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隐藏剧情’、‘死亡惩罚’……麻烦您老睁眼看看，您脖子上顶着的不是高性能处理器，是真会掉脑袋的玩意儿。大学水课上多了，光学会怎么在游戏论坛灌水找攻略了？”
崔峨被噎得一怔，随即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她在心里反呛系统，“不然呢？像你一样屁用没有？我不自己分析线索，不试探，难道等你这废物系统突然良心发现给我发攻略？”
系统沉默了一瞬，那沉默甚至能让人脑补出一声冷笑。
“分析？行，你继续。祝你早日解锁‘自作聪明成就’，附赠‘死得其所结局’。需要我提前为您播放‘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的提示音吗？哦，抱歉，播不了，因为不能重来。”
听到这话，崔峨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废物！除了冷嘲热讽，你还能做什么？等我引气入体？等我撞上‘剧情’？还是等我像黎知慈一样，莫名其妙成了谁的祭品，你再来播报一句‘任务失败’？”
“我不自己找路，难道等天上掉馅饼，还是等你这破系统哪天忽然‘修复’好了，施舍我一条生路？！”
系统又开始装死。
崔峨正要再继续怼回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长廊另一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款款而来。
是陆隽。
“阿峨？”陆隽见到崔峨，便走近了，声音依旧柔婉，“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可是受了悒屈？”
“只是例行问了几句，无碍的。”崔峨摆摆手，不好意思回答。
“那就好。”陆隽轻轻舒了口气，目光凝在她脸上，却又眉头微蹙，“可是脸色怎的这样差？可是被……吓着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替崔峨理一理鬓边被晨风吹乱的碎发。
崔峨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那触碰。
陆隽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拢进袖中，“瞧你，魂不守舍的。老爷的事……唉，谁能想到呢。”
她叹了口气，语带悲伤地道：“这家里，接二连三的，真不知是怎么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昨夜……你和阿秋去了书房附近？”
她语气依旧温柔，目光却落在崔峨脸上，“那孩子没乱说什么吧？”
崔峨想到昨夜发生的一切，她点了点头，“是。昨夜……心中不安，胡乱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书房外。后来……后来就听到里面有些动静，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她只将过程模糊成一场误入和惊吓。
陆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崔峨脸上移开。
晨光斜照，廊下的阴影将两人的身形切割得明暗交错。陆隽站的位置恰好背着光，面容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却一眼让人觉得温婉亲切。
她年纪小，又一向……不太亲近老爷。”她瞧着崔峨，语气柔和如常，“我怕她吓着了，胡思乱想，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
崔峨迎着她的目光，缓缓摇头，“五姑娘只是害怕，一直哭，并未多言。”
顿了顿，补充道：“夫人放心，仙长们问话时，她没说什么。”
“那就好。”陆隽轻叹一声，似松了口气，脸上依旧带着些怜惜的温柔，“那孩子……命苦。日后进了仙门，山高路远，我便是想顾也顾不上了。你们姐妹一场，总归是缘分，还望你多看顾她一些。”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自嘲与无奈：“说来，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未能周全。府里孩子本就不多，如今更是……唉，终究是顾此失彼了。”
“阿秋与阿清……阿清自幼便有自己的主意，与她……本也不算亲厚。如今府里这般光景，她竟还惦着去城郭骑马游玩，劝也劝不住。”她摇了摇头，像是要将这些烦扰甩开。
“罢了，儿大不由娘，各有各的缘法，她……总归是要学着担起事的。”
说罢，陆隽又感叹：“只是这府里经过昨夜……怕是往后难得清净了。仙长们来来去去，也不知究竟看出了几分眉目，又还要耽搁多久。”
她沉默片刻，继而道：“总盼着，能早些尘埃落定才好。毕竟，活着的人，日子总还要过下去。”
崔峨原本只是安静听着，此刻见陆隽眉间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应该……不会耽搁太久了。”
“嗯？”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却依旧温润，静静落在崔峨脸上。
崔峨却是抿了抿唇，没再补充。
陆隽看了她片刻，不再追问，望了一眼渐高的日头，温声道：“时辰也不早了。府里还有许多事需得料理。”
她见崔峨仍有些心不在焉，便嘱咐道：“你还是好生歇息去吧。”
说罢，她转身沿着长廊款款离去。
陆隽的身影刚消失在廊角，天色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方才还透着晨光的天际，顷刻间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浓云吞噬。
不过须臾，滃郁云气堆积，狂风阵起。
接下来的几日，黎府便笼罩在这般天色里仓促地筹备着丧事。
白幡被疾风吹得猎猎作响，灵堂内烛火摇曳，光影幢幢。
崔峨蹲在靠近门边的墙角，与几个同样被分派来守灵的侍女挤在一处。
虽说她即将入仙门的消息早已传开，但贺涟这位主母显然没有给予任何特殊待遇，该派的杂役一样不少。
崔峨倒无所谓，好歹有份例钱可拿，而且
黎知慈和他儿子没了，黎府一个男丁也没了，不用担心有仗势欺人的东西。
