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吐气……
下一次呼吸开始的时候，016抬脚踹向朝着自己奔来的那人。一把刀因她的动作脱离了原本的运动轨迹，从原本直冲她面门的方向脱手，朝着她耳侧飞去。
016借着惯性一个转身，抬手抓住刀柄，尖锐的刀锋又直朝着另一人的脖颈削去。
她的四面贴满了镜子，以至于除了还有重力能够指引她上下以外，别的方向大多难以分清。镜面中的画面相互折射，让这片空间在视觉上无限拓展，晃得她颇有些晕眩。
环境上的不利还不限于此，此时此刻地面上早已躺了满地的“尸体”，其中混杂着被切割断裂的“残肢断臂”。016不得不在每一次落脚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扫视地面——
她可不想因为一脚踩上谁的“翘臀”而滑倒在地。
若是仔细看那残肢之间的切面，便会惊奇地发现，那里没有血液更没有什么碎裂的内部组织结构。若是要比喻的话，比起生物的肢体，那似乎更像是被截断的火腿肠。
不，是萝卜，这种平滑的切口似乎更像是一刀裁断的白萝卜。
随着时间的推移，敌手就像是源源不断一般。
手上的刀子早已磨钝，016不得已的更换着自己使用的武器：手枪、霰｜弹枪、剪刀……甚至叉子。
“谁会拿叉子当武器啊？”016喘着气，将叉子插进一个人的脖颈，随后一脚连人带叉踹到一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然接近极限，可敌人的数量却仍是个无解的迷。
也就在这时，地面塌缩，四周的镜面融化成铁水瀑布。
整个空间都在迅速地下滑、下落、下坠……
016也不例外。
在被失重感裹挟之际，她猛地甩开手中的冲锋枪，朝上伸出了手——
她的手被另一只更大、更骨节分明的手紧握，随后，她的额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臂膀。
“呼、呼……”
016靠在017的肩头喘着气，她手正包裹在017的掌心中。二人小臂紧贴，安适的心情伴随着体温从二人肌肤相接处蔓延开。
“呜！——满分配合！”016长吁了一口气，将另一只手举起，017默契地与她击掌。
随后，她将贴在自己身上的电波实景模拟磁片挨个扯掉，在017的借力下站了起来。
这些日子016和017一直在接受着梦中作战专项训练，用杨予妍的话来说，主要是为了训练016面对不同环境或者使用不同武器的作战能力。
“虽然你可以潜入他人的梦境，但并不能左右他人的梦境内容。”杨予妍当时是这么说的，“所以你能用什么道具辅助战斗，取决于在对方的梦境当中可以获取什么。”
“作为参考，可以多看点成龙的电影。”这是她当时给出的诚挚建议。
“016、017，训练暂停，新任务来了。”这是她……
不对。
016回过头朝门口望去，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用指节叩响了训练室大开的门，用脆响吸引二人的注意力。
“017你不是对前些天那个案子感兴趣吗？警局终于把烫手山芋丢到ECHO来了。”
在确定二人的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后，杨予妍给两人分别丢去两身不怎么惹眼的素色休闲衫：“你们去换身衣服，警方说是找到了新的物证，我们现在出发。”
坐上警车，开警车的协警恰好是个熟悉面孔——
“嗨，好久不见！”韩超呲着大牙从后视镜跟坐在后排的016和杨予妍打招呼，笑得相当灿烂。
“嗨！”对比杨予妍礼貌客套的微笑，016显然要显得热情洋溢不少，“警官我们这是要去哪？”
韩超没有矫正她所用的称呼，不如说他完全乐得无痛升职：“前些天那个案子还有印象吗？疑似是凶手使用过的车被我们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
这个问题016问出口就后悔了，就算警察跟她说了具体地址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
好在，跟她对话的这位也并不是那么靠谱：“反正离当时的案发现场也没多远就是了。今天一早有鱼塘的人给我们派出所打电话，说自家鱼塘里好像泡了辆车。经检测，后排坐垫海绵中残留的dna痕迹与之前的死者一致。”
“这不是正巧警局决定跟你们监管局合作查案了吗？”等红绿灯的间隙，韩超回过头对016说，“我的同事已经基本在现场了，叫我来接你们。”
“警官先生，注意安全驾驶。”坐在副驾的017瞥了韩超一眼，幽幽开口，“这些信息跟我说也是可以的。”
韩超被017的这一眼瞅的有点发毛，心说难道这就是ECHO监管局的威压吗？真是恐怖如斯。
ECHO监管局对于普通人来说，多少还是有些披着些神秘色彩的。除了知道他们负责跟异能者有关的工作以外，大多只知道他们的工作应该风险与工资成正比。
虽然另外两位的身份他并不怎么清楚，但其中的那个姓杨的女士可是Α级研究员。
Α级是什么概念？如果是直接从部队调任去ECHO工作的人，起码也都是正团级的人物了！
扎根基层，最重要的是学会察言观色和抱大腿。深谙此道的韩超乖巧坐正，贯彻安全驾驶的信条。
汽车在鱼塘旁停下，证物的情况比016预想当中更糟。
铁骨骸骼仍旧静默，池水从被打碎的车窗灌入车体，就连仪表盘都还在无声垂泪。
驾驶座的皮质座椅被尽数划烂，皮面焦褐，如同溃烂的皮肤一般扭曲蜿蜒。疏松多孔的材质因烧灼糊作一团，又因吸满了水而软烂。
