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用勘察车仍沿导航画定的线路飞驰，车内的几人趁着在车上的这点空挡，朝驾驶座上的警司询问着目前的调查情况。
“目前查过死者的人际网络吗？家人、朋友或者什么的？”016忍着笑意认真问道。
杨予妍朝着016的方向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你也跟017一样对探案很感兴趣？”
016回以耳语：“没有，我只是记得侦探类小说好像都是这么写的，兜兜转转发现凶手早在第一集就出现了。”
“我并没有对探案很感兴趣，”坐在副驾驶的017幽幽开口，“我只是对金属器械和文字过敏。”
明明是低声说的话却还是被第三人听到，杨予妍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随后意识到自己倒也没说什么对方的坏话，才恢复了往常的神态。
又或者是她忽然意识到，好像自己才是二人理论上的上级。
坐在驾驶座上的警司回答道：“死者的父亲已经离世，母亲还在N省的老家。因为他母亲年纪上来了，腿脚也不太方便，我们在通知他这个噩耗后也就没有麻烦她老人家来这认尸。他跟他母亲的关系似乎并不太密切，据说是年少时不服管所以早早就离家了，这些年也鲜少给家里打钱打电话。”
“不打钱就算了，居然都不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这也太过分了。”016有些愤慨道。
“我总觉得不打钱似乎更过分一点。”杨予妍道。
“牛星来到S市之后换过多份工作，目前这份工作干了半年，其实哪怕他不出事也快要吹了……”
“为什么？”017追问道。
“他骚扰老板的女朋友，前段时间才被揍了一顿还报了警，在片区公安局有记录。”
好朴实无华却又离谱的理由。
“那他有什么朋友吗？”016问。
“这个还不清楚，应该等把手机开开就有眉目了。”警司说道，“我们警察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就现在听来这个人主打一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啊！对亲人也不孝顺，还挖别人墙角……”016嘟囔着。
“除此之外，这几天警察的调查当中还有什么关键信息吗？”017问。
“尸检报告到警局之后我会交给你们，尸体发现地点不是案发第一现场。除此之外我知道的关键内容也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毕竟我也只是痕迹检验科的。”
“等一下，尸体发现地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017划出重点追问道。
“嗯，现场连飞溅的血液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案发现场？”警司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017开口，“为什么警方会将这个案子并给ECHO调查呢？”
“因为削掉死者左耳是灰帮的惯用手法，这是官方的说法。”警司将车窗摇了下来，“介意我抽根烟吗？”
017眯了眯眼，身子向后倾斜双手环胸：“介意。”
警司抿了下嘴长叹了一口气，右手将已经取出的烟盒重新塞回副仪表盘后的储物盒。
“所以非官方的说法是什么？”杨予妍问道。
“非官方的说法是警局本来就挺忙的，看你们异能监管局占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还总是很闲，能丢就丢给你们了。”警司倒是直爽，没打什么官腔直接和盘托出。
“真、真是直白的理由。”016低声吐槽。
或许是因为开到警局还有一段距离，警司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的开关。
预想中的城市电台广播的声音并未想起，取而代之的是——
“……在听到南宫冷月的报价后，在场的数百位企业老总大惊失色。‘难、难道他就是叱诧风云的商界天才南宫大人？’……”
在016终于没忍住嗤笑出声的伴奏中，警司手忙脚乱地将音响切换到了电台频道。
警车驶至警局门前，警司再三嘱咐拜托三人，绝对不能将自己私下在听《商界狂少》的事情说出去。
留着警司一人在门口抽着社死的小烟，三人走进了警察局。
在杨予妍再次出示证件后，几人被客客气气地迎进了局内。
“我们先做什么？”016小声朝另外两人问道，“我可不想被别人发现我们是彻头彻尾的外行啊！”
“先去找他们要一下之前死者挖墙脚被打的相关资料，然后等警察先生进来之后找他要之前说好的尸检报告。”
016点点头，跑到门口值班的小警察身旁，指了指门口正忧郁抽烟的中年男人：“你好，我想请问一下门口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啊？”
“啊，哦，你是说李警司吗？”小警察被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漂亮姑娘吓了一跳，随后想起这是局里从ECHO摇来的牛逼外援，又匆匆换上了毕恭毕敬的态度，“李警司全名叫李忠民，是我们这……”
“不用不用，我知道他的名字就好了。”在小警察把李警司的身份证号报出来之前，016连忙将他的话打断了去，“一会等李警司进来麻烦跟他说一声我们在档案室，顺便提醒一下他把尸检报告给我们哈，麻烦你啦！”
“啊、啊，好的。”小警察看着016稍有些脸热，匆匆应下了她的请求后，像是害怕忘记这么一句叮嘱一般还专门撕了张便签纸抄记了一遍。
待016进入档案室，017已经在同档案室中的工作人员要到了所需的资料。
