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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作者:行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系统的声音如一道惊雷般炸响在商晚耳畔。


    她呼吸一滞,只觉头脑中的嗡鸣都没那么刺耳了。


    可惜的是,她还未来得及生出一点死里逃生的惊喜,下一秒,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便猛地响了起来。


    商晚呼吸一停。


    她转过头,有些僵硬地看向那扇被堵死的大门。


    视线触及门板的瞬间,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门声便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砰——


    砰砰砰——


    噼里啪啦的砸门声如雨点般落下,紧锁的大门俨然在转眼间已经陷入了摇摇欲坠的窘境。


    屋外的危险近在咫尺。


    商晚甚至能听清那些砸门的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眉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不安骤然攫取了她的心神。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商晚的额上几乎急出了冷汗。


    顾浔的船离她还有好几海里。等顾浔停住邮轮,想办法登上这艘船,找到她的藏身之所,她早就被眼前这帮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乱作一团的脑袋只僵硬了短短的几秒钟,眼前那扇大门颤动的幅度便又有了一次新的跃升。


    在大门不受控制的巨颤中,商晚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来不及了!


    她闭上眼睛,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真相:


    即便隔得这么近,她也不可能等到顾浔用常规方法登船了。


    客房禁闭的落地窗外,明亮的天光如水银般流泻下来,照得整片海域波光灿灿,如一泓流动的银河。


    窗内,商晚浑身是血,唇色惨白。


    她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客房大门被屋外那帮人砸得砰砰作响。


    傅沉就坐在商晚身旁。


    他正紧紧握着她的手,无言地望着她。


    傅沉的皮囊极好,这是商晚自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便下定的结论。


    可直到这一刻,商晚才恍然惊觉,傅沉居然还有一双这么会说话的眼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商晚却已经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千言万语。


    傅沉的目光里有愧疚,有后悔,有怅然,还有一丝藏得很好的不舍。


    商晚几乎是在转瞬间便看懂了傅沉的打算:


    傅家严已死,再没有人能出面和他们谈条件了,门外的人又如此步步紧逼——


    时间紧迫,情况危急,他们不可能轻易脱身。


    除非,傅沉主动现身,引开那些人。


    外头的声响越来越大,傅沉的目光在商晚身上眷恋地停留两秒,而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商晚,预备将她塞进衣柜里藏好。


    傅沉的动作很轻,仿佛正在竭力避免触碰到她身上的伤口。


    然而,即便是如此轻柔的动作,商晚的眼皮还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先前只顾着逃命,后来又昏昏沉沉,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楚傅沉身上的伤。


    傅沉其实伤得一点也不比她轻。


    傅家严的短刃在数个小时前贯穿了他的肩膀,商晚虽然千辛万苦地替他包扎好了,可死人傅家严只一转脸的功夫,就又撕裂了他的伤口。


    更不用提,二十分钟前,从她那把手枪中射出去的空包弹,还额外击伤了傅沉的胳膊。


    都是血肉之躯,傅沉流了和她一样多的血,和她一样,水米未进,虚弱已极。


    可就算是到了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傅沉还是准备将她藏进衣柜。


    他想主动现身,替她拦住外面那些人,帮她拖延到顾浔登船。


    他不用拖延太久。


    只要几分钟,几分钟就好——


    生路已经显现在了眼前,只要默认傅沉的牺牲,商晚就有极大概率活下来。


    更何况,傅沉的羁绊值已经收集满了,她再也不需要为此顾忌些什么了。


    功成身退,本该是商晚下意识做出的选择。


    可是,傅沉动作轻缓地将商晚塞进衣柜的那个瞬间,一股巨大的不甘却猛地冲进了商晚的脑海。


    凭什么?


    凭什么她和傅沉,就一定只能活一个?


    凭什么傅沉可以自作主张,将他的性命强行加诸在她身上。


    他如果真的为了救她而死,那她下半辈子还能心安理得地入梦吗?


    木制衣柜浅淡的气味萦绕了商晚的鼻腔,她咬了咬牙,将心一横,猛地按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剧烈的痛意席卷了商晚的头脑,她险些眼前一黑。


    下一秒,狂飙的肾上腺素拯救了她。


    因为失血而嗡鸣不止的大脑回光返照般提起了最后一丝精神。


    在傅沉震惊的目光中,商晚咽下唇边的痛呼,一把捏向了傅沉的后颈。


    被系统开过金手指的身体还残存着极高的作战意识。


    商晚不需思考,掌心便自然而然地触到了傅沉颈后最薄弱的位置。


    她指尖微动,傅沉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拒绝的话,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商晚从衣柜中爬出来,使尽全身的力气,将傅沉塞进去,小心翼翼地关好了柜门。


