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退一步就是和他再无交集。
端上来的招牌菜糖醋鱼外皮微酥,勾芡好的琥珀色糖汁色泽诱人,本该令他们胃口大开。
可这顿饭却着实生生冷冷,让柯闻声食不知味。
筷子和碗碟相撞时,咀嚼下咽的机械动作越过了品尝事物美味的念头。
覃敬川吃饭时似乎并不喜欢说话,也很少发出声音,两个人一直缄默无言。
上菜的老板似乎感觉到氛围不对劲,和男人调笑道:“我们的金汤肥牛里有小黄椒,你的小男友能吃辣吗?”
柯闻声微微抬起眼,只觉得现在的气氛让人如坐针毡,正打算主动开口解释,然而对方却先自己一步撇清关系。
“您搞错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是臻臻的同学。”覃敬川的表情丝毫没有尴尬,只是礼貌地向她解释。
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连忙道歉。
柯闻声几乎埋头在食物里,直到覃敬川拿走了他身边的汤碗,替他舀了一勺甜汤。
他们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一样,在氤氲着积雨的秋日午后,就这么平淡地结束了这顿午餐。
以至于柯闻声回神时,微小的雨滴已经落在车窗玻璃上,沿着水渍的痕迹透出一道模糊的影。
咖啡店的花墙逐渐清晰,路过避雨的人行色匆匆,柯闻声及时出声:“就在这里停吧。”
雨刮器划开一片雨幕,覃敬川提议:“雨下大了,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不用了,我带了伞的。”柯闻声扬了扬手里的黑色雨伞,挑眉道,“就像覃先生说的那样,我也不想让别人误会。”
在这场饭局前,他有想过覃敬川叫他出来的几种可能性。
除去类似一见钟情等不切实际的粉红色幻想,其中包含且不限于想要了解覃臻大学生活、帮小少爷拉近室友间关系、或者是规劝他们谨言慎行,甚至于他凭借蛛丝马迹认出了自己……
可柯闻声怎么也没想到,覃敬川竟然以为他和小少爷在一起了。
“到了给我发微信。”
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送着他从车上走下来,撑开的伞遮住了半截身体,小跑着踏入了积满雨水的巷子里。
握着伞柄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柯闻声突然有种预感,从他们今天说清楚这件事以后,他和覃敬川即将泾渭分明,彻底回归到属于彼此的世界中。
所以在那时,他故意选择了最暧昧不清的答复。
覃敬川的车停在路边,直到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柯闻声是个聪明又漂亮的omega。
所有和他有过短暂接触的人,都会下意识这样评价。
覃敬川也不例外。
他的思绪逐渐回到几个小时前。
“原来这样算刻意接近呀。”狐狸眼的主人唇边那颗痣随着嘴角上扬,故作懵懂天真的笑颜在此刻尽数变为风情。
“既然在覃先生眼中我是这样的人,那你应该再好好想一想,除了臻臻以外,会不会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漂亮的omega托着腮,微微翕动的嘴唇似乎极为温软。
他像是在故意挑衅,扬起的脖颈又细又直,明明已经使用了抑制贴,但覃敬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素的气味。
那冰凉的,散发着丝丝清甜味道的源头,像攀着一株细嫩的,刚长出几片叶子的小薄荷。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是微信消息弹窗。
Naoao:回来啦。[小兔鞠躬]
……
这两天一直都是阴天。
雨水打湿了柯闻声的裤子下摆,他收了伞放在走廊里,寝室里安安静静的。
覃臻又熬夜了,吃了饭就又开始补觉,拉着床帘睡得天昏地暗。
他点开微信,又一次打开和覃敬川的聊天框。
自从上次吃饭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最近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小兔子的表情包上。覃敬川的动态仍然空白,一条朋友圈都没有发过。
柯闻声想了想,转账试探对方有没有把自己删掉,发现确实还在那个人的列表里。估计男人的工作很繁忙,根本不会特意想起来删除哪个联系人。
他在打字框里删删减减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主动发了一条微信。
Naoao:最近忙吗?
雨下了整整一晚,第二天终于放晴了,很快就出了太阳。柯闻声还有兼职,找了件耐脏的衣服出门。
节假日花店的工作更繁忙,除了要刷洗在冷库里的桶和各种瓶瓶罐罐,还得剥花和打刺。
和在酒吧做服务生的感觉完全不同,远离嘈杂吵闹的环境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目之所及是各种鲜活的花卉草木。
柯闻声很享受在这样较为私密的场所做自己喜欢的事,重复性极高的动作不需要思考,可以专注也可以放空,避免了很多消耗精力的社交。
除了就是需要点力气与手段……
他看着飞出去的打刺钳,默默捏紧了手里的卡罗拉。
在得知柯闻声兼职的地方是花店后,某小少爷还有些天真地评价道:“这工作我觉得很好啊,又不累,还能天天看到各种各样的花。”
对此柯闻声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这家花店不仅线下营业,也开通了线上外卖店铺,做完日常花材打理,还得准备各种订单和手写贺卡。
前两天店里又爆单了,柯闻声腰酸背痛,一个星期都不想打包花束。
和他同样兼职的还有个二十多岁的男性beta陈景文,是前阵子刚来不久的,似乎也是个大学生,主要负责给花换水和随时清洁卫生。
“我是不是失忆了?”陈景文脚步虚浮地从冷藏室回来,满脸颓靡之色,“怎么会有这么多预定单,不是刚过完七夕吗?”
“可能是因为……教师节又快到了吧?”柯闻声凝眸沉思,“坏了,是不是又得准备郁金香和百合了?”
在连续包了一百三十几朵玫瑰后,柯闻声勃然小怒了几分钟。
“送送送,一天到晚就知道给人送玫瑰花。”
他表面笑嘻嘻的,内心却咬牙切齿地给包装系上蝴蝶结丝带。
“唉,谁让我们店在大学城附近,小情侣最多了。”陈景文从仓库里又给他找出一副新手套,“你左手食指的地方破了,小心花汁弄手上,这玩意好长时间都洗不掉。”
柯闻声连声向他道谢,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变得黑黢黢的手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客人刚预定了99朵粉色玫瑰花束,下午五点来取。”店长姐姐大手一挥,“来了个大单哦。”
“这么土豪,”陈景文微微讶异,“甚至还是打电话来预定的?”
“而且……你说他没用某团某饿的优惠券?”柯闻声表示痛心疾首。
“这个世界上的有钱人多我一个又能怎样?”提着两个花篮过去的插花师表情忧郁。
“那贺卡呢,需要写什么内容?”柯闻声撸起袖子,最近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写祝语,一手漂亮的瘦金体颇得顾客欢心。
店长立刻在线上平台单开了栏口味选择:“你的花束贺卡谁来写?”
其中【柯师傅写】这一选项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月售999+。
“顾客没有贺卡的需求。”
“那就是单纯送人?”柯闻声伸了个懒腰,“也对哦,如果求婚肯定要选红玫瑰的吧。”
早上的时间过得很快,陈景文下午有课就先回去了,剩下的订单都是柯闻声帮忙打包的。
他在这里做的是小时工,店长姐姐结账非常爽快,去一次当天晚上就打钱,久而久之柯闻声只要没课就主动过来,到了下班的时间也是打扫完卫生才离开。
柯闻声把那束包好的粉色玫瑰放在柜台上,顺手将丝带打了个极为漂亮的蝴蝶结。
他确实有点好奇,这个买花的顾客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12章 这束玫瑰花要送给谁?
还有最后半个小时就下班,柯闻声把外面架子上需要挪进去的花盆全部收走,一个一个摆放进店里。
“那几盆大的太沉就不动了。”店长吩咐道,“晚上锁门的时候围起来就行,下面小的你再浇一点水吧。”
“我知道了,姐。”柯闻声顺手挽起袖子,咬着皮筋将脑后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
等到他背对着门口的绣球花浇水的时候,一辆车已经悄然停在了马路对面。
“取花,谢谢。”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好,您的预约号码是多少?”柯闻声下意识偏过头来应答,却觉得声音无比熟悉。
“279号。”覃敬川站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柯闻声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米色透肤衫,腰间还系着店里的深绿色围裙,在日光映照下的侧脸透着层淡淡的光晕,每一缕发丝都被笼罩在夕阳余晖之下,低垂着眼眸的表情是那么恬静美好。
他蹲在蓝紫色相间的绣球花丛里,放下手里的水壶,转过身却与覃敬川对上了视线。
某瞬间晚风拂过,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覃先生。”
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却在这里和男人相遇,柯闻声的心情突然雀跃起来。
“你在这里兼职?”覃敬川礼貌地略一点头,和他客套地讲了两句话。
“是啊,最近晚上都没怎么去酒吧了。”柯闻声勾起唇角,“在学好呢。”
他略有些轻佻的态度不知为何并不招人厌烦,眯了眼的笑像只努力披着兔子外皮的小狐狸,勾得人莫名心里发痒。
“臻臻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逃课或者迟到早退?”
果然是家长查岗最标准的起手式。
柯闻声笑意不减,替小少爷打马虎眼道:“挺好的,他的作息一直很规律。”
如果每天晚上坚持熬夜到两点,这怎么不算作息规律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店长姐姐低头确认信息:“279号覃先生,九十九朵戴安娜玫瑰对吗?”
柯闻声嘴角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
再度见面后的喜悦心情逐渐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沉沉的失落。
裹着报纸的玫瑰花束都是他一支一支选出来的,剔除了扎人的硬刺和多余的叶子,含苞待放的浅粉色花瓣灿若云霞,垂下的细闪蝴蝶结丝带在此刻晃得他眼睛生疼。
“九十九朵?”
