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我先跑了》
1. 第一章
“谢青砚,你这狼心狗肺的竖子,若非当年太后仁慈宽厚,念你尚在襁褓收养在身侧,早同你那欺君叛国的族人一并斩首,如何能苟活至今。”
“承恩如此,你却恩将仇报,太后薨逝后欺今上年幼,大肆操纵权术祸乱朝政。而今竟无视律法,私自将朝臣扣押宫中多日,莫不是意图谋反!”
说话老者乃朝中有名的清流之臣,虽被这数日私刑审讯折磨得身形憔悴,鬓发全白。
此刻却仍旧宁折不屈,高昂着头颅,眉宇间皆是凌然正气,怒目瞪着高台上那人,似要生啖其肉。
老者的激昂言语如水入热油般。
将围困院中多日,早已积怨颇深的众大臣心中的怒火与屈辱彻底炸开。
一时间群臣激愤,场面似脱缰野马般急欲失控。
纷扰嘈杂中,却听一句淡然轻声幽幽传来。
“杀了”
高台上,紫衣华服男子轻描淡写的声线随风融入秋色中。
清浅疏离,透着抹无聊倦意。
轻浅二字,却如石入池水,激起万千涟漪。
两侧玄衣侍卫拱手得令,冷刃出鞘。
“哗——”
寒光刺目。
一枚怒目圆睁的头颅跌落地面,向前方滚去,落入一旁细犬口内。
方才高声咒骂的老者再无法发出一丝声响。
失温的无头尸体向后拖去,在院中逶迤出一条赤色小路。
风起,血腥味弥漫着整座庭院。
原本群起奋勇的人群瞬间陷入死寂,连哀嚎呜咽声也未敢再有。
激昂褪去,理智回归,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忆起往昔的恐惧。
按照本朝律法规定,三品以上官员的审讯当由三司会审,并由今上亲自裁定最终判决结果。
而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无视律法规定,私自对三品以上官员动用私刑,随意斩杀官员而面不改色者,整个京城只有那么一位。
今上的舅舅,当朝摄政王——谢青砚。
-
高台上,那位紫衣贵人微垂眸,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盏。
白雾袅袅带着勾人的茶香,缠绕玉白指尖缓缓向上,升腾,弥漫。
似轻纱般,模糊了那人的面容。
风起,
耳侧赤色莲珠银饰微摇。
雾气散去,朦胧渐褪。
那人夺心摄魄的美清晰而直白地袒露在世人面前。
分明除耳上那对银饰外,那人通身再无旁物,却似话本里以美色蛊人的妖,叫人无法移目,无端生出愧来,只觉文字苍白,辞藻失色,难言神韵。
恍若晨昏交界时,天际那抹灿然霞光。
绚丽,夺目。
不自觉令人沉沦,屏息,似乎下一秒那霞光便会消融沉入黑夜中。
那人却只是平静坐着,一双丹凤眼无波无澜地映着杯中茶水。
茶水初起的微涩褪去,清香瞬息缠绕鼻息间,迷迭的香气悠然升腾,带着诡异的快/感席卷周身,使人好似飘在空中。
此茶名为云泽,产自宜州,因其饮后可使人进入短暂的梦幻,享受极致的快乐又有延年益寿功效而闻名。
云泽茶生长苛刻,产量极低,价格高昂,除作为贡品外鲜售于外界,二三十两云泽茶叶便可抵去宜州十之三的赋税。
千金难求一盏茶。
近三年,宜州大旱,颗粒无收。
今上悲悯,开国库拨银两救济灾民,特赦五年内免除徭役赋税。
往年风调雨顺时都稀缺珍贵的云泽茶叶,如今却在这院中扣押的大大小小十数位官员家内近乎泛滥。
少则三四两,多则如刚死的那位一贯有清廉正直美名的老臣,家中藏着能抵过往十年上贡量的云泽茶叶。
大旱年间,是如何得来的这批云泽茶叶。
宜州又是如何在屡次拨款赈灾中一步步彻底变成空城的。
这其中的拨款银两入了谁的口。
各方官员上下欺瞒,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此事彻底压下来,调查数月竟无任何结果。
茶盏重又合上,未被饮用的茶水微微摇曳,激起茶香隐没于杯盏中,再无入口的可能。
谢青砚眉目不显,指尖轻扣桌面。
哒哒
一声又一声。
两侧宫人闻声冷汗迭起,均跪地瑟缩不敢言语,立刻低头遣人上前更换茶水,缄默无声。
院中,那枚斩落的头颅重且沉,细犬无法一口吞食,此刻正埋头撕咬。
利齿与骨头碰撞,伴着大口吞咽声,在噤若寒蝉的人群中炸开,带起阵阵恶寒。
指声停。
下方执绳者旋即躬身迅速将细犬牵去院外,恶犬似乎察觉了主人的情绪,未敢吭声反抗,叼起未吃完的头颅,缩紧长尾静声随其出去。
院子再次陷入安静。
谢青砚支着下颌,浅啜着新送来的茶,向后倚去。
台下众人低头噤声,视线却始终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惊动。
直至听到茶杯与桌面相触发出的一记轻声。
众人凝滞的呼吸才重又流动。
“继续”
“是”
