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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乘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郑薜萝匆忙拢了拢帔帛,盖住领口。


    公主只觉可疑,一把将她的额帔帛重又扯开。只见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遍布星星点点的红痕,犹如白雪之上盛放的红梅。


    “……可能是风疹吧。”郑薜萝伸出手盖在那片红痕上,更显得欲盖弥彰。


    “啧啧,”宁安眼中闪过暧昧笑意,“你可知你这脖子上的痕迹,像什么么?”


    她虽出生宫闱之中,实则于男女之事上颇为放浪形骸,纵然未出嫁,公主府中养着的伶人小倌却是不少——这样的痕迹,她自然熟悉。


    郑薜萝两腮渐红,一时无言以对。


    公主看着她这副鹌鹑样子,更想要逗她,凑上前压低声道:“嗳,上回给你看的那本册子,还记得么?”


    “……”


    正这时,隔壁忽传来女子尖锐呼声。房遂宁沉冷的声音随即响起:“滚远些。”


    公主立时松开抓着郑薜萝的手,二人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隔壁沉默了半晌,蔡溪干笑出声:“嗳,沁娘也是看房兄你一个人喝酒太干巴,好心陪你嘛,哪有下手这么狠的,当人家是你的犯人呢……啧啧,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只听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声音似不完全是委屈,倒像是真的受了苦。


    叫沁娘的是访仙阙新晋的头牌,热情奔放,长得又水灵,不少客人趋之若鹜,来访仙阙便点了名叫她。今天老板娘专门让她来陪天字号的贵客,一进门只见几个男宾都已是左拥右抱,只有一个独自坐着喝酒,虽冷着脸,却实在生得一副好样貌,心中激荡,便勇敢凑了上去。


    谁知刚挨上了身,便被房遂宁捏住手臂,反折向身后,登时痛得钻心,还以为骨头都断了。


    见房遂宁不说话,蔡溪换了副语气,冲着那哭泣不止的女人道,“你也是,胆子忒大了些,不能见着个好看的爷们便往上凑啊,还当咱们房大人和你寻常的那些恩客似的呢,你可知人家什么外号!”


    裕王看不下去,道:“你何苦吓她——你,快收了泪儿,下去擦擦吧!”


    沁娘见上首客人发话,不敢再待,纵然手臂依旧疼得厉害,还是委委屈屈地应了声是,起身退出去。临走前哀怨地看了房遂宁一眼,想不明白有那么副样貌的人,怎么说发难就发难。


    等到人出去了,蔡溪便道:“哎,说句实话,这沁娘的模样不比那个夜来差,荪桡,难道你还非她不可么?”


    房遂宁捏着杯子,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寒冰。方才那大胆的妓子,竟将手直接伸到了他的外袍里,隔着一层中衣,细长手指一下下搔弄他的后腰,正碰到一处伤口——是画麟阁那夜,那个神秘的女人在他身上留下的。


    蔡溪见他不说话,面色阴晴不定,暗自后悔玩笑开得大了些。


    “没错,就是非她不可。”房遂宁似笑非笑的语气。


    宁安公主听不下去,鼻子出气哼了一声:“混账东西。”


    郑薜萝匆匆起身:“这里头太闷,公主容我出去透口气。”


    她将幂篱戴上,出了包厢,便脚步匆匆往楼梯口走,没留神迎面过来个小厮,一头撞上。


    “哎呀!长没长——”


    那小厮正要发作,看清了郑薜萝后,舌头在嘴里囫囵打了个转,“——对不住啊姑娘,没事吧?”


