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当017推门走进0904室的时候，屋内正回荡着敲击键盘的脆响。
“刚睡醒？”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杨予妍抬了抬眼皮瞟了一眼来人，视线便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嗯。”017在杨予妍办公桌一旁的软皮沙发上坐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杨予妍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上标注出的时间，还是没忍住说道：“不是我说，这都十点了。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016，她可是七点就爬起来训练了……”
017没打算接着挨训，而是有意岔开了话题：“昨天那个案子情况怎么样了？”
或许是因为昨天刚被016吐槽过，杨予妍也不打算继续加深自己教导主任的刻板印象，便顺着017的问题答道：“毕竟是人家警局的工作，现在也还没有准确指向其中可能有异能者插手的证据，肯定还是先由公安机关那边先组织调查了。”
“那现在有查出些什么眉目吗？”017接着追问。
“就算有的话目前也是人家的内部消息，也不会传到我们这。不过如果你这么上心的话，我记得他们已经发布了警情通报，你可以自己上网查查看。”
虽然杨予妍话里话外多少有点叫人别打扰她工作的意思，017仍旧采纳了她的提议。
在搜索栏输入了时间等关键词后，蓝底白字的图片文件果然出现在了017面前——
“……19时许，我局接到群众报警后于琅前区实岩北路废弃居民区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经DNA鉴定，死者身份确认为外来务工人员牛某（男，36岁）……”
017仔细阅读完这则不算太长的官方通报，作为公开文件，这张图片当中并没有包含太多有用的信息。除了用只言片语勾勒了死者的大概身份，唯一给出的一个017未知的信息是死者的致命伤——那捅在男子右眼上的最后一刀。
在读完最后一行的“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后，017向下翻了翻评论区。
在一众希望警方早日将凶手缉拿归案的评论当中，他精准的捕捉到了些不一样的声音。
“不会又是提夫林干的吧？”
“这个案子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刚将手机熄屏放下，017便瞧见016走了进来。
她应该是刚完成冲完凉，半干的头发垂着，脖子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随着她走进屋里，沐浴露与洗发水那湿漉漉的香气被带了进来。简约宽松的训练服套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身材曲线。
“哟，早！”016正用毛巾的两端包住自己的发尾揉搓，见二人都在屋里便腾出只手给两人打了个招呼。
017朝她点了点头，杨予妍则是招着手示意她过来：“来的正好，你俩这次测试的结果我给你们评出来了。”
打印机发出细碎地“咔咔”声，杨予妍将两张纸递给二人。016一边观摩着自己一列整齐划一的A+，不出意外，这次测试她仍旧取得了A+的好成绩。
“对了，我有个事情想要问你，”她拖了把椅子在杨予妍桌前坐下，“之前那个任务当中，我不是潜入了那个门卫的梦里吗？其实我一直不理解他怎么能做到将钥匙的形状记得和实物一模一样的。”
就在昨天，他们搭档二人第一次合体完成了任务，这也是他们这次的测试内容——窃取传媒公司“第五视角”的存档信息。
016的任务是利用麻醉枪将门卫远程放倒，再从他的梦境中获取“第五视角”主编办公室的钥匙信息。随后017潜入大楼，用016获取的信息仿制出钥匙进入办公室，拷贝主编办公室内的硬盘数据。
杨予妍伸了个懒腰，将键盘推到离自己远些的地方，展示出自己一点也不意愿额外工作的决心：“他确实应该是记不住的，但他的脑子可不一定。人的大脑可比你想象中厉害得多哦！”
对上016兴致勃勃的眼神，杨予妍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讲解道：“大脑其实就像是一个储物柜，它会把所有感受到的东西全部存进去，只不过我们大多取不出来而已。”
“而你的能力是潜入对方的梦境，也就是直接跟对方的大脑打交道，自然也就可以了解到可能他本人都不清楚的信息了。”
“原来如此……”016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们的任务目标为什么是这个‘第五视角’？是有什么说法吗？”
“嗯，‘第五视角’之前发布的多篇文章都在不同程度上有一定的立场问题，他们多次含沙射影地提出了异能者无罪或者异能者平权的论调，甚至可能与灰帮有所勾结。”
“灰帮？”016正欲提问，被017一个手势制止。
“这个我一会跟你解释。”017压低声音同016说，随后抬起头朝杨予妍问道，“为什么会安排我们完成这个任务？如果它真的跟灰帮勾结，那可不是正常新手任务的难度吧？”
杨予妍摆摆手：“说到底他们只是一个媒体单位，安保体系没有那么危险且复杂，还是很适合作为你们复健训练的第一个任务目标。”
“更何况，”她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别着的Α级徽章，“你们是最罕见的Σ级特工，整个ECHO只有你们Σ级特工拥有异能。这也就意味着，之后安排给你们的任务只会更加危险复杂。”
“说到这个，昨天吃饭前你提到我们两个的情况比较特殊，可以展开讲讲吗？”017问道。
“嗯，简单来说，通过上级的评定，你们两个的异能契合度非常高。因此组织的想法是将你们着重在不同的方面进行培养，实现你们的强度最大化。”杨予妍答。
017的目光快速在两人的成绩单上扫了下，神色未变却又毫不犹豫地说：“那么战斗方面的事情交给我搭档不就可以了，016的综合格斗、体能和射击不是都是满分吗？”
虽然016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但倒也确实不觉得017说的有什么问题，在旁附和般点了点头。
“这个不行。”杨予妍倒是回绝得相当果断。
“为什么不行？”017偏了偏头，“恰好我的搭档在这方面恐怖如斯，而我柔弱不能自理。”