负责审讯的官员衣物早已不知被浸湿几次,黏腻汗渍贴着衣物随着动作摩挲着皮肉,叫人浑身难受,此刻却仍恭恭敬敬拱手行礼,不敢有异议,继续按照先前的流程审问着院中被扣押的大臣们。
瞧着高台上那位不虞神色,估摸着今日只怕是难回了,只万忘这位阴晴不定的贵人发疯时不要波及到自己。
大抵是这官员心诚所致,竟真有人救他于水火中。
不知亲卫在贵人耳侧说了些什么,似乎是有人求见。
高台上那人眸色竟瞬间柔和,却不知忆起何事,舒展的眉眼间又莫名攀上一抹恼意。
谢青砚半垂眸,重又向后倚去。
指尖拨弄耳侧银饰。
红珠银饰摇曳,耳垂孔眼处尚未完全消退的红意,伴着隐隐的痛意渐渐泛起。
昨夜床前的那道灼热目光似乎仍缠绕在他耳垂之间,连带着那个迷离朦胧,泛着酒香的吻也再次落下。
拨弄银饰的动作停下,蜷起的指尖复又舒展。
约莫一刻钟,谢青砚颔首,轻声说了句‘啧,黏人’,起身向外走去,令明日再审。
虽不知晓到底是何人能让这位贵人态度转变,但审讯的官员却恨不得能当场给对方磕几个头,最好日后这人能日日都来寻谢青砚,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只可惜,这位能救他于水火中的人,此刻比他更自身难保。
-
栖云居内
在最后一名宫女也退下,屋内仅余一人后。
秦玉珍再支撑不住,瞬间跌跪在地,似软泥般嵌入身下地毯里。
这处谢青砚平素办公的地方,如今却好似阴曹地府般,令她浑身恶寒发作。
以往清丽的鹅蛋脸上此刻惨白一片,无半丝血色,双目颓靡无光,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任由无数画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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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内横冲直撞,将本就如浆糊般的思绪搅得越发惨白。
直至,方才撞见那细犬嘴里叼着血红碎肉的画面,同当年新婚夜摇曳的红烛在秦玉珍眼前重叠。
烛影交织。
婚床上,被她贪图美色强行绑来的谢青砚,此刻双手被腰带反绞在身后无法动弹,繁丽考究的红色婚服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透着抹玉质柔润。
那双素来平静的丹凤眼淬满愤意,紧盯向她,试图阻止却无济于事,只能被迫看着她步步靠近。
他咬牙切齿地贴在她耳侧出声警告。
贝齿咬在她耳垂处,痛觉尚未明晰,又被耳垂处泛起的痒所取代。
只觉得是个短促的吻。
让她彻底迷昏了头,失了最后一丝理智,不管不顾,无视谢青砚的警告,强行吻了上去,将所有话语全部抛之脑后。
直至此时此刻,在这仅她一人的栖云居内,秦玉珍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谢青砚当日说出的那句警告。
“秦玉珍,你别后悔”
触目的大红色,同细犬嘴边衔着的碎肉残骨,连同这句警告,一并在秦玉珍脑中拼凑出三个字。
她完了。
方才她无意撞见的那位被砍头的老臣,不过是蹬鼻子上脸骂了谢青砚几句,就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而自己……
远不止是蹬鼻子上脸了,她是真坐过,还不止一次。
何况,就她当年在锦州时对谢青砚做出来的那堆儿混账事,随便单拎出来一条来,莫说砍头了,就是凌迟也无法解谢青砚之恨。
秦玉珍咽喉泛起铁锈味,豆大冷汗划过额间砸向地面,整个人似刚从水池里爬出来,浑浑噩噩间只觉双目发白。
以往秦玉珍每每被谢青砚警告威胁时,只当是夫妻情趣从未放在心上过。
毕竟凭谢青砚的身份,若真想杀她,早在回京当日就动手了,哪能留她到现在。
但当年强取豪夺一事,的确是她做的不对。
秦玉珍对此一直有愧,所以过往一被谢青砚威胁警告,她就会自觉收敛一些,譬如。
谢青砚生气了不让亲,那她就只抱。抱也不让了,那她就只摸手。手也不让摸了,那就装作听不见。
等谢青砚气消了,她再补亲回来。
她凭本事抢来的人,虽说抢这个方式不太对,但没有不亲的义务。
威胁警告就威胁警告吧,就是晚亲一会儿,秦玉珍忍忍就过了,毕竟事后都能加倍亲回来,因而从没放在心上过。
直到今日切切实实见到旁人头颅落地,亲身体验到谢青砚嘴里的那些警告威胁或许并非虚言。
秦玉珍这才真切地感到害怕。
来不及再后悔她因昨夜醉酒导致今晨贪眠,醒来时谢青砚已经上朝去,自己没亲到的那一口了。
只叹自己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叫你贪图美色!