    郑薜萝摇了摇头,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身后的移门忽然“哗啦”一声拉开。象牙白长袍如月影轻移,有人从门里迈了出来。


    她脚步一顿,不算宽敞的走廊一时有些拥挤,男人身上的脂粉味若有似无地朝鼻子里钻。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厮隔着郑薜萝,招呼她身后的人。


    “我找个姑娘。”


    没了方才那道板壁的阻隔,房遂宁的声音成倍的清晰。


    小厮陪着笑道:“爷您喜欢什么样的,小的去给您——”


    房遂宁似是冷笑了一下,语气懒散:“不用,不是你们这儿的姑娘。”


    郑薜萝举起手中团扇,快步离开。


    碧色倩影消失在楼梯口,走廊上残留着一股淡淡香气,房遂宁的视线定在某处,眉心微皱。


    凭借常年断案的敏锐,他知道方才所在的包厢实则隔墙有耳。


    今夜佳节,能在访仙阙天字号包房喝酒的非富即贵,加之又在酒楼下看到乔装打扮的公主府家丁,隔壁是谁便心中有数。


    只是从隔壁房出来的那姑娘并非宁安公主,也不像是丫鬟,应当是哪家的贵女。


    “主子——”


    泊舟从角落钻了出来。房遂宁驱走脑中思绪:“出去再说。”


    主仆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到玉带河边一处小码头。


    刑部提举司副提举熊坤一身黑袍,码头上悬着一盏灯笼照亮他眼底两道乌青,看来已是数日不曾睡饱,熊坤看见上司的一瞬间强打精神,迎上前来。


    “大人,那歌伎夜来果然有问题。”


    “说。”


    “——根据司药监的查验结果,那‘灵肌丸’里面,并非相思子、驴驹媚这类常见的春.药方材,而是有一味传自西域,叫做‘鹊脑’的灵药,因为药性猛烈,于人体有损伤,早些年已经被朝廷明令禁止。”


    泊舟闻言,忍不住道:“夜来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官妓,如何能得到这样的禁药,此人的确大有可疑!”


    “禁药……”房遂宁沉吟。


    熊坤点点头:“若非大人您提醒,叫他们检验时带好护具遮掩口鼻,连司药监的药师都险些中招,幸好旁边的人及时用冷水激面……”


    泊舟听到一半,突然看向房遂宁:“主子你……没事吧?”


    熊坤不知所谓:“大人怎么了?”


    “我记得主子将那药丸交给我时,外面原本的蜡封就是破的,重新包过。”


    熊坤一愣:“大人,您直接接触过那灵肌丸?”


    “……我没事,已经用过解药。”


    司药监的人交代时语焉不详,只说接触鹊脑中毒者,并无行之有效的解药,便只能放出毒血,但放血之量甚大,可能危及生命,也因此遭到官府的禁绝。还有一种可能的解毒之法,能泄去体内经络淤积的毒气,所谓堵不如疏……


    熊坤尚在疑惑,听房遂宁冷声道:“给我找到这禁药贩卖的源头。”


    “是。”


    “这药罕见,除了药肆医馆,西市货行,还有寺庙道观——所有制作和流通药草的场所都需留意。”房遂宁命令。


    熊坤面露迟疑,前两项都还好说,这最后一项却有些为难。京畿的寺庙道观大多来头不小,背后不是皇亲也有贵戚。如此兴师动众,况且查的还是春.药,难免要惹出麻烦。


    不过他这位上司,是从来不怕事。


    房遂宁看了他一眼:“有问题么?”


    “……没有。属下领命。”


    “那就好。派人盯住那个夜来。”


    “大人,不先将人拿下么?她定有问题。”


    “还不到时候,你——”


    房遂宁话说了一半,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泊舟顺着房遂宁的目光,只见不远处岸堤上一队人马装束整齐,正朝他们所在的码头而来。


    领头的是房府管家房衡,他独自走上前,到房遂宁面前站定了,恭声道:“郎君,老奴来请您回府。”


    “谁告诉你们我在这儿的?”


