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茶如命的人,所到之处都熏入茶香。
撩开门帘猛一阵扑鼻的氤氲茶香,茶叶在滚水中舒展而尽去涩味。久而久之又觉得极淡而觉察不到其存在,唯有房内一缕香炉细烟缓缓荡开,昭示着主人所在。
晏青甫一入门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打量着屋内,按理说东屋是有地位的客人居住之处,装潢不会简陋但按照云山剑派的水准,也绝不奢华。但丹行远入住的短短几天,软垫香炉一应俱全,室内如那马车般无火而温暖如春。
叫人看得啧啧称奇:“真会享受……”
但人都去哪儿了?
面前只一张丹鸟衔翠刺绣屏风,往里绕去空椅空桌空茶杯。细烟却是从东厢房里传来,越往里走越浓厚,熏得人头晕目眩。
晏青疑惑地往里探去,这门里幽深黑暗……
她隐约从重重纱帘之后,一人正襟危坐,那身姿挺立,想必是丹行远无疑。
而直到另一人开口,晏青才认出竟是玉霄。
“……大名鼎鼎的药宗首席,竟能为道侣做到守口如瓶的地步,若是师傅九泉之下有知,想必一定感动异常。”
他话语里分明带着嘲讽,丹行远却装作不知:“我已将你需要的东西物归原主,至于别的,我一个药修,全然不懂。”
这两人在谈论她的遗物?
晏青继续听下去。
安玉霄半信半疑,缓慢地问道:“师父去世前那段时间,真的没有托付给你别的东西?”
丹行远自嘲一笑:“那时我们分居两地,许久不曾见一次面。”
“她在琳琅峰住所的遗物,可是你亲手整理的?”
“只剩下一两件旧衣裳,去整理的仆从直接扔掉了。”
“在药宗住所,可还留下什么?”
安玉霄步步追问,看来他也清楚,找不到晏青留下的守剑心,就无法真正地拥有忘归剑。
丹行远放下茶杯,磕在杯碟发出一声响:“您已经亲自找过了。”
言外之意很清楚,他已全部交代。
晏青皱皱鼻子,露出嘲讽的笑。
这安玉霄,表面上装得孝顺,实际上把自己的遗物翻了个底朝天。
她没猜错,今日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安玉霄果然在到处寻找她的守剑心。
安玉霄沉默片刻,还是挑不出错处:“既如此,这遗物,还是留给丹药师好好收藏吧。”
他说完后,原地消失。
丹行远看向屏风后:“出来吧。”
晏青笑得讪讪,她知道,方才若不是在丹行远的地盘,有他的神识相护,晏青早已被安玉霄先一步发现。
她往桌上一瞥,那是一张手帕,是晏青生前用来擦拭忘归剑的手帕,早已灰败破烂。
丹行远也真是够阴的,直接把一块抹布给人家仙君。
但安玉霄竟也真的相信这是她的守剑心吗?
她开始思索,她到底给世人留下了怎样的形象。
“所来何事?”
晏青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走到丹行远桌前,霸气地把方才赢的钱往桌上一拍:“还钱。”
丹行远正要伸手,晏青一把按住他的手:“慢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药。”
任她按住手,丹行远另一只手摇了摇铃铛,叫来天冬。
一看到晏青,天冬便挑眉:“哟,我今早去叫你吃早餐都没人了,还以为你欠费逃走了呢。”
晏青无语:“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天冬还有些奇怪:“你走的时候不还是身无分文吗,怎么这么快就来钱了,云山剑派这么多人丢钱了?”
察觉到丹行远的目光也带着深究,晏青不得不强调:“这可是正经来路的钱。”
“天冬。”丹行远开口制止二人继续斗嘴,天冬朝晏青呲了呲牙,转头去准备药材。
而晏青转头盯上丹行远手里的铃铛,“你这传音铃,挺好用啊。”
这必然不是单纯的夸赞,丹行远抬眼望她。
对面的人笑得一脸谄媚。
-
“你是说,你看到那人走近了丹药师的屋子?”九师兄摸了摸下巴。
十六师妹跑得气喘吁吁,双脸通红:“正是啊九师兄,她甚至没有通报丫鬟,看来与丹药师关系不同寻常。”
“可是,去找丹药师,也可能是他的患者啊。”九师兄摇摇头,表明此事不能轻易下决断,“还应多多探查。”
“是啊,要是逼她用出武器就好了。”
“对,我们可以路上暗伏……”九师兄一拍脑袋,却看到对面呆滞的十六师妹嘴巴紧闭。
十六师妹惊疑地开口:“九师兄,方才,是谁在说话?”
