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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雪花是个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靳子煜手一抖,茶汤溅了几滴在桌上。他盯着那摊小小的水渍,瞳孔微震。


    从他的视角看,分裂的水迹犹如打碎的水晶,反射着决绝无比的碎光。


    像极了分手那日孟秦书扯下腕间他送的金镯子,狠狠掼在湖边那块岩石上,镯身镶嵌的彩色水晶随之炸裂,迸溅。


    暴雨如子弹般打在湖面上,水花混乱飞溅,那只弹开飞进湖中的镯子,转瞬间沉入湖底。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它,又沉又俗,难看死了。”


    可明明告白那天,她仰着脸说,她特别喜欢、特别喜欢。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戴着它,从未摘下。


    当天傍晚,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银行提示,账户收到一笔五十万元的转账。


    她把在一起这两年所有他送的东西折了价,一次还清。他不记得自己花过这么多,但他知道孟小姐家境殷实,不会计较这些小钱。


    他给孟秦书的Q/Q和手机号分别发了信息,只为了告诉她钱收到了,结果Q/Q显示已不是对方好友,短信息石沉大海。


    那天他对孟秦书说不恨她是真的,但无法忘记过去所受的屈辱也是真的。


    靳子煜突然有些后悔,他把她当一个重逢的故友,帮一把,吃顿饭都是随手的事,但该止步于此,他们之间实在没必要持续冗余负载。


    对面的孟秦书自然不知道靳子煜在想什么?此刻她十分懊恼。


    她是想探听靳子煜的经济状况,可又觉得直接问太过唐突,于是满腹的话在心里来回盘算,总想找一句既体面又能达到目的的开场。谁知绕了半天,一开口却成了这样。


    再看靳子煜沉着的脸色,明显她这句话让他不悦。


    但这男人脾气太好了,他不会发火,更不会斥骂——他是真的不会。


    若是放在八年前,他连生气都不会。她记得有一次,他们去商场看电影,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因为她想喝西瓜汁,靳子煜就去楼下排队买。


    电影快开场了他还没回来,她下楼找他,却看见一个老太太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得极难听,什么“瘸子”“废人”之类。


    靳子煜情绪却异常稳定,哪怕周遭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也只温声讲道理,几次引得路人帮腔。


    越来越多人开始指责那位欲插队的老太太。老太太说不过靳子煜,又被众人指指点点,顿时恼羞成怒,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毫无防备的靳子煜被重重一撞,在路人的惊呼声中侧摔在地,握在右手的拐杖随之脱手,滑出老远。


    孟秦书跑过去时,他已从地上坐起身,路人也将拐杖捡了回来。


    靳子煜看到她,竟还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从前真的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影响他。


    整整六年,他们之间除了那些磨灭不去的过往,还横亘着一大片空白。


    茶汽氤氲聚散,靳子煜回过神来,轻轻搁下茶杯。抬眸时,却见孟秦书脸色忽地苍白,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哪里不适。


    是因为刚才那句话么?


    以前的她哪会在他面前这般懊神色不宁。她孤洁、高傲,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但偶尔也会流露出几分可爱,十分可爱。她这样美好,却愿意在并不那么好的他身边停留,他哪里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唯有常觉亏欠。


    靳子煜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将一直搁在腿上的左手抬到桌面,松开拳时,才察觉指节根根绷得发白。他心下微慌,复又蜷起手指,将这只手无声地放回腿面。


    压下心头那阵细密的涩意,他用一贯温和的语调开口:“学校的工作很稳定,我平时也有些其他的合作和顾问收入,生活上没什么压力。”


    稠重的空气中似多了几丝苦冽的味道。孟秦书怎会听不出他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终结了这个话题。


    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最后一道菜,她从虚开的那道门缝中,瞥见有几道年轻的探寻目光再往里探,显然是一次次开门中,有人发现了她,只是现在还不是很确定。


