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晚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条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长廊。
廊道蜿蜒曲折,她行走其间,看不到一点色彩,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一切都那么寂静,像一场真正的死亡正在降临。
死亡——
脑海中浮现起这个词的瞬间,商晚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而后,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向了自己的心口。
此刻,本该蓬勃跳动的心脏寂静无声,仿佛一丝活气也没有。
商晚脊背一僵。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划过头脑。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她已经死了。
系统从她穿书的那天起就亲口告诉过她,她在现实世界里已经死了。
商晚清楚地记得,系统说,她死于一场爆发性心肌炎。
被系统告知死亡真相的时候,商晚有关死亡的记忆已经模糊成了一片走马观花般的幻影,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甚至不能分辨系统的话究竟是真相,还是为了能让她好好做任务的托词。
可这一刻,她却居然分外清晰地想起了那时的情景。
是深夜,在她那间不大不小的房子里。
她在退圈后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暖和的被子包裹着她的身体,空气里漂浮起一点很浅很浅的桂花香。
她闭上眼睛想,又是一年九月了。
她在桂花香气的包裹中陷入沉眠,整个人几近无知无觉。
那是一场自宝琴妈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过的好眠。
商晚躺在床上,一开始只是觉得困倦,而后,她的心跳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四肢如同灌了铅,眼皮更是好似被压了千斤巨石,任凭她怎么挣扎,都始终睁不开。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这噩梦般的一切彻底吞噬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震忽然炸响在了耳畔。
有人猛地踹开了她的房门。
烟尘四散中,一双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
那人抱着她,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
即使记忆已经如此模糊,商晚还是记起了那个人手背颤抖的弧度,以及他的心跳。
那心跳沉重、迟缓,听起来和她的心跳一样脆弱,仿佛只要她的呼吸微弱下去,那人的心跳就也会随之彻底停滞。
意识昏沉之际,商晚听到那人用温柔又沙哑的语调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落在耳畔时直如烟雾一般散开。
她不禁凑近了一些,想要听清楚那人到底在说什么,可是,耳朵贴上去的瞬间,她却只听见了一声带着颤意的呼吸。
无数疑惑几乎是在眨眼间充斥了商晚的头脑。
她不受控制地想——
她到底是怎么了?
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里?
一个接一个的猜测出现在商晚头脑中。
她想,这人不可能是她的助理,她退圈后,三个助理领了她发的遣散费,早就已经另谋生路去了。
更不会是她的朋友。
圈内的人情来来往往,看似花团锦簇,其实分外凉薄。
她虽然确实曾在剧组里交过那么一个两个真心的朋友,却始终没能和他们保持长久的联系。
属于演艺世界的圈子太逼仄,太狭窄,也太动荡,每个人都在忙着追梦,压根没有心力去留住一段长久的关系。
更不可能是她希望的那个人——
即使她再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宝琴妈妈已经离开她很久了。
她不可以再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样,执拗地做着一个不肯醒来的梦了。
巨大的困惑萦绕在商晚心头,她竭力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可是,救护车疾驰的喇叭声却带走了她头脑中最后一丝清明。
她在一个陌生的怀抱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无边的寂静中,商晚像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旅人。
她呆呆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她想,原来这就是死亡。
原来死亡是这样一场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同伴,更没有尽头的旅程。
商晚在无尽的黑暗中吐出一口经年的郁气,而后,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以为此刻即将成为她生命的终点时,一团模糊的光点忽然在她的意识世界里亮了起来。
一个圆滚滚的光球竭力将自己的意识体撑大了好几倍,滋哇乱叫地在她的意识世界中上蹿下跳,企图在她一潭死水般的大脑中激起一丝涟漪。
它拼尽全力地喊她的名字。
它说:“宿主!商晚!姓商的!你再坚持一下啊!你马上就要得救了!你再坚持一下,千万别死啊!”
