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眼前一片蒙蒙亮。
身下传来草地扎人的触觉,晏青裹紧了薄衣服,打着哈欠睁开眼。
面前的丹行远离她两步远,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而他的外套正盖在晏青身上。
晏青止不住地恍惚,面前的景象太稀疏平常,不过是两人曾经游历天下最普通的千万个早晨之一:一天接着一天,奔赴新的地点,路上难免风餐露宿,但两人也乐得自在。
丹行远依旧如从前那般俊朗,垂眸时睫毛如鸦羽,眼眸含笑带三分暖意。岁月没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赋予了他更沉稳的气质。
到底是老了吗……
她的目光过于直白诡异,丹行远不发现都难。
他只提醒道:“今日记得来吃药。”
说完便匆匆离去。
“……”
怎么这人翻脸不认账?
晏青爬起身,才发现他把外套落下了,可人早已没了踪影,晏青只好将就披在身上——略有些宽大,颜色淡雅,纹样古朴简洁,倒是符合丹行远的审美。
丹行远离去匆忙,昨日遇到邪祟的事还未来得及讨论。
首先难以确定是否是他们之前在怀府遇到的,若是跟着他们来到了云山剑派,事情恐怕非同小可……
晏青眼珠一转:不好,怀素锦!
之前邪祟便是冲着怀素锦来的,莫非他不死心,一路跟到了这里?
还是说,这是怀明钰化作的邪祟?
晏青匆匆寻去,可怀素锦的居所空无一人。
人去哪儿了?
伺候的丫鬟却说,怀素锦自昨日离去后,便再也不见。
“……怀小姐离开时提着食盒,似乎往后山去了。”
-
闻鹤的惩罚持续了两天,怀素锦就送了两天的饭。
第二日,她悄悄放下饭盒便躲在了山岩后。
她想陪着闻鹤,又害怕给他徒增负担。
没关系,看着他有吃饭,自己也能安心一些……她安慰自己。
天已擦黑,闻鹤才结束挥剑,他擦着汗走上看,看了一眼空地上与昨日如出一辙的食盒,叹了口气。打开看,里面满满当当是荤的素的丰富的菜品,只是在雪山上放了太久,早就凉透了。
眼看他提着食盒,拖着疲惫地身体下山,怀素锦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回去的途中必然路过高塔祠堂,云山剑派已遣人将围墙补了一半。谁想路过时,里面的真火丹炉传来诡异的异响,连身后的怀素锦都听得分明。
莫非是那一剑,还劈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闻鹤眉头一皱,却清晰地听到金鼎里的动静——不,显然是有人的动静。
哪怕浑身酸软,他仍当即提剑上前:“何人在此造次?”
却见偌大的丹炉带动脚下的地板隐隐颤动,炉顶蒸腾出金色的雾气,雾气凝成一个女人的半身像,剑眉星目,五官凌冽而戾气极重。
伴随着一阵缓慢而低沉的女声:“你们把我召来,又困在此处,竟反来问我?”
声音带着强大的威压,连闻鹤都只能勉强站立,身后的怀素锦则是直接软了身子。
他抱拳行礼:“敢问前辈名讳。”
“忘归剑主,晏青。”
闻鹤双手持剑鞠躬行了一礼:“晚辈闻鹤,见过师姐。”
“小子,我看你根骨清奇,剑术造诣颇高,莫非你也是为了忘归剑而来?”
闻鹤顿了顿,回道:“晚辈师承闻照野闻掌门,如今为云山剑派第四任承影剑传人。若师姐需要,我现在便去唤师父……”
“且慢,我才不见闻照野那老家伙。”
语气狷狂,不愧是当年把大荒九州翻了个遍的忘归剑主。
闻鹤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敢问师姐有何吩咐?”
却听见那声音慢悠悠地说:“我现在被关着,心里不爽,恨不得把云山剑派一剑劈了,你答不答应?”
闻鹤抿抿嘴,“恕晚辈作不了主。”
那声音冷哼一声,“谅你也没那本事,我那徒弟倒是挺会唬人的。啧啧啧,就是可怜闻照野了,一辈子不待见我,没想到最后忘归剑还是要沦落外人手里。”
“……”
“要我说,还是年轻好啊,闻照野估计是老糊涂了……”
面前的金光压迫极强,闻鹤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恭敬地听她如同自言自语般的疯话,汗湿的衣服贴着皮肤,凉得沁人。
“……依我看,我正喜欢你这张脸,不若你弃了闻照野那老家伙,来做我的徒孙如何?”
