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秦玉珍在栖云居软榻上醒来时,天已全黑。
谢青砚不在,似乎有事出去了。
候着的宫女们布菜退下后,秦玉珍迷迷糊糊就着满桌子自己爱吃的菜肴吃完两碗饭。
半梦半醒间,被谢青砚勾得五迷三道,宕机了一整个下午的脑子终于稍稍回来些。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秦玉珍皱眉疑惑,直至碗中酥酪见了底,才猛然忆起。
不对,她是要逃跑的啊。
怎么又吃上了?
秦玉珍旋即丢下碗筷,寻了个由头屏退侍女便往出宫的方向跑去。
一推门却瞧见个熟悉的人。
谢青砚亲卫的弟弟——卫琅。
少年郎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清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配墨色长剑。
秦玉珍暗道不妙。
怎么把他忘了。
虽知晓,卫琅平等地给除了谢青砚和他亲哥外的所有人坏脸色,但秦此刻对上那张臭脸,秦玉珍还是莫名觉得心虚。
毕竟卫琅坏脸色给得最多的人就是她。
无它,谁叫当初皇权更迭时,他们兄弟二人被迫与谢青砚分开。
等到再次找到谢青砚时,却发现自家王爷已被秦玉珍这个大胆狂徒给绑回家,强行毁了清白,逼不得已只能同她结为夫妻。
天杀的,他家那一直洁身自好,冰清玉洁的王爷啊,就这样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卫琅头一次被气哭。
天知道卫琅有多想手刃秦玉珍。
当时若不是被他哥哥卫序拦下,秦玉珍只怕坟头草已经一人高了。
后来知晓自己被安排保护秦玉珍时,更是大闹一场。
被他哥哥不知怎么教训一顿后,才肯同意,而后便日日顶着一张不服气的脸跟在秦玉珍身后,再没给她好脸色看。
不过卫琅虽不服气,能力却不容小觑,年龄虽小,武力方面竟比他哥哥还要强上些。
秦玉珍自知理亏,加上卫琅比她小上三岁,只将他当做尚未懂事的弟弟来看待。
臭脸就臭脸吧,由着他去了。
因而两人虽然不合,倒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
卫琅行踪隐蔽,除在皇宫内时会现身,平常轻易不会出现,能离秦玉珍多远就跑多远,存在感低到她总忘记这少年的存在。
以往这样也算是相安无事。
可偏生今天秦玉珍忙着回府收拾东西逃跑,心中有鬼,身边跟着的人越少越好,何况是卫琅这等武力的人。
秦玉珍转身对离她十米远开外的卫琅道。
“我走得急忘同砚砚说一声了,若他一会回来没瞧见人恐会生气。回府的路我很熟悉,宫外也有家卫等候。你留在此处等他回来后,知会一声我回府了。”
结果那小孩儿头抬得比天还高,没好气道。
“我只听王爷一人吩咐。”
回答过后,无论秦玉珍再怎么劝说也再不多开口说一个字。
知晓这小孩脑子轴又一根筋,劝说无果,秦玉珍没再多费力气,转头继续往出宫的方向走,自我宽慰道。
虽说卫琅的存在是个麻烦,但在逃跑一事上,卫琅同她未必意见相左。
毕竟秦玉珍若是离开,卫琅必是第一个赞同的。
说不定就算被卫琅发现,也会装作没看见,甚至暗中帮她一把,让她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此生再也不要出现在谢青砚身前。
宫道幽长,两侧灯影昏黄,似乎永远也瞧不见底。
秋夜晚风瑟瑟,远处似鬼影重重,蛰伏在幽暗处,等待着人影出来时一击毙命。
秦玉珍向来惜命,此刻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等谢青砚就一个人回去了。
说不定都熬不到被谢青砚泄愤杀死,就会抢先一步被阴暗处的鬼杀了。
这样一比,还不如死在谢青砚手上。
大概是恐惧驱使的缘故,秦玉珍出声向十米外的卫琅问道。
“卫琅,你知道砚砚他出去是去忙什么了?”