大树四周悄无一人,少男也有些汗毛倒立。
“是我啊。”
树上突然倒吊下一人,抖落下扑簌簌的落叶,惊得两人大叫一声,摆出防御姿势。
却见那人一身灰布斗篷,竟是他们口中讨论的怪人!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十六师妹瞪圆了眼,难以置信。
晏青掏了掏耳朵:“一开始吧。”
“哼,怎么可能,十六师妹的轻功可是最厉害的,这点师父都承认。”九师兄一脸不服地看向晏青。
这两人穿着云山剑派的道服,说是端着小大人的模样,但两颊的婴儿肥未消,约莫八九岁的年纪,在晏青眼里不过是两个小豆丁。
她从树上跳下来,来了逗小孩的兴致:“那是你们师父水平也不行,肯定也不如我。”
“不许说师父坏话!师父可是云山剑派凌风长老,连掌门都要敬他三分。”被唤作十六师妹的人开口,声音软糯,没有一点威慑性。
“哦——”晏青拖长了音调,“不认识。”
原来是那个曾经天天罚他们练剑的凌风长老啊。
但年凌风长老欠的债,倒是可以让他的徒弟们来还了。
九师兄拦住十六师妹:“小师妹别生气,我看啊,她就是嘴上说说,有本事你跟我比一场,输了,你就跟我们道歉。”
“好啊。”晏青摩拳擦掌,“那你输了,就请我去云山剑派的饭堂吃一顿饭。”
九师兄抬起下巴哼了一声,解下腰间的令牌:“这有何难,我账下的余额,都尽可拿去随便刷。”
十六师妹瞪大眼睛,她知道师兄是下真血本了。
晏青大笑:“小道友真爽快,行,你说,比什么?”
九师兄指向水池对面的另一棵树,“看谁先到树顶。”
“没问题。”
十六师妹作裁判,举起一只手。两人站在一条新划的线后,站姿放松,但十六师妹看得出师兄的眼神十分较劲,那是在剑法道场上与人决斗的眼神。
她有些担忧地望过去,但九师兄却安抚似得朝她笑笑,示意她别担心。
“一,二,三,开始——”
一声令下,两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出去。
-
“主人,您在看什么?”
天冬端上一杯热茶,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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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丹行远坐在书桌前出神,久久地望着手里的一只传音铃。
“无事。”丹行远顺手收起了手里的铃铛,看了眼窗外,“过几日便是立春了吧。”
“是啊……日子真快,这是我跟着主人的,第十个年头了。”
天冬点点头,乖巧地将热茶捧到丹行远的手中。
他突然眼神一定,“咦,主人,这铃铛,是不是在响?”
丹行远眼神一凛,各种不妙的情景在脑海轮番上演了一通。
一口热茶也没喝上,他旋即起身:“我出门一趟。”
丹行远匆匆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穿着云山剑派道袍的少男在树下哇哇大哭,一旁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一些的女孩,红着一圈眼,抽抽嗒嗒地给他抹眼泪,约莫八九岁的年纪,婴儿肥还未褪去。
说是抹眼泪,倒像是胡乱用泪水在袖子上洗脸。
丹行远快步走近,半蹲下身,拿出了手帕,温柔地询问二人发生什么事了。
“呜,师兄,丢了他的牌子,被拿走……”看到如此温柔俊美的公子,小女孩几乎快忘了哭,直直地望着丹行远。
只是这话说得颠三倒四,丹行远皱眉:“什么牌子?是被谁拿走了?”
另一个人似乎觉得丢脸,双手埋着脸别过身,依旧是小女孩抽抽嗒嗒地解释:“和那个灰衣人,比赛,打赌,那是云山剑派的令牌,可以吃饭……”
三言两语,丹行远将事实拼凑了个大概。
这人确实找自己有事,只不过是自己惹出了事。
“……”丹行远略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眼巴巴流泪的少年,“你们约好什么时候还吗?”
小女孩想了想,“她说,晚上还。”
“你们的师父是谁?”
“凌风长老……”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很快拉住他的衣袖:“公子,不要告诉师父好不好,他要罚我们的。”
丹行远认命了,他发出邀请:“我的居处就在前面,不若去我那里喝杯茶,坐坐可好?”
-
得了云山剑派内门令牌,晏青果然一路畅通无阻。
她抛着手中的木牌,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琳琅峰。
——那是晏青与晏雪回的旧居。
虽然忘归声名在外,但修炼清贫,大道至简,山上只两三间木屋而已。
如今二人名义上都已逝去,木屋自然无人打理,琳琅峰自然也成了无人之地。
晏青熟练地来到木屋后瘦长的一棵松树下,徒手挖起结冰的土。指缝进了污泥,未消融的冰雪将双手冻得通红,她仿佛没有感知一般往下挖掘。
直到挖出一个带泥的铁盒子。
她抠开铁盒子,里面有几个她当年换下的上乳牙,一张泛黄的书信,还有一个褪色的剑穗。剑穗是手编的,能看得出粗糙的针脚,经年的风霜将它原本鲜红的颜色褪去,徒留惨淡的白。
这是晏雪回的守剑心,果然埋在这个秘密盒子里。
当年继承了忘归剑的晏青,却公然叛出云山剑派,在晏雪回死之前,连一面都没见到。之后的坏事接二连三地发生,故地重游,竟已换了人生。
端详着剑穗,晏雪回旧日的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响起。
他一辈子都在寻找,那个曾经为他编剑穗的人。
如今看来,都已成了遗愿。
可惜晏雪回也不爱埋点酒什么的,不然现在正好能喝了。
此地不宜久留,晏青将剑穗小心地放入怀中,离开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