秦玉珍哆哆嗦嗦如面条般,立刻颤颤巍巍推门向外跑去,欲趁谢青砚没回来前连滚带爬地跑出宫去,赶回府上带些细软能跑多远跑多远。
美色虽然重要,但也得有命才能享受。
这是真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惹不起,她先跑了。
秦玉珍不敢有半丝犹豫,门一开人还未站稳,埋头便跌跌撞撞往外狂奔。
却不期撞进一人怀中,清幽香气缠绕鼻息。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她头顶落下。
“跑什么?”
秦玉珍:“……”
2. 第二章
来人身量高挑,此刻逆光挡在秦玉珍身前,将她整个圈在阴影中。
秦玉珍心虚如狍子兜头埋在雪中般,不敢与对方有任何视线交汇,闭目数着胸腔出传来的肆虐心跳声。
直至,那人的声音传来。
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秦玉珍”
声线清浅柔和,似融融春风,周身冬雪簌簌散去,秦玉珍眼前复又清明。
谢青砚的声音缓缓传入她耳侧。
“你不理我”
语音稍顿,尾调低柔呢喃,像是贴耳私语。
明明是问责控诉的词语,听着却像是带着委屈的示软,用以索求他应得的亲昵。
可惜秦玉珍才受刺激,此刻精神高度紧绷,恍若对牛弹琴般,半丝旖旎之心都无,只有被点到大名的窒息死感。
心中唯一所想就是希望谢青砚不要杀她。
秦玉珍一节节向上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像扇年久失修的铁门,滞停在半途便再移动不了,只好转而移动那双琥珀色眼眸。
偏生秦玉珍才到对方肩头,二人距离又近,抬眸幅度太大,眉头不自觉向眉心聚集,平添了几分傻傻的可怜劲,不过倒是为她接下来要说的忏悔话语增多了几分可信度。
只是忏悔请罪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又在看见谢青砚那张脸的时候再次咽下。
谢青砚一袭紫衣宽袍,墨发半束,此刻背光而立。
身后秋日暖色光影氤氲在他周身,削减了他容貌中那份攻击性,平添上一抹平静柔和,多了一丝佛性。
长睫下,丹凤眼微垂,此刻正静静映着她的身影。
秦玉珍一时失神,就连自己逃跑被抓个正着的害怕恐惧都忘得一干二净,至于编排的忏悔的话语更是忘得彻彻底底,只剩下荒唐妄语。
满脑子仅余回味二字。
她有什么错呢?
