薇看了冯婶子一眼。冯婶子立马会意,一把薅住陈月的头发,“你这个骚狐狸,你男人一死就带着两个杂种羔子跑来投奸夫了,我打死你这个骚狐狸。”
“哇。”
“真的假的啊。”
“这话还能有假。”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个婶子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种事情咱可不能乱传。”连婶子皱起眉头,寡妇家是容易被人家说闲话的,甚至她自己也被人嚼过舌根子。
看到自己母亲被打,冯颖也不柔弱了,立马上去跟冯婶子撕吧,一旁的小梅也想上去。谭薇看了她一眼,小梅不敢动了。她虽是后头陆修聘来的,但是谭薇在家里几次发作,她也很怕谭薇。
“小梅,你是死人啊。还不上来把她拉开。”冯颖看小梅不动,连忙吆喝她。
谭薇冷冷地,“人家的家事,你一个姑娘掺和什么。我们谭家在这里几十年,可是从没有纵容家人,欺负弱小这种事情。”
小梅不敢动了。
谭薇又道,“这位婶子,有话咱们还是说明白吧。你有什么事,我是这里的主家,你只管跟我说。邻居们也都在,咱们海城人都是站在理字这边的。”
围观的大娘们见谭薇提起她们,也纷纷说道,“对啊,你有什么话,说出来,咱们也听听在不在理。”
“就是,有话好说嘛。”
冯婶子收到谭薇的眼风,于是松开了手,站到一旁。
这边陈月却顾不得自己被扯打的伤势,上前两步到谭薇跟前轻声道,“小薇,这样多难看,不如让她进去说吧。”
谭薇笑着看她一眼,故意声音不减地说,“我们家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有什么事当着人不能说。”
冯婶子连忙接口,“那自然是见不得人的事了,比如陈月这贱人带着的一双儿女根本不是姓冯的,而是姓陆的。”
6. 闹大
冯婶子这话一出,围观的众人简直炸开了锅。
“这!”
“真的假的啊。”
“我看挺真,不然谭姐一去,怎么就把这母子几人接来了呢。”
“这种事,不能听那婶子嘴皮一碰这么说吧。”
见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谭薇装作惊愕的样子,“这,这是真的吗?”
“这陈月年轻的时候跟陆修有过一腿,阿拉那里人人都知道,只有我那个傻弟弟,一心喜欢这贱人。这贱人进门不到七个月就生了孩子,根本是带着孽种进门的。后来这贱人又常常去镇上,就是去会奸夫。”冯婶子指着冯颖,“你们看看这小孽种,哪里像我们冯家的孩子。”
“不是不是,你这疯婆子,胡说八道,我打不死你。”这回是陈月要上前打冯婶子了,她不能让这婆娘在这里乱说,她儿子要去参军了,可不能让她坏了文武的前程。
“人家说话,你心虚什么,连话都不让人家说完?”谭薇连忙扬声叫来人,强行把陈月冯颖架住。她又看向冯婶子,“婶子,你说这话可有什么凭据吗?”
冯婶子接到谭薇的眼神,打了个寒颤,接下来她要说的这话,她自己都知道很严重。但是,她又偷偷看了站在那里的谭薇一眼,事成之后她可以拿到二十块钱呢。
冯婶子干脆横了横心,“这丧良心的贱人,把我家弟弟治死了啊。她为了投奔奸夫,害了我弟弟啊。”
周围突然鸦雀无声,然后又立刻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天哪。”
“这不可能吧。”
“这也太……”
终于说出来了,谭薇心里稍定。
事实上,这样的说辞正是她给冯婶子出的主意。上次在胡掌柜家见了这位婶子后,谭薇发现,她们很难在时过境迁之后拿出确实的证据来说陈月和陆修通奸。
就算找到冯家老家的人来指证陈月,但也只是人证而已,以陆修和陈月的手腕,很容易把事情压下去。
除非——
直接说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把天捅破,让他们压不下去。
就像现在。
谭薇继续引导冯婶子,“你可有什么证据?”
冯婶子已经把最重要的话说了出口,这时候也知道没有回头箭了,看着谭薇镇静的表情,她咽了咽唾沫,似乎也冷静了一点,“我家弟弟死的时候口吐白沫,大夫都说他是吃了老鼠药死的。他一死,这贱妇就带着贱种跑了,还不是她为了通奸所以杀了我那傻弟弟?”
陈月自然不肯认,“要是他是被药死的,你们怎么不报警,还能容我走掉,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眼看众人又被陈月的话动摇了,谭薇连忙接口,“你家弟弟是什么时候走的?”
“是去年的秋天,刚收完麦子。”
陈月还要继续和冯婶子撕扯呢,文武要去参军,不能让她把这个屎盆子扣到自己的头上,却突然一阵劲风,陈月捂着自己被打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谭薇。
只见谭薇脸色极冷,“我母亲也是去年那个时候去的。这么说,我母亲刚一去,你丈夫也死了,你一天也没等,直接就来找陆修了?”
“就这么巧?”
陈月看着谭薇阴沉的脸色,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报警。让警察来搜。”谭薇突然扬声道,“这对奸夫□□可以谋害一个人,也可以谋害两个人,我母亲死的时候都是陆修在管她吃药看大夫的事情,我要报警。”
围观的大娘们简直惊呆了。她们本来只是看一场狗血的热闹的,怎么会,就杀人了。
“小薇啊。这没凭没据的,你是不是太冲动了。”一旁的柳大娘在这附近比较有威信,她连忙来拉住谭薇。
谭薇捂住眼睛,装作抽噎,“大娘你不知道,我母亲走的时候也是吐的白沫子,我那个时候年纪小,也不懂,都是陆修在管给她请大夫。我母亲明明身体很好的,大娘你也是知道的,她那么年轻,怎么就那么去了。再说,哪有那样巧的事情,我母亲去了,那贱人的丈夫也接着死了。你说说。”
“哎,这……”柳大娘也被这连续的消息震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的衣袖被拉了拉,转头一看是那高大娘,高大娘撇撇嘴,“你别管,这人家的家务事,真要闹到人命官司了,就得报警呗。”
正当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喊,“陆老爷回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
陆修一路走过来,看着围观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额角跳动。陈月心下一惊,她自然知道陆修是最要面子的,看一眼谭薇,她咬了咬嘴唇,连忙上前这么避重就轻地跟陆修说了。
“那是冯家的堂婶……我原本想要把她带进去的……大小姐……报警……”
“胡闹!”陆修果然直直盯着谭薇,“你胡闹什么,简直丢我的人。”
谭薇不怒也不惊,只是淡淡地看了陆修一眼,既然撕破了脸,她是无所谓的。不过和胡掌柜定计的时候,胡掌柜顾虑着谭薇的名声,不愿意她亲自出头,毕竟名义上陆修总是她的父亲。
谭薇往人群里一看。
胡掌柜立刻站了出来,“陆修,你这话我听着没道理。”
旁边的大娘,“那是什么人?人家的家事,他怎么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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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真是没见识,那是谭家的老掌柜了,谭家的舅爷们在军队,海城这里可不就要靠这些老掌柜支应呢。”
“原来是娘家人啊。”
众人都发出有热闹可看的喟叹。
胡掌柜站到谭薇身前,“陆老爷的腌臜事被嚷了出来,小薇年纪小,又腼腆,不好与你对口。我老胡深受谭家恩情,自然要出来说句话的。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家事了,刚才这位婶子说了,她家弟弟的死颇有异状。小薇她娘也死得蹊跷。如此,就是通奸杀人案,怎么还能遮掩!”
胡掌柜积日的大掌柜,一副嗓子宏亮贯通,此刻那“通奸杀人”几个字一出,周围竟无人敢出声了。
看到局面如此,谭薇心中暗喜,但又不能露在面上,于是用帕子捂住脸,只嘴里抽抽噎噎,“胡伯伯,还好你记挂着侄女,我这父亲,母亲过世不到几日就接了那陈月母子来,又哄骗了我去,卖遍了家里的买卖,还把胡伯伯你们这等谭家的老人都辞了去。金山银山往那母子身上使啊,我只哭我那可怜的妈……”
旁边的冯婶子素来伶俐,见状也立马接上,“我那可怜的弟弟哟,费劲心力替人养大了一双儿女,你被人害死了哟!我的弟弟。人家土鸡变凤凰了。”她边哭边去拉扯陈月,“看看,这穿的,这皮子养的。大家替我们评评理啊,这世道,好人不能活了。”
众人看她穿的破衣烂衫,陈月母女却是一身挺括的的确良裙子。
“真的诶。土鸡变凤凰,没说错。”
“什么凤凰,鸠占鹊巢。那陆修有什么钱,还不是占了谭家的。你们都不知道吧,这陆修啊,是赘婿!”素来爱显摆自己知道的多的高大娘连忙道。
“赘婿?!啊?”
“你还真不知道啊。”
“那他平日里还装的那副样子。”
“你没听那婶子说吗,和陈月早就有情了,估计也是他们那里的人。”
“谭家的老爷子失算了啊。赘婿能有什么好人,他去了,倒坑苦了女儿。”
“谭姐在时那赘婿还不敢怎样,所以才要把她治死啊,谭家的姑娘年幼,可不任他们欺负吗。”
“可不吗,谭丫头自然要听父亲的。那对奸夫淫夫竟光天化日做起夫妻来。”
“所以真是他治死的啊……”
“那还有跑。”
人民群众的联想能力不是盖的,说着说着就自己圆上了。
陆修虽然强装镇定,但那些窸窸窣窣的话语却还是一阵一阵地往他耳朵里灌。
街头又一阵喧闹,有人喊,“让一让,让一让,警察同志来了。”
7. 闹得更大些
谭薇这才把帕子拿开,看向那街角。
一队身着制服的警察过来了,“谁报的案。”
陆修连忙上前递烟,“同志同志都是误会。”
谭薇和胡掌柜对视一眼,胡掌柜摇了摇头示意谭薇别动,自己站上前去,“警察同志,是我们报的案。”
“这里有你什么事?”陆修直接一把攘开胡掌柜,又对着警察说,“同志,就是这个人,被我辞退了心有不甘,所以欺瞒了我女儿来闹事,你可千万不能听他胡说。”
“警察同志。”谭薇知道这事必要主家出头的,于是过去,“是我报的案。”
“有你什么事?!”陆修瞪眼。
谭薇根本不扫他一眼,而是对着警察道,“起因是这位婶子过来寻她的弟媳妇,她弟弟死得蹊跷,弟媳妇和一双儿女竟在他死后两天就跑了,既不要家里的东西和地,竟然也不肯好好地安葬亡夫。您说,这是不是既狠心又蹊跷。”
这次带队的是老警察岳中华,他看着对面的女孩。女孩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是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清楚明白。岳中华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谭薇继续,“这婶子说那陈月和我父亲早有旧情,冯文武,就是她那大儿子是她过门七个月就生下的,陈月成婚后也总往镇上跑。我那父亲也是动不动借口去镇上,现在说来,这两人根本早已勾搭成奸……”
“你胡说什么!”陆修伸手就想打谭薇,却被岳中华一只手拦下。
岳中华瞪眼,“你撒什么野。”
“警察同志,你不能听一个女孩胡咧咧啊,她脾气很不好……”
陆修还在歪歪缠缠,试图抹黑谭薇来为自己开脱,但岳中华根本不理,“你闭嘴,我现在让她说。”
谭薇仍竭力保持着镇定,“好。奸情也就罢了。这婶子嚷出的她弟弟口吐白沫的死状才让我们大骇。我母亲也是这样死的。而且我母亲那场病十分蹊跷,她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就一场急病,去了呢。况且她病中,求医问药的事都是陆修在做,他要是……”
谭薇话不说透,但岳中华一颔首表示他明白了,于是谭薇继续,“重点是,我母亲也是口吐白沫身亡的,再有,我母亲死后不过几日,陈月的丈夫就死了,他们母子几人就投奔了来。警察同志,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谭薇的话说得很有技巧,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原身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只是为了增加陆修的疑点,才故意说她母亲也是口吐白沫死的。反正现在人也去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各执一词罢了。先说完客观的疑点,谭薇又要在舆论层面把自己的受害者形象固定好。
“自从母亲死后,陆修欺负我年幼,先是卖了我谭家的产业,再打发了我家的老人,聘请了许多新人,把家里治得铁桶一般,但凡我出门,都要那冯颖跟在我身后,事事管束。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想要报警。警察同志,您可一定要还我母亲一个公道啊。”谭薇蒙着脸抽噎起来。
“这小薇,我还是看着她长大的呢,也太可怜了。”围观的大娘们果然偏向失母的谭薇了。
“真是个恶人。咱们这里竟出了这样一个东西。”
“是啊,我们竟然全不知道。杀人啊。太吓人了。”
“你没听谭小姐说吗,她母亲走后,陆修管她管得紧呢。”
“是了,是了,我看小薇出门都是那女人的女儿跟着。”
“太坏了,警察同志,您可一定要查清楚啊。”
陆修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色彻底阴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谭薇,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他和陈月的事情暴露了,原本想神不知鬼不觉拿到谭家家产的谋划直接落空了。但他陆修筹谋了这么多年,在谭家做小伏低了那么多年,他怎么能甘心呢。
好在……
陆修想到他卧室里面的密室。心下稍安,这个密室谭薇不知道,外人更是不可能找到。只要他一口咬定谭家的钱全亏光了,他们还能抓他去坐牢不成。什么奸情什么杀人,到时候都是空口白牙的污蔑,实在不行他直接搬离这个地方。只要有钱,哪里去不得。
这样梳理了一番,陆修也并不抗拒去警察局了。去就去,这些事情说到底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不过就是掰扯一番罢了。
于是陆修、陈月、冯颖、冯婶子、胡掌柜和谭薇一起到了警察局。
先是分开了解情况。
岳中华负责和谭薇谈。
这位从军队转业到警察局的同志眼睛很毒,他看一眼陆修陈月这些人,再看一眼冯颖的长相大概就知道奸情的事情大概率是真的。不过,他叹口气,对着谭薇道,“这个事情我也坦白跟你讲,过去时间太久,就算真的是毒杀,没有证物,也没有人证,只凭你们空口白牙的说很难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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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薇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虽然她母亲和陈月丈夫死亡的时间确实接近,实在是过于巧合,但究竟有没有毒杀这回事她其实也不清楚。连那本年代文里也没有提起过。现在要去查,自然是很难有一个结果的。
她之所以要提出这个由头,一则是为了彻底毁掉陆修的名声,毕竟外头有人,和通奸杀人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年头,孝道还是很重的。只有陆修通奸并且杀了她母亲的名声传出去,她才能站出来和他划清界限。
不错。谭薇铺垫这么多,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和陆修划清界限,最好还要登报断绝关系,这样在那场大运动中,陆修倒霉她才能不受牵连。
二则,谭薇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虽然是这样说,但我还是有点不死心,陆修和陈月他们那里或许藏了什么呢,比如毒药,比如其他证据,警察同志,毕竟事涉两条人命。”
岳中华摇摇头,“你们现在证据不足,这件事情根本立不了案。”
“如果我以侵占家财的理由报案呢。同志你知道,我们谭家原本家财颇丰,那陆修趁着我母亲新亡,把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都藏了起来。况且谭家名义上是属于我的,我同意搜查的话程序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岳中华眉头却皱了起来,还是没有松口,只说要请示一下上级。
谭薇看着他出去,手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在她的预想里,以杀人报案那肯定是证据不足,但以侵占家财报警,而且又是搜查谭家,不应该有问题啊。
“小薇。”是胡掌柜进来了。
谭薇把她们原先的计划没能达成的事情跟胡掌柜说了。胡掌柜也皱起眉来,“那这样,咱们的后手倒派不上用场了。”
他想了一下,“其实现在的局面虽不十分好,但也算出了一口气了。我再找些老掌柜,咱们把家宅占住,把陈月母子几人赶出去也就是了。”
谭薇摇了摇头。胡掌柜这么说本也不算错,只是他不知道那场运动马上就要来了。而陆修在她母亲走之后把持谭家家财做了许多欺行霸市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定性,倒霉。
但陆修只有名声坏了的话,她就还没有足够的理由彻底和他断亲。
而且她还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表面上谭家的家财全部捐出去,这样才最保险。
谭薇想了想,“胡掌柜,您帮我去找一下纪伯伯。”
8. 未婚夫
谭薇所说的纪伯伯,就是纪家的二儿子纪连城。
纪家和谭家算得上是好几代人的通家之好。只不过谭老爷子故去,谭家舅舅北上从军之后,谭家和纪家的往来就渐渐减少了。到了谭家母亲这一辈,和纪家就只剩了一点面子情。
不过面子情也是情。
纪连城如今正做着海城市委建设局的局长。虽说遇上事了才去找人,到底不太体面,但现在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了。况且,这次虽是找他帮忙,但同时,也如果处理得好了,或许倒是两相得宜的结果。
谭薇还记得那篇年代文里,纪家也曾出现,虽然只是一些背景板的介绍,语焉不详,但冯文武几次三番想要攀上纪家,但最终也没能如愿的事情可是让谭薇印象深刻。这么看来,纪家可算得上是一颗大树。
既然曾经是通家之好,这份关系谭薇就不想断了。什么叫交情,交道打多了才有情分呢。
调解一时没有结果,警察局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午饭时间到,大家正吃着便当呢,岳中华突然看到大门口进来一个人,他眼睛一眯,站起身来。
“唐秘书,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装笔挺,笑眯眯地,“基层的同志办案辛苦,我代纪局长来慰问一下大家。”
嗯,是纪局长有事。
岳中华也是个上道的,赶忙把这位领导的大秘给领到一旁。
唐秘书低声问,“今天早上是不是谭家的人来报了案?”