不知道为什么,覃敬川的语气好像也有点迟疑,打开手机在屏幕上打字,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对,是您早上打电话过来下的单。”店长极为善解人意,“太大了不好拿吧,小柯你帮这位顾客抬到车上。”
男人扫视着眼前的玫瑰花束,片刻后提出要求:“换个颜色的丝带吧。”
花束上包装纸的丝带是柯闻声亲自选的,他没抬头,只“嗯”了声。
浅粉色的缎带不小心在指尖滑了一下,柯闻声不由得又攥紧了些,指节却逐渐泛白。
这是覃敬川送给谁的花?
他为什么会送九十九朵玫瑰花给别人?
又是为什么非得在学校附近买花?
他慢腾腾地绕着缎带,每一圈都扯得格外紧,以前觉得好闻的花香味此刻却像细小的针,扎得人胸口发闷。
柯闻声长舒一口气,强撑着若无其事继续和他交谈:“这是送恋爱对象的吗?”
他期望着能从男人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可事实却与他的期待恰恰相反。
“是。”男人随手指向外面的车,面色淡然,“就放后备箱里吧。”
……
那一段路好像格外漫长。
柯闻声后来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只记得抱着花束的双臂无比麻木,玫瑰甜香的味道钻进鼻腔,却无端酸涩得让人难受。
店长拍了拍他的肩:“发什么呆呢,水还浇不浇了?”
柯闻声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水壶,壶口还在往下落着水,溅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飞速摘下围裙从里间拿走自己的双肩包,向女人解释道:“姐,里面的卫生已经打扫干净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今天这么着急啊?”店长有些奇怪,明明刚才柯闻声还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现在的反应简直就像是打了鸡血。
他无暇继续解释,几乎是奔跑着往学校的方向赶,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是送花给恋爱对象,有那么多的花店可以供他选择,覃敬川为什么非得在这附近的店下单,跑这么远有什么必要呢?
某个不成形的猜测却已经慢慢浮现在心头,假设——那个人的工作单位就在他们学校附近。
校门口的门禁识别是一人一过,柯闻声甚至跑得喘不过气来,面对面出来的学生刚扫完脸,他就迫不及待地从杆子这边钻了进去。
门卫大爷的怒喝声被抛之脑后,他的视线只是不断在行车的过道上逡巡着,脑海里都是覃敬川那辆车的车牌号。
直到柯闻声一路跑到行政楼附近,终于看到了记忆里熟悉的车。
他瞬间有点迷茫起来。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说没有失落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上次在男人家里留宿,他并没有发现情侣的双人生活用品,更没有听覃臻提起这件事……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恋爱对象?
柯闻声用手机对准那个方向,将照相机里的画面不断放大再放大,远远地,他看见覃敬川似乎在和人打电话。
站在这里观察太显眼,他顺势走进行政楼前的小花园,在一个有长椅的地方坐下来,装作在低头玩手机。
没关系的,就算覃敬川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看看他的恋爱对象长什么样子,这样不过分吧?
他在心底不断给自己打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柯闻声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那个方向,学校里的私家车都有固定的停车时间,不能停放超过半个小时。
快六点的时候,有几个老师陆陆续续从侧门走出来,也有从正门楼梯下来的领导,坐上了在一旁等候着的大巴车。
覃敬川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似乎是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他的嘴在动,说话的口型好像在和那个人攀谈。
这个角度实在太不清晰了,柯闻声只能看到那个人一瞬间进入副驾驶的背影。
短头发、高个子、身材纤瘦,好像是个男人。
既然都已经坐在这里等他们半天了,那就大大方方地上去看个清楚。
柯闻声当机立断起身,直直地就向车驶来的方向迎面走去。
怕什么呢,他只是在确认覃敬川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omega而已。
在人生的前十几年,柯闻声从来没有体会到自卑是什么滋味。虽然是孤儿出身,但闵女士对他就像亲生孩子一样疼爱,吃穿不愁。他学习成绩好,无论性格外貌哪一方面都是人群中的焦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样的自己值得被很多人喜欢。
某些人暧昧的态度或与他相处时不好意思的表现,柯闻声自诩早已手拿把掐,可以做到万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但是覃敬川怎么就一点都没表现出什么呢?
他并不气馁,伸出手向靠近自己的黑色私家车挥了挥,快步追了上去。
第13章 他的相亲对象是林老师。
“麻烦你接我下班了。”温雅的男人笑道,“我还以为你第一次来会找不到地方。”
“我侄子就在这里上学,开学的时候送他来过两次。”覃敬川解释道。
“臻臻也在清大吗?”男人的面色略有讶异,“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他是插班,上学期就很少来学校,还是从这学期开始上课的。”覃敬川点开导航,定位了一家西餐厅。
“原来是这样。”男人点头,半晌后轻声道,“我还想你这两年都不会再回宁市了,之前伯父伯母也提起过你在外面开公司……”
提起过去,覃敬川稍有抵触,只是象征性地回了他两句,又岔开话题道:“我们也有四五年没见过面了,你还喜欢骑马吗?”
男人略一怔愣,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现在工作忙了,早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由了。”
他虽然仍是笑着的,可眼神中透露出某种淡淡的哀愁:“我爸妈为了这些事一直操心,说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如果再不结婚生子,他们都愁得睡不着觉。”
因为相亲的事他也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提起来就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话音刚落,男人却看到前面有个人影对着他们的车招手。
怎么又是他?
覃敬川默默怀疑起来,这一片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柯闻声?
他本来打算装作看不见,直接踩下油门就过去了,没想到身旁的人却出声阻拦道:“等一下,好像是我学生。”
驾驶室的车窗摇下来,笑眼弯弯的柯闻声立刻贴近,将自己的胳膊撑在了上面。
覃敬川几乎在瞬间就感受到了,从柯闻声身后冒出的、摇来摇去的狐狸尾巴。
“呀,覃先生,怎么会——这么巧啊?”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搭讪着,语气略有些夸张。
覃敬川微微挑眉。
这小o最近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总是莫名其妙地对着自己献殷勤。
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又跟覃臻打电话确认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恋爱关系,好不容易刚松了口气。
没想到电话那边的覃臻却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小叔叔,如果我真和柯闻声在一起了,那也是我赚了呀。”
“虽然他家里是穷了点吧,但是长得那么好看,性格也挺好的,也不是不能考虑的嘛。”小少爷认真分析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想想就差不多了。”眼看对方已经说服了自己,覃敬川的笑意却极为冰冷,“你要是真敢这样做了,我会把你的腿打折的。”
柯闻声虽然在和覃敬川打招呼,眼睛却一直往车里面瞟,然而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副驾驶坐着的男人竟然主动向这边看了过来。
“闻声,你刚从外面回来吗?”林应秋温柔的声音十分悦耳,却让柯闻声难以置信。
什么,覃敬川的恋爱对象竟然是林老师?
他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去了。
天呢……
覃敬川。
林应秋。
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有这种关系?
他声音有些干涩地跟林应秋打招呼道:“林老师好,我刚兼职回来。”
如果覃敬川买花送给林老师,那他是真的能理解了。
他要是alpha,肯定也会喜欢林老师。林老师长得漂亮又那么温柔,信息素的味道还是香香的,谁要是能和他结婚,简直祖上积了德。
柯闻声刚建立的自信心在一瞬间崩塌了。
他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在林应秋办公室看到的那束粉色玫瑰,再结合今天覃敬川新买的花束,原来是这样。
好吧。
即使他已经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可嘴角的弧度还是不自觉往下走了。
覃敬川恰到好处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
让男人感到奇怪的是,他好像对柯闻声的信息素气味极为敏感,从最开始见面到现在为止,无论柯闻声有没有使用抑制贴或注射抑制剂,只要他待在这个omega身边,总能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他现在感受到的薄荷气味极为浅淡,似乎是主人的心情并不好。
明明刚才还精神抖擞地拦车搭讪,不一会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如果柯闻声真的有狐狸耳朵,应该已经耷拉下来了吧?
想到这处,覃敬川莫名感到有点好笑。
“你们认识?”林应秋看了看两人,表情略有疑惑。
“是臻臻的室友。”覃敬川道。
他的眼神飞快掠过柯闻声颈后的某处凸起,出声提醒:“抑制贴。”
“嗯?”
柯闻声下意识把放在车窗的手收回来,指尖在腺体处摩挲。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眼前的车却突然踩了油门,一下子冲了出去。
柯闻声:“……”
哦豁,被他骗了呢。
柯闻声失魂落魄地回了寝室。
他做贼心虚般点开林老师的朋友圈,不断刷新着他的动态。
现在是晚上八点,应该已经吃完饭了吧,会去看电影吗?最近新出的那个爱情片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听曹子宁提过,是一个omega和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表面先婚后爱,实则命中注定互相喜欢的俗套故事。
故事的最后,他们在豪华的别墅里接吻,身旁摆着alpha为自己的小妻子买的玫瑰花。
覃敬川现在会不会也牵着林老师的手,两个人在安静的环境中四目相对,慢慢靠近彼此的双唇……
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的可能性,柯闻声感觉自己就像角落里即将枯萎的蘑菇。
点开和覃敬川的聊天记录,里面仍然是自己上次自作多情般发的“最近忙吗?”,覃敬川甚至都懒得回复他。
上铺的覃臻忍不住抱怨道:“柯闻声,你蛄蛹什么呢!床都被你蹭得一晃一晃的。”
对哦,他怎么忘了自己跟小少爷在一个寝室里,有什么事为什么不问他?