闻鹤低头:“恕晚辈无福消受。”
“有仙君做师父,你想要什么还不都有什么?名声、财富、剑技……”
闻鹤头更低,依旧沉默不语。
藏身处的怀素锦勉强支起身,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并非修真界之人,只隐约知道晏青的身份,这点了解并不足以凭空虚构尊敬。那些大能啊传承啊她一概不懂,她只知道,哄睡她的嬷嬷说过,精怪都是以妖言惑众,而后吞食人精气。
现在她肯定,对面的人是在诱惑闻鹤。
眼看闻鹤不动如松,对面的语气也带上了些许的不耐烦:“你可知天下多少人求这一机缘而不得?你又以为闻照野算什么好狗?不若让你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金鼎骤然金光大放,闻鹤猛地抬头,转瞬被金光吞没。
怀素锦见此,再也忍耐不下去,她从一旁的灌木丛中跳出来大声质问:“闻鹤,醒醒!别被骗了!”
“大胆!哪来的黄毛丫头?”
被人揭了短,一道金光朝怀素锦射来。
对怀素锦的出现闻鹤似乎并不吃惊,他当下将少女护在身后,一剑挥去。
丹炉金色的半身像被闻鹤一剑击溃,消散如金粉,声音却依旧狂妄:“两个小娃娃,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小丫头,你既如此焦急,便陪他一起去罢!”
声音落下,金色的雾气很快弥散开,炸出漫天的金光,将他二人笼罩。
“咳,咳……”
金光扎眼,怀素锦闭上眼,感觉自己被猛地抛到空中,恍若身处云端。
“抓住我!”
紧接着是翻天覆地的眩晕感,伴随着加速与失重,怀素锦的手腕牢牢地被闻鹤扣住,两人紧紧挨着彼此,在黑暗中坠落。
一声闷响,背部着地,刺麻麻地痒,湿润的草地芬芳钻入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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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怀素锦睁开眼,与一旁也正撑起身的闻鹤大眼瞪小眼。
“怀道友,你没事吧?”闻鹤利落起身,朝怀素锦伸出了手。
怀素锦稍稍平定了心神,扶着闻鹤起身:“这里是哪儿啊?”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
两人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处在遮天密林之中,四下俱是草木。天蓝得极鲜艳而不正常,闻鹤拔起地上的草,很快在手掌中化为金色的灵气消散。
“这是……”看到这副景象的怀素锦不禁皱眉,“这里恐怕并非真实世界吧。”
闻鹤眉头一皱,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发现空空如也。
他终于敢下判断:“我猜想,这是金鼎内的扭曲空间。”
怀素锦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面前的一切都是幻象……这些树木的模样,好似我来时经过的那片西南密林。”
“是,也不是。”闻鹤辨认着这些熟悉又高达的树木:“两百年前仙魔大战旧址在西南密林,魔族烧毁了密林几乎所有树木。后来云山剑派弟子按照九宫八卦阵划分区域重新栽种,这里树林繁茂,大小不一,恐怕是两百年前未经损坏的西南密林。”
怀素锦望向她的眼神略带惊讶,这些风土人情各地秘史,她从未见哪本书说过。
闻鹤笑了笑,只说曾经过西南密林时师父给自己讲过。
他紧接着担心道:“这金鼎里竟秘藏空间法阵,且联系着两百年前的仙魔大战旧址,不知背后始作俑者到底是谁?偏偏又在比武这等重要的日子里……”
“肯定别有祸心。”怀素锦附和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出去吧,这里……总感觉阴森森的。”
对于密林而言,这里实在过分安静,连鸟雀叫声都全无。
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正是。”闻鹤附议。
走出幻象亦需找到空间阵法中的“钥匙”,方能从借信物破除迷障。二人彼此心怀各自的担忧,暂时结伴往密林中走。闻鹤使出一招指北术法,带着怀素锦暂且往密林外走去。
-
又是一轮明月高悬,距离怀素锦失踪已过了快一天了……
连带着闻鹤亦不知所踪。
晏青站在九转真火丹炉面前,目光沉沉。
她最终锁定了这里。
抬眼望向锈迹斑斑的九转真火丹炉,晏青心里十分复杂。
她曾被关在这里,经历九载烈火焚身的痛苦……
而所有人,只是以为她死了。
丹炉是为了封锁邪祟而建造,九转丹炉炼化九载,只为消灭所有邪祟。晏青虽牺牲战场,但为九州换来了几年难得的和平,她并不后悔。
但是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却告诉她,邪祟并没有那么轻易被消灭,甚至可能一直蛰伏在暗处,为祸世间。
难道,随着她的重生,邪祟也卷土重来了?
不管是云山剑派还是安玉霄,将九转真火丹炉供奉在此处,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这丹炉里……埋藏着什么秘密……
晏青往前一步,将手掌贴在被炙烤得漆黑的外壁之上,丹炉缓缓地腾起金色的雾气,将她笼罩。
金光熄灭,丹炉前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