喜欢长得好看的是她的错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只是好色了些,人还是挺好的。
除了新婚之夜那次外,她再没做过伤害谢青砚的事。
虽然平日里总是装作听不见,不肯松开谢青砚的手,可再怎样也总归罪不至死吧。
秦玉珍眉梢微展,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正欲上前同他亲近。
抬眸间,视线却对上谢青砚耳侧的那对赤色莲珠银饰耳坠。
银色长穗穿花心向下延去,末尾缀着赤色红珠,微微摇曳,红珠莹润,光泽斑驳,光影越于玉白肤色间,似若隐若现的吻痕。
这耳坠秦玉珍再熟悉不过。
早在她偷偷做好的那天,就被收进首饰盒最里层。
上了锁。
彻底藏了起来。
而如今却戴在谢青砚双耳上。
谢青砚双耳高于目,两侧耳珠生得圆润。
又极为敏感。
以往床前旖旎时,秦玉珍总会有意无意地轻轻摸着谢青砚的一侧耳珠,看着他因耳朵突然的触碰而颤抖,微恼地扣住她作乱的手,却又低头向她索吻的模样。
秦玉珍那时总想,谢青砚若是戴耳坠就好了。
耳饰长穗下缀着宝珠,宝珠轻晃,珠光似游离目光游跃于配者脖颈间。
长穗摩挲耳珠,泛起痒意。
谢青砚怕痒。
耳坠一晃,他就会低头吻下来。
这点子见不得人的色心,早在秦玉珍见到谢青砚的第一眼,就生了根,落了种。
可谢青砚又是有些娇气在的。
无论是当年在锦州,失势落魄命悬一线的境遇里,还是后来回京恢复权势,随意旁人生死的情况下。
谢青砚都一贯娇气,吃穿用度皆非凡品,凶不得骂不得。
气性也大,一生气就十天半月不理人。
秦玉珍虽然贪图美色,但也是知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她要真为了这点私心,强迫给谢青砚穿上耳坠,起码有一个月她别再想碰到谢青砚的手。
莫说手,到时候连人也见不着。
何况耳洞再小,那也总归是疼的。
饶是过了多年,当初将人捡回来时,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仍旧让秦玉珍心有余悸。
舍不得再让他痛。
尤其是因她而起的痛。
只敢自己悄悄打一对耳坠,过个眼瘾便彻底藏起来,不曾对旁人吐露过一丝半点。
可惜昨晚贪杯,她醉得太深。
全然不知,昨夜因着醉酒,那些她藏起来锁上的心事偷偷透出根来。
借着酒香,从紧锁的暗盒深处逃逸,彻底暴露在人前。
秦玉珍目光长久地落在谢青砚耳珠处。
耳珠上被银饰穿过的地方还泛着微红,尚未完全消肿。
秦玉珍瞬间汗如雨下。
脑中风云翻涌,迅速脑补拼凑出一副昨夜自己醉酒发疯,强行给谢青砚扎耳洞,并逼迫他戴上那双耳坠的画面。
本欲为自己开脱,想着醉酒的自己再怎样胆大妄为也不至于这般出格,却又忆起若不是因为大胆,当年的她又是怎么敢将谢青砚绑到床上的。
真的只有新婚夜的那次强迫吗?
在她不知晓的时候,自己到底还对谢青砚做出多少强迫的事情。
方才诡辩试图为自己开罪的话术彻底失去自我欺骗力。
秦玉珍双腿彻底失力,噗通一声跪下。
若非身下铺有地毯卸力缓冲,这样的跌跪,膝盖早已青乌血瘀。
可秦玉珍此刻脑子一片顿白,根本无暇思考旁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就连自己是怎么出现在浴池前的都毫不知晓。
直至水雾升腾,朦胧视线,潺潺泉水中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秦玉珍这才呆愣地转动双目,看向面前解开她外衣,下一步便要褪去她里衣的谢青砚,脑中兀地闪出一句。
人还挺好,到底夫妻一场,杀她前还给洗个澡。
死亡威胁下,秦玉珍终于如梦初醒,试图垂死挣扎。
秦玉珍抬手欲制止谢青砚解她衣服,却不敢妄动,生怕一个动作不对,谢青砚便会像不久前那样对她说‘杀了’二字。
踌躇间只敢将手轻轻覆在谢青砚手上,意图让他停下动作。
谢青砚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瞧她。
四目相对,秦玉珍吓得一哆嗦,慌忙收回视线,迅速将手收回背到身后,向后一撤步,慌乱解释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话未说完,却听得一声浅笑。
秦玉珍循声瞧去。
袅袅白雾间,谢青砚长睫低垂,微微侧头,将手递给她,轻声道。
“可以摸”
紫色宽袍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玉白小臂,左臂前段缀着一枚朱色小痣。
小痣旁齿痕尚未完全消退,依稀能窥见咬人者的两枚兔牙,伴着破皮青淤,毫不掩饰地向外展示昨夜遭受了怎样的摧残。
始作俑者心虚抿唇,将自己的两枚兔牙藏起,第一次拒绝谢青砚。
“不…不摸”
声音透过紧闭的唇齿,含糊不清。
却还是清楚落入谢青砚耳中。
未等谢青砚从第一次被拒绝的愣神中反应过来,第二次的拒绝紧随而来。
“我沐浴后才进宫来,可以不洗吗?”