柯闻声笑眯眯地站起来凑上去,在床帘外试探道:“臻臻,你现在有空吗?”
“……干什么突然这么叫我?”覃臻满脸恶寒之色。
“我是想八卦一下。”柯闻声表情神秘,“你知道吗,你很快就要有小婶婶了。”
话音刚落,覃臻突然从床上蹦了起来:“什么?”
“难道你小叔叔没告诉你?”他循循善诱道,“我今天都看到那个人了,还是你小叔叔来学校里接的他。”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覃臻胡搅蛮缠道,“你快点说,快点说,少废话。”
“你知道林老师吗?”他压低声音道。
“哪个林老师?”覃臻眉头皱成一团,“姓林的人多了去了,邓博文他妈不也姓林吗?”
突然想到那件晦气的事,覃臻吐了吐舌头。
“还能是哪个林老师,当然是林应秋啊。”柯闻声扶着床上的梯子,打了个响指。
“哦。”覃臻却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脸漠不关心地躺了回去。
“喂,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吗?”柯闻声实在受不了,忍不住敲了敲覃臻的床杆。
“哎呀,这有什么好奇的。”覃臻懒洋洋道,“他和我小叔叔以前就认识啊。”
终于触及事情的关键,柯闻声故作失望道:“真没劲,我还以为能知道点别的什么,看来你也不是很清楚呢。”
这一招激将法果然很管用,覃臻立刻上了钩:“我怎么不清楚,他本来就是我爷爷奶奶给我小叔选的相亲对象!”
“林家和我们家一直都有走动,应秋哥和我小叔叔要是结婚了,不就是……”覃臻嘎嘣一下咬碎薯片,口齿不清道,“商业联姻嘛。”
柯闻声有点蔫了。
这下更难办,还真是竹马竹马,很快是不是就要先婚后爱了?
他强撑着打起精神,强颜欢笑道:“那你小叔叔和林老师之前的关系怎么样啊?”
“关系……”覃臻咔嚓咔嚓消灭着青柠味薯片,“反正我觉得不熟吧,我小叔叔之前也不在宁市,他们这几年也没见过面啊,哪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哼,要我说,我才不要商业联姻呢,要找结婚对象也得找自己喜欢的人。”
“你对感情还挺有见解的。”虽然着实有点伤心,柯闻声还是由衷赞叹道,“嚯,很开明的思想嘛。”
小少爷鼓起腮帮子,对着柯闻声吐露心声:“那可不?反正我都已经这么有钱了,我以后找的alpha只要人帅、脾气好、宠着我,什么都听我的,我包养他不就好了嘛。”
这一番财大气粗的发言直接惊呆了路过倒水的向榆。
“柯闻声,你一个劲儿地打听我小叔叔的事干什么?”覃臻双眼微眯,做出一副推理状,“我就说你今天晚上怎么怪怪的。”
柯闻声撩了下耳边的头发,笑意浅浅:“哦,那你倒是说说,你猜到了什么呢?”
“你喜欢林老师。”覃臻义正辞严道。
柯闻声:“……”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对叔侄之所以能是叔侄,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第14章 失恋,因为他眼光太差。
蓝调酒吧内此刻乐声激昂,无数年轻男女在舞池里尽情摇摆身体,热辣的氛围中穿插着各种调笑嬉闹的声音。
柯闻声正在吧台里调酒,他依旧身着深V性感礼服,头发做了个狼尾造型,与上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这次戴了个兔耳发箍。
两只毛绒绒的兔子耳朵耷拉下来,侧面还垂着带红色小草莓的缎带蝴蝶结。
“我反对。”他及时出声制止了把兔耳发箍戴在自己脑袋上的动作。
“加钱。”Ken潇洒地甩出这么一句话,柯闻声立即变如脸。
“好嘞,您看需不需要项圈、锁骨链、蕾丝网纱内衬,咱们这里应有尽有,您随时吩咐哦。”他顺从地接过发卡,利落地卡在了耳朵后面。
平时酒吧的装扮风格都尽可能往性感成熟的方向引导,这一次却反其道而行之。
衣襟依然大开叉,却配上可爱的兔子耳朵,竟然有一种奇妙而诡异的和谐感,像是扮作猎物、故意诱人上钩的捕猎者。
一个接一个的年轻男女举着酒杯上来和他搭讪,往常他都是半推半拒地打发走这些客人,今晚却不知道为什么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喂喂喂,请你来是调酒的,哪有调酒师把自己喝醉的?”Ken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
柯闻声面色平静道:“没醉呢,好得很。”
如果忽略他脸上的酡红,这句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Ken一副“我就静静看你装”的样子,轻声叹息:“小酌怡情,大酌伤身,你也差不多得了。”
柯闻声今晚喝的酒有点多,烦躁地扯了扯胸前的衣领。
滴泪鱼是蓝调的招牌鸡尾酒,最后需要打个蛋黄进去摇晃。
柯闻声有点手抖,终于在连续两个鸡蛋都磕坏了形状,蛋黄蛋清全混在一起后,被吧台等候的客人发现了。
“笨手笨脚的小兔子,新来的?”陌生的Alpha对他挑眉微笑。
刚才他就已经注意到这只在吧台落单的兔子,酒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却不像那群年轻人那样花团锦簇地热闹,整个人似乎直接游离在外。
“失恋了。”柯闻声将鸡蛋壳丢进垃圾桶,“叫我同事给你调吧。”
他顺手解开了身前的围兜,坐在高脚凳上抿了一口彩虹酒。
昏暗而暧昧的暖色光线之下,柯闻声的脖颈和半边脸颊悄然爬上了红晕,似乎是从身体内部因燥热漾出的淡粉。
殷红的唇瓣沾了果酒的甜香味,显得异常饱满而柔软。
明明是那样明艳妩媚的外貌,却莫名透着清纯的气息,垂在两侧的兔子耳朵为这张面孔增添了一抹玩味的天真。
男人托着腮看他,满脸感兴趣的模样:“你这么漂亮,也会为了感情买醉吗?”
柯闻声眨了眨眼:“说的也是,还是怪他眼光太差了。”
倒是一点也不内耗,性格很对自己的胃口。
男人指节敲了敲吧台沿,语气里的兴味更浓:“唉,让你在这儿独自醉着,作为伴侣也过于不称职了吧?有没有考虑今晚换个对象呢?”
感受到男人身上带着挑逗意味的Alpha信息素,即使是半醉的柯闻声,仍然记挂着要远离,他挥了挥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对覃敬川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柯闻声认真地想了想,感觉是脑补大于真实的相处感受。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信息素吸引”这种荒诞的说法吗?
健康服务站说他们两个人的信息素是高契合度,那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信息素获得命中注定的爱人?倘若没有感情基础,也会因为迷恋对方的信息素而相爱,那因相处产生的心动,岂不是随时都会被推翻?
他抬起眼皮,兴致缺缺道:“没兴趣和你一夜情哦。”
……
厕所的隔间门像是被用力甩上,律动的音乐声也无法掩盖住某种暧昧的喘息。
没一会儿功夫,唇齿交融的声音已经在某个私密的小隔间里回荡,时不时还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柯闻声扶着马桶水箱起身,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取出一片抑制贴。
他摸了摸自己脖颈后的腺体,像是过电般轻抖了一下,产生了某种酥麻感。
距离上次在覃敬川房间里迎来潮期,已经正好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他用各种APP计算出来的数据都不准确,照理来说昨天就该到了,可他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情况太危险了,假设他走在路上突然发情,而且无法用抑制剂压制,他完全不敢想这种场景降临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
隔壁的隔壁那两个人好像亲嗨了,柯闻声不敢久待,更换完抑制贴就赶紧溜了出来。
他不理解在厕所里亲热的都是什么癖好,虽然保洁已经喷了熏香,但只要一想到进来的人都是为了排泄,就完全没有在这里亲嘴打啵的想法了。
脚步略微有些虚浮,视物也开始稍稍模糊,柯闻声踉踉跄跄地回到卡座那边,半伏在桌子上发呆。
要不要告诉覃敬川?
其实他们很早以前就接触过,只是完全没见过对方的模样……
他点开微信联系人,手指不停在输入和删除之间摇摆。
可如果男人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他岂不是连幻想这件事后续的资格都失去了?
与其得到冷淡又伤人心的回复,不如就让这个秘密暂时保守在自己心里吧。
今天晚上是柯闻声最放纵的一晚,他和几个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凑在一处拼酒,连带着Ken也跟着凑热闹,大家组了桌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
“你今天晚上不早点回去吗?”Ken戳了戳他的后背。
“星期五晚上不查寝。”柯闻声接过骰子摇晃,对面的Omega小姑娘笑眯眯地打开盖子,点数比他大了两个。
人群瞬间响起欢呼声:“喝一个,喝一个!”
满溢的酒杯瞬间被清空,柯闻声伤脑筋道:“好了好了,我选真心话。”
“你已经连续选过两次真心话了,第三次必须选大冒险。”小姑娘笑容甜美,“可不能耍赖哟。”
“行吧,愿赌服输。”柯闻声扶了扶额,片刻后对着女孩求饶,“不要太过分的好不好?”
他戴的草莓兔子发箍侧面有两个小铃铛,此刻一晃一晃的,酡红色的脸颊微微透出些羞怯的味道。
小姑娘登时心跳加速,清了清嗓子宣布:“咳咳,我们都是公平公正的,你自己抽大冒险的卡牌吧。”
柯闻声随手一指,女孩把卡牌翻过来大声念道:“右手边第二个陌生人拍下你此刻的模样,再让他把照片发给列表里的第三个联系人。”
听到这么刺激的大冒险,周围的人都兴奋起来,又开始起哄。
“这是什么大冒险啊,专门丢我的人是不是?”柯闻声嘴上无比嫌弃,却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把手机递给那个戴眼镜的男孩,“记得别拍正脸哦。”
他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伸出一只手臂挡住了靠近镜头的半边脸,随着“咔嚓”一声,男孩把手机还给了他。
“没发给我导员或者老师吧,嗯?”
