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泰半玉京城的百姓皆知,今日是房郑两家结亲的日子。
隆兴坊内,占据半坊之地的丞相府,远望如被祥云缭绕,朱户甲地,楼阁参差,有丝竹管乐之声盈耳。
房速崇与裴敏夫妇二人盛装华服,端坐高堂。曲乐喧嚷中,身着爵弁的房遂宁在礼仪官引导下迈进堂屋,于父母面前行跪拜礼。
得见儿子逾冠岁终于娶妻成家,房速崇这些日子心里郁积的不快散去大半。
“时辰已到,往迎汝妻,承奉宗庙!”
房遂宁稳稳起身,面上不见一丝情绪,犹如随节奏行动的假人。
裴夫人将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低声:“去吧。”
从丞相府到罗甸街,几乎跨越大半玉京城,沿路设置禁断,红绸如云一路绵延至永宁坊。街上百姓人头攒动,高声呼喊着吉祥话,便有家丁从锦袋中掏出喜糖喜饼,漫天挥洒,惹得一阵哄抢。
如此声势浩大的婚仪,甚至劳动了京兆尹府出来维持秩序,今日执勤的官兵衙差们自然也得到了丰厚的红封,扛着长枪或是手执仪仗的均是喜笑颜开。
房遂宁坐于障车之中,对外面的热闹充耳不闻。
与此同时。郑府。
郑薜萝身着翟衣,脚踩羽舄,如被花团锦簇围绕,行动间葳蕤生光,在傧相搀扶下迈出西厢,一路行至家庙。
金线绣着凤凰的团扇半遮在眼前,新娘稳稳地跪下去,宝钿礼冠沉沉地压着头,她的姿态却依旧稳重,鬓边华丽的花树步摇几乎没有大幅的晃动。
“新妇辞行祖先!”
“拜别父母!”
三叩首罢,郑薜萝直起身子。
按照规程,接下来,需由父母向女儿提出“结缡三命”。郑远持张了张口,却未能发得出声音。
外面的曲乐声凸显堂内寂静,郑薜萝微微降下手中团扇,端坐的夫妻二人看见她扇后露出的笑眼,似有宽慰之意。
李砚卿眸光微动,转头见丈夫额间横纹深如沟壑,显然强忍着胸臆涌动的酸楚。她扶住丈夫手臂,朗声:“薜萝,今朝你嫁为房家妇,往后侍奉夫君,切记敬之慎之,夙夜无违。”
曲乐声陡然高亢,遮住她微微发颤的尾音。
“是。”
郑薜萝再度埋首,将额头贴向冰凉的玉石砖面。
郑远持撑着扶手站起身,朝女儿缓步走过去。
“收好。”
郑薜萝愣住。父亲递过来的是一条青色的巾帕,缝边处的针脚已有磨损。
“这是……”
“你祖母寄来的,说要交给她的娞娞。”
“娞娞”是祖母对她专有的亲昵称呼,如今已许久不曾听过。郑薜萝心头一酸,伸手接过那帕子,掌心触到凸起的花纹,是祖母一针一线亲自为她绣上的丝萝。
她被接到蓁州时才只有三岁,有段日子半夜时常惊醒啼哭不止,都是祖母搂在怀里轻拍着,一边唱着歌谣,一边哄着重新入睡。
祖母亲手替她做了个小枕头,还有这条带着她气味的锦帕,给予幼年的郑薜萝满满的安全感,陪着她长大。
只是这锦帕后来不见了,怎么也没能找到,还因此和堂姐起了纷争。曾经还以为,她再也看不到这方锦帕了。
郑薜萝将枕巾在手心攥紧,眼眶渐渐发红。
“障车来啦!”
“新郎官到了!!”
喧闹的人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涌了进来,郑薜萝将枕巾收进怀中,站起身来。
新郎一身喜服,挺拔的身影如同鹤立鸡群,在人群簇拥之中迈步进门。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房遂宁一路走进中庭,忽然听得人群中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是姐夫么?”
