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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014

作者:从今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泠蜷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崔峨伸手探了探,果然滚烫。


    “麻烦……”她低骂。


    正要再查看时,袖口传来极轻的拉扯。


    低头,林泠不知何时睁了眼,目光空茫,染血的唇动了动:“张三姑娘……我冷。”


    他扯着衣角的力道微弱得可怜,崔峨轻轻一拽,那点牵连便断了。


    “……我也不能把衣服脱给你。”


    林泠沉默了一瞬,长睫颤了颤,仿佛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然后才恍惚着,“我忘记了。”


    好吧,天龙人,骨子里的东西是抹不掉。


    “我不和你计较。”


    她撇开头,不再看他那副毫无自觉的脆弱模样,而是在昏暗的房间里寻找着。月光从高窗漏下,照亮角落——杂物堆上遮着一块积灰的深色幕布。


    “等着。”崔峨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拽那块幕布。


    “哗啦!”


    整片幕布被拽下,灰霾扬起。崔峨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地上赫然隆起一个人形布堆,将林泠从头到脚捂了个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布堆下,竟一声未吭,就连挣扎也无。


    该不会……这么巧,直接把人闷死了吧?


    “张三……姑娘……”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布堆下的人忽然又发出了声音,“我有些喘不过气。”


    崔峨:“……”


    “知道了知道了,别乱动!”


    她咬着牙把人解救出来。


    林泠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吸气声。


    崔峨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他无力垂落的手腕,真真一片湿冷。


    雨水、冷汗,或许还有失血带来的寒意,全都混在一起,粘腻地贴在她的指腹上。


    幕布虽脏,但他早已狼狈透顶,一擦一抹反倒看不出更糟。只是脸上泥血稍去,在昏光里苍白如瓷,脆得像一碰就碎。


    到此为止。


    “好了,你要还冷,我也是没办法。”崔峨对此已经很满意。


    他望着她,眼神涣散而哀戚。


    然而下一秒,那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后面有东西!”


    崔峨闻言望去。


    昏昧的光线下,一个人影,竟不知何时静立在了房间深处的阴影里。


    一张冷白的脸,面容似乎带着笑,眸子闪闪地“望”着她。


    那眼不动,却好似在流转。


    崔峨踉跄后退,心想,怎有人来去无声。


    但很快,崔峨发现,那不是目光……是琉璃对光的反射。


    古人会将琉璃作为石像的眼睛,以此,石像便会拥有神韵。


    “好了,没什么,你安心睡,我走了。”崔峨安慰着林泠。


    “我……”林泠却是踉跄着起来,得寸进尺,“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他声音已然作哑,说起这些来时,已是喘气不止。


    “你要是怕的话,我待一会儿也行,雨下得有点儿大。”不过崔峨还是离远了一点儿,怕他什么时候咳血到自己身上。


    “崔姐姐,你在这儿?”


    声音轻轻的,带着雨夜里特有的湿漉漉的黏软,像一条冰凉的小蛇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崔峨心头一跳,忙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应道:“……在里面呢。阿秋?这大半夜的,你怎在这儿?”


    门外静了一瞬,只有雨声淅沥。随即,黎秋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贴着门板,轻得几乎听不清:“我……睡不着。心里慌得很,总觉得外头有声音。崔姐姐,你也是……被吵醒的么?”


    “是啊……”


    “崔姐姐,”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忽而带了点探究,“你怎么……好似在喘气?气儿很急似的。”


    “是、是吗?”崔峨喉头发干,勉强笑道,“可能是方才跑得急了……这黑灯瞎火的。”


    “哦。”黎秋应着,尾音拖得长长的。静了两息,那声音又飘了进来,更轻,也更近了,仿佛说话的人正将脸颊贴在门缝上,“可我怎么……好像闻着点腥气?像血味儿。崔姐姐,


    “是吗?可能是我不小心摔了吧。”崔峨真是怕了黎秋在继续问下去,忙道:“那阿秋,你能帮我去拿些药来吗?”


    “好呀。”门外答得乖巧爽快,甚至带着点天真,“姐姐等着,我这就去。”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崔峨长舒了气。


    “崔姐姐,莫不是你瞒了我,唔,崔姐姐,你前几日可还是说要与我交心的。”


    那声音毫无预兆地再度响起,几乎就在她耳畔——不,在门板另一侧。


    崔峨头皮一麻。


    “阿秋,”她强压着心慌,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这样贴着门,我如何与你说话?你且退开些,我……我这就出来,咱们去廊下说,好不好?那里亮堂些。”


    门外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雨声仿佛也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寂静吸了进去。


    就在崔峨以为她答应了,正要去拉门闩时——


    “好姐姐,”那声音蓦地又黏了上来,“外头雨气多重呀,廊下又阴又冷。你手不是还伤着么?仔细着了寒气。”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倏地染上了浓重的水汽,像是强忍着哭腔:“你让我进来吧……我恰好带了干净的帕子,身上也暖和。让我瞧瞧你的伤,好不好?我、我实在担心得紧……”


    “没有!”崔峨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空荡的杂物间里激起微弱的回音。她立刻咬住下唇,将声音死死压回喉咙底,带着几分恼怒:“……没有什么你不能见!只是、只是这屋里堆满了陈年旧物,灰大得很,我怕呛着你!”