    她向后靠去,脊背贴上椅背,略显局促地避开那些张望。这一靠,也让她趁机舒出一口浊气。


    那盘折耳根被放在了孟秦书面前。服务员退出包间,门重新关上。孟秦书坐正身体,端起这盘菜,放到靳子煜左手边,同时压低声音对他说:“等会儿你先走,我随后。”


    男人一点就透,微微颔首,薄唇间逸出一声很轻的“好”。


    ……


    吃完这顿饭已近八点。靳子煜拿起手杖撑起身,孟秦书随即开口,请他帮忙叫服务员过来。


    靳子煜目光微动,领会了她的用意,沉默片刻,仍是依言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恰好有服务员经过,他便将人请进包厢。


    孟秦书请服务员去取收款码,她来买单。服务员应声,动作利落地退出门外。


    门在靳子煜身后安静地合上。他望向刚站起身的孟秦书,对她说:“我去停车场等你。”


    孟秦书点点头。


    随后靳子煜也离开了。


    结完账,孟秦书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黑框眼镜,连同烟盒一起带了出来。


    她有三四年的抽烟史,不过从前电影、电视剧一部接一部,连轴转的日子里,常常半个月都想不起抽一根。反倒是年初债务还清之后,精神上忽然“松了绑”,另一种巨大的空虚感便席卷而来,尤其是一个人待在酒店时,总习惯性地点支烟,仿佛尼古丁能填满那片空洞。


    此时此刻,她很想抽一支。


    她挑出一根烟夹在指尖,“咔”金属打火机弹开盖子。跟着一道冷光反射进眼里,刺得她眯了眯眼。


    罢了,靳子煜还在外面等。


    烟和打火机都被按回口袋。她先戴上那副平光的黑框眼镜,再拉上口罩,边往外走边压紧鼻梁处的金属条,确认严丝合缝后这才伸手握住门把,拉开包厢的门。


    ——


    细雨纷纷,霓虹灯变幻,周围影影绰绰。


    靳子煜倚着车门,漆冷的目光远投在停车场出口处,正对面那家手机店大音响里播放的动感流行音乐盛着微风飘进他耳中。


    搁在车内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他后退半步,正要拉门,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与拔高到近乎破音的惊喜呼喊已朝这里逼近。


    “南寒——”


    “南寒!!”


    “啊啊!南寒!”


    他眸光骤然一凝,只见孟秦书已快步拐进停车场,随即闪身左转,整个人紧贴住墙边,胸腔剧烈起伏,可却是连大喘气都不敢。


    那支近百人的队伍如一阵狂风从停车场门口呼啸而过,脚步声轰轰如潮,夹杂着兴奋的呼喊,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微风斜雨,孟秦书拍着胸膛拖着双脚缓慢地朝他这儿走,像是累极了。


    灰色外套轻薄,因口袋里有东西袋子往下坠,衣角随着她的走动沉沉晃动,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将她本就细长的腿裹得更修长,使得整个人显得单薄。


    指尖轻巧一勾挂耳绳子,她摘下口罩,大口大口的呼吸,于是发丝被吹到嘴边,沾住了她莹润的红唇。


    孟秦书见靳子煜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他那双映着霓虹的眼中仿佛盛着温柔的星子。


    她抿住嘴唇,抬手将颊边一缕碎发勾到耳后,有些羞赧地垂了垂眼,随即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停下,抬眼望他。


    “久——”等了。


    话才出口,被一道细尖、疑惑的女声打断。


    “会不会在这里面啊?”


    “哎,她会不会躲在停车场里面啊?”


    孟秦书如临大敌般身体骤然紧绷。


    突然间,手腕被一股大力扯着拉过去,低呼还卡在喉间,人已被拽着转了半圈,与此同时腰身被一条手臂牢牢环住。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她迎上他灼灼的目光,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他的双肩,后一秒,脊背重重抵上车门。


    几乎同一瞬,眼前光线骤然暗下——是他低头压近。


    微凉的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自上而下拂落,像一根羽毛划来回扫过她的鼻梁。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命令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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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立刻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外面脚步声近了,几个女孩边说边张望着走进停车场。


    “刚才明明看见往这边拐了……”


    “是不是看错了啊?”