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戴眼镜的男孩红着脸低声道:“没……没有。”
柯闻声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他实在喝得有点晕,隐约看到了对话框的提示,却恍恍惚惚没看清楚是谁。
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办公桌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覃敬川有好几个备用机,大部分都放在办公室里,并不会随时带在身上。今晚他刚和家里人通过通讯,备用机就在附近插着充电。
“叮——”
微信的提示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Naoao:[图片]
第15章 柯闻声的家长接他回去。
这是谁来着?
男人感到有几分眼熟,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
这个微信是他的工作号,除了客户外也加了父母和覃臻,但大部分消息都是由秘书来进行转述收发,没头没尾的一般都会被过滤掉。
换做平时他完全不会在意,也许根本不想点开查看,可今晚他却鬼使神差般点进了和那个人的聊天框。
未查看信息竟然有两条,一条是十几天前那边发了条“最近忙吗?”,另一条是刚才发过来的照片。
这张照片以第三人称的视角拍摄,似乎在一个昏暗闪烁着彩光的夜店,只隐约能看到被拍摄人的半边侧脸。
两只兔耳的发箍卡在柔软的发丝之间,主人公被身旁的几只手按住胳膊倒在沙发上,像是在刻意躲避着镜头,圆润的耳垂连带着露出的小半脖颈都是白生生的,极其惹人遐想。
只一眼,覃敬川就认出了这只烧兔子是柯闻声。
都是成年人了,半夜三更发这种照片的意味简直不言而喻,可覃敬川却无暇分辨柯闻声的意图,注意力全然落在了按在他肩膀的那几只手上。
覃臻说柯闻声在夜店兼职,这个时间连学校大门都关了,他一个omega在酒吧喝得半醉,这张照片该不会是有人哄他拍的吧?
Q:你现在在哪里?
Q:你一个人在酒吧?
他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到对面的回复。
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他赶紧打电话联系自己的侄子。
“喂,”覃臻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叔叔,你怎么现在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
听上去倒不迷糊,不像刚从梦中被吵醒的样子。
“你睡了吗?”覃敬川揉了揉眉心,“柯闻声现在在寝室吗?”
“还没睡,嗯,柯闻声……?”覃臻懵懵的,似乎陷入了思考,“对哦,他好像还没回来呢。”
“他周末都不回寝室?”
“没有啊,他一般十二点前就回来了。”覃臻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周末寝室的人睡得都比较迟,大家会在床帘里干自己的事。
他爬起来四处看,两个室友的床帘里都亮着灯,只有下面柯闻声的床铺空空如也。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小少爷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
他完全没注意到覃敬川为什么会突然关心他非亲非故的室友,先是给柯闻声发了几条信息,又打了几个微信电话也没接通。
“小叔叔,他一直不接我电话怎么办啊,要不然我现在出去找他吧?”覃臻的语气格外焦急,“柯闻声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这么晚了,你在学校好好待着,把他手机号和他兼职的所有地方都发给我。”覃敬川沉默了片刻,轻声安抚道,“不接电话可能只是没听到,你睡你的觉吧,一切有我在。”
从小到大,覃臻从他那里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有我在”。
这是无论他闯祸多少次都不害怕的底气,因为小叔叔就是他的后盾,只要小叔叔张开臂膀,那个人就是一棵为自己遮风避雨的树。
覃臻还想再说什么,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停,停,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柯闻声扶着卡座的边缘,从胃里生出的呕意让他头晕目眩。
“我眼前怎么有两个Ken。”他喃喃低语,伸出手在领班的幻影脸上乱摸。
那桌年轻男女一个个比他还能喝,半个小时前就把柯闻声给放倒了,他捏着口袋里的抑制贴,整个人身体软绵绵地蹲坐在角落里出神。
柯闻声的酒量其实并不好,他虽然在酒吧兼职一段时间了,然而自己却甚少接触酒精,却因为长了张看上去就很玩咖的脸,就被不少人误认为夜店王子。
但他喝醉了酒品倒还可以,最多也就是直愣愣地盯着某处发呆,不哭不笑也不闹,然后平静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柯闻声,刚才外面有人来找你,说是你的家长。”同事把他搀扶起来,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坐在板凳上。
“男的还是女的?”柯闻声含糊不清地回应道。
“男的。”Ken熟练地将桌子上的酒瓶扔进纸箱,“今晚也差不多了,我们该打烊了。”
“那我不认识,我爸早就死了。”柯闻声甩开那个人扶住自己的手,逞强摇头,“不用抓着我,我自己能走。”
他歪歪斜斜地往门口走了两步,隐约间前面好像出现了一堵黑色的墙,遮住了从背后射来的彩色闪光灯。
还来不及疑惑,他已经“砰”的一声撞了上去。
鼻腔间是极为熟悉的竹叶气息,柯闻声捂着自己的额头,几乎要被对方硬邦邦的胸膛撞出眼泪花。
他站在光线的阴影里,难得有些幼稚地委屈控诉道:“好硬的墙。”
……
宿醉过后的眼眶因充血而变得无比干涩。
柯闻声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醒来,有些懊悔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要那么放纵了,连宿舍都没能赶回去……不对,既然这里不是宿舍,那又是在哪里?
困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吓得伸手去摸腺体,背后的抑制贴早已不翼而飞。
眼前似乎是个极为熟悉的房间,黑白灰三色的布景,干净整洁而缺少人气的旅店同款床上几件套,裹在身上的被子柔软而舒适。
如果他没记错,这好像是覃敬川那间公寓的客房……
然而除了这种惊吓外,真正的刺激源于他所感受到的某种不对劲的清凉——柯闻声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只穿了一条内裤。
换做平时他可能会尖叫出声,立刻拨打电话报警。
可这里是那个人的公寓。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是覃敬川把他带回来的。
床头堆叠着他去酒吧前穿着的家常衣服,衬衫和裤子熨烫得十分齐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而他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触控式的充电设备已经给它充满电。
等到柯闻声按开手机屏幕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提示信息几乎将他完全淹没。
未接来电有七个,四个是覃臻打来的,还有三个是未知联系人的来电,宿舍群聊也瞬间刷新了好几十条,两个室友各自给他发来了私聊。
信息内容大同小异,全都是在问他的安全问题,尤其是覃臻,一个人就给他发了四十几条微信。
这种情况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心里暖暖的。
柯闻声一个人一个人地回复过去,大致说明了自己目前的状况,最后纠结着点进了覃敬川的未读信息。
Q:你现在在哪里?
Q:你一个人在酒吧?
……
Q:醒了出来吃饭,衣服在你身边。
他再往上一划,看见了昨天半夜自己给对方发过去的性感照片。
柯闻声:“……”
干脆撞豆腐死了得了。
第16章 覃敬川,你们两个不相配。
柯闻声穿戴整齐后出了房门,不知道为什么,他实在是心虚得厉害。
上次和覃臻在这里留宿,醒来后覃敬川也不在,何况那人现在也已经有了恋爱对象,既然这么有边界感,应该会主动回避和陌生omega待在同一个空间吧?
柯闻声这样安慰着自己,大步流星地从二楼走下来。
事实上他的猜想完全错误了,覃敬川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待着他醒来。
今天的覃敬川跟平时所见过的好像都不一样,穿着宽松日常的家居服,甚至没有戴眼镜,褪去了那层冷漠疏离的精英感之后,好像也只是个普通的成熟男人。
覃敬川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向这边投来了沉静的目光:“傻站着干什么?”
和往日里的礼貌态度不同,语气里多了一份熟稔,似乎不再把他当做陌生人。
“那个,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柯闻声挪步过来,斟酌着解释道,“不小心发错照片,这才发到你那边去了。”
所以,你能不能就当做没看见呀?
他在心里措辞。
男人弯下身子,从桌子侧面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听见柯闻声的解释后微微蹙眉,似乎有些许不悦:“那你还想发给谁?”
柯闻声瞬间静默无声。
他扪心自问,虽然也很想和这个人发展那种关系,但是覃敬川已经有林老师了,他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离人家远一点,别再热脸贴冷屁股。
再说他也不是那种揪着不放的人,喝过酒就当是失恋过了,潮期再怎么难熬,这么多年不也熬过来了吗?等他毕业赚钱以后,就想办法去做腺体割除手术。
他也不是非覃敬川不可。
嗯……
实在不行,还可以等覃敬川分手以后再说嘛。
覃敬川撕开一盒崭新药品的包装,从里面拿出抑制贴递给柯闻声:“才买没多久,可以用。”
虽然他不清楚柯闻声为什么二十四小时都要贴着这个东西,就连同是omega的覃臻都没他这么敏感,但还是表示尊重和理解。
“先生,现在可以下锅了吗?”中年妇女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柯闻声这才发现,原来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这是他和覃敬川第二次一起吃饭。
刘阿姨的虾饺,心心念念的覃臻没吃到,反倒是误打误撞便宜了柯闻声。
皮薄馅大,味道鲜甜,再配上点了香油的紫菜虾皮做底,柯闻声早就已经饿了,完全没和覃敬川客气。
桌子上摆了四五道菜,全都是清淡的口味,宿醉后吃这些完全不会感到油腻。
“覃先生今天不上班吗?”柯闻声埋头专心消灭眼前的白灼菜心。
“不上班,今天是周末。”覃敬川放下筷子,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刘阿姨在做日常清洁,虽然这栋房子几乎一尘不染,但每周都要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除尘熨烫,顺便把覃敬川穿过几次的衣服清洗干净。
“呀,这什么时候沾上的红色颜料?”刘阿姨有些懊恼地把衬衫递给覃敬川看,“先生,是不是得送去干洗啊?”