岳中华想到谭薇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试探地看了一眼唐秘书,“是,不知道您是?”
“纪局长和故去的谭家老爷子有几分交情,听说谭家出事了让我来看看。”
原来是谭薇的关系。岳中华心里有数,整理了一下语言,细细地跟唐秘书说了案情,“是这样的,报案的是谭薇……”
唐秘书听完看了一眼岳中华,“按理,报案侵占家财,诉求也算正当。”
岳中华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不过我们穆局长前阵子刚下达了指示,要降低案件发生率。现在是月末,咱们这也是想着毕竟是家事,如果能让他们自行解决那就最好了。”
唐秘书皱起了眉,岳中华说的这个他也知道。降低案件发生率。前阵子市委开会,新来的书记亲自在会上交代给公安局的穆局长的。
来之前他也请示了领导,纪局长的意思是,公安局毕竟不是他分管的,但是故交之后好不容易开一次口,看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这话说得含糊。但是唐秘书作为领导的心腹,自然是能体察领导的意思的。纪局长的意思是,谭家和纪家虽有交情,但现在这交情却不值什么了。若是小事,帮一把未尝不可。大事的话,就要掂量掂量了。
不过虽然心里有了定计,但既然来了,唐秘书还是要见一见谭薇的。
于是他道,“不知道我能不能见一见人?”
“当然,当然。”岳中华赶忙带着唐秘书来到了谭薇所在的房间。
唐秘书进了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端坐着的少女。
仪态端方,处变不惊。
不愧是谭家的女儿啊。唐秘书在心里暗暗道。
谭薇抬起眼,看向岳中华,然后是他身后的唐秘书,站起身走到他们跟前,伸出手来,“唐秘书您好,我是谭薇。”
唐秘书和她握了手,又看了一眼岳中华。岳中华连忙就出去了,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唐秘书先是慰问了一番谭薇,然后就把警察局之所以希望他们和解的原因给她说了。他作为秘书替局长过来是看一看情况,不过以他对自己领导的了解,谭薇想要报案的事情既然撞上了大领导新下达的指示,纪连城多半是不会帮她的。
谭薇垂下了眼,原来是这样,难怪岳中华劝说她最好和解呢。
不过她自然是不希望和解的。
这件事如果没有官方出马,陆修占着长辈名头,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谭薇想起自己本打算做的另一件事,心念一动,不如……
“许久没去拜访纪伯伯了,听说纪伯伯现在主持市里面的防汛工作,应该很忙吧?”
唐秘书抬了抬眉毛,纪连城的这个防汛副组长的工作是新接的。新来的□□亲自做防汛组长,纪连城现在为了在新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正铆足了劲表现呢。这在市委倒不是秘密,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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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能知道——唐秘书不由得对谭薇正视了起来,“这倒是的。”又语带试探,“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谭薇笑着道,“这次任务重大,部队不是也来支援了吗,我的未婚夫也在其中,他是210军的团长。”
唐秘书心里一震,庆幸自己先前没有对谭薇言语怠慢。团长的职级虽说也只是处级,但既然是谭薇的未婚夫,这年龄就不会大。
这样年轻的团长,前途就不好说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唐秘书也没有轻易松口,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军队是军队,地方是地方。于是他只是点了个头,“那可真是年少有为。”
谭薇,“我也听他说这次工作的难度极大,军队的人手不够,社员们也有自己的生产目标,导致防汛的工作一直进度缓慢。”
唐秘书点了点头,这是真的。纪局长最近也正为这事着急上火呢。不过这位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呢?
而谭薇这边,她当然不是听什么未婚夫说的。她这个信息是从那本年代文里推敲来的。当然这些事在书里面只是一处闲笔。因为防汛不利,洪水在附近的公社决了好几处口,所以刚参军的冯文武和一众新兵直接被拉去抗洪了。这也是冯文武的第一处高光点,他在这次防洪中表现英勇,给他以后的金大腿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本书里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这个背景,而谭薇则是在思考怎么去和肖穆聊一聊的时候搜集的这些资讯。但这么一关注,相关的内容就被她想了起来。
书里面只是简单地写道,“今年的洪水来得格外凶猛,很快就淹没了下游的公社,田地被淹,房屋被冲垮。”然后就开始转头写冯文武的积极和英勇了。
但就是这么一行字却让谭薇心头一沉,她在现代是经历过涝灾的人。当然她那个时代,预警撤离救灾工作都成熟很多。但现在这个时代可不一样,谭薇知道,不说是粮食和钱的损失,只说这个房屋被冲垮,就不知道有多少民众要在这场洪水中送命。她若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她知道了,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谭薇原本就打算要做点什么,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
不过,现在,契机来了。
9. 冯文武
“我们谭家一向是爱国商人。我母亲临终前也留下了遗言,现在时局困难,愿意把全部的家产捐献给国家。”谭薇突然来这么一句,唐秘书整个惊呆。
“当然了,陆修这些年不知道把我们家的钱用出去多少,但是我可以在这里承诺,能追回来的所有钱财,我都愿意捐给这次的防汛工作。唐秘书,您看能不能帮我传达我的这个意愿?”
那可太能了。唐秘书简直要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了。要知道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不足,以至于因为这个问题和军队和下面的公社扯皮,才导致的工作进度缓慢。没想到啊,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这下子,唐秘书也不端着也不走程序了,很快就答应了要回去跟纪连城报告这件事,同时还安慰了谭薇一番让她不用担心。
目送着唐秘书离开,谭薇心下稍定,她知道这事已成了八成。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的扯皮。
比如,她想要带着这笔钱也参与到抗洪工作中去。
一方面是因为她这边有一些现代的抗洪的方法,另外一方面,她想要借此机会见肖穆一面。而见这一面的姿态,能以光荣的捐献者的身份出现总比落魄的大小姐好。
“小薇,真的要全捐出去啊?”
唐秘书离开之后,胡掌柜进来了。
之前谭薇就跟他聊过要捐款的事情,胡掌柜是一万个不同意。在他看来,这几代积攒的家财,怎么能说捐就捐呢。当然,谭薇有谭薇的理由。
海城谁不知道谭家有钱,人人都知道谭家有钱,这钱还怎么保得住。只有人人都知道谭家的钱全部捐了出去,并且是官方认证地全捐了,才没人能来找后账。
这件事谭薇本来打算解决了陆修他们再进行的。不过现在误打误撞地两件事一起办了,反而更合情理一些。
舍掉一些浮财,能够顺利地保全自己,谭薇认为这个事做的值。
谭薇示意胡掌柜她这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自然就没有更改的余地了。胡掌柜虽然还是肉痛,但想到谭薇近日跟他定计,运筹帷幄的样子,谭家也算是后继有人。只要有人才,这家财,哪里还挣不来呢。于是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当然,不安定也没有办法。主家开口要捐家财,他一个做掌柜的能怎么拦呢。
不一会,岳中华就拿着两个便当盒进来了。
虽然他之前的态度也不错,但这一次更是明显地连说话都轻柔了许多,“两位,中午了,不嫌弃的话在这吃点吧。”
谭薇当然不嫌弃,上午这番唱念做打,她也饿了。于是从善如流,边吃边和岳中华聊天。
谭薇,“听说岳警官是转业的军官?”
岳中华此时已经大概从唐秘书那里知道了谭薇准备给防汛工作捐款的事情,对这个小姑娘是敬佩有加,于是乐呵呵地跟她聊着,“对咯,受了伤,没法在部队待了,于是就转业了。”
谭薇夹着一根菜,“我对象也是军队的呢,我对军人就是特别崇拜。”
“哦?”岳中华这下来了兴趣,“你对象是哪里的?”
“是210军的团长,这次防汛工作他们团也来支援了,现在基层的状况不好,也是他跟我说的。”
这句话一出,岳中华立刻对谭薇又生出了几分亲近。
而一旁的胡掌柜呢,胡掌柜已惊呆。不是,小薇啊,咱马上不是都要退婚了吗,怎么还对象对象的,显得你们关系多近似的。
不管反应过来之后,胡掌柜也欣慰,不禁想起了那个扩大了谭家事业版图的太老爷,小薇这个行事风格真是像足了太老爷啊,皮厚心黑,啊不,是长袖善舞。
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屋里正其乐融融呢,屋子外面突然叫嚷起来。
岳中华赶忙出去,“干什么呢?”