    “再找找看,万一呢!”


    没走几步,旁边的一个女生忽然“咦”了一声,拽了拽同伴的袖子。


    队伍齐齐停下,望着十步外,那对正靠着宝蓝色汽车拥吻的情侣。


    昏黄的灯光裹着细雨,像一层湿漉漉的纱,飘洒在身形瘦长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白衬衫与黑色长裤,微湿的衣料贴出完美的肩背线条。而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女孩,完全被他的身形遮裹,只露出细白柔美的手指。


    “好像不是……”


    “好浪漫。”


    “哎呀快走,好尴尬……”


    女孩们嘀咕着、互相推扯着往外走,很快,停车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从未停止的动感乐声。


    孟秦书对气味一向敏感。呼吸缠绕间,她从那股未散去的气味中剥离出她最熟悉的男子气息。


    它不是香水味,淡淡的,像清晨竹林深处缭绕的雾气,干净、温清,是她最熟悉、最贪恋,最令她心安,愿意无尽沉陷的气味。


    肩膀倏地传来刺痛,靳子煜吃痛地拧起眉宇,垂下薄薄的眼皮,看她。


    却被那双湿漉漉的、通红的眼眸惊得怔住。


    那里水光潋滟,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悲伤?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他尝试分析其中隐意,可孟秦书忽然踮起脚尖,双臂似水底蔓草缠上他的脖颈,仰首便咬住了他的唇。


    靳子煜起初向后微仰,可当她的舌尖试探着去抵他的齿关时,就如同火柴丢入表面已经熄灭的炭火中,火焰倏然蹿起,一下烧断了那根名为“克制”、“清醒”的弦。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反客为主地迎上去,先一步撑开她的唇齿。


    唇舌交缠,那些过往便一发不可收拾的侵入。她的呜咽被他吞咽,细微的水声在厮磨间辗转。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


    不知不觉对街音响里换了音乐混在乱了章法的呼吸和粗重的喘息声中。


    雨还是太小了,它浇不灭这燎原的炽火,亦慰藉不了久旱逢霖的土地。


    [缘分入地生根是我们]


    ……


    嗡——”


    手机震动声蓦然响起。


    两人均是一怔,循声望去。


    屏幕亮着“池俊”二字出现在上面。


    孟秦书从靳子煜怀中退开半步,俯身拾起手机。指尖轻划,将屏幕贴在滚烫的耳畔。


    指腹无意识地抚过微肿的唇,她悄然抬眸,正正撞进他的视线里。


    心下一慌,急忙别开眼。


    “你一个人跑去吃饭?”电话那头,池俊的声音传来。


    语气有点急促。


    孟秦书静默未应,他又接着道:“你和粉丝的合照,已经传上微博了。”


    原来如此。


    在店里,她确实为几位粉丝签了名。起初不过三两人,怎料转眼间聚来更多人,纷纷要求合影签名。一来怕扰了店家生意,二来也恐人潮愈聚愈难脱身,她便趁众人未及反应时匆匆逃走。


    细雨微风依旧飘拂,已褪尽白日余温,落在她的后颈激起一阵凉意,顷然浸染身体未散的滚烫。


    这边池俊的电话还未结束,娜姐的电话就来了,嘟——嘟——嘟的连着响,就像老和尚敲木鱼。


    她掐断和池俊的电话,转而接起娜姐的来电。


    “南寒,你现在在哪里?”娜姐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意。


    无疑是她与靳子煜一同进入餐厅的画面被人拍下传到网上了。她脑海中迅速闪回在餐厅时的情形——确认两人并未有过分亲密的接触。


    “我在晨曦路。”


    娜姐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立刻、马上到公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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