    林泠竟悄无声息地贴上她,真是够了。


    冰凉的额头几乎抵住她的肩胛,沉重的呼吸带着灼人的热度,喷在她的颈后。


    崔峨专心应付着黎秋,不管他。


    “我不怕呛。”门外的“黎秋”立刻接道,语气软得近乎哀求,又带着一种孩童般执拗的天真,“姐姐,你让我进来吧。或者……你就开一条小小的缝儿,让我看一眼,就一眼,确认你安然无恙就好。我、我方才做了噩梦,心里慌得很,见不到你,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压抑的抽泣声细细碎碎地漏了出来,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我做噩梦了……”那声音裹在湿漉漉的哭腔里,断断续续,“我梦见二哥了……他、他死得好惨……血糊糊的……那郡王当真……呜呜呜……”


    “以前,我很讨厌二哥,他仗着自己是兄长,常常欺我和阿清姐姐,可是,他死得好惨。”


    “没事……仙门的人不是说了么,他……没几日可活了。等他回光返照,耗尽了,自然……也就到头了。”


    主要还是因为这个与她无关,况且黎秋明显不喜欢她那个二哥以及郡王,那她要表什么怜悯情绪。


    话音落下,紧贴在身后的躯体骤然一僵。随即,那份倚靠的重量开始缓慢而固执地向后挪移,最终脱离了她的后背,重新陷入身后的尘埃与阴影里。


    呵。崔峨在心底冷嗤一声,倒还知道要脸。


    “崔姐姐,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是有些……”崔峨顺着她的话,“没想到……你二哥竟是这般……郡王如此待他,他最后竟还肯为他……”


    她猛地刹住话头,不能再顺着说了。“对了,阿秋,”她急急转开言语,“崔姐姐这会儿……疼得实在有些厉害。要不然,你还是快去帮我拿药来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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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屋里柜子最上层,一个青瓷小瓶……”


    “崔师妹?”


    一道温和的女声自走廊另一端响起,打断了崔峨的匆忙编织的谎言。


    门内的崔峨,陡然噤声。


    不对劲。


    她几乎是本能地凑近门缝,屏住呼吸向外窥去


    ——昏黄的廊灯光晕下,门前空荡荡的,只有潮湿地板反射着模糊的光。方才那贴在门外哀哀切切、诉说着噩梦与伤痛的“黎秋”,连同她的哭声、她的气息,仿佛从未存在过,消失得干干净净。


    视线再抬,才看见单浣的身影静立在几步外的廊柱旁。她手中似乎托着东西,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视线再抬,才看见单浣的身影静立在几步外的廊柱旁。她手中似乎托着东西,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单浣的声音有些疑惑,“我方才……似乎听见你在与人说话?”


    门外,单浣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崔师妹,你先开门。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崔峨在门内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开门,“单师姐!外面……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我听见奇怪的声音,出来查看,结果在这杂物间里发现了……”


    崔峨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瞥见那人还躺在那里,语速飞快地道:“发现了郡王殿下!他倒在这里,情况很糟,像是……被什么侵扰过!我吓坏了,没敢声张,正不知如何是好!”


    “刚才……阿秋刚好过来,问了我几句。可、可师姐你一来,她就不见了……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个‘阿秋’……难道……是假的?”


    单浣闻言,并未怀疑,而是凝重道:“那东西扮成黎秋,是为了诱你开门。你既已与它接触过,它便能探知你的状况。”


    她上前一步,手按在门板上,“崔师妹,开门。无论那是何物,既已找上门来,便不会轻易罢休。郡王情况危急,此地亦不可久留。”


    崔峨最后望了一眼室内,终于抬手拉开门。


    那两点幽寂的琉璃冷光,正静静“望”向门口。


    单浣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药是顾不上送了,她将其置于一旁。


    那不是神像。


    “走。”她当机立断,与崔峨一同架起地上的林泠,迅速退出门外。


    两人跌跌撞撞将林泠架进一间空置的客房,撂在榻上。崔峨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看向面色凝重的单浣,喉头发干:“单师姐,那东西……扮成阿秋,到底是想进来做什么?还有那尊‘神像’……它究竟是什么?”


    单浣没有立刻回答。她迅速在房门与窗口布下几道简单的禁制,随后走到榻边。


    指尖虚点林泠眉心,一抹极淡的灵光探入即收。


    “比预想的更糟。”她直起身,看向崔峨,“邪气非仅侵染,已在灵台深处固着,与残余的精怪秽念缠绞不清。寻常祛邪之法,恐已难起效。”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神像……并非寻常供物。它是一个‘巢’。今夜你误入其中,又因恻隐之心卷入此事,已与那‘巢’及它关注的目标产生了联系。假黎秋的出现,便是明证。”她看着崔峨,目光沉静,“它已‘认识’你了,崔师妹。”


    “那现在,”崔峨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该怎么办?”


    单浣凝视着榻上昏迷的男子,缓缓道:“等。”


    “等?”


    “等郡王体内那固着的邪气,或那‘巢’中的东西,下一次‘动’起来。唯有如此,方能寻其根源。在此之前……”


    她目光转向崔峨,“崔师妹还得留在此处,与我一同看护。若是你离得太远,反易落单,成为它下一个更容易下手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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