016看着017那张严肃认真又俊美非常的脸，忽然对他的脸皮厚度有了全新的认识。
“首先，你们的评估标准本身也是根据你们量身定制的，不能这么直接换算。”杨予妍摆了摆手，“其次，016还需要额外进行一系列异能有关的训练。”
“也多少为你的搭档分担分担吧？”她看向017，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
017沉默了，杨予妍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她只能祈祷这位哥不要再在训练室找个角落倒头就睡，然后再被自己亲自抓包。
“你看，我之前说语言姐像教导主任很贴切吧？”待016与017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后，016小声对017说。
“教导主任是什么？”017问道。
016打量着017的神色，确定对方居然没有在开玩笑。
“嗯，就是学校里的一种老师？你比我醒的晚，还没想起来也没关系。”016宽慰般拍了拍017，“像我用教导主任定义语言姐，你也可以用语言姐定义教导主任。”
017笑了笑，垂下眸子看向016问道：“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016一愣，随后朝他点了点头：“嗯，昨晚……麻烦你了。”
“你是一直都睡不安稳吗？”017问道。
“唔……或许更类似是使用异能的反噬吧！只要使用异能之后，就很容易在睡觉的时候被带进对方的噩梦当中。”016叹了口气，“不过除此之外，我好像也总是在做一个同样的噩梦。”
“同样的？”
“嗯，同样的，虽然每次只要睡醒就会很快忘掉，但我能意识到他们是一样的，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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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了。”
当她面露沮丧时，017轻轻用指尖触上了她的手背。
017的动作很轻，像是只是轻触上016手背的绒毛。然而只需这一瞬，惊惶、无奈等情绪便烟消云散。
看着016重新舒展开的眉头，017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BJC16的组装，你能教教我吗？”
几十公里外，落灰的窗帘、脱落的漆皮……十四实验中学已经搬迁废弃了好些日子。
就是在这么一所孔乙己一般的教学楼中，一间会议室却反常地亮着灯。不是拆迁工人工作时亮起的投光灯，而是天花板上原本应当废弃了的管灯正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总之，计划有变，我得先回去避避风头。”男人靠坐在真皮靠椅上，闪着崭新皮革光泽的椅背几乎将他环抱，“这里就先交给Ruby一个人善后了，可以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黑影上。
或许是觉察到了他的视线，黑影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那是一个有些消瘦的女人，留着黑色、干燥蓬松的微卷长发。当她躺倒在地时，长发与她的黑色风衣融为一体，像是一块被草草丢在地上的黑布。
“咚！”
女人手中的威士忌酒瓶瓶底重重敲到桌上，HIBIKI的标签被照亮。她踉跄着扶住会议桌，伸出一根手指：“我，没问题。我、说实话、我今天真有点喝醉了……”
说罢，又是一声钝响。
只是这次是女人重重栽回了地上的声音。
坐在靠椅上的男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辆凯迪拉克我已经销毁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不会给你的任务添任何麻烦……”
另一把真皮靠椅缓缓转了过来，上面正倚躺着一个少年。少年戴着眼镜，将双腿搭在靠椅扶手上。
“一直让她这么喝没问题吗？”他这话或许是朝男人说的，虽然他自始至终的视线都停留在手中的游戏机上，完全没有移开的意思，“再这么下去她的胃都要离家出走了。”
女人忽然又像还魂了一样从地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没有……我说真的、其实我今天真、真没喝多。”
她抬起眼睛，迷蒙的双眼努力地聚焦着眼前的事物，最终艰难地将焦点对到了对面的男人身上：“‘第五视角’的事情、我会处理，不过你以后、以后做事也悠着点……”
说到这，她扬起头又往嘴里灌了两口琥珀色的高度数酒精，用力眨了眨眼睛后，她的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否则、我不介意替灰哥教训你。”
放完狠话，女人又再次躺倒在地，开启了意识的又一轮重置。
“我把她送去休息？”一旁，一名未曾出言的红裙少女站了起来，明明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她看上去却是对眼前这一幕已然见怪不怪了。
原本坐在靠椅上的男人站起身，指尖把玩着自己的车钥匙：“不用，我送她吧。”
夜已经深了，可能是因为受了乌云遮盖，当然也更可能是因为光污染的缘故，夜空只是乌压压的一片。
纤细瘦弱的男人搀扶着半醉不醒的女人，女人一手拎着已经空了的酒瓶，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男人身上。
“Ruby，你越来越轻了。”男人转过头，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看清女人藏在凌乱头发后的脸。
“呃啊，没有、喝…”女人口中嘟囔着支离破碎的词句，大脑中负责语言理解的部分已经完全成为了酒精的藩属国。
“你怎么能因为这个事情跟我生气呢，”男人似乎并不那么在乎女人的答非所问，只是继续轻声喃喃自语，“跟哥有关的事，你明明应该最能理解我的才是……”
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融成一片，直到一齐被黑暗吞没。
一声发动机的轰鸣声响，一辆漆色的迈凯轮塞纳裹着夜色，朝着城市的边缘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