谭薇也溜溜达达地走到门边。
嚯。
是冯文武来了。
这小子在外面浪了半天,估计是要吃中饭了,回去看到谭府没人才知道这事的。
这样也好,这个最大的获益者,凭什么躲在背后一身清白。
“警察同志,我家的人还没吃午饭呢,总得让给进去送饭呢吧。”冯文武作为年代文里的男主,自然是十分有城府的,他脸上带着笑,手里偷偷给拦他的警察塞了两根烟。
“大弟啊,真是大弟啊。我的傻弟弟哦,你在天有灵,看着心尖尖宠出来的大儿子成了别人家的哦,看看这穿的,这收拾的,他跟着别人去过好日子了哦。”突然冲出来的冯婶子直接把冯文武手里的烟打落在地下,然后揪着他来回地晃啊摇啊。
那冯文武最是要脸的一个人,被冯婶子拉扯地恨不得踹她一脚,但在警察局,他又不敢。只得被拉着从里面转到外面,最好还是好心的警察给他们拉开了。
看着被冯婶子打飞的他给陆修等人准备的便当盒,冯文武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了,“警察同志,为什么我妈她们要被关着也不允许探视,这个人她就可以四处乱窜。”
对面的小警察还没答话呢,冯文武突然听到一声嗤笑,他抬头,就看到了谭薇。
谭薇脸上带着笑,眼里却全都是冷意,“那还不简单,人家冯婶子是苦主,是原告,要告你那通奸杀人的妈。她又没有罪的咯。”
“就是,就是。你这个坏心眼的瘟才,活该要杀头的妈啊,你还想着把我关起来啊,你这,你这……”冯婶子听那冯文武还要掰扯自己,又要冲上去撕打他,好容易才被拦下。
多少双眼睛看着,刚才那想收冯文武两支烟通融的警察也不敢了,对这冯文武也没了好声气,两只手往外驱赶,“去去去,可以探视的时候会通知你们家属的。”
冯文武怎是愿意受辱的人,拔腿就要往外走,他转身时却又听到谭薇开口,“警察同志,你们前几天是不是刚给冯文武开过个人证明啊。据我所知,他是要用这个证明去参军的。这可不是小事啊。你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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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收回这个证明才行。不然岂不是让杀人犯的儿子去了军队。”
听到谭薇竟然让警察局收回给他开的个人证明,冯文武简直是呲目欲裂。
他转过身来,双目猩红地死盯着谭薇。谁知谭薇根本不惧,也直直地回看,甚至还勾起了嘴角。
冯文武只得狼狈地移开了眼睛,再换上祈求的目光看着刚才的警察。
这个警察虽和冯文武没多少交情,但冯文武素来是爱钻营的,自己辖区的警察他自然是刻意笼络过。那警察此时也有些为难,他是知道冯文武要靠着这个去参军的。
“还愣住做什么,立刻把证明拿回来。”此时岳中华开口了,他是军队出身,怎么可能看着冯文武这样一个身世不清白的蒙混过关去参军,说完他还补充道,“拿到了送到我这里。”
岳中华看着冯文武对面的那个警察,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老大的警告之意,于是连忙答应,然后厉声催促冯文武下午必须把证明送回来。
参军,这可是冯文武心心念念的事情,临门一脚,他去不成了,他怎么甘心。但他就是又告饶又想送礼的,警察局也没人理他。反而人人避之不及。
怎么会这样,冯文武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过了几天,就会成这样的局面了。
他只得狼狈地离开了。
谭薇看着他,“真像个丧家之犬啊。”
她眼前不知怎么想起了冯文武衣着光鲜地站在陆修墓前,而谭薇,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一脸麻木地做在牛棚里补着那破到几乎补不起来的裤子的那副画面。
小偷得道,而失主甚至不知道是谁偷了本来属于她的东西。
这是多么不公平啊。
好在她来了。
谭薇继续在警察局等着纪局长的消息,她本来准备让胡掌柜先回去的。但胡掌柜怎么也不愿意留她一人在警局。于是众人说着话,就这么等来了纪连城本人。
“纪局长。”谭薇站起来和纪连城握了手。
“谭家的小姑娘,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纪连城拍拍谭薇的肩膀,众人到了会议室。
“小唐跟我说,你想要把家里的财产都捐给防汛小组?到底是热心肠的孩子,惦记着防汛的工作。不过这个全都捐了也不妥当嘛。”纪连城开口。
谭薇忖度着他的意思,想要这笔钱,但是谭薇毕竟是故交之后,谭家如果把家财全都捐了,他估计觉得有些说不过去。或许也是考虑到在军队的舅舅们,怕得罪了他们。
不过,谭薇的想法是面上的浮财必须要全部捐掉。不然到时候,运动真来了,捐了多少留了多少,掰扯不清楚。
于是谭薇正色,“纪伯伯爱护我的心情谭薇先谢谢了。只不过,我听210军的肖穆团长说起防汛工作的种种不容易,心里实在是想要出一份力。这笔钱,我不仅要全部捐掉。我还希望我可以亲自去到一线的公社那边,帮助大家。不知道纪伯伯可不可以答应我?”
10. 搜屋
纪连城沉默了一下,原本听到唐秘书带回来的消息后,他以为谭薇是被陆修逼急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意气之言,没想到她还真的是为了防汛的工作。
不过防汛工作是他也是市里目前的工作重点,他却是不能轻易松口让一个小女孩过去。
“专业的事情有专业的人负责,这个啊,你就不用担心了。”
“纪伯伯。我可是重要的捐献人,给我一个顾问的虚职总不为过吧。之前大力发展工业的时候,我听说邻街的连叔叔捐了一万元,可是还拿到一个荣誉厂长的称号呢。再说了,我去也只是代表我自己尽一份心力罢了。您还担心我捣乱吗?”谭薇听到纪连城拒绝,也不急着反驳,而是仍旧言笑晏晏。
她看着自己说完这番话后,纪连城仍旧不松口,只得又说,“我之所以提出要去基层也是有我的想法的。大方公社周围有很多的沙石资源,正是做防汛沙袋的好材料,只是他们没有人手,也没有足够的布票和资金。我正是去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的。”
“哦?你怎么解决?”纪连城这才来了点兴趣。
“海城第三制衣厂上个月仓库着火,有相当一批的布料报损,他们正在找人来接手这批破损布料。我觉得可以批量购入其中的麻布,然后直接运去大方公社,就地聘请村民做成防汛沙袋。您看呢?”
纪连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这个主意,不错。虽然不是什么绝妙的好点子,但是——纪连城看着谭薇,一个小姑娘,竟然能知道第三制衣厂的新闻,又关注到防汛工作的难点吗?难道后面有高人指点?
陆修那里和这个女儿闹的不可开交,不可能是他。那么要么是谭家的舅舅,要么,纪连城想起唐秘书说起的谭薇的未婚夫肖穆。纪连城是见过肖穆的,这个年轻的团长被派来支援虞县的防汛工作,大方公社,不就是虞县下辖的吗。
纪连城眯起眼,军队毕竟只是过来支援配合的,具体的防汛工作还是由他们市委主导。这位肖团长平时看着也不是爱发表意见的人,会是他吗,借着未婚妻的名义要出一把风头?
不过随即纪连城又摇摇头,就算肖穆要表现,那也是表现给他们师长看的。军队的事情与他纪连城无关。就算真是这样,肖穆也算是很有分寸了,毕竟谭薇走的是他纪连城的路子,也算给足了市委脸面了。
就这么一瞬间,纪连城心里已过了十几个念头,最后他觉得此事可为。他也是有魄力的人,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拖延。直接全盘应下了谭薇的要求。
“既然你这么有心。那我们当然也欢迎防汛工作能够有新生力量参与。”
纪连城站起身来,和谭薇郑重地握了握手。
同时公安也立刻出动。
岳中华带队,谭薇在一旁,众人就回到了谭家。
此时,围观的群众刚刚吃完晚饭,正是在树荫下摇扇子消暑的时候呢。看到谭家门口这样热闹,都挤挤挨挨地过来看热闹了。
“你们干什么!”
冯文武坦着上半身被揪了出来,旁边还有个衣衫不整的小丫头,正是小梅。
嚯,好嘛。就连谭薇此时都有些震惊了。那本年代文里,男主角冯文武虽然处处留情,是个种马,但她以为那都是他功成名就之后的事情,没想到啊。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思做这种事。
此时不落井下石可不是谭薇的作风,于是她立刻对岳中华道,“岳同志,这个小梅是陈月做主聘请的帮工,还是个小丫头呢。平日可没听说冯文武和她在处对象。现在他们这样,简直是脏了我家的地。您看怎么处理?”
冯文武看着谭薇的眼神简直是要喷出火来。
谭薇可不惯着他,回瞪,“看什么看?难道还是我陷害你对人家小姑娘耍流氓的?”
冯文武怎么可能让谭薇给他盖这个帽子,连忙道,“不是耍流氓,小梅愿意的。”
众人于是都去看那死死低着头的小梅。小梅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岳中华不耐烦处理他们这种破糟烂事,于是粗声地说,“你哭什么,现在你们被人撞见了,有什么你就说,是他强迫你的还是你自己愿意的。”
冯文武看小梅不说话,也急了,“警察同志,我怎么可能强迫她?都是她勾引我的。对!是她勾引我的。”
小梅听到冯文武这个话更是身子抖的跟筛糠似的,眼看着要栽下去了。
谭薇看不下去了。她虽然平日里也不喜欢这个陈月的小眼线,但到底不能看着一个小姑娘在自己眼前这样可怜。于是上前挡在了小梅的身前,厉声对冯文武道,“你这个贱人,为了脱身可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把脏水全往人家小姑娘头上扣是吧。我告诉你,现在可正在全城抓流氓呢。小梅如果说一句你是强迫她的,你铁定要被抓进去的。除非,你们是在搞对象。”
冯文武被谭薇看得打了个寒颤,是,谭薇说的对,现在在严打流氓。万一把小梅逼急了,说是他强迫她的,他可就完了。于是他连忙道,“不,我说错了,我们是在搞对象。”
“我们是在搞对象!警察同志。我们搞对象呢。”
“你说了不算。”岳中华粗声粗气地。
“小梅,你说呢?”谭薇转身看向小梅,“是你自愿的吗?”
小梅还是低着头,只是动作轻微地点了点头。
冯文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谭薇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便宜了冯文武了。不过她心里知道,这个小梅估计也是被冯文武哄得不行爱得不行了。要让她出来指证冯文武,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后面在书里,谭薇根本也没见过小梅这个名字,看来这小丫头也是被冯文武早早抛弃,甚至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过吧。
既然如此,不如帮她一把。也算是做好事了。
于是谭薇笑着说,“搞对象,那是好事啊。冯文武,那你可要对人家女孩负责啊。大家可都看到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娶小梅过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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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明显一喜,甚至都顾不得害羞了,抬起头脸红红地看向冯文武。
冯文武却是脸色青白,他怎么可能娶一个穷丫头。他可是冯文武啊,这个小丫头他不过是玩玩而已。但是警察在,谭薇在,甚至围观的无数人都在,他说不出不娶的话来,只能僵硬地点头,“当,当然。”
谭薇满意了,跟着岳中华等人一起进了谭家。此时的冯文武正失魂落魄呢,只能看着这帮警察出出入入搜查陈月和陆修屋子里的每一处地方。
陈月屋子里的小匣子里翻出来零零总总竟有一千多块,谭薇挑挑眉,“这个陈月是一穷二白投奔了来的,带着一对儿女,吃谭家的住谭家的,他们能有什么钱,怕都是陆修薅了我们谭家的钱给了这个女人吧。岳警官,都登记了吧,到时候我一起捐掉。”
谭薇都这么说了,岳中华自然就把这笔钱归档了。一旁的冯文武实在心疼,但他看一眼谭薇的侧脸,想到她刚才在门口的所作所为,又没有了说话的勇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但等到搜查到他的屋子时,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警察同志,我没有被关进去吧,我的屋子也用搜查吗?”
谭薇在一旁凉凉地说,“这里哪有你的屋子,那都是我们谭家的屋子,我这个屋主都同意搜查了,你有什么权力拦着。”
“你简直是强词夺理……”冯文武指责了两句,看到谭薇完全不为所动,突然换了一副声气,低下声来,“小薇,我知道陆修做的事情,你一时生气,可是,这血脉是打不断的啊。你把事情做得这样绝,你想想你以后怎么面对你爸爸……再说,其实,我们也算是兄妹,这样不好吗,以后你有事,我还可以给你出力……”
谭薇看着他,要不说冯文武是年代文里的男主呢,这幅卖相是相当能看的,俊眉星目,此时他说着兄妹血缘的话,看着也是一脸的诚恳。
但谭薇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了一段文字。那是在那本年代文的中后段了,陈月死了,冯文武想给陆修和陈月合葬,于是想要迁走陆修的坟。谭薇自然不肯,原书里的谭薇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冯文武是陆修的私生子呢。直到冯文武在她面前一字一字地说了这件事。
“他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爸爸如果在世也一定想着由我这个儿子给他供奉香火的。”
“所有的财产,所有的财产,他有什么财产,那都是我们谭家的……“
此时的谭薇脑海里似乎充满了书里谭薇的嘶吼,但那时候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女人,怎么可能拗得过有权有势的冯文武呢。
陆修的坟被迁了,而书里的谭薇则彻底地垮了下去。到了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她的一生都被谎言包裹着。
“兄妹……”此时的谭薇嘴里念着这两个字,抬起眼直视着冯文武,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笑,“我看你是吃的教训还不够。”
这时候,搜查陈月屋子的警察突然热闹起来。
有人喊,“找到证据了!”
11. 证据
谭薇心里一跳,什么证据?难道他们真的杀人了。
她连忙走过去。
岳中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警察们找到的是一包老鼠药。
要知道陈月的丈夫就是被认为误食老鼠药死的。
陈月竟然还带着这药。谭薇沉下脸来,她一直不把这个女人放在心上,没想到啊。
“这女人太可怕了,她留着这药是想害谁。警察同志,这次你可一定要把她抓进去啊。”谭薇这话,一半假却还有一半真。书里的原身几乎是被陆修哄得团团转,所以陈月那包药没派上用场。自己却是几次三番给陈月难堪了。看到那包药,她也后怕。
陈月,原来只以为她又蠢又贪,谁能想到,她竟然这么毒。
不过证据还不足。一包老鼠药还说明不了她杀人……
但还没等谭薇梳理清楚呢,搜陆修屋子的人也冲了过来,朝着岳中华,“证据!证据!岳队。”
岳中华看到那人拿着一封书信,眼睛一亮,赶忙接过来,看了两行之后道,“好!有了这个咱们回去好好审。”
陈月竟然真的杀了她的丈夫!
她在书信里写了怎么下老鼠药,怎么看着她的丈夫咽气的事情。而她写那封信就是为了让陆修接自己母子几人进城的。
当然她也不傻,信的末尾,她反复让陆修看完就把这封信烧掉。
但是陆修却把这封信留了下来。甚至根据搜查的警察说,这封信是被好好地锁在一个小盒子里的。
谭薇只觉周身发冷。她原本以为陆修只对她和她母亲无情,对陈月这些人是真心真意的,没想到啊。那本年代文里可是说陆修和陈月是被耽误的真爱的,这就是真爱?
真是可笑!
“通奸,杀人,这件事的影响十分恶劣,谭薇同志,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岳中华走到谭薇的面前对她说。
谭薇点点头,心里也觉得恍惚,原本只是觉得蹊跷把事情往大了说,谁能想到陆修和陈月竟然真的这么坏。
那她母亲的死呢?
难道真的是谋杀?