三人翻看着《接处警登记表》、《调节笔记》与《警情处置报告》，随后杨予妍给出了犀利的点评：
“什么嘛，这个牛星纯粹就是骚扰人家姑娘，这个崔小姐完全就是是无妄之灾。”
016点了点头，肯定道：“活该挨打。”
但因为这种事情就被这么残忍的杀害，怎么想都完全不合理。
017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用档案室的电脑打开了当日的执法记录仪录像——
一个穿着立领polo衫的中年男人攥紧了拳头，随后他猛地站起，身后的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向后滑动发出一声巨响：
“我叼你老母啊，你天天给小崔发信息，她换了电话号码了你还在那不停的发发发，还偷拍人家发到网上说是你女朋友勾引老板，评论区你自己看看有一句他妈是人话吗你个扑街。”
视频里，牛星捂着自己眼下的乌黑，鼻子里堵着纸团，被人骂得有些畏畏缩缩的，似乎生怕自己辩驳一句便会再被揍一顿。
虽然挨了打，但那时的牛星显然五官都还好好在他们该在的地方，自然没有他的尸体那般面目难辨且可怖。
他是个有些微胖的男人，略有些啤酒肚但至少确实不至于被划入肥胖的范畴。留着一头泡面一样的卷发，是这两年市面上批发量产的流行款式。他的眼睛挺大甚至有些突出，但下巴后缩显得他的下半张脸方而短。
总的来说，他的长相不算特殊。跟帅或美沾不上边，但也不是会被鄙视吐槽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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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丢进人群便不会被多看一眼的人，却遭受了极残忍的虐杀。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异能者吗？”016侧过头，朝着二人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应该不是，但凡是的话档案当中绝对会重点标明的。”杨予妍摇了摇头，否道。
视频当中，警察安抚着在旁委屈哭诉的崔小姐，又忙着将牛星的老板拉住，生怕他骂急了又冲过去给牛星两拳。
“警察真是不容易啊……”016记录仪留下的影像，发出了由衷地感慨。
“不过这次争执应该跟牛星的死没什么关系。”017在旁忽然冷声下了定论，随后点击视频右上角将视频文件关闭，那些混杂着方言的脏话应声而止。
“为什么？虽然这个案子的作案手法跟灰帮有相似之处，但也还不能排除常规仇杀的可能性吧？”016问道。
“这种气急了放狠话说要杀人跟真的动手是两码事，更何况牛星已经被他的老板揍了一顿，其实对于后者来说他的愤怒已经得到发泄了。”017看向016一套分析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没有耗费什么思考的时间，“再说了，毕竟是老板，越是有身家地位的人顾及便越多，不会做这种冒险的事情。”
“有道理……”016深吸了一口气，“那这条线索就算是没用了？”
“也不算。”017说道，随后看向杨予妍的方向，“我们之后可以去死者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杨予妍瞥了眼自己的手机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但你落下的训练时间怎么说？”
017选择性避开了后半句问话。
恰在此时，档案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忠民敲了敲本就开着的档案室门，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016手中问道：“有什么思路了吗？”
“有，思路是你们之前查的东西基本没有什么用。”杨予妍轻飘飘地丢过去一句重锤。
李忠民感觉自己需要再出门点根烟了。
017默默朝后退了一步，离李忠民更远了一些，同时接过016递来的尸检报告。
显然，哪怕只是报告中的案发现场照片，都已经超过了016的承受能力范围。
“……死亡时间应为当日下午18:00至19:00之间，即距被发现时间约1小时内，符合短时间内死亡后被故意抛尸的可能。”017念着报告内容，抬起头总结道，“报案人发现地还挺快的。”
“但当时的报案人都被吓成那样了，应该不能跟案子有关吧？”016回忆起那个顶着零落的妆面瑟瑟发抖的女生，觉得她怎么想都无辜极了。
“情绪是最容易作假的东西了。”017转目瞟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杨予妍拍了拍017的肩膀说道：“不过这些东西在你的面前总归是无处遁形的对吧？”
“也是。”017笑了笑，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尸检报告，“主要身体损伤描述跟我们之前看到的差不多，致命伤是右眼球穿刺伤，确切来说是直接被利器刺到了脑子。”
“嘶——”016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自己的右眼，“想想就疼。”
“嗯？”017忽然发出了一声轻浅的惊呼。
016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惊疑，问道：“又发现什么了？”
“死者的血液检测显示他死前似乎曾被注射过肾上腺素和一个叫苯｜丙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