    大门仍在摇晃,房内用来堵门的家具已经被震远了好几寸。


    震天的响声中,商晚来不及犹豫,只径直用板凳砸碎了客房中巨幅的落地玻璃窗。


    清脆的响声伴随着飞溅的玻璃碎片,流光溢彩地洒了一地,身后的大门终于被破开,木门猛地砸向地面,有人冲了过来。


    商晚听到了烟尘四散的声音。


    她来不及回头再瞧一眼,只纵身往下一跳,便头也不回地跃进了无边无垠的海浪中。


    无穷无尽的海水包裹了商晚。


    旋即,她的头脑中模模糊糊地升起了第一个念头。


    冷。


    真他爹的冷啊。


    流血过多带来的失温,以及无边无际的海水,在这一瞬仿佛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她牢牢地捆了起来。


    彻骨的寒冷包裹了商晚。


    黑暗紧随其后。


    商晚陷落在无边的黑暗里,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宝琴妈妈离开她的那一天。


    她记得那是个雨天。


    似乎也是这样冷的气温。


    她午觉睡醒,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心慌,给宝琴妈妈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眼皮跳个不停,匆匆忙忙赶回家去。


    而后,她看到了宝琴妈妈。


    她就躺在床上,面色白得仿佛一张纸。


    后来的事情,对商晚而言,简直像是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她抖着手打了120,喊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在电话里指导着她给宝琴妈妈做心肺复苏。


    她边哭边做,边做边哭。


    她几乎用光了她这一辈子所有的力气,直到医护人员急匆匆地从救护车上下来,她的手还固执地按在宝琴妈妈心口。


    曾经那么温暖的心脏,她总是依偎的心脏,怎么会突然就不跳动了呢?


    商晚近乎绝望地想:是不是她不好?


    明明有心脏病的那个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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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对!


    如果一定要有人早死,早死的那个人也应该是她才对!


    宝琴妈妈才四十九岁,她早上还给她打电话,满怀抱怨地叮嘱她,今天下雨,出门务必要记得带伞,不许总是丢三落四。


    才这么一小会儿没见,宝琴妈妈怎么会就这样离开她了呢?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商晚最终听到了医生低低的声音。


    医生劝慰她:“病人是心源性猝死,送来医院之前就已经不行了……”


    商晚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弄不明白,死亡究竟是什么。


    她仍旧每天给宝琴妈妈打电话。


    那边没有人接,她就固执地继续再打,直到最后,她才仿佛无计可施般留下一小段语音留言。


    她总是语调轻柔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妈妈,我知道你太忙了,没关系,等你有空了记得要回我电话哦。”


    商晚经常催眠自己,宝琴妈妈没有离开她。


    她只是出了趟远门,或者和她开了个玩笑。


    等她放学回来,她还是会在家里等她。


    商晚总是固执地欺骗自己,固执地认定着这么一个所有人都明知是谎言的谎言。


    商晚想,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她也不需要知道死亡是什么。


    直到这一刻。


    当溺在海水中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商晚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难以抑制的念头。


    她想,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滋味吗?


    原来死亡,就是无边无际的寒冷,和无穷无尽的黑暗吗?


    商晚不受控制地想,宝琴妈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冷,这样黑,这样疼吗?


    那可不行!


    这么难受,她怎么能叫宝琴妈妈一个人呢?


    她得陪着她。


    就算宝琴妈妈骂她,她也要陪着她。


    反正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想要活下来了,现在是老天不许,才事与愿违的。


    宝琴妈妈如果知道了,最多也就骂她两句,肯定不舍得真跟她生气。


    徜徉的海水如一张柔软的地毯,商晚终于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她闭上眼睛,任由海水将自己一点点吞没。


    缺氧的窒息感涌入了大脑,商晚的意识渐渐变成了一片雪白。


    系统的尖叫,呼喊,水面上越发焦急的鸣笛,耳畔梦呓一般的说话声,统统都成了一段模糊的幻影,商晚已经听不清,也不想再去听清了。


    她放任着死亡的终局出现在自己面前。


    在一切都归于沉寂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沉入深海,猝不及防地揽住了商晚的腰。


    冰凉的海水里,那只手居然是滚烫的。


    那几乎是整片海域中唯一的暖意。


    商晚下意识想要靠近那个人——


    如果能在死亡之前,触碰到一点近乎火光般的温暖,那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然而,那人却没有放纵她缠上来的手脚。


    他只是揽着她,停在她腰间的手几乎带着愤恨的力度。


    商晚昏昏沉沉,几乎要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在一片无声的寂静中,那个人就这样揽着她。


    他的身体贴近了她。


    不出商晚所料,那果然是一具温暖的身体。


    她下意识抱住了面前的人。


    就在商晚以为自己将要在这样的黑暗中死去时,一片湿润的唇忽然贴上了商晚的嘴唇。


    有冰凉咸涩的气息溢在唇齿间。


    像是漫涌的海水。


    又像是面前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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