郑成帷闪身逃脱了嬷嬷紧抓着的手,一下冲出了人群。他仰起头,好奇地打量着新郎官装束的房遂宁。
这姐夫……真高啊。
房遂宁没料想到会被一个孩子拦在道中,他听说过郑家有个不到十岁的庶子,想来便是眼前的这位。
他冲郑成帷客气地笑了笑,身后便有人过来,拿出一包花生糖要哄走孩子。
孰料,郑成帷却摇了摇头,认真地看向他:“我听说,新郎娶新妇需得经过一番考验才行,姐夫以为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面色登时精彩。郑成帷瓮声瓮气,让人没法和一个八岁小儿较真,却又不好硬闯过去。
房遂宁抬眼,郑远持夫妇端坐在正堂看着这一切,并无要干涉的迹象。
他蹲下身子,看着郑成帷,嘴角扯出逗弄的笑意。
“弟弟要如何考验?投壶,还是解连环?”
“才不是那些小玩意儿……”
郑成帷听他将自己当做小孩逗弄,嘟起了嘴,脸蛋红红的,“你也不是大将军,刀枪棍棒恐怕不大行……”
他歪着脑袋琢磨,语气颇有嫌弃之意,人群里冒出笑声。房遂宁嘴角微抽。
“那就……请姐夫专门给姐姐作一首诗吧!”
这小子。房遂宁挑了挑眉,抬头扫了一眼厅中,仆妇环绕间花团锦簇,隐约可见珠翠华丽的新妇身影。
团扇之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正不偏不倚地望过来。
本来娶亲也有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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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妆诗”的习俗,只是或许大家对他有所顾忌,也或许是郑家人压根没这心思逗弄新郎官。
房遂宁收回视线,沉吟半晌。
“凤凰游云际,营巢玉阙中。天涯栖不稳,托身万年枝。”
“好!!”
“新郎官果然有才情!!”
“不愧是清河房氏!”
人群中响起叫好之声。
将新婚妻子比作凤凰,自己便是栖身的常青树,这诗周全了郑房两家的面子,吉祥之意也符合今日的氛围。
红盖之下,最后那两句落在郑薜萝耳中,她听懂新郎官的骄矜:纵使翱翔九天的凤凰,也需找到托身万年的枝桠。
房遂宁半蹲下来,抬手刮了刮郑成帷的鼻子:“听得懂么,弟弟?”
郑成帷仰头,梗着脖子对着姐夫道:“作得也一般,勉强算你过了!”
“那就多谢弟弟。”
房遂宁哼笑一声,直起身来,看向厅中。
“姑娘,走吧。”吴妈妈低声在郑薜萝耳边提醒。
郑薜萝颔首,站起身来。
傧相将一根结着彩球的红绸一端递过来,另一端递到房遂宁的手里。
曲乐盖住人声的喧嚷,红绸连着一对新婚夫妇,在人群的簇拥中,一前一后跨出门槛。
郑薜萝被房遂宁引着走到障车前,站定了。转头回望,隔着红绸,再看一眼她生活了八年的这一方宅院。
暮色中,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立于门内,手扶着门边的两个小小人影,是二郎和三妹妹。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郑薜萝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知道他们正翘首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移开脸,将眼中的酸涩忍了回去。这样的日子,总归是不能哭的。
转身登车,脚下却是一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适时伸过来,托住她手臂,触感微微生凉。
“留神。”
房遂宁的声音很近,淡漠却清晰的颗粒感。
郑薜萝被搀扶着登上车,从始至终,二人目光没再交汇。
“新郎官,整理婚服。”一旁的傧相小声提醒。
房遂宁机械地捋了捋衣衽,便迈上车,与新妇并排而坐。
华丽的婚服材质硬挺,衣摆一道道褶皱有如沟壑,将二人隔开距离。
郑薜萝垂眼,裙裾上彩线绣着的成行排列的翟鸟一半陷进深深的褶皱里。她下意识地提了提裙裾,将陷落的一只鸟“打捞”上来。
障车外,十二名来自房家的仆从手捧着连燃了三日的庭燎,自大门内鱼贯而出。
新妇离家,女家烛灭。郑家嫡长女薜萝,终于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