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汽油的刺鼻味道，呼吸，钻入鼻腔的是隐瞒罪证的味道。
016第一次走近调查环境，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她依规戴上了手套。
盾牌形的车徽被池水洗涤干净，与之相反的是被划得稀烂后烧得焦糊的驾驶座。座椅内的海绵被烧得皱缩扭曲，像是一块被抠掉的血痂。
几名警员围绕着这辆车，恨不得将它尽数拆解，以从中获得什么更具决定性的线索。
“目前除了右后座检测出了死者的DNA以外，还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一名警探在看见杨予妍的胸牌后走了过来，朝她汇报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嫌疑人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情况非常不妙啊，”杨予妍对016和017说道，“也怪不得他们想要把我们ECHO拉下水了。”
016看着017，后者正站在后座门外盯着那尚且幸存的后座。
“有什么不对吗？”她走过去，朝017问道。
“太清晰了。”017答道。
“嗯？”
“太清晰了，”017将视线挪了回来，只见一堆痕迹检验科的警探正在四周忙活，“驾驶座的信息被完全销毁，可以看出凶手手法娴熟。但后座的各种痕迹又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虽然车辆被推进了水里，但血液、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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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毫不掩饰、销毁。”
“凶手好像就是想要我们获取死者的信息与死因一样。”017皱了皱眉头，带着手套从后座的座椅间又拾起一根约莫三公分左右的发丝，放进了痕迹检验科的密封袋中。
“嗯？这里好像还有点什么？”017将手指伸进椅缝，曲了曲指节，随后将手指抽了出来，“海绵被泡发膨胀，手伸不太进去。”
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他葱白的手指便已染上了一层绯色。016从他的手边凑过去，顺着017方才摸索的方向将手探了进去：“你这皮肤也太娇贵了吧？我来。”
间隙虽窄，好在016骨架生得小，顺着异物的边缘一阵摸索后，她从椅缝里将那玩意勾了出来——
那居然是一部手机？
不管是怎样的案发现场，手机都算得上是极其重要的物证。但这部手机已经被池水彻底泡透，也没有谁指望它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正常开机。
“我们这边打算分成两组，一部分人留下来继续搜证，另一部分人先将重要物证送回警局检修。”一名警察从016手中接过那部泡了水的手机，肩上的一杠三星证明着他说话的分量，“你们是打算继续在此处协助调查，还是一起回警局查看一下之前的调查情况？”
“这辆车上应该也没什么别的信息了。”017小声说道，回过头征询着016和杨予妍的想法。
016点了点头：“我是不想再待在这数头发了。”
“看你们，这是你们的工作内容。”杨予妍说道。
“诶，语言姐怎么忽然说这种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016嘟囔着抱怨。
杨予妍道：“毕竟调查案件之类的内容本来就是你们的工作，我的工作只是看顾好你们。换而言之，发现了什么新线索你们可以不告诉我，但如果饿了渴了累了，记得第一时间跟我说。”
她这话说得声音很轻，唯恐叫第四个人听了去。
“我晚饭想吃椰子鸡了，加竹荪和脆马蹄那种。”016看向杨予妍，忽闪忽闪地眨了眨眼睛。
“你还真是……先好好干活吧，要是过了饭点我们还没回监管局的话，别说椰子鸡了，我们只能待在人家警局讨饭吃。”杨予妍笑着撞了撞016的肩膀，朝着警用勘察车的方向走去。
“警官，你不走吗？”面前原本朝着警车走去的警司忽然停下了脚步，016走近几步问道。
“没什么。”警司仰起头，让那看不见的苦涩眼泪流进心里，“我们忙晚了也不一定能吃上饭，搞不好只能招待你们对付一顿热乎泡面。”
016愣在原地，朝着警察的背影投去了充满崇高敬意而又同情的目光……
就这样，他们三人再次坐上了去警局的车。
小巡警韩超被调去帮忙喷洒鲁米诺试剂了——用他的话来说叫帮血液见光死。此时此刻，正驾驶着警用勘察车的是方才那名一级警司。
车门关严，016刚扣上安全带的卡扣，017便已先行发问了：“警官，方便现在跟我们分享一下死者的身份信息吗？”
“嗯，死者名叫牛星，36岁，原本在华强北干仓库打包。”警司堪称娴熟地转述出了死者的基础信息。
“警察先生你还是个南方人？”原本抱着电脑的杨予妍闻言抬起头，职业道德帮她压住了该死的嘴角。
“不，死者就是姓牛，生肖属相的那个牛。”警司从后视镜朝后看了一眼，说话越发字正腔圆了起来，“我普通话很标准，没有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