在她右边的侍女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忽然开口，“阿峨，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时来运转了？我本来都打算好了，过了年就求恩典放出去，反正不是死契，这些年也攒了点体己。没想……公子和老爷突然就都没了。”
左边那个侍女也凑近了些，飞快地瞥了一眼灵堂正中那两口棺椁，细声接口，“可不是么。就公子平日那性子……我原先还提着心呢。老爷更是……把公子捧得跟什么似的。这下倒好，几天的功夫，全没了。”
“这府里的天，变得也太快了。”
崔峨听着，没接话，埋头装睡。
她觉得埋头装睡默默听着比较好。
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她茫然抬头，看见了单浣。
她依旧穿着那身法衣，只是外头罩了件不起眼的灰绒披风。
“崔师妹，”单浣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二人能听清，“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峨迟钝地点了点头，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身。旁边两个侍女早已噤了声，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
崔峨跟着她走到灵堂外一处回廊的僻静转角，晨风一吹，混沌的脑子才清醒了些。
“贸然相扰，见谅。”单浣开口，声音温和，“我来，是想问问崔师妹你之后的打算。”
崔峨一愣。
“如今黎府情形复杂，变故横生。黎小友已经应允提前前往客栈，那你……可想同她一道，提前前往客栈与我们同住？那里终究清静些，也便宜照应。”
这提议有些出乎意料。
崔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客栈确实更清净，但现在就去吗？
单浣似乎看出她的迟疑，并不催促。
但很快，崔峨还是应下了。
当然是因为，崔峨觉得这个是一个机会。再者，就是她不要在这做牛马。
雨来得急，到客栈时，檐水已经连线。
单浣似有别的事，与旁的人打了招呼便告退了。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两个值守的仙门弟子坐在角落。崔峨环视一圈，没看见黎秋的身影。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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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暂放在柜台旁，正思忖着，通往后院的廊下便传来了压低的争执声。
是一个仙男的声音，“凡间衙门的动作，比预想的快些。朝廷的人一来，我们就可以抽身啊。”
“不如提前回去，还能赶着准备大典事宜。”
“胡闹。”容剑锋的声音响起，“两位师叔有令，单师姐也再三叮嘱，需待此间事了。你想擅自行动，回去领罚么？”
那提议的男声立刻噤了声。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迟疑着开口：“容师姐，不是我等不耐烦。实在是……那安阳郡王眼见是救不回了，我们守在此处，多半也是无用。仙盟那些人前日来看过，见他始终不醒，不也就留了一日，昨日便回去报备了么？我们何必……”
“闭嘴。”容剑锋打断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门规与师长之命自有分晓。再多言，便自己去向单师姐解释。”
廊下彻底安静了，只剩窗外渐沥的雨声敲在心头。
崔峨垂着眼，佯装整理包裹。这比她想得还浑啊，仙盟已经走了，郡王也将死……
恰在这时，单浣已经过来，温声道：“崔师妹，我先带你去楼上安顿。”
仙人虽无需寻常饮食起居，但在凡间行走，总需个落脚整顿之处。上善门包下这客栈已有半月，里外早已打理得井井有条。
崔峨忙跟了上去，垂首走在单浣侧后方，心思却还缠在方才听到的对话里。
单浣引着她上楼，刚至二楼转角，前方廊道里便转出两道人影。
是应来雪，以及裴尹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单浣已自然地停下，向二人行礼：“应师叔，裴师叔。”
应来雪浅笑应好，“单师侄，崔小友，巧。”
他的目光在崔峨身上略微停留，带着长辈的温和关切，“客栈暂住几日，若有不便之处，尽管告知单浣便好。”
“谢应仙长关怀。”崔峨连忙应声。
她没看裴尹生，但是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崔峨悄悄瞥一眼，是裴尹生在看她。
他并未开口，连礼节性的颔首都无，见她看，又移开眼神。
崔峨暗自瞪了一眼。
应来雪语气依旧和煦，继续道：“你们自去安顿。裴师弟与我还要去看郡王情形。”他侧身示意，要让她们先行。
单浣从善如流，“是，师叔。”
崔峨巴不得立刻离开。
第一次住古代的客房，室内洁净简朴，一床一桌一椅，陈设一目了然。
支摘窗外，正对着小小天井。雨水将青石板洗得发亮，角落里一株不知年岁的古树伸展着湿漉漉的枝桠，叶片在雨水中显出墨绿的幽光。
“崔师妹暂且在此歇息。黎师妹住在隔壁，她方才出去购置些零碎物件，稍后便回。”
“有劳单师姐。”崔峨道谢，将行李放下。
单浣微微颔首，正要离开，脚步却又顿住，回头看了崔峨一眼，语气依旧温和，却似随口一提，“方才……裴师叔在时，师妹似乎有些紧张。”
“裴仙长……威仪甚重，每次见面，都……不免惶恐。”崔峨干巴巴解释。
“裴师叔性子孤冷，行事也……与众不同。”单浣点到即止，转而道，“不过若日后择选修习方向，我建议你先听应师叔与裴师叔的课。”
见崔峨抬眼疑惑，单浣微微一笑：“新弟子常贪多求全，反易耽误根基。应师叔宽和耐心，入门最宜；裴师叔每年只讲一两回，专攻精要，考核也于你这样需时间适应的弟子，反倒省心。”
“原来如此。”崔峨喃喃。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是“引荐”，从前在游戏里，她作为高阶玩家也没少做这等事用来换取贡献或声望。如今角色互换，自己倒成了被引荐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