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大动脉被商晚一枪贯穿,从傅家严身上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整个甲板。
浓郁的血腥气溢满了傅沉的鼻腔。
他几乎是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商晚的手就停在他眼前,即使是闭着眼,傅沉也能清晰察觉到那只手冰凉的温度,以及商晚指尖轻微颤动的弧度。
他在这样熟悉的触感里忽然想起了他的母亲。
他母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捂着他的眼睛。她对他说:“傅沉,不许看。”
傅沉一直以为,他母亲应该是憎恨他的。
可是,那些生命最后一刻的保护,却陡然让他察觉到了一点他曾经被爱过的痕迹。
那时他母亲曾对他说过什么来着?
过去的一切如雾般弥散开来,让傅沉的回忆显得朦朦胧胧,模模糊糊,仿佛怎么也看不清。
可是,在这个亲手终结噩梦,阴霾彻底散去的时刻,傅沉脑海中却兀自亮起了一道白光。
他想起来了!
在他母亲抱着他的那四天,在更早之前,在他还懵懵懂懂,并不明白反抗是什么的时候,他母亲其实就已经反复教导过他了。
她说:“傅沉,你要学会反抗,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都要学会反抗——你是我的孩子,你理应用属于人类这一半,去对抗属于兽性的那一半。”
枪口的硝烟滚烫,傅沉眼皮颤动,只觉那火光从枪膛一路烧到了他心底。
商晚的手和很多年前,捂住他眼睛的那只手重合在了一起。
在这一刻,傅沉想,他终于敢于承认他回避了很久的那个问题了。
他并不是故意要将商晚拉近这摊浑水里来。
他只是——
喜欢上了她。
从商晚在酒店的浴室里,用沾血的手掌捂住他眼睛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对她动心了。
商晚是那只将他从阴霾里拉出来的手,在他几乎快要迷失自己的时刻。
他母亲在他身体里留下的刻痕太久远了。
在和傅家严日复一日的勾心斗角里,在傅家严精心为他设计的道路上,傅沉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他母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了。
他讨厌曾经的商晚,所以在她沾染着欲望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想直接杀了她。
暴虐,何尝不是一种欲望?
是商晚的目光将他拉了回来。
在冰冷刺骨的浴缸里,商晚的手被玻璃碎片划开,她的血滴在水中,她带着血气的手掌捂住他的眼睛,她看着他,目光如一片初春的薄雪,她对他说:“傅沉,不可以。”
或许,他就是从那一刻起,再一次想起他母亲的。
不可以。
傅沉想,他绝不可以,做像傅家严那样的人。
血缘或许确实是一种诅咒,傅沉想。
可他偏要斩断这种诅咒!
远处的海面泛出某种近乎刺眼的波光,商晚吸了口气,静静看着傅家严在血泊中挣扎。
被系统强化过的枪法好得惊人,商晚那一枪直切要害,傅家严只在甲板上挣扎了几个呼吸,便彻底停止了心跳。
眼看着傅家严的四肢归于静默,商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刻松懈。
她指尖一颤,正准备松开捂住傅沉眼睛的那只手,系统的声音便忽然响了起来。
意识世界里,系统的声音伴随着炸响起的烟花声。
它欢天喜地道:“恭喜宿主,《星途》男主傅沉的羁绊值已收集至100%,当前任务已完成1/5,您的攻略进度实在是出人意料的顺利呢!
“不过,由于您提前申请了任务奖励,因此,系统只能遗憾地告知您,本次任务无其余奖励发放,请您再接再厉哦。
“傅沉在原书世界中的最终结局已对您全面开放,欢迎您随时查看。”
听到系统一连串的喜报声,商晚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不是吧不是吧,统统就管这叫喜报啊??
勉强算得上好消息的好消息:搞定一个。
板上钉钉的坏消息:没有奖励。
更让人抓耳挠腮的坏消息:系统对她额外开放的借贷条款已经结束了,要是再不出现点转机,等傅家严的人一冲上来,她就真要在这里嗝屁了!
方才弄死傅家严的决定下得有多雷厉风行,商晚眼下的心率就有多快。
不是不是,傅铎呢?!
这混账玩意儿敢协助傅家严绑架她,不敢出来跟她对峙是吧?
还有顾浔!
堂堂一个终极反派!
她都在墓园里给他留了一堆线索了,他还搁哪儿磨磨蹭蹭个屁啊!
要是再不赶过来救驾,他就真只能得到一对死人眼睛了!
顾浔不是亲口和她说了,不喜欢死的吗?
人呢!
倒是滚出来啊!
