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老走得飞快,但这时,林长老脚步却微微一顿,“只是,尚有一事,需向崔小友印证。”
安长老见此,又不得不回去,她走到林长老身边,自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林长老。
那是一枚鸽卵大小的白色玉珠。
“昨日,安阳郡王林泠遇刺重伤。”林长老不欲多言,“你当时在场。故此,需你将此珠握于掌心,凝神回想,自你踏入糕点铺至离开巷道,其间所见所闻、人事先后。”
“郡王虽已苏醒,但神志不清。你是关键目击者,此事关乎仙盟与郡府的协查,还望崔小友如实映现。”
崔峨没想到昨日那事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被重新提起,也没有想到仙盟长老会如此直接地要求她重现全部过程。
她心下不满。
“林长老,你们这是?”
一道声音忽从门边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郑彤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
她步入厅中,目光扫过崔峨,最终落在林长老持珠的手上。
“若是审问犯人,是否该先审问裴道友、应道友还有我?”
稍顿,复又看向林长老,“还是说,仙盟协查,如今已不论身份缘由,但凭一枚‘溯影珠’,便可随意探人灵识,翻检记忆了?”
林长老神色未变,只将掌中那枚珠子握入掌心,“郑门主言重了。仙盟协查自有章程,非是审问,乃是厘清。”
“郡王重伤,刺客伏诛,其间细节关乎线索。崔小友是唯一全程目击的凡人,记忆最为直接。用‘溯影珠’,不过是为求一份不偏不倚的实录,免去口述误差,也省去反复问询之劳。”
“明月门精研药理,郑门主当知,灵识受扰或心神激荡时,记忆最易混淆。‘溯影珠’所映,并非探查灵识私密,而是剥离情绪,定格事实。”
她继而又道:“此珠只映表象光影、声息时序,不涉心绪念头。崔小友只需放松心神,回想经过即可。”
说得好听,这不还是审问犯人?
崔峨暗自扯了下嘴角。方才一时没联想起来,此刻她却是记起了这劳什子“溯影珠”,它在《大道飘渺》里,压根就是那些npc长老用来审讯“罪人”的惯用道具之一。
厅内气氛凝着。
“哈啊——”一声毫不掩饰困倦的哈欠,蓦地打破了沉寂。
只见安长老像是刚从自己的神游里醒过来,她歪了歪头,目光飘向旁观的应来雪,“应长老,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没等回应,她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章程是章程,公允是公允。可咱们在这儿说这么多,终究得问当事的人乐不乐意,对不对?”
被点到的应来雪轻轻吸了口气,温声道:“郑门主护佑后辈之心,林、安二位长老依例行事之责,皆在情理之中。”
说话间,他抬起左手,用袖缘拂过眼下,“崔小友与黎秋小友,不日便将是我上善门门徒。此事既涉仙盟与郡府,可更也关乎她们二人日后在宗门内外的清誉与安宁。”
“既然郑门主此刻亦在此处,不若……先请郑门主移步,详察郡王殿下伤势情状?殿下若能早日清明,许多关节或可不攻自破,也免去额外惊扰小辈心神。”
林长老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安长老则又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半耷拉着,仿佛对这番言语交锋的走向并不意外,也无甚执着,只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听着也行。”
直到林长老在她手臂旁“提醒”,安长老才规规矩矩地坐正了些。
林长老见她坐定,继续开口,“郑门主医道精湛,若能亲自探看,自是最好。只是,郡王所受之伤极其诡异。我与安长老探察后发觉,他不仅体魄遭重创,识海更是受损严重,似有被某种精怪之力侵蚀的痕迹,以致记忆丧失,生机流逝……恐已时日无多。”
“正因如此,才更需尽早厘清来龙去脉。若待郡王……届时真相更难追溯。崔小友的见闻,便是当下最要紧的一环。”
“精怪之力?”郑彤重复一遍,眉头微蹙,“何种性质?侵蚀到了何种地步?”
“我和林师姐发现,这不是寻常的山野精魅。它应该是人为的,所以寻常的法子很难发觉它。”这次接话的是已然端坐的安长老。
“崔小友昨日与那刺客近在咫尺,甚至有过肢体接触极易沾染。”
崔峨心头一跳,昨日巷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以及手中短刃仿佛自行刺出的画面,骤然掠过。
果然,她就说自己怎么可能那么不要命。
郑彤转向林、安二位长老,答道:“关于崔小友是否沾染异气一事,诸位不必过虑。昨夜我已将其身上残留的气息拔除干净了。”
“当下情形,我倒是大致清楚了。”郑彤明显不想再纠缠这事,“既如此,几位长老不若随我一同移步,亲往探看郡王殿下伤势究竟。眼见为实,比在此处推论更为明晰。”
她随即侧身,对崔峨与黎秋温言道:“此事交由我等处理便可。二位小友心神俱疲,正当好生休息,不必在此耽搁。”
郑彤的话语落下,并未给林、安二位长老留下更多商议的余地就离开了。
安长老则忙拽着林长老离开。
最后起身的是应来雪,他一直以袖缘轻掩着唇鼻,起身时宽袖恰好半遮了面容,应来雪朝着崔峨与黎秋的方向微微颔首,便也转身离去。
转眼间还算人满为患的厅堂,便只剩下了崔峨与黎秋二人。
崔峨心反而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黎秋。
小姑娘还紧紧挨着她,依旧惊魂未定的模样。
崔峨放软了声音,安抚道:“没事了。”
黎秋这才仿佛被惊醒一般,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眶依旧有些红,“崔姐姐……”
她声音细细的,语气有些飘忽,“她们……是不是怀疑我?”