秦玉珍死拽着里衣,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仰头看向谢青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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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砚垂眸未语,视线长久地落在那只被拒绝的手上,眉间微蹙。
片刻后,他侧身向旁走去,停在盥洗盆前。
玉白双手浸没于温水中,十指交叠摩挲,任由清水洗涤,不曾遗漏任何一处,直至在锦布上细细拭去水珠。
谢青砚这才折返,缓步行至秦玉珍身前,将左手再次递给她。
“秦玉珍,牵我”
秦玉珍不解。
但秦玉珍照做。
没有第二次送上门来还不吃的义务。
何况这可是谢青砚主动要求的,可不是她强迫,不能怪她的。
秦玉珍牵着谢青砚的手,虽不知他心情为何突然变得不错,但还是趁着这个时候尝试性开口道。
“所以……我能不洗吗?”
“不行”
谢青砚手中动作未停,单手娴熟地解开她衣物上的系带。
“为什么?”
衣物落地,吻随之而来。
谢青砚吻得太重,侵略性极强。秦玉珍近乎喘不上气,只能依照本能被迫顺从他的索取,回吻着他。
双足失去平衡,即将跌倒落地时,却被人揽腰扶起,安稳拥入怀中。
未等秦玉珍平复呼吸,细密的吻再次落下,缠绵在她脖颈间,酥麻痒意同贝齿轻啃的痛觉交织,强势侵占她所有思绪。
谢青砚垂眸看向怀中人,女子泛红的唇微微张着,目光有些失焦,尚未回神,以至于琥珀色的双眸中满是他的身影。
像昨晚那样。
谢青砚低头俯身,蜻蜓点水地吻在秦玉珍唇上。
温柔,缱绻。
就像无数个清晨,秦玉珍吻他那样。
补上今晨错过的那个吻。
秦玉珍错愕愣神间,脖颈忽的一沉,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垂处,痒意泛起,下一瞬缠绵柔和的音色飘入她耳中。
“抱我”
谢青砚一贯高冷像猫,开心了给摸,不开心了说什么也不让碰,二人间向来是秦玉珍更主动,她平素何曾见过谢青砚这般主动。
像是家中那只你最喜欢,却向来高冷不亲人的狸猫,有一天突然主动蹭你,贴你,让你摸它。
秦玉珍能忍住吗?
秦玉珍根本忍不住。
谢青砚话音刚落,秦玉珍来不及思考,一把将人紧紧抱住,生怕自己犹豫一秒猫就跑了。
秦玉珍侧头贴靠着谢青砚,鼻息满是对方身上的淡淡香味,正沉醉在猫主动贴人的快乐中时。
快乐却戛然而止。
像是忽然忆起猫是肉食动物,爪子会划伤人一样。
不对劲不对劲。
自己是要逃跑的,怎么忽然抱上了。
这太奇怪了。
秦玉珍一把将怀中的人推起来,在谢青砚错愕微恼的表情中,一边拾起地上的衣物往身上裹,一边出声道。
“我忽然想起有急事还没处理,我就不洗了。”
秦玉珍不敢有半丝犹豫磨蹭,连外衣穿得歪歪扭扭都无暇顾及,脚底抹油般向外飞奔去。
却被人提溜着衣领根本跑不了,只能无力地看着疯狂摆弄双臂的自己在原地蛄蛹。
饶是浴池内光影昏暗,秦玉珍也能轻易看出谢青砚炸毛后,皮笑肉不下之下的浓郁不悦。
“哦,什么急事,不如先说给我听听,本王瞧瞧能有多急能让你慌成这样。”
谢青砚极少在她面前称本王,每次这个称呼一出,秦玉珍只觉臀上隐隐开始犯疼,有种屁股要开花的不幸预感。
立刻识相认错,连连摆手。
“不…不急了。”
“不急了?”
谢青砚冷笑。
“巧了,我倒是有点急事。”
3. 第三章
秦玉珍一听便知,这是受罚的前兆。
心中一颤,暗道惨了。
立刻硬着头皮顺着谢青砚的话扯出个由头,提着衣服溜得比兔子还快。
“有急事?那砚砚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还没跨出一步
就听身后紧随着追来一句。
“秦玉珍!”