    房衡不答,目光下意识飘了一下。


    房遂宁冷冷转眸,熊坤被他眼神扫到,登时头皮发麻:“老、老大……我也没办法,是尚书大人他问——”


    他点点头,伸手按在熊坤肩头:“好样的,提举大人。”


    熊坤苦着脸,转头看向泊舟试图寻求支撑,后者移开视线,以免主子的怒火伤及无辜。


    房衡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不着痕迹地散开来,俨然一副要捉人的架势。


    “我还有事,结束了便回。”


    房遂宁说完便要绕开,却被房衡伸出手臂拦住了。


    “老爷在家里找人,见您数日不回,大发雷霆,让我们必得把您带回去!——泊舟,你一直跟着少郎君,他大婚在即,怎么不劝劝??”


    泊舟如同聋了一般没有反应。房衡只能使了个眼神,几个家丁包抄上来,将房遂宁围在垓心。


    房遂宁冰冷的视线自上而下缓缓垂落——方才围上来的一名家丁急切了些,竟伸手扒住了他的袖管。


    “你们要做什么?押我回去么?”


    他语速极缓,眸中冷光却似一把快刀。


    少郎君从来不让人近身,何况如此冒犯?那家丁是房衡远方外甥,眼看难逃一劫,房衡咬咬牙,一巴掌甩在外甥脸上,啐道:“作死的杀才!滚远些!!”


    这一巴掌动静不小,那家丁半边脸登时红了,捂着脸退开老远。


    “管家虚张声势的本事果然高超。”房遂宁冷笑。


    房衡头皮发麻,他知道少郎君眼神毒辣,不是好糊弄的——那一巴掌虽然看上去厉害,实则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


    他哀求道:“郎君息怒!实在是没办法了,您今晚若是不跟我们回去,我们也回不去的……求郎君别为难老奴啊!”


    房遂宁下颌绷得愈紧,眉宇间蓄着怒火,冠玉一般的面孔犹如冰霜笼罩。


    “滚。”


    房衡忙将手一挥,家丁们走到码头边沿,分开两列,给房遂宁让了一条道出来。


    房遂宁微微侧头,看向熊坤方向。后者方才吃了瓜落,心里正忐忑,见状急忙上前。


    “蹲守象犀街,有任何异动,都来报我。”


    熊坤心神一凛:“是。”


    码头悬着的灯笼被风吹动,一簇火光在房遂宁深色的眸子里晃动,他冷冷睨着熊坤:“若这点事还办不好,你也不用再来刑部报道了。”


    “属下明白。”熊坤低声应道。


    泊舟落在最后一个,走下码头台阶时被熊坤扯住衣袖:“大人他怎么不罚我……不会生我的气吧?”


    “熊提举厉害啊……”泊舟只撇了撇嘴。


    熊坤看一眼房遂宁远去的身影,苦着脸道:“兄弟,我也是没办法啊!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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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大人亲自询问,我怎敢不说?你、你帮我在大人面前解释解释……”


    泊舟不为所动:“主子的脾气你不知道么?他最恨自己人出卖,你这不是自触杖藜么!”


    “出卖?我没有啊!我怎么会出卖大人呢?!尚书大人他也是受左相所托,大人的长辈,又是咱们顶头上司,我怎么敢违逆啊……”熊坤急得几乎口吐白沫,“再说了,大人大婚在即,家里这不也是担心嘛……”


    “哎呀好了熊提举!别在这磨叽了,大人的婚事是你操心的么??”


    眼看主子在前面越走越远,泊舟被他揪着没办法,一甩袖子,“主子还肯交事情给你办,就不算对你定谳了。只要把他交代的事办漂亮了,否则你说再多也没用!”


    熊坤被他点通这一层,立时如释重负:“是、是……兄弟你说得对!让大人放心,熊坤定不辱使命!!”


    房府为接郎君回家,甚至专门驾了马车来,四辆高头大马拉着丞相府锦缎宝顶的马车停在访仙阙门前,十分惹眼。


    房遂宁见这架势,哼笑一声,越过马车径直上了自己的马。房衡无奈,只能带着人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好在郎君但是没再使性子,穿过万祀大街,便打马进了隆兴坊。


    泊舟见后面人跟得不紧,上前一步道:“主子,您为何这么盯着那卢祭酒不放?”