而但比起陈月,陆修那边几乎搜查不到任何有用的证据。
谭薇母亲病情的一切,都没有留下记录。
陆修很小心。
岳中华说他们会继续审讯,谭薇点点头,但她还是有些神思不属。无论是她脑袋里的那本年代文,还是原身的记忆里面,都没提到陆修和陈月真的杀了人。
原身的母亲,究竟是中毒还是生病呢。
谭薇皱着眉在脑海里不停地过着那本书里的相关信息,最后还是只能无奈地承认那本书里谭薇也好,她的母亲也好,都只是背景板的存在,根本没有多少笔墨提及。
至于岳中华说的进一步审讯,谭薇不是特别看好。时间过去那么久了,谭薇母亲病的时候请大夫抓药又都是陆修一手包办,以陆修的谨慎和算计,他甚至不用下什么毒,只要耽误一点治疗或者刻意找个庸医。一条人命也就没了。
谭薇这样想着,眉间浮现出戾气来。
这种抓不住真相的无力感让她愈加愤怒。但又什么也做不了。
警察的动作很快。陆修、陈月还有冯文武藏在枕头底下的,砖缝里的钱都被拿了出来,因为陈月母子根本说不清自己的钱是哪里来的,于是这些钱都被谭薇拿去入了捐款的账目。
不过讽刺的是,冯颖那里只有她用手帕包好的十三块六毛八。但冯文武那里,只是他随意放在抽屉里的钱却足足有两千多块钱,还真不愧是年代文的男主角,陆修的好大儿啊。
谭薇跟着警察们出去的时候,冯文武已经知道了警察把他们母子几人的屋子都搜遍了的事情,他这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不敢阻拦警察,但却拦住了谭薇。
“你这个臭女人,警察同志,你不能听这个女人一面之词啊,她是嫉恨我母亲,她才……”
谭薇一把挥开冯文武乱舞的手,若是平时或许她还有心情和他对两句嘴,但今天,她实在是对这些人厌烦透顶。
于是她理也不理冯文武,只是转身对岳中华说道,“岳同志,冯保定(陈月丈夫)死的时候,冯文武也十七岁了,他不可能一点异样也察觉不到,何况陈月一个乡下女人,买毒药,下毒,处理那些亲戚,一个人做不来。之前搜查你也看到了,冯文武那里的钱比陈月冯颖都多的多,我看他根本就是杀人的参与者。”
“你说什么,什么杀人,你不要血口喷人。”冯文武激动地差点要冲上来,好在这四周都是警察,他被拦住了。
岳中华看着谭薇,他一个积年的老警察,一双眼睛多毒辣,他当然知道谭薇和陈月母子的矛盾,也很清楚谭薇或许是在利用警察打击这些人。但是……
“哎。”岳中华叹了一口气,他带队过来的时候,上级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谭薇捐款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名头和这个时机,新的大领导到任的第一个项目,爱国商人捐款的典型。上级说的很清楚,她的要求只要不过分的,就都答应下来。
更何况,原本以为只是通奸侵占财产的事情,现在又涉及到合谋杀人,这事情的严重性可就不一样了。
岳中华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就有一个小警察排众而出,对着冯文武道,“冯文武,你涉及冯保定被杀一案,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警察同志,你不能听这个女人乱说啊,这个女人就是……”
谭薇看着围在外头探头探脑的邻居们,故意朗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妈写着怎么下毒杀你那便宜老爹的信已经被搜了出来。证据确凿,通奸、杀人,你们可真是恶毒啊。对了,你妈屋子里还藏着毒药呢,不知道还谋算着要杀谁。这样的毒妇能养出什么好种来。”
在门外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众人简直惊呆了。这年头的海城,下毒杀人那可是大新闻,尤其是谭薇说陈月的屋子里还藏着毒药呢,一些平时和陈月有过交往的大娘们可都后怕起来。
尤其是高大娘,她嘴巴多,平时也排揎过陈月,“天哪,简直吓死人了,这样一个人住在我们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包药毒死你。简直是吓死人了。警察同志,这样的人,赶紧把她抓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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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是,就是,太吓人了……”
冯文武的脸煞白,整个人都被吓傻了似的,被人推着带走也不知道要反抗了。
就这样,一行人重新回到了警局。
谭薇正和岳中华商量签字捐款的事情呢。
突然屋子里闯进来了一个人。
是陆修。
此时的陆修已经没有他惯常儒雅温良的样子了,鬓发散乱着,双眼也微微充血,但他还是不肯在外人面前丢脸,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小薇。”
谭薇不为所动,只是抱起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不知内情的人看了怕是一定要谴责这个冷情的女儿,竟然这样辜负一个心碎的父亲。不过现在是在警局,他和陈月通奸合谋杀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于是所有人都冷淡地看着他在那里唱念做打。
饶是陆修这样的伪君子,在周围人无声的观看下也不由得脸皮发胀。他内心又羞又气,心里恨不得掐死谭薇,但面上他还是好声好气的模样,“小薇,警察同志说是你报的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件事闹大了终究是对谭家的名声不好……”
听着陆修那副乍一听大义凛然其实处处算计的话,谭薇本想冷笑一声然后一个大逼斗给他打回去的,但是一阵心痛到心悸的感觉却突然浮了上来。
这是怎么。谭薇抓着胸前的衣服,几乎要站不住,她只能随手乱抓,一下子就扯住了边上小警员的袖子。
“谭薇同志,你怎么了。”
“天哪。你脸好白。”
“都让开,扶她坐下。”
“不会是心脏病吧……”
警察们的七嘴八舌听在谭薇的耳朵里却突然似乎飘在很远的地方,不,这些人还停留在原地,是她自己,不知道飘到了哪个很远的地方,坠在那里。
“小薇,我的小薇,你没事吧。”陆修在一边先是一愣,随后狂喜,要是谭薇死了,那她之前和警察局达成的所有协议那可就都不算数了。
他陆修执掌谭家这几年,也算认识几个人,到时候运作一番,先保下自己,最好也能保住陈月她们。
当然最重要的是冯文武的前程。参军或许是不行了,到时候在市委给他谋个职位。陆修一边脑子里转着无数的念头,一边往谭薇旁边挤,嘴里还要念叨着,“我的薇儿啊。”一副慈父的模样。
看到他靠近,谭薇那股心悸到要晕厥的感觉又来了吗,她艰难地挥手想让他滚,离她最近的岳中华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也起身来拦着陆修。
但那陆修却还执着地凑上来,嘴里还念叨着,“薇儿啊,你当初一点点大……现在你跟爸爸生分了啊……”
“陆先生,谭薇不舒服,您还是不要凑过去了吧。”
“你这话说的,那是我女儿。”陆修不依不饶,简直是不把谭薇气死不罢休的样子。
谭薇抚着胸口,试图屏蔽掉陆修带给她的影响,把胸口难受的感觉捋下去。
她心里清楚,这是来自原身的心情。
但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近乎毁灭一般的痛苦。
12. 原身
其实谭薇的记忆里有许多的陆修。
小时候带着她出门买糖画的,抱着她飞高高的,给她穿小皮鞋的,在学校礼堂里看她表演的……无数的无数的画面。
只是现在的谭薇,脑子里先有了那本年代文,先知道了陆修的真面目,她对这些画面才能做到不为所动。
但是原身,谭薇叹了口气。
来吧,她朝着那个飘在虚无之中,却因为那股浓烈的情感迟迟不愿离去的人伸出了双手。来吧。从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那个浅淡的身影慢慢朝她而来。
扑进了谭薇的怀抱之中。
无数的情感、记忆,彻底流向了谭薇。
那股心悸慢慢地被谭薇压了下去。她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执念渐渐融入了她的灵魂,就好像原身一部分的灵魂终于被彻底融进了她这个异世之人。
从此,她们没有彼此。只剩下了一个谭薇。
她再睁开眼,看到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陆修。
陆修装出一副忧心的模样,但看到她安然醒来的第一瞬间还是不小心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没事让你失望了吗父亲。那接下来你又该怎么办呢?
谭薇拒绝了身旁来搀扶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原本她只是想对陆修和陈月他们小惩大诫,拿回谭家的财产而已。毕竟那些被辜负、被抛弃的情感,她只能理解却不是真正地感同身受。
但是现在……谭薇突然笑了一下。
陆修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有点不敢看这个女儿。他故作自然地移开目光,却听到谭薇开口。
“父亲,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现在证据确凿,冯保定就是被下毒害死的。问题就是,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谁是知情者?”
“您还不知道吧。陈月招了,她说啊,你是主谋。你是那个引诱她的人,你是那个撺掇着让她杀人的人。甚至哪里有毒药,怎么下毒,怎么善后,都是你跟她说的。为什么你知道怎么做呢。因为你做过了。在杀冯保定之前,您先杀了我的母亲。她说的有道理啊。有理有据的。”
“她胡说,我没有!”
陆修赶紧为自己辩驳,他猛地抬头,就对上了谭薇那双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又避开了,不敢看。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好像没有任何的情感,但是却在紧紧地盯着自己,就像是顶级的捕猎者,在看着自己的猎物。
不会的。那只是谭薇。一个被自己养废了宠坏了的臭丫头。
她怎么可能能算计到我。
一定是错觉。
陆修继续挣扎着给自己辩护,“薇啊,你相信我,我只是一时糊涂被那个陈月引诱了。她在乡下过得不好,为了钱才引诱我的。我是一时把持不住。我怎么可能让她去杀人呢。我平日里最是善心的,你都知道的是不是?”
看着谭薇点头,陆修似乎是终于恢复了一点信心,于是他继续,“那个陈月简直太坏了,要不是这个事情我都不知道她平时在你面前说三道四的。咱们父女俩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哪。以后就是咱们相依为命了。”
谭薇听着这番话,好耳熟。
她突然想到,在那本年代文里,舅家的人要接走谭薇的时候,陆修也是这么说的,“咱们父女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薇啊,你怎么忍心抛下父亲啊。”
就这么一句话,书里面的谭薇坚定地拒绝了表哥,毅然留下陪陆修一起吃苦,照顾他。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学会了怎么做饭怎么生活怎么做农活,一个人赚两个人的工分。一切都是为了养活这个世上和她最亲近的人,陆修。
她甚至没有什么怨怼,哪怕是后期陆修生病,她擦屎擦尿地照顾也没有任何的怨言。整个的青春,甚至整个的人生,她都埋葬在了那一个牛棚里面。
直到……直到冯文武找上门来,他要迁走陆修的坟,因为他才是陆修唯一的儿子。那个时候谭薇才知道,原来陆修的孩子竟然不止她一个。他竟然,早早就背叛了自己的母亲。
那时候的谭薇,心痛,但她还是不同意迁坟的事情。哪怕她知道了陆修不是个忠实的丈夫,但是他还是她的父亲,“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跟我生活在一起的。他跟你们没什么感情。”
但对面的冯文武却是讥诮地一笑,“你也许不知道吧,他的卧室里有一个密室,那里藏着他的钱财珠宝,他告诉你了吗。没有吧。他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谭薇呆住了。她看着眼前的冯文武,呆住了。
然后她像疯了似的要上前扑打冯文武,“那是我们谭家的钱。你凭什么拿我们谭家的钱。”
但是周围的公社干部,社员却七手八脚地把她拦了下来,谭薇的户口已经被迁了过来,她一个人养活不了她和陆修两个人,于是她嫁给了一个人还不错的社员。于是现在,哪怕是一切都结束了,她也回不去了。
一个村妇,怎么可以去撕打军队的高官呢。
于是公社里的人把她压了下去。
陆修的坟还是被迁走了。
那本年代文里的一切原本对谭薇来说都只是一段文字。
一般来说,她为了查阅某个信息才会草草扫过那些内容,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融合的关系,那段描述,那段近乎绝望的痛苦这样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心里。
陆修。谭薇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你毁了谭薇的一生啊,你知不知道。
“你说,是陈月冤枉你。”谭薇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涩极了,说起话就像是在被一把钝刀反复地锯拉。
“对对对!”陆修迫不及待地点头,“薇啊……”
谭薇打断他要表白自己的话,“那么就让陈月来吧,你们对峙,看看是谁说了真话,谁说了假话。”
陆修立刻慌了,“这,这不不和规矩吧,警官?”他看向一旁的岳中华。
岳中华思索了一阵,看向谭薇。谭薇也看向他。但这一次的谭薇,不再是那副温柔和善的样子了。她的眼睛,极黑极冷。
岳中华愣了片刻。不过想到他们在查的案子,现在谭薇的父亲涉嫌谋杀她母亲,他也能理解。
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因为没有直接证据的关系,冯保定被杀案其实还没能立案。毕竟离冯保定死亡已经隔了很久,他们警方去查也是很困难。
对峙,对峙也好,如果嫌疑人能在激动之下脱口而出什么真相就好了。
陈月很快被带来了。她小心地走进屋子里,东看西看,然后目光直直地看向了陆修。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被吓坏了,此时看向的是她最信任的人。
然而陆修早就被谭薇说的话扰乱了心神。听说陈月指证他,内心充满着对这个女人的怨毒。
谭薇说要让他们对峙,陆修凭着对这个女儿的一贯了解,以为她是怨恨他对陈月母子好,故意要报复陈月,于是当即决定先发制人。
他两步走到陈月跟前,抡圆了胳膊就给了陈月一个巴掌。
陈月直接被打到了地下。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修。
“老爷。”
陆修怕陈月说出点什么来,直接左右开弓,一个又一个的巴掌打下去,边打还边说,“你这个毒妇,明明是你耐不住贫苦引诱得我,过不了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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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杀的冯保定,竟然还敢赖在我头上。”
“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
陈月旁边的警察只是象征性地拉了一拉。直到陆修还要再打时,才出手阻止了。
“小薇,就是这个贱人挑唆的我们父女感情。爸爸现在都明白了。”陆修搓着打红的手掌,对着谭薇讨好地笑。
谭薇却看向缩在地下护着头的陈月,她似乎是被陆修打蒙了,只会躲,竟然一个字都没说。
“陈月。”谭薇叫她,陈月这才放下护着头的胳膊,她看向谭薇,一开始目光还是很蒙的,再接下来却变得凶狠起来,似乎是认定了谭薇就是害她的人,恨不得扑过来撕咬她。
谭薇笑了笑,却并没有跟她计较,“你刚刚可听清楚了,陆修说了,是你杀了冯保定,他不知情。是这样吗?”
