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紧牙关,将铜镜死死攥在手里。
郑彤最后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不可信,不可应,不可触碰。”
身体正不断下沉。她心中急念一声“浮”,借轻身符最后的余力向上挣去。指甲抠进砖缝,鞋底蹭着湿滑的井壁。
“我的丹娘!回来——!!把镜子还给我——!!!”
她能感到,那执念想要将她拖入那淤泥深处的永恒噩梦中。
混乱的声浪中,崔峨狠狠咬破舌尖,刺痛刺穿浑浊的幻觉,让她得以继续向上。
但不够。轻身符的效力正在飞速流失,四肢越来越沉。这样下去,符力耗尽前是绝到不了井口。
不能这样。
在又一次借力上蹬时,她目光一凛,看准一处略微凸起的砖石,蓄力猛蹬,借这一下反冲,她同时将铜镜狠狠砸向井壁——
“铛——!”
撞击声清锐地荡开,上方即刻有了回应。
“崔小友,凝神!”郑彤的声音穿透屏障传来。数道金色符光应声沿井壁疾走而下,所及之处怨气嘶鸣退散。
崔峨精神一振,趁此机会,拼尽最后力气向上窜去。
“抓住!”随着单浣声音落下,一道淡金光索自井口而下。
就在光索即将触及她的刹那,下方怨气做出了最后的反扑,化作无数张扭曲的“脸”,嘶嚎着扑来:“把我的丹娘——还来!!!”
光索已近在指尖。千钧一发,她手腕急转,铜镜猛地一反——
恰好接住了星子石的光。
在怨气核心扑来的瞬间,镜面如同水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映出一张无尽恐惧的男人的脸。正是那“丈夫”落入井底被泥土掩埋前最后一刻的模样。
那是它不敢直视的真相。
“不——!!!”
漆黑的洪流在空中扭曲、溃散,化作星点湮灭于淤泥深处。光索也在此刻稳稳缠住她的手腕,一股力道将她迅速向上拉去。
崔峨浑身脱力,任由光索牵引,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那面铜镜。
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变小。
一出井口,单浣便扶住了她软倒的身子。郑彤一步上前,指尖轻抚镜面以将其封镇,才看向崔峨苍白汗湿的脸。
“做得很好。”她接过铜镜,“症结在此,郡王那边应可缓解了。”
“做得很好。”郑彤接过那面被暂时封镇的铜镜,“此物便是症结。郡王那边,当可缓解了。”
崔峨喘着气,点了点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她回过头,看见井口石板在郑彤操控下缓缓闭拢,暗红符文流转,终成封印。
一旁有人递来一块热巾。她抬眼,是那位客栈里的管事,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周到。
“姑娘受累了。”管事对崔峨略一颔首,便往郑彤那儿去。
郑彤收好铜镜,对管事道:“有劳善后。”又转向崔峨与单浣,“回去歇息,余下我来处理。”
崔峨接过布巾擦手,自然地应了一声好。
二人回到客房时,林泠的呼吸已平稳许多,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单浣上前探了探脉,对崔峨低声道:“性命暂时无碍了。”
崔峨在桌边坐下,慢慢喝了半盏温水。
窗外,夜色渐薄,天际透出一线灰白。折腾了大半夜,惊心动魄,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上。
崔峨望着窗棂,忽然问:“单师姐,若那‘丹娘’当初有别的路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口井了?”
单浣摇摇头,不知如何回答,摇头道:“如今多说无益。至少现在已经圆满。”
崔峨不清楚什么是“圆满”,这感觉令她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文管事敲了敲门:“为二位备了热水与干净衣物,早膳稍后便送。请好生歇息。”
单浣应道:“有劳文管事。”
脚步声远去。崔峨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单浣见状,眼里浮起些笑意:“待日后修行入门,便不会这般易倦了。”
天色渐明,已没了雨声,廊外传来晨鸟初啼。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崔峨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在里间的榻上安睡,难道是昨夜洗漱后困极,直接睡了过去,单师姐将她安置于此?
外间传来人语。
一道是单浣的声音:“……怨井已由郑门主封印,郡王暂无大碍。”
另一道声音泠泠响起:“解决了?”