声音不大,却丝毫不减其中的警告意味。
以往秦玉珍每次装听不见,猫猫祟祟地偷摸谢青砚,将人摸烦了就会收到诸如此类的警告。
她再清楚不过这句警告意味着什么。
秦玉珍被这声全名给钉在原地。
其实被谢青砚叫全名也没什么。
自从她将人绑到床上那日后,谢青砚就只这么叫她。
二人成婚后,秦玉珍起初也尝试过让谢青砚更亲密些叫她,但对方软硬不吃,任由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得不到一个亲昵的称呼。
当初强迫人的是她,秦玉珍问心有愧,也不好再逼迫。
不过有得必有失,反过来亦然。
虽然亲昵的称呼得不到,但真真切切的人是在身边的,是实实在在能触碰到的。
虽说动手动脚把人惹烦了是会被打手的,但每天晚上是能抱着身上香香的人睡觉的。
至于一个称谓,他不愿意改就不改吧,反正自己真叫秦玉珍。
秦玉珍就没再把这事儿挂在心上。
可今日不一样,秦玉珍心里有鬼,此刻被谢青砚直呼全名,好似被冬日湖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个彻底,冻得她寸步难行。
秦玉珍停在原地不敢再跑,指尖无措地扣着一处衣角,视线下意识地落在脚上的绣花鞋,直至瞧见两只鞋子是完整穿着的,呼吸这才稍缓。
眼波流转,视线落在旁侧的地砖上。
浴池内光影昏黄摇曳,她瞧不真切地砖上的繁复刻路,只莫名觉得若有人跪在那地砖上,膝盖得废了。
膝盖废了就更跑不了了。
秦玉珍缓缓转身,嗫嚅半天,抬眼便对上谢青砚冷黑的脸色。
知晓这气是半点没消。
秦玉珍又垂下眸去,指尖随着目光向前,落在谢青砚的衣袖上。
挽起的衣袖被指尖的轻微拉扯向下移去,半遮半掩地露出谢青砚小臂上那枚未消的齿痕。
衣袖摩挲滑过齿痕,泛起隐隐的痒意。
似昨夜身前人落在他小臂内侧的吻。
分明昨夜旖旎缠绵间,目光灼热到近乎要在他身上落下烙伤的人,今日却莫名冷淡疏远。
谢青砚脸上薄怒未消,昳丽容颜上又泛起丝丝酸意。
可眼前人跟木头一样,低头不肯看他。
谢青砚气不过,反手握住秦玉珍拉着他衣袖的手,牵着送至唇边,泄愤似地在她食指指节上咬了一口。
没用劲,连牙印也没舍得留下。
不似惩戒,倒像是亲了一下。
“为什么不愿意留下?”
谢青砚尚未完全消气,声线却已软下来,指腹摩挲着方才咬过的指节,用以安抚缓解疼痛。
他低头观察着秦玉珍那双琥珀色眸子,试图寻找答案。
“我……”
秦玉珍总不能直接挑明,她在怕他。
嗫嚅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这里是办公的地方,而且现在是白天,我们这样不好。”
话音落下,短暂沉默后,耳侧传来玩味笑意。
谢青砚向她步步逼近。
秦玉珍只能被迫向后躲去,直至撞在桌沿处,无路可退,被人揽腰抱起放在桌上。
秦玉珍欲向桌子深处躲去,那人白皙纤长的指节却勾着她摇摇欲坠的腰带,将人骤然拉至身前。
男人侵略性极强地向她压去,俯身吻在她脖颈间。
秦玉珍越躲,他就吻得越猛。
桌上盛放的藩国进贡鲜果,跳出金漆果盘,纷纷向下滚落,甜香泛起。
浴池角落宫灯明亮,将二人的身影投映在旁侧的屏风上。
秦玉珍侧身,那屏风上的身影直白地撞进她眸子里。
她像是只被猎捕的兔子,已被对方死死抓住,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吃下腹。
吻落在秦玉珍脖颈间,双手被人桎梏在身前,双腿无法着地,只能在桌沿处摇摇晃晃,浑身上下没一处能使上劲,失衡下身体向后倒去。
却被揽腰抱近身前。
“不好?”