陈月下意识地去看陆修,陆修正一脸凶恶地盯着她,她嗫嚅了一下居然不敢说话了。
谭薇继续,“你可要想清楚,冯文武和冯颖的户口是落在你名下的。有个杀人犯母亲,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陈月似乎因为谭薇的这个话有所触动,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了陆修,可是陆修是他们的父亲啊。“可,可是……”
岳中华贴心地给陈月解释,“所有的单位都是只认证明的,冯文武和冯颖是你和冯保定的孩子,跟其他人无关。”
陆修此时看出了谭薇和周围的警察想做什么,他心里恨极,但当下他还是要先稳住陈月,于是他沉声道,“陈月,你可要想清楚,你一个乡下女人,怎么给孩子前程,你有钱吗,你认识什么人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岳中华一只手按住了嘴。陆修被这样对待,心里简直想杀人,这混蛋狗儿子,等我出去……但他还没诅咒完就听到岳中华说,“你不用受这个人恐吓,只管交代真相,实话跟你讲。谭薇把谭家的家产全部捐献给了防汛小组,没有什么钱不钱的了。至于前程,如果母亲是杀人犯,这个成分是不可能被好单位通过的。你应该也知道。”
什么!钱全被捐了?
这怎么行!
陆修要挣扎,岳中华直接狠踢了一脚他的膝窝,直把他踢趴下了。
陈月这才敢犹犹豫豫地开口,“是陆修教我的,去镇上买点老鼠药,不要放在水里,一股味道一喝就喝出来了……放在饭里……事后说是他误喝了买回家的老鼠药……果然没人怀疑……”
陈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讲着,陆修终于忍不住了,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掀开了压着他的小警察,一把冲上前掐住陈月的脖子,甚至还想推着她的头去撞墙,嘴里还骂着,“你这个贱人,你敢害我!”
陈月先前还怕的很,但看周围的警察都来抓陆修,自觉有了依仗,又听陆修在那里说都是她杀的人,心里不觉火起。她本就是泼辣女人,是来了城里才不敢撒泼,此时还怕什么,于是把脸一抹,伸出那长长的指甲就去挠陆修的脸,“你这个老不修的东西,明明是你勾搭我,还撺掇我杀了冯保定带着孩子来跟你团圆,你这个怂货……”
“呸,什么孩子,你生的剩王八羔子,还不知道姓李姓王呢。”
“陆修,我跟你拼了,你这个坏出汁的大烂货……”
陈月就这样和陆修撕打在一起,两人之凶狠,连去拉架的警察都被挠了两道血印子。
岳中华一个示意,警察们直接退出来,众人都围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从拽衣领到扯头发,缠斗在一块。
“爸爸,妈妈……”
这撕扯场面实在是太激烈了,以至于谁也没有注意到来到门旁边的冯颖。
13. 肖穆
只有谭薇注意到了脸色苍白的冯颖。
之前,这个小姑娘多次和她闹别扭,也跟着陈月一起算计他们谭家的家产。
但在最后的搜查中,这个小丫头也不过得了几块钱的零钱。
书里的后来,冯文武拿了谭家的大笔财产,也没有半点要分给这个妹妹的意思。就连冯颖的婚姻,也被冯文武为了自己的晋升送出去做了交换。
那本年代文里,冯颖是愚蠢的小姑子,几次搅得冯文武家里不合。当然,她毕竟是冯文武的亲妹妹。到了最后,物质上不能说是过得差,毕竟比起她应得的,她已经得到很多了。
但最终,她其实也不过做了冯文武的踏脚石。
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杀了冯保定吗。谭薇看着她,此时的冯颖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看得出来被带来警局让这个年纪也不大的小姑娘吓坏了。
“谭薇同志,多谢您的配合,我们这边也会尽快通知当地警局,联合审理冯保定被杀案的。”岳中华走过来,谭薇听出来他有送客的意思了。看来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谭薇点点头,跟着岳中华走了出去。
“谭薇。”正当她要离开的时候,一个轻轻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谭薇回头,是冯颖。她正不安地看着自己,“他们说,是我妈杀了冯,冯保定,这不是真的,我……”
“这跟我没关系,这是你们的事。”谭薇打断她,最后看了一眼撕打在一起的陆修和陈月,“对我来讲,都不重要了。”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离开警局的时候,谭薇对着送出来的岳中华,“咱们所发现了这样大的命案,岳同志算是立功了吧。”
岳中华笑了笑,“还是仰赖谭薇同志你啊。”
“陆修是个很厉害的骗子,就连我们谭家的老爷子,这么厉害的人,都被他骗了去。他又一向巧舌如簧,岳同志可要多留意。
岳中华,“放心,我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杀人案,又有陈月的指控,他没那么容易脱身。”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给谭薇吃了一个定心丸,他压低了声音,“刚刚发下来的严打通知,市里正在找典型呢。放心,他出不来了。”
谭薇勾了勾嘴角,“那就,麻烦岳同志了。”
——————
“不行,你之前说要把钱全捐了我就觉得不妥当。这宅子怎么能……”
谭薇把胡掌柜邀请到了家里。少了那些碍眼的人,家里显得顺眼多了。
她是准备让胡掌柜还有其余几个老掌柜带着家眷住进来的。
但胡掌柜一听就断然拒绝,“这宅子是谭老爷花了无数心思布置的,小姐不知道吧,只说宅子中间那一眼活泉,还是当时找了号称金点李那位大先生来看了,才布置下的,沿路的山石亭台,那花了海了去的心思哟。咱们怎么能住进来呢。”
谭薇看了一眼胡掌柜说的那活泉,那是一处汩汩涌出的泉眼,被山石还有垂下的紫藤花笼罩着,半隐半现,造出了如在仙境之感。
是真的美。
只是,这不是她想不想,留不留的问题。谭家好,就是因为好的人尽皆知,所以才注定留不住。
当然,只要她,还有舅舅表哥他们好好地活着,谭家总有一天是会回来的。
只是,她还是希望这处宅子可以被保护得好一些。
“这件事是舅舅吩咐的,现在的局势有点变化。”谭薇给胡掌柜透了底,“掌柜的还和亲朋们打个招呼吧。手里有小买卖的都停一停,最好还是能够有个工作。小安今年考试若考不上高中,不如就托人进厂吧。”
“这个宅子,每间屋子都不能空着。是掌柜们住着,我才放心。”
“胡伯伯,您就答应了吧。”
胡掌柜能做到谭家的大掌柜,那自然是无比灵醒的人,一听谭薇这话,立刻懂了意思。于是也不再推脱,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胡掌柜。谭薇起身,去了陆修的卧室。
胡掌柜说的没错,谭家的老爷子建造这处宅子用了十二万分的心思,尤其是这卧室里的密室,更是十分隐秘,除了日常的开关方式之外,逆时针将笔筒转上三圈就进入了强锁模式,只有钥匙才可重新开启了。
外公的这份玲珑心思。只是可惜,内贼永远被外虏更加可怕。好在,她来了。一切都拨乱反正了。
谭薇打开密室。
金条古董什么的她没去动。她只是把她母亲留下的那个小盒子拿了出来,然后走出密室,逆时针转动笔筒。
看着密室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关上。这一次,应该会到一切都风平浪静,再把它打开吧。
谭薇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打开首饰盒,一如初见时候的金碧辉煌。她把几颗戒指拣了出来,又拿来小钳子,把那串夺目的滴翠项链上的一颗颗宝石剪开来。接着如法炮制地处理了母亲留下的所有珠宝,把它们都分成了一个个小的零部件,然后拿出一块结实的棉布来,把所有的珠宝都缝进了棉布里面,一层两层,然后再把棉布对折,缝成了一个腰带,可以系在腰间。
谭薇做好腰带之后,又从上到下捋了两遍,确认棉布叠的足够厚摸不出藏在里面的小秘密之后才终于停下手,然后把腰带直接系在了自己的身上。
现在谭家出了大事,人多眼杂的,这些贵重的东西她要自己带着才放心。
说来也巧,刚做好这一切,就来人了。
听到敲门声,谭薇走出来。原来是唐秘书来了。
一面闪亮的锦旗正被放在正堂的桌上。
谭薇把锦旗拿起来,很是高兴,“谢谢市委的同志们,等会儿我就把它挂在正堂上。
饶是唐秘书是送锦旗的人,此时也觉得这大红的锦旗直白的话语和这典雅的正堂不太搭。但谭薇却一点不在意似的,反而对着那面锦旗左看右看。
谭薇当时喜欢啦。这可是张虎皮,有它在,谭家就能少些风雨。
“还有这个,是您想要的,纪局长找了警局的同志,加急给您开了。”
唐秘书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谭薇眼睛一亮。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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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接一件。
她笑着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果然是《谭薇同志与陆修同志断绝关系声明书》。上面有海城公安局的盖章和陆修的签名。
“多谢您,也多谢纪局长。”
唐秘书笑着接了她这份谢,这对于他们这种市委的大秘来说,这就是同意你套近乎了。原因嘛,自然是因为谭薇的那笔捐款。
时机妙,捐的名头也对,纪局长在新的大领导面前大大地露了一回脸,连着他这个秘书这些天都是春风得意。
既然把谭薇当然了自己人,唐秘书也就有话直说了,“不过,你真的准备去基层?那边可不是你想象的,苦得很累得很。”
谭薇却不以为意,“正是听说防汛工作的艰难,我才更要去支援哪。海城这边的剩余物资如果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对防汛工作也算是一份贡献嘛。”
唐秘书见谭薇心意已决,心里也知道她过去可能是和她支援当地的未婚夫有关,也就不再多劝,只是说,“你毕竟不是市委的工作人员,纪局长用你那份捐款给你争取到了一个防汛顾问的名头,下个礼拜咱们市委的第二分队会下基层,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起。”
这对谭薇倒是意外之喜了,要知道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你就是帮忙也得有个名头吧。顾问虽然是个虚职,但总算也有这个名头了。于是她立刻点头答应了,“那可真是太感谢纪局长了。”
送走了唐秘书,谭薇递给小安一卷钱,“你回去,接上你母亲,买些烟酒,嗯不好,听说纪家老太太最不喜欢子孙抽烟了。这样,你去供销社看看有什么紧俏的食品,买一点,送到纪家去。告诉那边老太太,马上端午了,论理我该亲自上门的,只是过几日就要去基层防汛了,所以派家人送节礼过去。”
小安接了钱,却还是疑惑,“就算是那样,薇姐你亲自走一趟不是更好?”
谭薇有心指点小安,于是跟她细细地讲,“我们谭家和纪家虽然是老一辈的交情了,但我外公去得早,舅舅又去北方了,到我母亲这辈和纪家就没什么往来了。现在纪家势大,咱们巴巴地贴上去倒反叫别人看不起。不如不远不近地这样处着。也给将来留一个地步。”
“原来是这样。”小安半懂不懂地点头,“那我回去叫我母亲啦。”
“嗯,去吧。”
谭薇一个人回到了卧室里,陆修后来招的帮佣都被她轰走了。她坐在小花凳上,从敞开的门里看宅子。好不容易赶走了讨厌的人,但还是过不了清净日子啊。她抚上了胸口,低低地说了一句,“都是在替你收拾烂摊子。”不过她随即又笑了,自从在警局她接受了这具身体里那股强烈的情感之后,其实也不分什么原身后身了。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谭薇,那就是她自己。
所以,虽然其实她也不想出远门,也觉得今年的防汛工作确实无比艰难,但还是要去做啊。
一则,她做不到在知道会有大灾祸发生的时候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二则,她要去见见肖穆,婚姻的事,接受也好拒绝也好,她都要走到他面前,亲眼见一见他才行。
14. 纪家
纪家在海城北边住着,由于纪老太太还在世,老太太喜欢热闹,所以家里人也都还住在一块。
晚饭的时候,老太太问纪连城,“这些天我隐约听说谭家那边出了点事是不是?”
纪连城点了点头,又问,“妈,你怎么问起这个?”要知道,他家的老太太那是最不爱生口舌是非,说别人家短长的了。
“今天,谭家的大掌柜媳妇和女儿来送了一些糖茶。我就觉着奇怪,咱们和谭家也许多年不来往了。这份礼来的突兀,怕不是谭家遇到什么事要求到你头上。我本来不想接的,只是那掌柜媳妇说的恳切,她又说谭家的小丫头过几日要去基层防汛,所以不能亲来,提前送的端午节礼。我才接了。”
纪连城在脑中思考了一会,笑了一声,“这谭家的小丫头是个厉害人物,为人做事不简单哪。”
纪老太太,“这是怎么说的?”
“母亲,你有所不知,谭家这些天出的可不是什么小事……”纪连城如是地把陆修怎么通奸,怎么又涉及到杀人,谭薇报案,联系他,宣布把家财全部都捐了等事都说了。
这一桩桩的经历着倒没觉得什么,现在说起来却听得纪家众人啧啧称奇。
纪老太太没底下子孙那么没见识,但这沉稳惯了的老太太最后也还是说,“这谭家的小丫头,真是不容易啊。咱们这样人家就怕遇到那狼子野心的人,谋夺了家产不说,若是小丫头不够机警,只怕连她的命也给害了去。”
“不过真把家产全捐啦,那日子还过不过了?”纪家的大嫂只是关心竟然有人愿意把自家的钱全捐了。
纪连城和老太太对视一眼,两人全笑了,老太太看着自己这个憨媳妇,“谭家积年家财,定然不止只有那几千块的,不过既然是警察都上门了,说是全捐了那可不是全捐了。小丫头这步棋走得妙啊。一箭双雕。我倒真想见见这个小丫头了。”
“那可有点难了,据我所知,谭薇之所以要去基层,恐怕也是因为她的未婚夫就在基层防汛。她的未婚夫据说是她舅舅找的军队的团长,如果他们婚事成了,恐怕谭薇就要随军去了。”
“团长?那人几岁了?”