崔峨一怔:“怎么会?她们问的是昨日郡王遇刺的事,与你何干?”
黎秋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庭院里,她道:“不是问这个。”
她声音更轻了,像自言自语,“林长老……还有那位安长老,她们看我的眼神……和看姐姐你时,不太一样。”
崔峨听此,仔细回想着方才。
方才林、安二位长老的注意力确实绝大部分都在自己身上,对黎秋时间只是例行公事的寥寥几问。但那种“不一样”,或许只是是出于对年幼者的忽视,难道还有别的缘故?
“她们或许只是觉得你年纪小,吓坏了,问不出什么。”崔峨试图宽慰她。
黎秋却忽然转过脸,直视着崔峨,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此刻清晰映出崔峨有些疲惫的面容。
“崔姐姐,”她问,语气格外得平静,“父亲……他真的和那个很坏很坏的人商量,想拿我去做祭品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残酷,她又想起昨夜假山洞中听到的只言片语,想起黎知慈悬梁的惨状,喉咙有些发干。
“黎秋,那些事……都过去了。”她最终只能给出一个苍白的答案。
黎秋没有再追问。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久。就在崔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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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极轻地说:“其实……我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
黎秋依旧垂着头,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母亲……我是说生我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了。父亲……他很少看我。这个家里,好像也没有人真的需要我。”她顿了顿,“除了……陆夫人,嗯……还有贺夫人,贺夫人其实这半年来对我挺好的。”
提到贺涟,她微微停顿,没有继续。
“那这就够了。”崔峨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干巴巴地说。
“嗯。”黎秋轻轻应了一声,终于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带着依赖的神色,“崔姐姐,我有点累了,想回去躺一会儿。”
她想说,不够。
远远不够。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点“好”。她要所有她应得的,所有她想要的,所有能将这令人窒息的一切彻底焚烧殆尽的东西。
“好,我送你回去。”崔峨的回应将她一瞬的走神拉回。
“不用了。”黎秋摇摇头,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崔姐姐你也需要休息。”
她不等崔峨回答,便转身,独自一人慢慢走出了花厅。小小的身影被门外晨光吞噬,轮廓模糊了一瞬,又在廊下的明暗交界处重新清晰。
崔峨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心中忽有一种奇异的直觉。
崔峨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深深吸了口气。
下意识地,心中思绪牵绊她,她知道,有些话一旦错过时机问出口,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或者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弥补。
就此打住。别再卷入更深的是非,应该明哲保身啊。她觉得脑子里有另一个崔峨在尖叫,她说,黎秋身上的谜团太多,水太深,贸然涉足,不怕溺毙在这潭浑水里吗?
可是……
看着廊下黎秋的身影,她猛地提步,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追出了花厅。
她瞬间将那些权衡利弊的念头统统抛在了身后。
“黎秋!”
前方几步之遥,那小小的身影应声顿住。
黎秋应声转头,好似在等待她一般。
崔峨几步上前,拉着她的手,“你刚才说,贺夫人对你好。她……是怎么个好法?”
“崔姐姐觉得,在这个家里,怎样才算‘好’?”黎秋抬起眼,那双眸子在近处看,像蒙着一层拭不去的薄雾,“崔姐姐心中想的‘好’,陆夫人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周全,更……令人满意。”
“可贺夫人……她不一样。”黎秋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带上了些许欢喜,“她能让我有我想要的,我自己想要的。”
“至于别的……崔姐姐,我现在,真的说不清。”她后退了小半步,“等我们都进了上善门,安顿下来……再说,好不好?”
崔峨想说什么,但黎秋已经跑了。
真的是……想不明白。
贺涟能给她什么?某种“可能”?她的思维滑向黑暗的猜测。这感觉,就像在游戏里面对话选项——选择追问下去,触发的会是隐藏奖励,还是死亡惩罚?
区别在于,那时可以存档,可以看攻略。
现在,不行。
但崔峨知道怎么选。
在游戏里,错过隐藏剧情带来的懊悔,远比触发坏结局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必须知道贺涟给了什么,必须知道黎秋想要什么。
“你就作死吧。”熟知她想法的系统在她心底开口。
“玩个游戏把脑子玩坏了是吧?真当这是给你无限试错的沉浸式体验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