柯闻声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抬起眼去看那件衬衫领口的印记,虽然乍一看似乎是红色颜料的污渍,可这道痕迹分明是……
“这是谁的口红印吧。”他满脸无辜地看向覃敬川,“怎么回事,覃先生也太不小心了。”
心里面却有些酸溜溜的。
没想到覃敬川却语意凉凉地反问他:“我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你准备解释一下吗?”
突然被男人cue到,柯闻声没反应过来,只是略有疑惑地看着他。
这关自己什么事?
“我要解释什么呀?”他眨了眨眼睛,拉长了声音回复,“又不是我蹭上去的……”
随着这句话被抛出,脑海里却闪烁过某段破碎的记忆。
“我不要回去,不回去。”他揉着被撞痛的地方气呼呼道,“给我的额头道歉。”
“为什么不接电话?”男人的声音格外冷冽,“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找你都找疯了。”
“找我?”柯闻声喃喃道,“谁又会在乎。”
他伏在吧台冰凉的玻璃壁上,半边脸枕着臂弯,语气十分轻松:“都在忙自己的事。”
覃敬川已经有了几分怒气,他半夜不睡觉出来找这个醉鬼,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明明是柯闻声没头没尾给他发来那种照片,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满脸轻松。
但他很少会因为某些事发怒,越是生气就越是冷静。
“跟我回去。”他半强制地拉起柯闻声的手臂,本以为他会大吵大闹撒开自己的手,没想到那个人就这样乖乖地被他带了出来。歪曲的小兔发卡戴在头顶,连眼神也有点呆呆的,完全不像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
说到底柯闻声也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没积累多少社会经验。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想到这些,覃敬川的心还是软了下来,他收敛了略为严肃的语气,换上了哄小孩的口吻。
“我喝的是果汁,不是酒。”柯闻声一本正经地骗他,“嗯,喝果汁是不会醉的。”
他身上散发着葡萄和橙花混合的甜味,还有一点点辛辣的酒气。
“小骗子。”覃敬川道。
……
他一路拽着柯闻声进了工作人员后台休息室,身上的制服要脱下来放回原位,覃敬川打开了写着他名字的柜子,从里面找到他来的时候穿的衣服。
换衣服时柯闻声却极为不配合。
“我不跟陌生人走。”柯闻声拽着更衣室门口的把手,一边大声威胁他,“我真的要报警了,不许碰我。”
“安全防范意识很强。”覃敬川赞许地点头,却像抓着小鸡仔般将他拎了起来,“可惜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关上更衣室的大门,三下五除二给柯闻声脱了外套,威胁道:“自己穿还是我给你穿?”
柯闻声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覃敬川会这么土匪,直接上手给自己扒光了一半,有点委屈又有点害怕:“……自己来。”
覃敬川礼貌地转过身去,眼角余光还是瞥到了那人衣衫下冷白调的肌肤,在灯光下极其晃眼。
他等了好半天,身后的人也没收拾好,再次转过身来催促,却看到了那个人跪坐在梳妆台旁的背影。
他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上了桌子,对着镜子比划了好半天。那是个自带化妆镜的长桌,柯闻声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露出两条细白、还没来得及换上裤子的腿。腿根处被桌面的玻璃挤压,竟然透出小簇浅粉色的压痕,像在皮肉覆上了几片樱色花瓣。
年轻又面容姣好的omega骨肉匀停,身上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性感诱人。
就在这个时刻,覃敬川才意识到,柯闻声不仅仅是覃臻的同学。
他一把将柯闻声从梳妆台上横抱下来,按住了那只指腹沾了口红作乱的手,行云流水般脱下外套盖住了那个人的下半身。那是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将柯闻声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酒吧里的人几乎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人,在ken和同事们面面相觑的表情中,覃敬川直挺挺的抱着他出来,将柯闻声顺手丢进了副驾驶。
柯闻声挣扎着从风衣里钻出来,迷迷糊糊地要开车门:“不跟陌生人走。”
在封闭的车内环境里,从他腺体处传来一丝隐秘的瘙痒,似乎昭示着周围有alpha的存在。
“别闹。”覃敬川转过身替他系上安全带,却也注意到了那人含糊不清的醉语,他低声安抚道,“我是覃敬川,覃臻的小叔叔。”
柯闻声思索了好半天,终于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头却摇得像拨浪鼓:“他不会来。”
“为什么不会来?”男人挂上倒挡,若有所思地追问对方。
“覃敬川和林老师在一起。”柯闻声的情绪低落下来,“现在他们该休息了。”
“你从哪听来的谣言?”覃敬川微微皱眉。
“覃臻说……他们是竹马。”柯闻声靠在座椅上出神。
“那和来接你有什么关系?”覃敬川几乎无语住了。
“有关系,我才不要和他走。”柯闻声的声音听上去气鼓鼓的。
汽车一路开进他的公寓,这个时间连小区的某些灯都灭了,或许是安静的夜晚太过无聊,覃敬川竟然和这么个醉鬼攀谈了起来。
“你很讨厌覃敬川。”他问。
“……不讨厌。”柯闻声闷闷不乐道。
“那你讨厌林老师?”覃敬川挑眉。
“……林老师很好。”柯闻声十分护短,“谁也不准说他的坏话。”
明明平时就像只狡猾的狐狸,喝醉了却像个长不大的小朋友,简直幼稚得不得了。
“那为什么不能同时提覃敬川和林老师?”男人觉得有些好笑。
最后覃敬川拉开车门走到一边,俯下身子替柯闻声解开安全带,清凉的薄荷味信息素淡淡的,却完全掩盖了小朋友身上的酒气。
柯闻声不知道是醒了还是仍然醉着,他仰起头抓住了男人胸前的领带,喃喃道:“因为……”
话音还未落,唇瓣触及肌肤时温软的触感已经袭来,覃敬川反应过来偏头想要躲避,可那个吻却顺着他的喉结一路下滑,连带着锁骨处的衣领都印上了浅红色的吻痕。
始作俑者柯闻声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面颊上:“覃敬川,你们两个不相配。”
第17章 我的喜欢和臻臻不一样。
下午是覃敬川开车送他回学校的。
这次柯闻声轻车熟路地准备去拉副驾驶车门,却被男人制止:“坐后面去。”
覃敬川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看来是被昨晚的事弄得心有余悸了。
柯闻声心道,喂喂喂,这青天白日的他又能对覃敬川怎么样?明明他才是omega,他害怕覃敬川这个alpha预谋不轨还差不多吧。
再说他们又没亲嘴。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安安静静坐在车里,谁也不主动说话。
柯闻声低头跟覃臻发着微信,小少爷的头像是颗三角形的巧克力,从两边长出像火柴人的手脚来。
一颗榛子糖:我发现大学城附近的甜品店都不好吃,全是做生日蛋糕外卖的。[鄙视]
一颗榛子糖:小叔叔有没有给我烤蛋挞呀,不要忘记给我带回来!
Naoao:带了带了,我怀里抱着呢。
他瞥了眼放在旁边的纸袋子,里面分装了黄油饼干和各种口味的水果挞,散发着刚出炉的甜香气息。
中午覃臻打电话说想吃覃敬川烤的蛋挞,让柯闻声一会回学校给他捎过去。
“就知道吃,我下午还要开会,哪有时间给你烤?”覃敬川略有不悦地皱眉,瞬间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手脚极为麻利。
刘阿姨提议道:“先生,我给臻臻做吧,酥皮等的时间很长。”
“不用了,你周末下午照常休息,冰箱里有之前买好的蛋挞皮,我打个蛋液就好,他想吃也用不了多少功夫。”覃敬川摇头。
今天刘阿姨过来的时候听他吩咐买了几种水果,他平时很少回来住,冰箱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招待柯闻声,于是葡萄、桃子、蓝莓这些应有尽有,只洗了一部分摆在了客厅的果盘里,还有一些没吃掉,正好可以做馅料。
柯闻声倚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对她道:“没关系的阿姨,我给他搭把手,我们两个一起很快的。”
刘阿姨也笑着点头,目光略有探究地落在了两个人的背影上。
今天照理来说她不用做饭,覃敬川周末应酬的概率很大,一个星期最多回来两三次,有时候还有可能是半夜,所以最常让她包饺子、馄饨这些方便下锅的,再购置一些能做即食沙拉的蔬菜。可今天早上覃敬川却给她发了信息,让她买点菜过来做饭,还嘱咐她等客房里的人醒来再下锅,不然菜就放冷了。
她依稀听见覃敬川在客厅里打电话,好像本来早上的会议又给改时间推到了下午,只为了陪个人吃饭。
在这里待久了,她也摸清了雇主的生活习惯,看着眼前年轻漂亮的陌生omega,心里也有了几分考量:怕是以后这家里的东西,她都得准备两人份了。
……
“你也会做甜品?”覃敬川过筛着蛋挞液,将上面的浮沫撇掉。
“不会呀。”柯闻声大大方方摇头,从柜子里找出水果刀,“但我可以帮你处理水果。”
他拿着一盒蓝莓在池子里清洗,余光看到身旁的人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心生感慨。
覃敬川可真贤惠呀。
柯闻声在空出的区域摊开案板,将已经洗好的黄桃去皮切丁,两个人一起进度果然加快了很多。
“少糖还是正常糖?”覃敬川道。
“臻臻么,他应该要正常甜度吧?”柯闻声回忆,他记得小少爷连喝奶茶都是全糖的。
“不是,我问你。”覃敬川放白砂糖的手一顿,“水果放阳光玫瑰还是蓝莓?”