纪连城,“大概是二十多吧,我见过那人一次,十分出挑,看着也很年轻。”
纪老太太点头,“二十多岁的团长,那可是难得,难怪谭家的舅爷要给小丫头留着了。”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自家的四孙子,“小四,可惜了啊。”
纪家小四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今年刚刚读完大学也到了政府任职,听到奶奶说起自己,连忙道,“什么呀奶奶,现在可不兴包办婚姻了啊。”
纪老太太被这个素来最调皮但也最能逗自己开心的孙子逗乐了,“我也就那么一说,再说了,人家还看不上你呢。你没听你二伯说吗,人家的未婚夫可是个二十多岁的团长,论职级,都不比你二伯伯低了。你?还是个小职员吧。”
“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别人不知道我的好,奶奶您还不知道吗。纪家的老四,那可是个宝疙瘩,您难道想把我跟那什么团长换一换不成?”
这纪老四惯会耍宝的,顿时逗得饭桌上大家都笑成了一片。
一段小小的插曲,谭薇送的这份礼被纪家的人议论了一番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人情往来,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年到头的没有上百宗也有几十宗。
谭薇也只是打算这样遥遥地维系着一份香火情,给自己留一个后手罢了。现在对她来说重中之重还是防汛下基层的事情。
趁着还有一段时间,她先是苦思冥想,把她还记得起来的防汛方案写了下来,然后再把不符合现在时代的划去。就这么一点一点,慢慢地写成了一份防汛工作的计划书。
“谭同志,我代表防汛小组感谢您的光荣捐赠,我是市委办公室的刘铁花,您可以叫我小刘,我是这次市委防汛工作增补小组组长。欢迎您参与此次防汛工作。”
一件一件事情都准备好,很快就到了谭薇跟队出发的时间了。早早地准备好随身的箱子,谭薇来到了集合地点。这位刘铁花同志就过来热情地招呼了。
“刘同志,您好。”谭薇和她握了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刘铁花。
刘铁花一头利落的短发,上身的确良衬衫下身军裤。和谭薇打完招呼,她又立刻去招呼其他同志了,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
谭薇既然来了,也就主动上前帮着小组的同志们一起搬搬抬抬。
市委给他们准备了一辆公交车。等所有人到齐后,车子发动。
“谭薇同志,我们这次去的地点是大方公社,唐秘书跟我说过你对大方公社的防汛工作有一些想法是吗?”在车上,刘铁花就主动问起了谭薇。
还是前世的习惯,谭薇做事之前都喜欢做周密的计划。为了给自己这次的防汛之行增加筹码,她也按照现世工作成果抄送领导的习惯把计划书递给了唐秘书。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样超前的汇总文件给唐秘书造成了怎样的震动。大为震撼的唐秘书把这份计划交给了纪局长,纪局长原本没把谭薇去基层当回事,这下子也重视了起来,还让唐秘书亲自找了刘铁花,让市委的同志们和谭薇倾力合作。
当然了,现在在车上被这飞扬的土路颠的已经五迷三道的谭薇是不知道这背后的一切的。
被拨来专门送他们这些人的公交车其实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旁边路上多的是拖拉机和凭两只脚硬走的人。只是,这路……实在是……颠得谭薇有点受不了。
“谭薇同志,你是不是晕车啊。我这里有我妈做的萝卜干,我分你点。”刘铁花同志热情地打开了一个包袱,谭薇刚想说不要,又是一个大颠簸,她还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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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话来,就被热情的刘铁花同志喂了一口萝卜干。
你还别说,咬着这萝卜干慢慢地嚼,晕车的感觉还真的好点了。
“谢谢你啊,刘同志我好多了。”谭薇挤出了一个笑来,但她没有正面回答刘铁花刚才的问题,反而是说,“我对防汛工作的了解主要是来自一些二手的信息,肯定是没有你们这些专业的同志了解得透彻,我正愁怎么配合你们工作呢,不如你跟我讲讲?”
“我们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市委防汛年年都有一定的工作流程,召集人员梳理河道,还有就是动员老百姓在河床附近种植植被,不过这个工作还是很艰难的,老百姓的知识水平有限,清理河道的工作量大,但是工分和正常上工是一样的,所以自愿的村民并不多。这一次我们调了很多宣传科的同志们下去,就是为了……”
听了刘铁花的讲述,谭薇在心里叹了口气。防汛工作年年都做,但今年谁都不知道会有特大暴雨,以至于水位线远远地超过了往年。而他们要去的大方公社,正位于决堤了的大方水库下方。当然,那本年代文里对于这件事只是一笔带过,提到了大方公社损失惨重,再多的信息谭薇也不知道了。
看着一脸慷慨激昂的刘铁花,谭薇能够看出这位同志的工作热情是真的很高,对于他们要去的做的工作也做好了吃苦奉献的准备,但是她的方向完全错了。她口中所说的每年都进行的防汛工作,如果应对一般的雨季是够了,但今年,这个力度完全不行。
不过谭薇还是耐心地听她继续说了下去,同时还辅以微笑点头,一脸深以为然的样子。这是谭薇上辈子修炼出来的应对领导的顺毛撸大法,再难搞的领导只要不是存心跟你过不去,起码对这样的态度都是很满意的。
而这套方法被用在刘铁花身上那更是有奇效,这年头大家都是直来直去,很少给说话的人情绪价值。当然这可能也跟刘铁花不是领导有关系。总之,刘铁花还从没有碰到对自己说的话如此深以为然的人呢。谭薇的一脸赞同简直让刘铁花越说越激动,差点就要站起来拍着胸脯表达一下自己的革命决心了。
“对了,刘同志,咱们要去支援的这个大方公社。有防汛小组的其他同志在那里了吗?”谭薇看她一时停不下来,及时打断了她。
“没有,市委的人手很有限,主要集中在往年最容易涝灾的几处下游地方。大方公社在上游,目前只有军队的同志在种树,市委没有人在,之前军队跟小组商量,大方公社的工作不好展开,所以领导才派我们过来的。”
谭薇点头,“那大方公社的工作就要靠刘同志你领导我们了。”
这一句话,简直是正中刘铁花命门。这位年轻的小组长顿时神采飞扬。
不一会,整个车厢里就响起了嘹亮的歌声,年轻的防汛成员们正热情滂湃,在尘土飞扬的车上,一路向西。
15. 下马威
刘铁花嘴上说着,“不是,不是,大家都是做一样的革命工作,哪有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但实际上脸上都笑开了花。
聊了这段时间,谭薇对刘铁花也有了比较多的认识,这是个能干事的人,又是大方公社防汛工作的实际领导者,于是更加大了力度,“革命工作大家都有热情,但是没有合格的组织者,这工作没有办法高效地开展起来不是。刘同志,防汛工作艰苦紧急,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当仁不让是不是?”
“就是,就是,刘姐平时在市委最是热心,能力又强,咱们都服,刘姐,你可不许谦虚。”旁边的一个双马尾小姑娘也凑了上来,她这一嗓子整个车子都听到了。
众人此起彼伏的起哄,刘铁花虽然脸通红,但也没有扭扭捏捏,而是站到了车子的过道,“既然大家觉得我还能担当这份防汛的领导责任,那我刘铁花就当仁不让了。”
“我们都听你的。”
“当仁不让,姐!”
……
刘铁花还真有几分领导范,她伸手压下了乱哄哄的车厢,“那么我就给大家讲两句。可能有之前没参加过防汛工作的同志,不了解我们防汛工作的艰苦,基层的吃住都是老乡们义务提供的,当然,条件不会太好。但是我也希望大家可以克服克服,我们来到基层是给老乡们帮助的,不是来吃吃喝喝的,大家说是不是?”
“是!”
……
这个刘铁花还真的有一套,谭薇在旁边看着,判断她在市委这群都是年轻人组成的小组里面颇有威望,而且说话做事也算是有章法。看来,要做出改变的核心就是在于怎么影响这位刘同志了。
在一路的颠簸中,车子很快就到了大方公社。
一位年轻的同志正等在临时站台。
谭薇下车的时候看到来接他们的人,皱了皱眉。现在的公社领导大多是村里面有威望的同志,怎么看也不会是个年轻人。但是市委的防汛小组来了,公社的领导却不亲自来迎接,反而是派一个后生过来,直接一个下马威啊。
正想着呢,刘铁花已经朝着那人走了过去,“同志,你是大方公社的人吗?”
“对对对,我是方桥梁,同志们你们好。”方桥梁赶紧伸出手来,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担事的模样。
刘铁花继续,“我们是市委来的防汛工作小组,大方公社的防汛工作开展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方桥梁更是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话来。
旁边的小组成员都在交头接耳,一直的气氛有些尴尬。
谭薇站到了前面去,“小同志,是哪一位让你来接我们的啊?”
“是我叔叔。”方桥梁答是答了,声音却比蚊子还低。
刘铁花明显不太喜欢他这幅扭扭捏捏的做派,谭薇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和方桥梁说话,“你叔叔是哪一位公社领导啊?”
“是咱们的大队书记。”
哦,是这样。谭薇心下了然,面上还是带着微笑,“那咱们这么多人过来,住宿伙食怎么安排呢?”
“我叔叔说村里以前小学的学校空着,可以给你们住。吃的,吃的我们大方公社穷,供不起你们这么多嘴。”
方桥梁的话让市委的同志们一下子炸开了锅。
“大方公社是什么意思。咱们是市委来帮助他们的。不提供伙食?咱们回去告他一状。”
“就是,好大的官威啊,派个毛头小子过来。”有人上下扫视着方桥梁,嘴里阴阳怪气。
谭薇看着刘铁花。想看看这个临时的小组长准备怎么做。
刘铁花皱起了眉头,看起来也很是不高兴,不过有些出乎谭薇意料的,她没有发作。
而是先安抚了众人,“各位同志,我知道大家都很气愤,但是临出来的时候,领导是怎么告诉我们的,这次我们来是来抢时间的,是来做防汛的,不是来挑吃挑穿的。我们今天刚信心满满地过来,然后就灰溜溜地回去,让领导们怎么看我们,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
谭薇心下暗暗点头。对嘛。遇到困难就克服,哪有一碰硬茬子就退缩的道理。
刘铁花看向方桥梁,能看得出来她心里也是有气,语气硬邦邦的,“那就请小方同志给我们带路吧。”
方桥梁低低地应了,然后缩着脖子给他们带路。可是一到地方,他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到了”,竟然就一溜烟地走了。
众人简直目瞪口呆。
还有这面前小学的房子,也太破了。
所有人都黑着脸。
这时候刘铁花站了起来,领着大家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这个被安排给他们的地方。
发现虽然外面破旧,但里面的教室收拾收拾勉强还能住人之后,刘铁花强挤出一个笑来,“好在是夏天,这些课桌拼起来其实也还不错。你们不知道,之前咱们下基层的时候,老乡家里也不好住啊,一住就被咬的一身。”
“啊?是什么啊?”
“你傻啊,是跳蚤。”
“天哪。”
还真是一群没怎么吃过苦的年轻人,同样是年轻人的谭薇在心里嘀咕着,然后她开口道,“枕头被子,咱们可以用自己的衣服垫垫,你们带蚊帐了吗?”
老道些的同志们纷纷点头,但还有一小半的同志明显是第一次下乡,有人开口,“我来之前我妈要给我带来着的,但我嫌蚊帐太累赘了。大老爷们的,还怕被蚊子咬两口啊。”
谭薇露出了不忍卒听的表情,再一转头,刘铁花也是一脸这傻孩子的表情看着那开口的生瓜蛋子。
“好了。咱们匀一匀带来的蚊帐吧。两两一顶看凑不凑得齐。”刘铁花号召大家。
双马尾凌玲拍手道,“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没带呢。”
却还有那嘴硬的男同志,“我们皮糙肉厚的,就不跟你们女同志一样了。”
“是啊是啊,凑在一起睡多热。我们不需要。”
刘铁花挑了挑眉,也不多劝。人教人不如事教人,叫这群嘚瑟的被咬一夜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那我们今晚吃什么呀?”凌玲开口。
“我包里带了饼干。”
“你可真馋,出来工作还带饼干。”
“你不馋,那你可不要吃。”
“我要吃,我要吃。”
“要不去老乡家里,给他们点钱,跟他们搭个伙?”
刘铁花犹豫了一下,又看向谭薇,不知不觉地,遇到事情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去咨询谭薇的意见了。
谭薇,“你了解这个大方公社的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刘铁花不懂她为什么说这个,但还是回答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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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没跟他打过交道。”
谭薇措辞了一下才道,“依我看,我们今晚就去拜访一下这位书记怎么样?”
刘铁花皱起了眉,他们刚来的时候这个书记的一番做派让她很是不喜欢,不想跟这个人打交道。
“刘姐,你对基层很了解,应该知道大队书记在一个公社的威望。他如果真的阻挠咱们的工作,那可是会严重影响咱们的进度的。”谭薇看着她的脸色,先是给她带了个高帽,果然刘铁花的脸色柔和起来,不像一开始听到谭薇的建议时候那样抗拒了,于是谭薇接着道,“咱们也刚来,还不了解这个书记是个怎样的人,如果因为对他先入为主有了成见,那是不利于工作的。我的想法是,他虽然没有主动来迎接咱们,但是咱们可以主动去他家呀。”
“但是这么多人一起上门吗?”刘铁花又犹豫着。
谭薇,“咱们这么多人。白吃这位大队书记的当然不太好。我的箱子里还带了一些糖、茶叶的小礼品,不如就当我们的上门礼,也可以增进一下感情。你说好不好?”
“不好不好。”刘铁花连忙摆手,“我们怎么可以用你的礼品?”
“什么你呀我的,咱们还需要分的那么清楚?”谭薇佯装不高兴,“再说,我是因为什么来到咱们小组的,不就是知道咱们资金困难来提供经济援助的吗,革命工作各有分工,你说是不是?”
“这……”刘铁花犹豫着。谭薇笑着搂住她的手,“刘姐,那个书记不是不搭理我们吗,我们今天就上他家吃大户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呀。”刘铁花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谭薇的鼻间,“还是个孩子呢。”
谭薇皱了皱鼻子,然后大声向旁边收拾的众人道,“今晚我们去那个书记家吃饭,同志们说好不好?”