卫琅耳力极好,秦玉珍轻声说的话,即便是隔着十米的距离,也能得一清二楚。
但听得见是一回事,理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秦玉珍这会儿主要是找人说话壮胆,见他不搭话,添火道。
“看来你不知道。”
话音刚落,身侧闪过一道阴影。
“我知道也不告诉你。”
小孩突然闪现跳到秦玉珍面前,瞪了她一眼。
见终于把人逼出来了,秦玉珍添油加醋,自顾自继续道。
“也是,毕竟你被砚砚派来保护我,没跟在他身边自然不知晓。”
卫琅最不能听这事儿,一听脸都气红了,出声反驳。
“等我同哥哥一个年龄时,就也可以跟在王爷身边,到时候我就能知道,但你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
“王爷最恨旁人玩弄欺诈他,若是换成以往早被王爷挫骨扬灰了。他不杀你,只是…只是一时凑合懒得动手而已,等到王爷真正在意的人出现了,你立刻会被踢掉腾位,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卫琅胜负欲上来,正等待秦玉珍的反驳。
平日两人常这样斗嘴,车轱辘话说来说去也就这些。
一个揪着锦州的事儿不放,一个专提他被安排来保护自己,菜得你来我往,谁嘴上也没饶过谁。
可今日卫琅等了许久,也没听见秦玉珍反驳。
卫琅疑惑,向她瞧去。
却见秦玉珍站在原地,没说话。
秋风起,两侧宫灯光影微微摇曳,拉长的影子映在宫墙上,像一截摇摇欲坠的枯枝。
他正疑惑,却见秦玉珍点了点头。
“我知道。”
声音细若蚊吟,可卫琅耳力极佳,听得一清二楚。
自己竟然赢了?
明明以往都会被秦玉珍以一句,‘强扭的瓜甜不甜我自己才知道,反正解渴就行’,给堵死。
甚至有一次,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时。
恰巧谢青砚从外面回来。
秦玉珍直接丢下一句,“那又怎样,反正我想亲你家王爷就亲”,直接冲上前抱着谢青砚亲了几口。
卫琅那次被气到说不出话。
原本已经被哥哥拉回去训斥了一番,令惩戒一周。
卫琅虽然不服气,但很听哥哥的话,哥哥不让他做的事,他不会再做。
本来都要改的,结果第二天哥哥忽然对他说。
“不用罚了。”
“王爷说,府上冷清,这样也算是乐趣。”
几乎算得上是默许。
他就知道,王爷不喜欢她!
若王爷真喜欢她,怎么会默许他同秦玉珍吵架,难道不该是让他闭嘴吗?
卫琅兴奋得几乎想要立刻跑去找秦玉珍吵架。
卫序无奈摇头看向弟弟。
果然没听懂。
只好补道。
“别太放肆,记得等王爷在的时候吵。”
卫琅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让他等王爷在的时候吵?
背着王爷吵难道不好吗?
毕竟当着王爷的面吵的话,万一秦玉珍又发疯上去亲王爷怎么办!
以往斗嘴从没赢过,这是卫琅第一次吵赢。
按理说应该开心的,却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涌上怪异。
卫琅凑上前去。
“你怎么不跟我吵?”
秦玉珍提着裙角,坐上马车,甩下一句。
“猜去吧,大傻子!”
车帘在身后落下,将小孩儿气急败坏的脸盖住。
“你!你才是傻子!”
-
马车运行的车轱辘声悠悠向摄政王府的方向延去。
秦玉珍倚着身后软枕,握拳轻锤着走得酸软的腿。
马车内暖炉烧得热乎,驱散着周遭的寒气。
温暖的环境里,不安的心绪渐渐抚平,人不免松懈下来。
在马车这相对封闭的空间中,小几上温热糕点的香甜气息渐渐弥漫开来。
熟悉的气味勾起旧时的记忆。
秦玉珍不免想起她第一次进宫来那日,坐得那辆马车也是这样的香气。
那会儿,秦玉珍刚随谢青砚从锦州到京城。
到了京城,她才知晓,当初在锦州做她家账房先生的病弱书生,竟然是权势滔天的当朝摄政王,随意一句话便能定夺他人生死。
谢青砚那时总是很忙。
府里总见不到他的人影。
府上的人对秦玉珍都很友善恭敬,但也只停留在此,她能感受到他们畏她俱她。
诺大的摄政王府里,她仅有的能说上些话的人竟是卫琅。
虽然只是对骂,也总比没人说话好。
那段时间,秦玉珍甚至连卫琅这小孩的臭脸都看习惯了。
京城很好,就连生意也比锦州更好做,名下的商铺再没有出现过寻滋闹事的情况。
上门的客人们和善到,说是白送钱也不为过。
谁都知晓这些铺子背后的主人是谁,只有她不知道。
京城贵妇们的帖子堆满了屋子。
谢青砚说她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瞧瞧。
起初秦玉珍是有些好奇的,去过几次。
每次都被一群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们簇拥在中心,恭维的话语从不重样,无论秦玉珍做什么都会被夸得天花乱坠。
就算她指着猫说是狗也被夸。
没什么意思,后来便再没去过。
京城人数是锦州的十数倍,秦玉珍却找不到一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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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静下来同她说说话的人。
诺大的京城,唯一熟悉的人却忙得见不到人。
谢青砚总是回来得很晚。
多是在深夜,即便回来他依旧很忙,往往转身便去了书房,忙完了就宿在书房,仅能瞧上那么一眼,又再次离开。
若她睡着了,便连那一眼也没了。
那时秦玉珍同管家钟叔关系还算不错,钟叔约莫五十来岁,人生得利落和蔼,不像府里的其他人一样那般畏她,偶尔秦玉珍也同他说说话。
“钟叔,能帮我个忙吗?”