崔峨揉着惺忪睡眼,从榻间探身望去。外间晨光微透,映出三人身影。单浣,应来雪,以及裴尹生。
崔峨听着模糊的人声清醒过来,理理鬓发,下榻走到外间。
她今日穿的是上善门入门门徒的统一服饰,一点新绿,一点浅红。鲜活、灵秀。裴尹生又懊恼着,移开了眼。
单浣与应来雪正低声交谈,见她出来,应来雪温和地颔首示意。晨光映着他清隽的侧脸,崔峨却注意到他眼睫尚存湿意,面颊有一道未干的水痕,像是刚拭过泪,可神情却舒展含笑。
“崔小友醒了。”应来雪声音温润如常,“昨夜辛苦。客栈后续杂务,文管事自会处置。这几日你可在此好生休整,或出门走走。”
崔峨将那句“您怎么了”咽回喉咙,只规矩应道:“多谢应仙长安排。”
出门确有必要,总得认认这安阳郡的街巷,添些用度。只是得等精神养足些,最好……能拉着黎秋同去。
她正暗自盘算,应来雪已转向单浣温声道:“单师侄,这几日劳你多看顾。”
那二人来也匆匆,去也真是匆匆。
单浣也是有许多事,让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崔峨自是没什么事,不,还是有事的,她要再去探探那郡王。
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许是觉得这事没完。
她推开门时,光从窗棂漫进来,内室却仍是朦朦的。
朦胧光线里,她看见林泠和衣躺在榻上。
她走近半步,想上前探究。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咧成一个僵硬又精确的弧度。那不是林泠会有的笑,甚至不是人的笑。它盯着她,眼珠黑得没有一点光。
崔峨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又猛地炸开。她向后退,脚跟绊在门槛上,踉跄间,呼喊:
“妈……!”
真是……够了。崔峨已经很久不会在害怕的时候喊妈妈了。
精怪顶着林泠的脸,笑意更深了。它慢慢坐起身,歪头,学她说话:“妈妈?”
它起身,桃花似的面庞笑了笑:“怕我?”
那自然是怕的。然而,还未等到她说更多的话,他便已近身,如同狗一样,嗅她。
是的,像狗,崔峨记忆里只有狗才会用鼻尖去蹭人的手,她以前也养过狗,那只狗喜欢用鼻尖蹭,想到此,温热的气息已扑在她的指尖上,她忙抽回手,生怕对方舔。
“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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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你,”林泠或者说“它”的声音与此前格外不同,含着些许的笑意,说话时微微歪头,指尖攀附着她,“我喜欢你。”
崔峨觉得自己竟有些麻木,她张了张嘴,“我们见过?我说的是你,而你不是林泠。”
它继续笑了,那张脸实在是好看,“我感觉到了林泠的情绪,他喜欢你。”
那说不定是吊桥效应,崔峨绷着脸,“那你猜猜我会不会直接喊客栈里的仙人过来,教她们灭了你。”
“那我会很害怕地扯着你的袖子,我会喊你妈妈。”它扯了扯她袖子。
崔峨听得蹙眉,什么东西。
“嗯……林泠自幼没了母亲,我替他认了你如何?”
头一次听到这种替法,“他还活着吗?”
“死掉了的啦。”它着实没有想危害她的意思,笑意盈盈,拉着她的手嗅。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冲上崔峨的喉咙,她猛地抽回手,“滚。”
“滚滚滚。”连说了三声,胸口那股混合着恐惧与恶心的郁气才稍稍泄出。
门外却有了声音,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在此刻出现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崔峨,是叫我滚吗?”是贺涟。
她今日还是过来了一趟,许是因为今日天气晴朗。只是未想会在去她房间的路上听到她的声音。
崔峨几乎手忙脚乱地拉开门。
贺涟就站在门外,一身素净的常服,肩头那只鹦鹉好奇地转着脑袋。她目光淡淡扫过崔峨明显慌乱的脸,又越过她,落向屋内隔间隐约可见的床榻轮廓。
“贺姐姐,你怎么来了?”崔峨喉咙发干,侧身让开,“我……我刚才……不是……”
“不是什么?”贺涟迈步进来,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她没再看崔峨,径直走到桌边,将手里一个小巧的锦盒放下,“给你送了药,不过没想,方才在门外听着,你这里头倒是热闹。”
她的视线转向隔间,语气听不出喜怒:“林泠,醒了?能让你崔姐姐连着骂三声‘滚’,看来是精神见长。”
“表姐……见笑了。方才……咳,是我言语失当,惹崔姑娘不快了。”
贺涟轻轻“哦”了一声,走到隔间门边,朝里望了一眼。
榻上那张苍白却依旧漂亮的脸上,眼睛温顺地垂着,避开她的视线。
看了几息,她忽然笑了。
“是该骂。”她转身,走回崔峨面前,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不过下次门关严一点,擦擦。手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崔峨愣愣接过,就听贺涟接着说:“去外面谈谈吧。”
“我也想去。”
崔峨心头一跳,只见“林泠”不知何时已挪到了隔间门口,微湿的墨发披散,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脆弱,唯有眼睛亮得惊人。他倚着门框,对着贺涟弯起嘴角,语气自然亲昵:“表姐?屋里闷得很,带我透透气吧。”
“哦。”贺涟“哦”了一句,“看样子,昨夜那口井,非但没摄走你的魂,反倒把你的胆子冲开了些。”
那林泠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怕表姐和崔姑娘说体己话,独独撇下我。”
崔峨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看贺涟。二人竟然还是表姐弟的关系。
贺涟并没接这林泠的话,反而看向崔峨,问得随意:“你说呢,崔峨?你这屋里——这位殿下,能‘出门透气’了吗?”
问她了啊……崔峨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