天光下,甲板被照耀得微微发烫。
海面风平浪静,商晚极目远眺,没有瞧见半点获救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脑海中无数的吐槽欲,松开了捂住傅沉眼睛的手。
被子弹贯穿的左臂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商晚艰难地吸了口气,看向傅沉,说:“傅沉,你听我说,十四颗子弹都已经用完了,甲板下的船员多半会根据枪响次数来判断这里的情况,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上来清扫战场,咱们必须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强忍痛意,替傅沉解开了身上的绳子,道:“你跟着我走。”
商晚十指翻飞,解开绳结的速度简直快得不像话。
光看动作,与其说她是个圈内女星,倒不如说她是某地现役的特工。
傅沉心头顿时升起一丝难掩的狐疑。
然而,还不等他将心头的疑惑问出口,商晚脚下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
傅沉心口一跳,眼疾手快地撑住了她的胳膊。
不待说话,他便瞧见了商晚白得仿佛死人的面孔。
率先与掌心接触的是一截清瘦的胳膊,傅沉还没来得及探到商晚皮肉的温度,便先触到了一手湿润的鲜血。
那是商晚方才受伤时,浸透她衣服的血。
方才的狐疑在一瞬间被傅沉尽数忘到了脑后,他呼吸一滞,想:
管不了这么多了,商晚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失血太多,再这样下去,她怕是真要死在这里了!
耳畔有海风拂过,带来一点温柔舒缓的凉意,商晚却感到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
她咬紧牙,反握住傅沉的手,借力站稳身体,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他说:“咱们往这边走。”
意识世界里,系统正在给商晚同步这艘邮轮的全景地图。
傅家严作为A市最知名的企业家,诸多豪门共同认证的“老钱”,旗下的邮轮,即便是用作杀人这种不入流勾当的,面积也大得惊人。
穿过空无一物的甲板,映入眼帘的是十数间联排客房。
系统对商晚道:“宿主,客房里面没有人,你们可以进去躲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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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里的房间都上锁了。”
听到系统的话,商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便从发间摘下一个黑色一字夹,眼疾手快地捅进了锁眼里。
两秒钟后,紧锁的大门应声而开。
系统:“……”
该死,刚刚答应给宿主开金手指答应得太快了!
宿主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像个偷子!
傅沉:“……”
他不太确定地看了商晚一眼。
然后,又看了商晚一眼。
不是,就这溜门撬锁、开枪解绑的熟练程度,商晚先前真的是个合法公民吗?
商晚的动作很快,在傅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便迅速撬开了一间客房的大门。
而后,她踏进房间,随手摸出一张床单,顺着来时的脚印,小心翼翼地擦去了一路残存的血迹。
系统:“……”
它自欺欺人地捂住了眼睛。
要命,宿主现在这样,真的更像个偷子了!
商晚处理完一切,精疲力竭地回了客房。
她反锁上大门,又支使着傅沉拖来两把沙发,一张茶几,将门框堵得严严实实,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客房里静寂无声,商晚吐出一口浊气,还没来得及再审查审查周遭的逃跑坏境,一股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就猝不及防地席卷了她全身。
眼前是一阵难言的天旋地转,商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倒在了地上。
要命,不会低血糖了吧?
在耳畔一阵一阵的嗡鸣声中,商晚吞了口口水,努力裹紧了身上那条沾血的床单,嘴唇白得仿佛化了特效妆。
傅沉几乎是在看清楚商晚眼下情况的那一秒便心口一悸。
他指尖蜷曲,想要将商晚从地板上抱起来,却又怕一时不慎,牵动了她胳膊上的伤口。
踌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咬了咬牙,从客房床上取下一条更加厚实的棉被,轻轻环绕住了商晚趋近失温的身体。
在商晚缓缓微弱下去的呼吸里,傅沉握住了她的手。
他说:“我在这里,商南枝。”
傅沉的声音很轻,比商晚耳畔回旋的耳鸣声要轻得多。
商晚只觉自己的掌心嵌入了一只和她的手一样冰凉的手,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而后,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商晚想要张嘴回应些什么。
然而,她身体里的血液和热量流失得实在是太多,她已经没有力气听完更多的话了,只有沉重的眼皮一直在试图控制她的意识,将她带入更深,更沉的梦乡。
如影随形的危机告诉商晚:不行,不能就这样睡过去。
可更深的疲惫却仿佛随时要将她拖入深渊。
商晚咬紧了牙关,就在她准备让傅沉找盆冷水,直接将自己泼醒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一声渺远的汽笛声。
那声音几乎像是一个梦。
商晚嘴唇一颤,几乎要在这样的好梦里睡过去。
而后,是又一声汽笛。
声音渐近。
商晚呼吸一顿,求生的本能迫使她睁开了眼睛。
她迫不及待的看向窗外——
邮轮客房宽阔的落地窗外,是浩渺无边的大海。从商晚的角度看过去,此刻的海面上空无一物。
就在她以为那道笛声是她垂死挣扎的幻觉时,系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它道:“宿主,是顾浔,顾浔过来了!他现在离你还有三点五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