“好啊,这个主意好,叫他不安排我们,我们就天天去他家吃去。”有那心高气傲本来就受不得气的。
“我们这么多人……”也有那有点不好意思的,不过立刻就被反驳了,“我们这么多人,他不给咱安排,那咱可不得去吃他了。”
“我双手支持。”
“都是一群不怕事情大的。”刘铁花精准点评。要真像他们一样,那关系岂不是真的成了水火了,她又看了谭薇一眼,好在有小薇,带着礼物上门,那就是走动拉近关系了,只是又让小薇破费了,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谭薇可不知道她在刘铁花这里已经升级成了小薇,还在收拾今晚的礼物呢,一罐子红茶,一罐子麦乳精,还有两条中等香烟。嗯,差不多了。
大方公社的翠花婶子是附近有名的利落人,做饭下地收拾渔获都是一把好手,平常公社有什么事,她总是热心出头,邻居们也都愿意找她,因此知道城里的防汛小组来的时候,别的村民都不敢靠近,她却大方地上前搭话,“同志们,你们就是城里来的搞那个什么防汛工作的啊?”
刘铁花向来是没有什么架子的,于是热情地回话,“是啊,大娘,我们今天刚来,是来帮助我们大方公社搞防汛工作的。”
翠花婶兴致不高,防汛工作年年搞,工作又苦又累,在村民们心里都不是一个好事。
这年头公社没有什么界限感的说话,翠花婶眼睛一瞥就看到了谭薇手里提的东西,“哟,这可是好东西啊,罐罐头,是你们城里的东西吧,咱们见都没见过呢。”
16. 拜访
谭薇笑笑,并没有反感她上来扒拉的行为,还耐心地跟她介绍,“这是麦乳精,这是供销社刚来的云南的红茶,这个啊,这个是海城的烟。”
她说一句翠花婶就哟一句,语调一唱三转,听得原来不耐烦的女同志们都捂着嘴笑起来。谭薇还补充了一句,“我们今天刚来,住宿吃饭的事情还要去找书记落实一下。我们来也实在太麻烦大家了吧。”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散装糖果塞给翠花婶,“婶子,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
“诶哟哟,这不能要你们的。”翠花婶连忙往外推。但她错估了谭薇的小身板,一把差点把谭薇推出去,好在旁边的刘铁花眼疾手快,赶忙拦了一把。
这一下,就连谭薇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看着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的翠花婶,笑出了声,“婶子,您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身板都不太行,现在大家在一起生活工作,还要你们多帮衬。您啊,就别和我让了。”
“诶,好好好。”翠花婶看这小姑娘满脸笑容,那笑,怎么就那么舒服呢。小脸漂亮的哟,真就像那山坡上的花一样看得人心里舒坦。
直到他们这群人乌泱泱地走过去,翠花婶都还没回过神来呢。直到邻居的狗子妈和大芳嫂走过来捅咕她,她才反应过来。
“翠花婶子,你得了什么,给我们瞧瞧呗。”
翠花婶得意地摊开手掌,把刚才谭薇塞给她的一把糖果展开来给两个好朋友看。
“哟,这真高级诶。我只吃过大集上的饴糖呢,这还彩纸包着呢,我见也没见过。”大芳嫂羡慕极了,甚至还想着自己怎么刚才就没上前和那帮城里人搭话呢。
听到大芳嫂的这话,翠花婶更得意了几分,“这群同志真不错,说给我家小的甜甜嘴呢。”说完她虽然十分舍不得,但还是从这一把里挑出两个小的分给了两个好朋友,“也就是你们了啊,可不许告诉别人去,一共没几个呢。”
“诶哟,翠花婶,你真敞亮,难怪刚才的同志瞧得上你呢。”狗子妈和大芳嫂都高兴得不得了,三人分了糖,各自喜滋滋地回去了。
翠花婶回到了家里,她的大儿媳正往外端菜呢,“妈,回来了,正好开饭。”
她喜滋滋地,“好。”又往里屋大喊一声,“开饭了,都去给我端盘子去。”
里屋几个打赤膊的爷们这才都走了出来。
翠花婶在村里威望高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丈夫方瑞福带着一个五条渔船的船队哩。他们大方公社,旁边就是海湾,种地当然也种,但是他们是附近最富的公社还是因为靠着那片海湾。家里有本事的老爷们那都是要出海的,当然出海是个熬人的活,但收获也是真的丰厚。
“妈,你刚才去哪里了?”大儿媳一边盛饭,一边跟翠花婶闲聊。
“刚刚上面来的那个什么,防汛,防汛小组来了,你们不知道吧。诶哟哟,那些同志们长得那叫一个标志哦。跟我说话的女同志,漂亮得跟朵花似的。说话轻轻柔柔的,就跟那天边的云一样。你们不知道吧。”
“奶,城里的同志也就比我们白一点,我们学校组织我们去海城春游的时候我都见过呢。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大孙女迎春已经十二岁了,正是觉得自己是大人的时候,立刻插嘴道。
“去去去,你这个小丫头,你知道什么。人家,那都是市里面做办公室的,你能见到吗。那小姑娘说看我好,还给了我几颗供销社的糖呢,你不要是不是?”翠花婶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把刚得的糖展示给孩子们看,家里三四个孩子立刻炸了,闹得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翠花婶这时候轻轻一拍桌子,“都不许闹,谁乖乖吃好饭,我一会奖励给谁。”说是这么说,不过其实她刚才都数好了,家里孙子孙女一共四个,一人一块,还剩下一块她要放起来,以后谁表现好就奖励给谁。
谁知道这个时候家里的老头子方瑞福跟她唱起了反调,“你别去搭理那帮城里的人。”
“为啥啊。”翠花婶见不得自家老头说话说一半,连忙捅咕他。
“书记不待见他们。”
“为啥,那不是城里的领导吗?”翠花婶更好奇了。
“你见的是一帮后生吧。”
“对啊。”
“什么领导能是一帮后生?那不是正经领导,但确实又是市里下来的人,所以面上咱们还得配合他们,但他们下来又没分配粮又不是领导,光干活不得好,书记能乐意伺候?”
翠花婶若有所思,“这样啊。诶,老头子,可我看前阵子那个什么,什么部队里来人咱们书记不是乐得跟朵花似的吗?那不是北边的部队吗,更管不着咱们了,他怎么?”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吃饭吃饭。”方家不讲究什么饭桌规矩,一家人到齐了,就都开始猛猛扒饭。他们渔家都是天不亮就出去捕鱼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几个老爷们早饿的前胸贴肚皮了。
“你说话说一半是不是!”翠花婶不干了,她在家里那可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你不说清楚,以后他们再找我说话,我怎么知道理还是不理他们?”
方瑞福心说人家哪会上赶着找你说话,但他在翠花婶面前一向没有辩白的份,于是只得细细地告诉她,“部队怎么一样,部队有钱啊,他们来咱们这儿只要一块地,吃的用的都跟咱买,还帮着干活,书记当然上赶着了。市里那些人,吃的住的那都要公社安排,还要指使咱干活呢。虽然会给公分吧,但那公分都是队里出,你说书记能干?”
“那是不能干。”翠花婶突然又想起一桩事,“那咱给书记给人安排吃的住的没有啊,我好像听着是让他们住到东头那个小学里去了,他们还说要去书记家吃饭呢。不会是没给他们安排吃的吧。村里也没听说哪家揽了这活去啊。”
方瑞福皱一皱眉,“总之你别管就是。”
“哼,我还不惜的管呢。臭娃,干啥,好好吃饭,还想不想吃糖了。”翠花婶猛扒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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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着小孙子瞪眼,但是吃了几口菜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道,“不过那闺女是真俊呢,你们是没见过。”
“妈,那你是没见过那些部队里的军官有多俊,那军装一穿,真神气啊,我都想参军了。”二儿子方爱党在旁边凑趣。
“你能参上军那我就烧高香了。”翠花婶没好气地。
二儿子嘿嘿两声。
“二叔,真这么俊吗?”小孙子臭娃好奇。
“那当然了,我那边去给他们送渔获,他们正操练呢,那一个个站的,真神气。不过要说最神气的还是那站在中间的肖团长。看着就跟我差不多大的,怎么人家就当了那么大的官了。”
“多大的官啊?”家里的孩子都好奇极了。
“团长你们知不知道,那比咱书记可大多了。起码相当于县长呢。”
“哇。”家里的孩子齐齐赞叹。
方爱党是个爱显摆的性子,见自己说的话受欢迎,又接着道,“人家啊,不仅厉害,长得还俊,你不知道咱们公社的姑娘有多少借着送这送那的名义偷偷去看他呢。偷偷地站在外头瞧,一瞧就脸红。啧,平时我们在公社可没有这待遇。”
方瑞福打断他,“真有姑娘去?”
“对啊。”
听到儿子肯定的回答,方瑞福皱起了眉,“他娘,你过两天去书记家里,和嫂子唠唠,不能让没结婚的姑娘家常去那里走。”
“那咋啦,看两眼还不行。再说要是真的看对了眼,能嫁给军人还不好?”
方瑞福不同意,“他们是北边的军队,听书记说那里苦得很,嫁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军队能苦到哪里去?”
“你这个婆娘,咱公社可是一等一的好地方,有海湾有肥地,你以为外头都跟咱似的呢。那多的是种不出庄稼的盐碱地,苦得很呢。”
大事上,翠花婶一向是佩服她家这个老头子的见识的,于是她点头道,“行,那我回头就去跟嫂子说。”
话说那方书记家里,方书记老婆苗婶子正在做晚饭呢。突然自家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吃晚饭的点上门。苗婶子一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一边去开门。
门一开,她就愣住了,门外面站着俏生生的几个漂亮姑娘,再一看,后面还有好几个大小伙子呢。他们个个站的笔挺,穿的也体面,苗婶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话。
这时候当先一个姑娘笑吟吟地说,“是书记家的嫂子吧,我们是市委防汛小组的,今天刚来咱们大方公社,来拜访一下咱们的公社书记。”
“哦,哦哦,快请进。”苗婶子搓了搓手,连忙把他们请进屋子里,然后又朝里屋喊,“老头子,市委防汛小组的同志们来了,你快出来。”
谭薇就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平心而论,这位大方公社的书记面相是真的不错,看起来就老实诚恳的样子,但就是这个老实人,直接给了他们小组一个下马威。
17. 亮相
谭薇没继续领头,而是看了一眼刘铁花。刘铁花此时也主动地向前一步,热情地握住方书记的手,“书记您好,我们是市委防汛小组的人,我是我们这支小组的小组长,我叫刘铁花。”
“刘同志你好,同志们好啊。诶呀,这个最近正是捕捞季节,大伙都忙,没时间来接待市委的同志们,是我这个书记不好,大家要见谅啊。”
方书记方鼎一听说防汛小组的人来了,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他从县领导那里知道了这次市委派了一群年轻人过来组织他们防汛工作,心里其实是十分不满的,他们大方公社虽然自然资源好,但每年的任务要求也高啊。他这个书记带着社员们一顿猛干才能将将达成上面定下的任务。每年还有这个学习,那个活动,他们公社也算积极地响应了吧。
怎么每年都干的防汛工作,偏偏今年市里却要额外派一群小娃娃过来。方鼎也没完全说谎,最近确实是社员们很忙碌的时候,地里海上两头顾,家家都没有多余的人手。但是也确实,他觉得市里是对他的工作不满意了,要找人来挑刺了,所以他心里老大的不舒服。
而且,来的还不是正经领导,是一群小娃娃,于是他就大着胆子没给他们做任何安排。问起来就是忙,没人手,反正他这个书记该动员的都动员了,社员们也确实是不想接这个活,总不能逼着他们去做吧。
再说了,防汛工作他们也安排人去做了啊。每年都是这样,怎么今年倒多出事来了。
方鼎心里转过几重心思,面上却不显,热情地跟所有人打招呼。
谭薇笑着递出带来的礼物,“方书记,我们来的匆忙,一点点小礼物,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方鼎眼睛扫过谭薇递过来的那一堆东西,眼睛一眯,麦乳精,罐头装的茶叶,还有成条的烟,这可都是城里供销社的好东西。方鼎毕竟是公社书记,常跑县里的,知道这些东西都算是紧俏商品,拿着钱也未必买得到的。他嘴里说着,“这是干什么,怎么能让你们破费。”
但是眼里已经多了一些温度,看来这些人是心中有数的,不像是以往那种仗着自己是上面下来就对他们吆五喝六的。
“今天刚来,还没吃晚饭吧,我让你嫂子去加两个菜,今晚必须留下来吃个饭。”方书记转头跟厨房里喊,刘铁花连忙上前去阻止,谭薇坐在原地看着他们撕吧一番,最终还是方鼎更坚决,成功地让他们留下吃饭了。
不一会,门口就又进来几个嫂子,好奇地朝他们一张望,但也没敢搭话,只是匆匆进厨房帮忙去了。
毕竟多做十几个人的饭呢。辛苦这几位嫂子了,谭薇心里想。
方鼎虽然一个人对他们十几个人,却一点不落下风,倒茶、说话、玩笑、推拉,神态自然,甚至明里暗里拿话堵着刘铁花不让她开口说正事。
谭薇默默看在眼里,对这个书记有了一番评估。
方鼎正在夸刘铁花呢,“哎呀这位小刘同志真是一看就是革命的好战士,脸色红润气力十足,我真是开心啊,有这样能干的同志来我们大方公社帮忙,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公社艰难啊……”
看看,这老油条。弄得刘铁花都不知道说啥了,频频拿目光看向谭薇。
领导有难,谭薇自然要出手了,于是她笑眯眯地接过话头,“方叔,那您看看我,我是什么面相啊。”
方鼎正在诉苦呢,一下子被打断,但他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哈哈一笑,“小谭同志啊,你我可看不好。”
“不过有一点。”方鼎拿起他的大茶缸,喝了一口,“小谭同志出身应该挺不错的吧。”
“叔看人果然有眼光啊。”谭薇这回答让刘铁花睁大了眼,小薇一路来都是既谦和又低调的,怎么和这个书记对着吹上了。
“我也不瞒叔,我家就是海城谭家,荣庆街叔知道吗,那整条街都是我们谭家的。”
饶是方鼎这个老油条也不由得张大了嘴,这小谭同志到底是吹的,还是真的啊。他看向其他人,却见其他人有微微点头的,也有轻轻皱眉的。这,还不好判断了,于是他只能打个哈哈,“那可真厉害啊。”
“不过现在我可是个穷光蛋了。叔你知道为什么吗?”