“王妃请讲”
二日晨,小雪纷纷,天色深墨未明。
府里静悄悄的,洒扫的仆人们都被放了假,此刻正在酣眠。
周围寂静无声,秦玉珍穿着大红云锦斗篷,轻轻推开房门,帽檐白色绒毛柔柔笼着那张清丽鹅蛋脸,挡住屋外涌来的寒风。
秦玉珍抱着锦被小心绕开书房,迎着雪,放轻步伐踩在松软白雪上,隐匿声响提前跑到谢青砚马车前。
刘叔办得妥帖,连负责看守马车的侍卫也被放了假。
计划一切顺利,丝滑到远超她预期。
秦玉珍冻得微红的脸上泛起笑意,抱着被子吭哧吭哧上了马车。
刚欲展开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御寒。
车帘掀开,如春暖意扑面而来,伴着丝丝甜意。
马车上竟点着暖炉。
旁侧的紫檀小几上温着茶水点心。
京城的冬日比锦州更为凌人,秦玉珍那时才来还不知晓其厉害。
直到一次同人约好第二日去铺子商议事,结果温度骤降,秦玉珍推门被冻了个彻底,当下便不想出门,却又做不出放人鸽子的事,只好硬着头皮坐上马车。
结果一上车,却发现出行的马车上早早地就被配以暖炉御寒,前去商铺的路上竟一点也不冷。
一次同刘叔聊天时说起此事,刘叔那时笑得和蔼,说今年冬日有王妃在,他这管家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不至于白拿俸禄。
“王爷冬日从不用这些,说是嫌麻烦……让撤掉了。”
刘叔当日的话似乎历历在目。
秦玉珍为此,还提前准备了用以防寒保暖的被子,哪成想根本用不上。
或许今年冬天太冷了吧,往年不怕冷的人也觉得冷了。
秦玉珍将被子团吧堆在一边,解开斗篷,吃着温热的糕点暖茶,倚着身后软锦抱枕,兴奋地等待谢青砚出门,脑中想象着谢青砚掀开车帘瞧见她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只是马车内实在太过舒服,也或许是吃了太多甜食的缘故。
秦玉珍竟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糟糕,睡过头了。
秦玉珍一时懊恼,瞬间清醒过来,抬眸间却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人身上。
眼波流转,视线撞入那双熟悉的丹凤眼中。
那双低垂的丹凤眼此刻映着她的身影,睫羽轻颤,眸光一瞬闪烁。
早已不知翻阅到何处的书卷从手中坠落,纤细白皙的指节从书页缓缓移至秦玉珍耳侧。
淡淡的墨香拂过鼻息。
秦玉珍额前那几缕细碎的发丝被别至耳后。
谢青砚声音传来。
“醒了”
温朗,柔和。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才睡醒的错觉,秦玉珍总觉得谢青砚那时温柔得像汪春日池水,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
尚未动作,却先听得车外传来响动,秦玉珍掀帘向外瞧去,这才发现。
此刻早已过了上朝时令。
而马车却仍停在宫墙外。
“迟…迟到了!”
秦玉珍猛地起身坐起,抬头有些心虚地看向谢青砚,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就听谢青砚唤着她的名字。
“秦玉珍”
谢青砚俯身贴近她。
秦玉珍尚未做好准备,身体一时失衡,向后仰倒,栽进身后软枕里。
面前人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仍旧不急不缓地继续靠近她,掌心落在她腰侧,附在她支撑身形的手上,稍一用力。
秦玉珍被人拉入怀中。
二人距离骤然缩近。
秦玉珍甚至觉得谢青砚能听见她此刻肆虐的心跳声。
温热的呼吸落在秦玉珍脖颈间,缓缓向上落在她耳侧。
就听,谢青砚缓声道。
“怎么办,要被圣上怪罪了。”
说着要被惩罚的话语,语气却不见丝毫慌乱,缱绻缠绵很难不疑心是在引诱。
握在她纤细腕处的手渐渐抽离,指尖向上游离。
谢青砚慢条斯理地将他的玉佩解下,系在秦玉珍腰间。
他抬头看她。
“你想怎么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