柯闻声这才注意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调了一份蛋挞液。
“哇,原来我也有份呀?”柯闻声笑眼弯弯,“小叔叔可真好~”
他刻意再度模糊了这份关系的溯源,将他们的身份重新定义为小叔叔和他侄子的同学。
这样好像就能减轻昨天那件事带来的影响。
“蛋挞皮就剩这些,你们两个吃,黄油饼干拿去分给室友。”覃敬川言简意赅道,他用袋子打包分好,全部扎上丝带,放在了车后座上。
柯闻声只顾着低头和覃臻聊天,已然忽略了从后视镜投来的目光。
一颗榛子糖:唉,要说也就他们店卖的玉米蛋挞勉强符合我的格局吧。[墨镜]
Naoao:你还格局上了,一个蛋挞多少钱。[阴险]
一颗榛子糖:没怎么注意,好像四十八?很亲民的价格啦。
Naoao:多少?[小兔惊讶]
哇塞,这是把小少爷当冤大头了。
一颗榛子糖:记不清了咩,四十八还是五十八来着,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可是他们家的主理人推荐的!!!
Naoao:……
一颗榛子糖:他说去掉租房成本、水电成本、物流成本、技术投入成本、机器设备购入成本、机器维修成本、原材料成本、一家八口吃饭成本、小孩上补习班成本、家里老人生病住院成本……最后到他手里也没多少钱,唉,果然现在的生意都很难做。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长串名词,柯闻声默默替种植玉米的农民悲哀。
Naoao:你干脆买点玉米得了。[小兔鞠躬]
这边和小少爷火热聊天中,前座的覃敬川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
“昨天晚上的事,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一直在等柯闻声主动说明白,即使是喝醉不小心看错这种荒唐的理由,只要他说了,自己都相信。
如果暧昧的言行是小小的玩笑,那这个一触即分的吻足以让覃敬川彻底清醒。
“除了臻臻以外,会不会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在当时被他当做挑衅的发言突然变了味道,让覃敬川听懂了话外之音。
“有啊。”柯闻声低头想了好半天,“是我的初吻。”
虽然亲歪了,但这样已经非常够了。
那种隐秘的背德感让柯闻声的心脏被扯紧,即使是他喝醉了酒无意为之,可他还是做了令人不齿的事情,他背着林老师勾引了覃敬川。
“为什么亲我。”覃敬川的声音倒是极为冷静。
“我喜欢你啊。”柯闻声直白道。
其实这句话还有几个字没说出来,完整的回答是:我喜欢你的信息素啊。
柯闻声在脑海中深深迷恋、爱慕的那位先生和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同,在支撑着他度过每个潮期的漫漫长夜里,他都会忍不住去遐想……
在每个旖旎的梦里,他都是造物主,信息素的主人无论外貌、性格,还是他们的故事情节全都属于柯闻声,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可直到覃敬川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的幻想彻底被打碎。
他再也不能继续迷恋那位被虚构出来的先生,只能骑虎难下般让自己开始“喜欢”覃敬川。
“你现在年龄还小,如果没有谈过恋爱,很容易把对长辈的感情误认为是对恋人的喜欢。”覃敬川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这是很正常的现象,等你以后就会慢慢明白的,我也挺喜欢你的,就像我喜欢臻臻那样。”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柯闻声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覃敬川就是这样的,即使他面色平静地说出让人伤心的话,没有苛责,也没有嘲讽,却能彻底隔绝藕断丝连的可能。
“覃先生,我会祝福你和林老师,我也对昨天晚上的行为感到抱歉,但我还是想说——我的喜欢不是对长辈的喜欢,和臻臻不一样。”柯闻声看着覃敬川的眼睛,满脸认真地纠正他。
第18章 小少爷的生日会邀请。
车里的气氛再度沉闷下来。
对于覃敬川来说,或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种莫名其妙的告白。
于年龄,他比柯闻声大了整整六岁,于身份,他也算是柯闻声的长辈。仅仅只有过几面之缘的人,甚至连相处的过程也不算融洽,怎么会产生这种名为喜欢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
柯闻声的指尖捏着手机的边缘,半晌后低声道:“覃先生,可以问问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吗?”
“你想听实话吗?”覃敬川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起伏。
“说实话会让我更难过吗?”柯闻声眨眼。
“会,所以你还是不要问了。”覃敬川转过方向盘,眼前的风景逐渐熟悉起来,是通往清大的那条马路。
“你说吧,我想知道我哪里不符合你的要求,你又偏好什么类型的伴侣呢?”
远远地,柯闻声就望到了这条路尽头的咖啡店,那里有一个类似尖顶的建筑,最多四五分钟他就得下车了。
在被彻底下达死亡通知书以前,他宁愿现在就找到病灶。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柯闻声脑海中首先浮出的是林老师的面孔。
温柔、文静、端庄……那种高知家庭所培养出来的顶级omega,完美符合了所有家族的联姻需求,或许他就是钟情于这样的类型也未尝不可。
“没有偏好。”覃敬川摇头。
柯闻声略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门当户对,工作稳定,以后能踏实过日子就好。”男人只是简单地说了这几个字。
“难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的类型吗?”柯闻声与他在后视镜中四目相对,忍不住追问覃敬川。
“我不需要喜欢,合适就好。”覃敬川沉吟,“伴侣只是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人,能在工作上互相体谅,生活里不添麻烦,逢年过节回家看望长辈就是我的需求。”
“如果没有喜欢这种情绪,内心不会感到很空吗?”柯闻声思索道,“比如你给臻臻做甜品,肯定是想着满足他的心愿、让他感到喜悦才下厨的,本质是因为你对他有感情,并不是这件事适合自己的身份吧。如果把这当做是应尽的责任,那和你平时完成工作又有什么区别呢?”
覃敬川踩了下刹车,等着前方的红灯,侧头看了柯闻声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些许漠然:“那就给自己找点事做,看看文件继续工作。”男人说得极为轻描淡写,“做甜品也是如此,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之间,只要在长期稳定的关系里,都该有这种合乎身份的举动。”
柯闻声终于意识到覃敬川为什么让他最好不要再问了。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看到人行道上有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女孩子笑着把自己手里的奶茶递到男孩嘴边。
喜欢——即使是在分享同一杯奶茶时,也会想到他是否也钟情这种口味的在意。
柯闻声甚至已经脑补出了覃敬川以后和合适的伴侣相处的画面:他们一起吃晚餐时缄默无声,睡前各自打电话处理工作,周末礼貌地照看长辈,就连拥抱牵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连自己的房子都是那样空荡荡的,唯一的生活痕迹是冰箱里的各种速冻饺子。
这样的他不会感到寂寞吗?
“绿灯了。”覃敬川提醒了一句,车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的路边。
“谢谢覃先生送我回来。”柯闻声终于抬起头,露出个浅淡的微笑。
“下次别在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待太晚,注意安全,还有……”覃敬川努力措辞,“你很好看,但是那样的照片不要随便发给别人。”
柯闻声本来已经忘了这件事,听到后整张脸几乎瞬间发烫起来。
车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慢慢汇入车流,直到消失不见。
……
柯闻声把礼品袋里的饼干分给了室友,包括小少爷指明要吃的蛋挞。他其实很少买甜品,总觉得这东西太腻歪。
“你下次就算周末不回来,也不能给手机直接关机啊,你都不知道昨晚覃臻差点要报警了。”曹子宁抚着自己的胸口感慨,“要是我们寝室出事了,估计导员就得给我这个寝室长一锅端了。”
“抱歉,当时太吵了,电话铃声都没听到,后面手机没电关机了。”柯闻声虚心承认错误。
“因为柯柯你每次都很准时回来,这次彻夜未归我们才会觉得不正常。”向榆柔声道,“那几个酒吧都不设分区,里面还有很多alpha呢,你要是潮期到了被他们的信息素影响,那才是真的危险了。”
柯闻声微微挑眉:“这么说你也去过?”
他倒是很少与室友说起自己打工的场所,没想到向榆这种乖乖omega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哎呀,你不会是瞒着我们去过几次吧,真看不出来呀向小榆。”曹子宁坏笑着用肩膀去蹭他。
“我才没去过呢。”向榆立刻解释,“我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是我朋友去过几次才跟我说的。”虽然他竭力解释着,却仍然能听出他语调中的不自然。
覃臻懒洋洋地从床上探出头来,手指指向放在柯闻声桌子上的某个盒子:“玉米蛋挞,吃不完,赏给你了。”
柯闻声从里面拿出小小的塑料盒,立刻引来了两个室友的围观。
“哇,这就是传说中四十八元一个的玉米蛋挞吗?”曹子宁夸张地双手捧着盒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柯闻声被他逗乐:“我也有福消受主理人特制的玉米蛋挞吗?”
“朕的遣唐使携诸多宝物归来,赏之。”覃臻满脸傲娇地咬碎黄油饼干,啧啧称奇道,“要不是我小叔叔忙着开公司没时间,如果他能在大学城开一家烘焙店,我看这些主理人都得卷铺盖回老家。”
“话说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呀?”曹子宁满脸好奇之色,“臻臻,这个能问吗?”