    象犀街是卢序槐的别院所在,方才房遂宁的命令,便是要重点关注卢。


    房遂宁目视前方,压低声音:“你可记得,一个月前查办‘恶钱’案之时,户部账目中那笔去向可疑的银钱?”


    “记得……所以,那银钱源头在卢祭酒的头上?”泊舟后知后觉,“——对啊,卢序槐频频流连欢场,颇为青睐的便是歌伎夜来,流水价的银钱都花在了她身上。国子监祭酒一年的俸禄不过禄米四百石,哪来的本事为鸣珂曲的花魁一掷千金的……”


    房遂宁沉眉不语。


    泊舟打量他神色,知道主子这阵子心中一直憋着股气。


    案件正查到关键处被圣上叫停,但房遂宁并没有放弃,为免打草惊蛇,他没有直接去查那卢序槐,而是暗中盯着那叫夜来的歌伎。他们带着人在夜来的别院附近蹲守数日,趁她某日出行,潜了进去。


    正一无所获时,房遂宁发现了佛龛上供着的一尊造型别致的菩萨像。他听出菩萨腹内中空,隐隐有异响。于是从那菩萨腹中,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那木盒处处透着古怪,还有股幽幽的奇香,房遂宁心知有异,并未当场打开。


    “主子,那盒子里装的便是灵肌丸?您将灵肌丸带去了别院?”


    房遂宁蹙眉。


    那夜房遂宁在画麟阁中研究那木盒,他知道那盒子有异,动作原本十分小心,正对着烛火细细端详,忽听得有女人出声,一分心,不慎按动了那盒子上的开关。虎口微痛,才察觉一根竹刺扎进手里。


    后面的记忆,便十分模糊了……


    “——那‘灵肌丸’的解药,您到底从哪里得来的?”


    “没有什么解药。”


    “那您怎会……?”泊舟疑惑着回忆,“那夜,属下在麟趾山脚的馆驿等着主子一道回城,天尚未亮,您便下了山……”


    他记得,房遂宁让他迅速召集人马,回程沿途搜查有无可疑人物。那时他还微觉奇怪,那个时辰皇城已经宵禁,无通行禁令者难以擅自行动,哪里来的可疑人物。


    那一整日,房遂宁的状态都有些奇怪。现在想来,或许便是因为中过毒的缘故。


    泊舟感叹:“多亏是主子从小修道,定力不一般!那么厉害的药物,若是寻常人,怎能抵受得住?”


    房遂宁眸光微动,半晌道:“最近别院附近,有无见过生人?”


    “别院地处偏僻,甚少有人会往那方向去,就连府里人都不知具体位置——主子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


    回想那夜画麟阁的境遇,他总以为是梦,梦里人的面孔模糊,怀中的触感却十分清晰。醒来后眼前残余一片凌乱,揉皱的道袍和四下旖旎的痕迹,都清楚地昭告:那不是梦,他在欲.火烧身之时,和一个神秘女郎共赴了巫山。


    若不是因为这灵肌丸,他怎会失控至此?自六岁入道,十五年清静自守,一朝破功,竟然是这样的体验……


    房遂宁攥着缰绳的手不自禁握紧。


    就在圣人指婚的那一夜,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不能容忍这样的意外。查恶钱案这么久,忽然有种黄雀在后之感。


    是有人针对他下的套?竟然能不知不觉潜入他的禁地,他率人在宵禁后的玉京城搜索可疑的踪迹,除了半路上遇到回府途中的郑远持,并无特别所获。


    他不信那神秘女子真会是什么山中精怪,想必和郑家逃不了干系。


    “终于回家啦。”泊舟望着前方隆兴坊的门楼,感叹了一句。


    “郎君回来了——!”


    厚重朱门缓缓开启,“辅翼国政”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牌匾下,房家少郎君被一行人簇拥着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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