谭薇这话一下子就勾起了方鼎的兴趣,“为什么。”
“因为我把所有的钱都捐给我们防汛小组了。”
“啊?”方鼎砸吧了一下嘴,这真的假的啊,他再次发出这个疑问。
谭薇也不把话说透,而是笑眯眯地跟他绕弯子,“叔,我一看你啊,我就知道叔你是个能干人。”
“没有没有。”方鼎一贯是给别人戴高帽的,知道高帽后面必有所求,于是对此警惕的很,听到谭薇的称赞连连摆手。
“但这次叔你可是看走了眼。”
“这是怎么说呢?”
“叔你知道这次咱们防汛工作的大组长是谁吗?”
“这——”方鼎还真没听过。
“是咱们新上任的书记啊。新领导很重视防汛工作,所以才做了咱们海城防汛的大组长。你想,领导刚来到海城,那是百事缠身啊,就这,还亲自抓咱们防汛工作。那得有多重视。而且领导说了——”
“说啥了?”方鼎被谭薇吊起了胃口,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了起来。
“历年的防汛工作都做得不够好,不够到位。然后,就给咱们大方公社派了一只亲卫军。”谭薇露出一个你品,你细品的眼神。
方鼎眉头紧皱,“领导提起我们公社了?”
刘铁花等众人都看向谭薇,她刚才说的那些,好像对,但是又好像有点不对。领导提起大方公社了吗。没听说啊。
“咱们的新领导就是从基层出来的,最是体谅你们。知道你们不容易。有很多困难那是现实的困难是不是?”谭薇每说一句方鼎就跟着点头,众人看他这幅和之前判若两人的样子就好笑。
“所以,领导不是给咱公社送了一个难题。而是送了一剂良药。”
啊?以刘铁花为首的小组成员们也不由得张大了嘴。
“为什么这次市委派出的都是年轻人,甚至没有一个级别高的领队呢?”
为什么呢?
“因为领导体恤你们,送来的都是防汛工作的帮手,都是有革命热情的年轻人。”
“对。我们能吃苦,不怕吃苦。也请书记您多多配合我们。”刘铁花收到谭薇的眼风,连忙跳出来打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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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鼎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他虽然被谭薇说的有点懵,但还是立刻露出苦瓜脸,“可是咱们公社今年的工分实在不够用啊……”
“我是干嘛的?”谭薇一摆手直接打断他施法。
方鼎愣了。
“我是带着资金来的,也是带着经济发展的可能性来的。方叔,这一路上我看到了咱们大方公社社员们的积极,也看到了大家实际的困难,我宣布——”
谭薇突然打开了她一直随身带的箱子,里面竟然是满满的一箱子钱,所有人都简直惊呆了。方鼎更是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谭薇,只见谭薇还是笑眯眯地坐着,“这笔钱就作为赞助咱们大方公社防汛工作的资金。但是方书记,咱们目光要放长远一点,大方公社要发展,重要的只是这笔钱吗?”
“那是什么?”方鼎完全被带着走了。
“重要的是发展啊,叔,这么好的和海城能够共同发展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嗯,对。”嗯,不对?方鼎又摇摇头,怎么就发展了,他实在是有点懵了。
谭薇看他这样,也不继续了。而是把箱子一合,推到了方鼎那边,“叔,这笔就是咱们防汛小组的专款。等到明天,咱们召集了社员一起宣讲完,就把这笔钱入账吧。”
“啊,那,那我就……”方鼎当然是想要这笔钱的,但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谭薇不管他,而是继续笑眯眯地开口,“接下来,我们想和您商议一下我们这么多人的吃住问题……”
终于又重新谈起刘铁花之前屡次想说的他们的吃饭问题了,不过有了这笔钱打底,一切都容易了很多,方鼎很快就主动提起让村里的妇女们给他们做饭。伙食费当然就从这专项资金里面扣除。
“小薇,你刚才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你们没看到,小薇把那个箱子一打开,一箱子的钱,那个书记的眼睛都瞪大了,也不拿官腔了。”
“哈哈哈哈哈。”
都是一群年轻人,酒足饭饱之后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众人嘻嘻哈哈地聊起来。
“不过这么多钱,直接就给他们公社啊?”
“会不会让你太破费啊?”
也有那替她担心的,谭薇笑着摇摇手,立刻高风亮节地表示这就是自己应该做的云云。而实际上,那钱本来就是他们小组的专项资金。只不过临来的时候,谭薇让唐秘书换成钱用箱子带来罢了。
至于为什么要用现钱,而不是由市委直接拨款,那自然是为了今天啊。
箱子打开,一箱子钱,看起来多震撼啊。但其实,真算起来,这箱子钱也不过就是专项的拨款罢了。但要的就是这个视觉效果。况且——谭薇笑眯眯地看着簇拥在自己周围的这一群人,这一手不仅是要震一震那个公社书记,也是要震一震他们这群防汛小组的人。
谭薇毕竟是编外成员,要在这样一个市委年轻人成立的小组里拿到话语权哪有那么容易。
除非直接亮出来,你们的吃穿都是我来给的钱。直观地把钱拍到他们面前。这方法虽然俗了点,但管用啊。
瞧这下,谭薇同志不是变成小薇了吗。
18. 肖穆
回到睡的地方,刘铁花又和谭薇商议了一番明天跟社员宣讲的事宜,众人才嘻嘻哈哈地准备睡下。女生们把桌子都推到一起挤挤攘攘地躺下。你还别说,这样的大通铺对所有人来说也算是一段新奇的经历呢。
学校窗户多,晚风吹进来还是很舒服的。谭薇枕着自己的手,隔着蚊帐看着外面被月亮微微照亮的夜。
当然,舒服的夏夜体验是对于她们这班睡在蚊帐里的人来说的。
那些觉得用蚊帐矫情的男同志嘛……
谭薇听着旁边,那群嘴硬的家伙不停拍蚊子和低骂的声音,悄悄勾起了嘴角,叫你们嘴硬,被咬死了吧。
男生们甚至没撑到明天,才睡下不到半个小时就实在忍不住了,纷纷出动挤进了单独一人的蚊帐里。
等到第二天,这群家伙就被女生们笑了。
“我们皮糙肉厚,不用那玩意。”
“你们女生们用吧。我们大老爷们,不挤在一起睡。”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生们模仿着这群男同志之前说的话,然后嘻嘻哈哈地推推搡搡。男同志们呢,则是丧眉搭眼的,但却也反驳不了什么。毕竟话是他们说的,事是他们办的。
第二天,公社的广场上,方鼎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们干部通知地不到位,实在是最近开海,男人们都天不亮就出门了。忙得很,没时间来。不过妇女同志也是一样的,你们看,家家都有妇女同志做代表来的。”
刘铁花脸色不好看,现在这场面,站在广场里九成九是妇女,还有那小孩子,吱哇乱叫,到处乱跑。场面闹哄哄的。
谭薇捅了捅她,示意她别上脸,同时对方鼎说,“为了给我们安排,也耽误了您家出海的事儿吧,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方鼎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谭薇说的没错,为了给他们安排这事情,他今天确实不能出海了,一个整劳动力呢,虽说他家富裕,但那也是工分啊。还好有人懂得领情,方鼎心里就舒坦很多,也站上台去主动帮忙维持秩序去了。
“小薇,可是防汛的活儿都是重活。妇女同志的力气毕竟比不上男人。”刘铁花还是眉头紧皱。
谭薇点了点她的眉心,“大家都看着咱呢,别愁眉苦脸的。铁花,你别忘了,我们这只小组是下来辅助工作的。我们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大方公社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一些,他们的上交任务确实不轻,你不让人家劳力去赚工分,人家怎么可能愿意呢。况且,这么多妇女同志呢。大家如果真能拧成一股绳,那也是不可小觑的力量。刘铁花同志,你不会瞧不起妇女吧。”
“才不会。妇女能顶半边天。”刘铁花立刻正色道。
“对,咱们不能让那些男同志瞧不起。一会儿上台你就要这样动员她们。”
“我就是怕她们积极性不高。”刘铁花还是担心。
“别担心,咱们还有这个呢。到时候把这个一亮,震一震她们。”谭薇指着那个箱子,边说边笑了起来,刘铁花也跟着笑了。谭薇继续道,“而且我了解到妇女们在公社劳动里往往只能赚半个男人的工分,现在咱们给她们提供机会赚更多的工分难道她们还不积极。你也可以跟她们这样说,现在有一个机会,咱们可以赚比家里男人更多的工分,做更多的贡献,大家说好不好?我不信她们不动心。”
刘铁花听得连连点头,“小薇你说的真好,我听得都想立刻干活了。要不你上台说吧。”
谭薇摇摇头,名不正则言不顺,她毕竟是个编外人员,也没必要出这个风头。
帮着刘铁花顺完了一会的词,看着她上台。广场上的叽叽喳喳总算安静了下来。
“大方公社的同志们,你们好,我是海城市委防汛小组的刘铁花……”
刘铁花中气十足,按照谭薇教的,她没有长篇大论地宣讲防汛工作的意义,略讲了几句后,就打开了箱子。
广场里瞬间安静下来。谭薇甚至能听到村里的狗叫。嚯,公社里竟然也能这么安静。不过随即,现场的妇女们就议论起来,那声音,一下子要吵得人耳膜都破掉了。
“刘同志,咱真的能赚比男人更多的工分吗?”翠花婶子觉得自己昨天和她们聊过,比别人更熟些,于是第一个开口问道。
“当然了,多劳多得,咱们妇女也顶半边天。”
“好啊。等到我赚的比我家那个死鬼多了,老娘要好好震一震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桥婶子,我看大淼哥平常也很听你的嘛。”
“咱们妇女不出海,多的是劳动力呢。同志们,我家好几号人,安排什么工作啊。”
……
刘铁花和谭薇对视一眼,成了。
正当刘铁花准备进一步地和大家宣讲具体的工作内容时候,坐在谭薇旁边的翠花婶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肖团长,你们怎么来了?”
“快快快,这是市委的同志们,你们见过了吗?”
嗯?是军队来支援这里的人吗,谭薇一开始只是好奇地转头准备去看一眼。但谁知,她一转头,竟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肖穆……
谭薇是知道肖穆在支援虞县的。但竟然这么巧,他也来了虞县下辖的大方公社吗。
谭薇愣在了原地。
在原身的记忆里,肖穆一直是一个晦暗的影子。她记得他的长相,但是记忆里的肖穆只是一道剪影。而现实里……谭薇紧张得攥了下自己的衣角,只有在现实生活中真实地见到这个人,才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来来来,肖团长你坐在这儿。我给你介绍哦,这是市委的小谭同志。”翠花婶热心地把肖穆拉到了座位的第一排,谭薇的身边。
不是,婶子,你这是……
肖穆往她身边一站,谭薇瞬间就感觉到了压迫感。离得这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军装下面绷紧的肌肉。
肖穆抱着手臂站在离她两个身位的地方,不肯再靠近,就连翠花婶拉他都没有拉动。
谭薇这次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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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睛,写满了隐忍和防备。
“你是什么文化程度?你平常看什么书?对不起,我跟你实在是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包办婚姻那都是老黄历了。”
“你看看你,再看看我,我们从头到脚都不合适。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是对彼此的伤害。”
“我们不应该勉强在一起。分开对大家都好。”
……一瞬间,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突然翻出水面。
原来,原身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吗。谭薇再看向立定不动的肖穆,他抱着臂,一副防御的姿态。那双黝黑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唉。谭薇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些话说的,确实太伤人了吧。
就算不想结婚,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也该好好说才是。
于是她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轻声道,“坐过来吧。”
肖穆没动,仍旧抱着臂,不发一言。
谭薇……
“哎呀,肖团长,快坐呀。等市委的同志讲完话,你们一起去我家里啊,我新做了糖芋头。都不许不去啊。”翠花婶又热情地推了肖穆一把。
肖穆又看了谭薇一眼,她竟然还是带着吟吟的笑意。一点也看不出上次见面时候,垂着眼说那样绝情的话却连眼风也不分给他一点的样子。
在外人面前,装出这一副温柔的样子吗。肖穆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在公社这地方看到谭薇第一眼的时候,肖穆就想了千百种原因。她这样的大小姐,怎么会来这么苦的地方?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想到这,肖穆的神色更冷了。他坐下,刻意保持了和谭薇的一定距离,压低了声音开口,“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说过撤回结婚申请这件事要等我回到部队才行吗。我现在在执行任务。”
谭薇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肖穆。他说的什么,什么就?她再一思索,才反应过来。肖穆他以为自己是追着他退婚来的。
这误会大了啊。
谭薇转过头,想要解释。但是看着这个脸色像结了冰,执着地一眼也不看自己的男人,她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不好办啊。好像真的把人伤得很了。
但是还是得说。不能让这误会更大了,“我不是追着你来的,我是跟着市委的防汛小组一起来的。”
谭薇试图解释,然而肖穆的脸色更冷了。
这话又有什么问题?谭薇困惑了。
她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是周围……谭薇为难地看了看周围,人群挤挤攘攘,还有那爱看热闹的大娘大婶在好奇地打量他们,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于是谭薇只能压低了声音,“肖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也许我们该找个机会好好聊聊。”
随着她这句话的出口,肖穆原本绷紧的下颌松开了一点。
嗯,这个有效。再接再厉。谭薇给自己打气,也终于说出了那句,“但首先,我想诚恳地跟你道歉。”
肖穆转过脸,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