“怎么不能问了?”覃臻与他大眼瞪小眼。
“比如……”曹子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灰色产业之类的。”
他联想到跟在覃臻身后的那两个保镖,总觉得他们跟黑道扯不开关系。
“喂,什么灰色产业啊!”覃臻简直要被室友的丰富想象力给气笑了,“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好不好,我爷爷是医院的院长啦。”
“这么说你父母和小叔叔也是医生?”向榆没见过覃敬川,下意识跟着接话。
哪有医生天天穿得那么商务,还要参加各种饭局酒局的,柯闻声在心里默默否定。
“我小叔叔确实是医科大学毕业的,我记得他们那个学校很有名来着,全国数一数二的,后面他还去国外留过几年学。”覃臻满脸骄傲地回忆道,“不过他不喜欢学医,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
这其中的某些事被他含糊地一语带过,但其实覃敬川因此跟家里人闹了很久,谁也没想到从小听话懂事、循规蹈矩的他竟然也叛逆了这一次,否定了家里人为他选择的路。
“好厉害哦,自己开公司啊。”曹子宁惊叹。
“至于我父母……”覃臻陷入了沉思。
柯闻声已经从覃敬川那里听说过他父母的事,害怕覃臻想起往事难过,笑着打圆场道:“这个玉米蛋挞很一般啊,感觉没有你小叔叔做的好吃。”
覃臻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意识到柯闻声在有意把话题引回来,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父母去世得很早。”他低声道,“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他们的模样,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记事,等我慢慢有记忆的时候,身边也只有爷爷奶奶和小叔叔。”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向榆瞬间有点尴尬,他还以为覃臻应该是被父母娇宠大的,没想到竟然是孤儿。
“这些都是小事,我也没什么遮遮掩掩的,你们更不用觉得提起来会让我伤心什么的。”小少爷倒是满脸无所谓的模样,“因为他们走得太早了,所以我的确对他们没什么感情,只能说是没缘分吧。”
听见他这样说,柯闻声也有些触动。
其实他和小少爷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同病相怜,他也不记得自己父亲的模样,更没见过亲生母亲,现在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只有闵女士。
而他们两个人就像被命运捉弄般,一个患有APAS,另一个患有白血病,于是只能依偎着抱团取暖。
“对啦,差点给忘了。”小少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个月就到我的生日了,正好国庆节放假,你们都来我家吧?”
“具体什么时候呀?”向榆道。
“十月三日,国庆节假期的第三天。”覃臻眨眼,“我家就在本地,你们也不需要坐很长时间的车,到时候派车直接来学校门口接。我爷爷奶奶说了,这次让我多叫点同学来玩,他们在家里搞一场盛大的派对。”
“看来我得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我去不了。”曹子宁叹气,“三号我亲姐要结婚呢,我得坐车回去,跨省一天也赶不回来呀。”
他们四个里面只有曹子宁不是本地人,平时放假很少回去,都是申请留校的。
“那算了吧,还是姐姐的婚礼重要。”小少爷表示理解。
“柯闻声你会去吧,向榆你呢?”小少爷满脸殷切。
“我没什么事呢,既然你过生日,那我肯定要参加的。”向榆抿唇浅笑。
“我也没事。”柯闻声在心里盘算,国庆节放一个星期的假,一号和二号可以去医院看母亲,三号那天坐车去覃臻家,四号赶回来估计会比较累,休息一下。剩下几天他约了健康服务站,准备去检查自己的腺体。
这么一算,时间倒也很充裕嘛。
“那就这么说定啦。”覃臻拍着胸脯承诺道,“保证让你们吃好玩好。”
第19章 覃敬川是四五十岁的老头。
九月末,柯闻声的两个兼职都发了工资。
其中酒吧因为他常驻吧台吸引了不少年轻客人,无形中增加了酒水消费,于是这个月多发了几百块钱。
覃臻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作为受邀前去生日宴的客人,柯闻声仔细斟酌起送给他的礼物。
这确实是个有待考量的问题。
说起来小少爷还是他在清源大学的第一个朋友,并不是关系平平的点头之交。他们不仅是同宿舍的上下床,平时偶尔也会一起行动或上课,再加上之前他为自己出头,以及他小叔叔覃敬川三番五次的帮助……
两个人嘴上虽然不怎么提,还经常互损对方,但柯闻声一直把这些默默记在心里。
以小少爷目前的家境好像什么也不缺,生活用品就不必多说了,连那些奢侈品覃臻都是随手乱丢,大几千块的衣服鞋子穿了两天就不喜欢了。
如果从这方面下手,他目前的经济情况倒也没办法负担得起。
柯闻声另辟蹊径关注覃臻各个社交平台的动态,小少爷所有的平台都共用一个名字,头像虽然不同但也相差不多,找到他还是极为容易的。
从上个星期开始覃臻似乎就在抢某个系列的毛绒玩具,那东西还是能挂在书包上的挂件,好像之前就很火来着,一些当红明星都晒过和它的照片。小少爷喜欢其中的毛绒小熊,在社交平台还发过几个帖子吐槽,说自己买了很多次都是预售瞬间秒没,加价还遇到了两个骗子黄牛。
柯闻声随手一搜,却发现那小挂件的价格更美丽,小小一只几乎就要上千块,等于他要在花店兼职一个月。
虽然有些犹豫,但只要想到这是覃臻喜欢的东西,柯闻声还是下定决心把这个小熊送给他。
国庆节的假期很快就来了,送走了带着行李箱回家的寝室长曹子宁,柯闻声照例去医院看望闵女士。
和上次见面相比,母亲的脸色倒是红润了一些,她将枕边脱落的长发全都归拢,捏在手里足有一大团。
因为化疗的缘故,闵慧恩已经开始重度脱发,原先乌黑油亮的长发如今稀疏枯黄,所剩无几。
她倒没有表现出特别难过的模样,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柯闻声心里难受,却也只能拉着她的手安慰,替她削了梨和苹果吃。
“妈,医院那边有没有跟你讲骨髓的配型情况?”柯闻声打起精神来。
“还没有。”闵慧恩咬了一口他递来的脆苹果,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了闹闹,有件事妈妈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柯闻声不免警惕起来。
上次闵慧恩也说过类似的话,竟然说要停止化疗,自己回家里将养,差点背着自己偷偷办出院手续。
如果这次她又提出这样的意见,柯闻声绝对要彻底打消她的念头。
“不是我的事。”闵慧恩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就放心吧,我不是想出院,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怎么会糟蹋呢?”
柯闻声才松了口气,没想到接下来的话才是重头戏。
“这两天我在看电视,偶尔会看到一些公益广告。”她试探着说出这句话,继续观察着柯闻声的表情,“这些孩子们都很可怜,从小就和自己的亲人走散……”
“现在网络也慢慢发达起来了,除非是被拐卖到很偏远的地区,只要在临近省份或者城市,库里也有相关的信息素记录,找到他们的亲人已经不是难事了。”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柯闻声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缓缓道:“妈,你也要抛弃我第二次吗?”
闵慧恩有些慌乱地跟他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妈妈不是要强迫你做什么,这些说到底都是要看你个人的决定……”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的母亲只有你一个人,无论是法律上还是血缘关系上的,所以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也永远都不会有这种想法。”柯闻声沉声打断她。
走出医院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沉重的。
不仅是因为遥遥无期的骨髓配型,还有闵慧恩最后的那一番话。
她说福利院那边打电话,最近有个女人在向他们打听柯闻声的相关信息,索要他收养家庭的联系方式。但如果没有闵慧恩本人的允许,他们也不能随便透露相关信息,只好打电话过来询问意见。
闵慧恩目前还没有同意,只是说要征询柯闻声的意思,过段时间再把电话回过去。
对于那个亲生母亲,柯闻声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据说她长得很美,很单纯,单纯到没有结婚就为心爱的男人怀了孩子,生他时只有二十岁出头,因为缺少alpha信息素抚慰差点难产死掉。
于是她就这样没有责任心地丢下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无牵无挂地消失了这么多年。
如果现在想和自己重续母子情,那以前又是怎么狠下心离开的呢?
柯闻声不懂,也不想懂。
……
覃臻的生日举办地点是他家的大别墅。
不是覃敬川的那套公寓,而是真正坐落于宁市某知名富人区的高价地段,一栋古色古香的洋别墅。
小少爷放假那天就已经回家了,特意派了车去学校门口接柯闻声和向榆,路上足足行驶了快四个小时才到。
他们今天的服装选择倒是基本一致,都穿得极为庄重讲究,两个人隔着车窗看向过路的风景,都被这里的景观给镇住了。
汽车一路载着他们进了别墅的门,停在了后院的花园前,无数身着小礼服的男男女女穿梭,年龄有老有少,花园布置得就像城堡婚礼现场那样隆重。
临下车前,向榆极为不自信地拽了拽不合身的西装下摆,小声感慨道:“我这样能行吗?”
柯闻声也愣住了。
他本以为只是个富家公子哥的生日宴会,覃臻的朋友肯定和他们都是同龄人,再拘束也不会拘束到哪里去,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虽然也紧张,但在各种兼职场所锻炼出一张处变不惊的扑克脸,倒也能坦然面对。
“当然能行,我们可是他大学时期唯二请来的朋友,放轻松。”柯闻声挽着向榆的胳膊,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
两个人穿过花园走向内厅,远远就看见覃臻满脸麻木地站在门口迎客。
小少爷今天穿得很帅气,简直就像动漫里的正太角色一样,头发也刻意做了造型,那张幼态的娃娃脸硬生生被衬出了几分成熟。
他即使已经很不耐烦,看到熟人却还能堆着笑亲切问候,一会儿一句张叔叔,一会儿一句李伯伯,和平日里娇纵任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柯闻声难得看见覃臻这样的表现,忍不住打趣道:“可以啊,这么有派头。”
“你们总算是来了。”小少爷褪去礼节性微笑,面色不善的开始吐槽,“我看他们简直是有大病,今天外面太阳这么毒,还非得在草坪上摆茶桌。一个个晒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风轻云淡地在那里装优雅,我的天,一会儿要coffee一会儿要juice的,垃圾袋都没这么能装。”
只要覃臻开口说话,所有的滤镜全都稀碎。
眼见小少爷即将火力全开输出,一只大手及时伸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身后的覃敬川警告他:“昨晚怎么跟你说的?”