商晚的眼皮在系统坚持不懈的叫喊声中滚动了一下。
她拼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睛,张嘴大喊,可是,包裹着她的海水却毫不留情地涌入了她的呼吸道。
商晚一连呛了好几口水,连带着呼吸也渐渐微弱下来。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消散时,有人捧住了她的脸。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商晚唇畔。
这个吻带着暮冬的寒气,和商晚即便昏昏沉沉,也无法忽视的颤抖。
吻她的人在与她唇齿相接的瞬间替她渡了一口气,而后,他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水面上游去。
水声波动着响在耳畔,商晚下意识伸出手,像抓一根救命稻草般,竭力攀上那人的脖颈,紧紧搂住了他。
水下浮潜,被人这样不管不顾地缠绕住手脚,本该是相当危险的。
可是,那人却仿佛全不在意似的,反而更紧地拥住了她。
力度之大,简直像是要将她勒进血肉里。
商晚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在让人近乎肌肤战栗的拥抱中,又一个吻不管不顾地落了下来。
不,不能说是吻。
他几乎是在咬她。
唇齿相交的刹那,商晚几乎尝到了一点血腥气。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面前这人,掌心抵在他心口的瞬间,却陡然探到了一阵熟悉的心跳。
这一刻,商晚只觉自己浑身上下,从头皮一路僵到了尾椎骨。
她分明记得,她上一次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双手,这样一阵熟悉的心跳。
是临死前的幻觉吗?还是梦?
他到底是谁?
起伏不定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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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商晚倏地睁开了眼睛。
冰凉的唇齿紧贴在她唇畔,四周的海水涌动不歇,如同吻她的人此刻起伏不定的心跳。
他就那么搂着她,眉眼浸没在水中,整张脸苍白得仿佛一块深埋地底的石英岩。
他的唇齿落在她唇上,像是想给她渡气,又像是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能直接在海里咬死她。
距离太近,商晚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顾浔。
顾浔——
在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商晚居然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星途》的情节历历在目,替身两个字仍旧悬在头顶,商晚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推开顾浔,可是,伸手的那一刻,她却鬼使神差地捧住了顾浔的脸。
在顾浔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商晚再一次闭上了眼。
借着海水的浮力,她稍一前倾,便吻住了顾浔的唇角。
比起顾浔带着愤恨的啃咬,这个吻简直轻得好似一根羽毛。
商晚的吻一触即分,在她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之前,顾浔终于带着她浮出了水面。
带着阳光和海腥味的空气涌入商晚缺氧的肺,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跟着商晚一起跳进水中的歹徒已经不见了人影,只有不远处的救生艇发出几声疾驰的浪涛声。
危机已然解除,商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她闭上眼,放任自己陷进了昏迷中。
*
商晚又一次陷入了梦境里。
仍旧还是她死那天的情景。
只是这一次,梦境的内容似乎更加清晰了。
在心脏不受控的绞痛中,她听清了破门而入,抱住她的那个人在她耳畔落下的声音。
他叫她:“晚晚。”
连声音带语调,全都和顾浔一模一样。
商晚心头不由得浮起了数不清的疑惑。
怎么可能是顾浔?
他明明,明明只是个纸片人而已!
难道顾浔也是穿书的?
还是说,这只是她做的梦而已。
心脏出现问题那天,她早就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怎么可能记得那人的心跳,更遑论听清那人的声音。
甚至于,那个人真的存在吗?
在这个属于小说的世界里,顾浔一共救了她三次。
商晚一直以为,面对这些救命之恩,她只是产生了感激而已。
但或许,在顾浔几次三番救她之后,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刻,她已经将顾浔当成了某种寄托。
所以她才在梦里幻想,在现实世界里救她的那个人,就是她动了心的那个人。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种软弱!
她绝不允许自己这么软弱!
认清自己明知顾浔将她当作替身,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溺进这段心动中的商晚不由得对自己生出了一点难以抑制的唾弃来。
她指尖一颤,仿佛想要将自己彻底打醒。
然而,手指蜷曲的那一刻,她却忽然触碰到了一片温软的肌肤。
商晚手背一僵,猛地睁开了眼睛。
而后,她再一次看见了顾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