小少爷如霜打的茄子般有气无力:“知道了小叔叔。”
这是向榆第一次见到覃敬川,眼神中当即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本以为覃臻的小叔叔怎么也得和他爸一个年岁了,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年轻男人,过分硬朗帅气的外貌让向榆下意识脸红心跳,掀起眼皮偷瞄了好几眼。
即使在人群中,覃敬川的视线还是下意识落在了某个狐狸眼的主人身上。
柯闻声和他面对面,朝他的方向眨了下眼睛。
覃敬川别过脸,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这种感觉就像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却要在人前假装陌生,得体又礼貌地互相打招呼。
“小叔叔可真年轻啊。”柯闻声表现得就像初次见面,其实坏心思早就已经溢出来了。
“是吗?”覃敬川语气凉凉,“覃臻之前还跟我讲,你说我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呢。”
第20章 这糟糕的宴会座位安排。
从大厅进去的时候即使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不免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
别墅布局是民国风设计,看得出来已历经多年风雨,却并不会给人陈旧腐朽的感受,反而沉淀着流金岁月的美感。
进门的地板铺着深色复古菱形格纹,延伸至四面繁复花饰的高墙,因为有多个落地窗的缘故室内并不昏暗,院外的树影花影随风摇曳,一盏垂着水晶尾穗的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透亮。
“我对这里有点印象。”向榆小声回忆道,“好像是什么公馆来着,以前那个年代的老房子了,覃臻他们家可真有实力啊。”
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生日宴,在这里却突然变成了名流聚会,穿着礼服的客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在侍者的托盘里拿起酒杯。
“小叔叔,我可以先进去吗?”覃臻满脸踌躇,“迎客也差不多了吧,我朋友都来了。”
“可以,记得注意场合和身份,不要乱说话。”覃敬川点头。
其实他也不赞成把好好的生日宴办成这样,本来只是让覃臻把身边的朋友请来,他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饭,但老一辈的人却完全不是这个想法。
“过了这个生日就二十岁了,说到底过两年就要准备成家,正好郑家的那个丫头也从国外回来了,借这个机会也能让他们说说话。”覃父宣布道。
“臻臻今年才二十岁,就算要成家也不差这一年两年的。”覃敬川略有不悦,“现在正是该让他享受大学生活的时候,简直本末倒置。”
“还不是你的缘故。”覃父沉声打断,“如果他像你一样到现在这个年龄还没成家,一天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家也不回相亲也不去,我宁愿立刻就给他把亲事定下来。”
眼见父子二人即将争吵起来,覃母立刻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一点吧。敬川,你爸到底也是为了臻臻好,让他多跟咱们家的亲戚朋友走动,都是同龄人也有话题……”
“如果他不喜欢郑家的女儿呢?”覃敬川略带不耐烦。
“也不仅仅只有她,臻臻小时候的那个玩伴也在,那个孩子你也是知道的,人挺实心眼的,说不准能正好联络感情。”覃母一副未雨绸缪的模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覃敬川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不是说只是你的生日宴吗,怎么搞的这么隆重?”柯闻声被他挽着手往里面走。
“别提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覃臻的表情有些苦涩,“我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些陌生人,好多人我根本都不认识嘛,他们又不是为了给我庆祝生日来的。”
那一张长餐桌横在大厅里,陆陆续续已有几个客人入座。
柯闻声在这里见到了覃敬川的父母。
两个长辈今年五十多岁的模样,却异常年轻,就连头发都没白几根,正在和到来的客人打招呼。
覃臻挽着柯闻声过来,主动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的室友柯闻声,我之前跟你们也说过的。”
覃母长得十分温婉优雅,从覃敬川的五官上也能找出属于她的几分影子,她主动牵过柯闻声的手细细打量,已是赞不绝口。
“你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怪不得他总在我们跟前夸你,也麻烦你一直在学校里照顾我们家臻臻了。”
“您客气了,有时候臻臻也很照顾我。”柯闻声腼腆地微笑着,“您看着可真年轻,我还以为是臻臻的姐姐呢。”
覃母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十分开心。
柯闻声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总觉得好像哪里对不上,覃臻已经二十岁了,覃敬川说自己比他大六岁,那也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七岁。覃父覃母更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如果除了覃敬川外还有个大儿子,怎么想年龄都有点问题啊。
一旁的覃母已经和向榆寒暄起来,倒是平和亲切的模样。
上座是覃臻的太奶奶,老人家已经八十多了,剪着利索的短发,面容极为慈祥和蔼。
“太奶奶,这是我同学,他叫柯闻声。”因为她耳朵背,覃臻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哟,谁家的孩子这么漂亮,怎么比小姑娘还清秀呢?”戴着老花镜的太奶奶牵着柯闻声的手,像是在看曾孙媳妇一样逗弄他,“还是我们家臻臻眼光好啊。”
“唉唉唉,您说什么呢,他是我同学。”覃臻瞬间不争气地红了脸,“这话别人听见误会了怎么办?”
“原来是同学,上次被你爷爷拉着手给我介绍的还是你奶奶呢。”老人家呵呵地笑了起来,像是很满意覃臻的表现。
柯闻声满头黑线,似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腹黑。
这边进来的就是柯闻声的老熟人了,林应秋和覃敬川并肩而立,和平日在学校的着装略有差异,柯闻声已经猜到了这群客人里肯定会有林老师。
“奶奶,这么多年了您还是那么精神。”林应秋笑着拉住她的手,“您还记得我吗?”
老人家眯起眼看了他半晌,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两个人这才开始说笑,气氛极为融洽的模样。
“孩子,你和敬川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她冷不丁开口问道。
柯闻声瞬间竖起耳朵。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林应秋极为窘迫,他有些尴尬地跟老人解释:“奶奶,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场的人全都心里有数,只不过谁也没戳破这层窗户纸。
“好了,您就别添乱了。”覃敬川满脸无奈,像是在哄孩子,“下次我给您做小蛋糕吃。”
一听到小蛋糕,老人家的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保证:“好好好,我不说了。”
“原来你太奶奶是这种性格。”柯闻声笑笑。
“嗯,都说我任性,但我感觉她比我还任性呢。”覃臻满脸深以为然的模样,“没办法,小叔叔说她命好,一辈子都是被家里人疼爱过来的。长大后嫁给了我另一个太奶,两个人的生活蜜里调油的,还生了一儿一女。”
“不过后来太奶奶去世,就剩下她一个人,本来大家都很担心她难受,她倒好,在此之前就开始痴呆了,把以前的那些事忘得光光的。”
“那她还记得你们都是她的什么人吗?”柯闻声道。
“那肯定是记得的。”覃臻不以为然。
“挺好的,该记得的事都记得,该忘的都忘得彻底,这把年龄了倒也是活得自在。”他不禁感慨。
……
柯闻声简单地跟林应秋打了招呼,几个人就坐准备吃饭。
覃臻是今天生日宴的主角,自然要坐在餐桌靠前的位置,柯闻声和向榆都是小辈,出于礼貌都去了下首,向榆已经坐定了,在跟他们招手。
但小少爷看到了被安排到自己身旁的人后,瞬间变了脸色,拉住了柯闻声的手臂。
“我不要和他坐。”覃臻像吃了苍蝇一般微微皱眉,“我和你一起去下面。”
“怎么了?”柯闻声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还是下意识安抚道,“你快去那边坐下吧,都已经上菜了。”
小少爷却执意不肯。
身边的覃敬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今天宴会的主人。”
“我不去那边,我要和他们坐。”小少爷憋屈道,“这tm谁安排的破位置?”
眼看端着餐盘的侍者已经上来,覃敬川起身拉开自己的座位,抓着柯闻声的手臂将人带了过来。
“好了,柯闻声在这了,现在你能坐下了吧?”他略带警告地看了一眼覃臻。
这下小少爷是勉强同意了,只不过将自己的椅子往柯闻声这边拉了好几厘米,几乎快要贴在他身上,但柯闻声却极为尴尬。
他敏锐地注意到越来越多向这边投来的目光。
今晚都是按照身份关系就座的,这排还有覃臻的各种亲戚,挨在一起坐的几乎都是夫妻。从右到左分别是覃臻的太奶奶,爷爷奶奶,三大姑七大姨和他们的配偶——以及覃敬川和他身边的自己。
反而最该坐在覃敬川身侧的林老师堪堪隔了两个座位,完全不在这个圈子里。不了解的人甚至以为这个面生的男孩是覃敬川的配偶,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打量着他。
眼见侄子像八爪鱼般贴在柯闻声身上,实在是太不雅观了,覃敬川默不作声地将柯闻声的椅子又往自己这边挪了几寸。
这副行径看在别人眼里就变了味道,尤其是不明真相的亲戚。
覃臻的姑婆磕着瓜子,低声就跟自己丈夫八卦:“大哥还说敬川今年不结婚,我看是多虑了,他把那个孩子宝贝得谁都不让碰一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