谢青砚从她脖颈间抬头,女子纤细白皙的脖颈攀上红痕,伴有点点水光。指尖滑过她脸侧,缠绵的声音伴着呼吸落在她身上,带着勾人的意味。
“这么正经啊”
拦在她腰上的手力度稍稍加大,近乎将她禁锢。
“要我帮你回忆之前在这里,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闻此,秦玉珍头瞬间埋得更深了。
她当然记得自己在这里对谢青砚做过什么。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毕竟第一个带人在这里做坏事的就是她。
她当然知道栖云居是办公的地方,此处温泉不过是用以日常解乏清洁的。
可她不学好。
一次在栖云居内,她不慎将糖水弄翻洒在了身上,衣服倒是有备用的能直接换,可糖水浸透衣服沾在了皮肤上,即使擦拭后仍觉得不舒服,总想重新洗澡沐浴,可又不想刚来栖云居又打道回府。
那日她才知道,原来栖云居深处有一方温泉。
要通过层层机关秘道才能进入,旁人轻易无法进入。
秦玉珍见谢青砚解开那些繁复机关的动作行云流水,还以为此事简单,细看了会儿只觉眼花缭乱看得头疼,便移开目光懒得再看。
另外此处隔音效果极佳,无论在里面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
秦玉珍问谢青砚怎么知道,他没说。
可再听到隔音效果极佳几个字后,秦玉珍心里就像是被羽毛滑过一样。
果然没忍住。
她将谢青砚堵在这里做了坏事。
虽说后来被人反客为主,吃干抹净晕了过去,连怎么出来的都忘了。
可依旧记得,那次的谢青砚有种难言的乖顺黏人。
分明是白日,浴池房间内却好似一汪窥不见底的深海。
没有点灯前,秦玉珍其实是有些怕的。
即便后面点了灯,却依旧改变不了她觉得此处像是牢房的念头。
可那日的记忆又是美好的。
秦玉珍依旧清晰地记得,那日的谢青砚眼眸亮亮的,有些迷醉地看向她。他低头枕在她颈窝间,轻轻地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温泉水包裹在二人周身。
秦玉珍觉得自己好像离谢青砚近了一步。
不止是身体的靠近,似乎心也贴得很近。
不至于连一个亲昵的称呼都不肯给她。
可乖顺之下又是极度叛逆。
秦玉珍从没见过谢青砚像那日一样疯狂索取,却始终无法餍足。
那次之后,她回府躺了三天,累到不敢再起坏心思,再不敢在这里对谢青砚做坏事。
思及此,秦玉珍只觉得当初那种累到麻木,感觉不到双腿存在的酸软感又再次攀上来。
即便此刻身体被温暖泉水包裹,也无法将那种如刺滚过的感觉驱散。
秦玉珍欲哭无泪,将头埋入温泉水中。
这次浴池内比上次来要亮得多,秦玉珍背对着谢青砚埋在水里,透过折射水里的光亮,抱膝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水性极佳,尤其擅长凫水,甚至能泡在水里发呆,待在水里时脑子转得比岸上快。
谢青砚起初不知晓她水性这般好时,偶然一次撞见她正泡在湖水里的画面。
秦玉珍那时正泡水里思考,到底怎样谢青砚才能让她亲时,就被谢青砚捞起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慌乱的谢青砚。
也是,毕竟任谁见了一个人莫名其妙地躺在水里也会心慌的。
秦玉珍如实告知后,谢青砚直接亲了她。
并说,只要她活着,每天都可以亲他。
那的确是段非常美好的日子。
只可惜后来谢青砚偶然从家中商铺小厮的夸奖里,知晓了秦玉珍水性极佳后,谢青砚气得一整个月不准秦玉珍碰他。
谢青砚望着不远处水面上不时冒出的泡泡,指尖拂过耳坠,抿了抿唇,眸色和缓若有所思。
正思索时,却见水面忽然破开。
秦玉珍钻了出来。
浑身湿漉漉的,眼尾微红,唇开合间露出两枚浅浅的兔牙。
“这两侧壁砖上的纹路好奇怪。”
谢青砚唇边笑意消失,神色晦暗不明,掌心覆在秦玉珍头顶,轻轻划过她湿软的乌发,动作虽轻柔,却叫人无法忽视其中的压迫感。
声线低沉似不知名的乐器,缓缓道。
“很奇怪吗?”
秦玉珍点头。
“说说看”
他又道。
秦玉珍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向谢青砚的方向移动,直到肌肤相贴,她才稍稍平静下来。
小声说道。
“那上面的纹路粗糙杂乱无规则,不像是雕刻工具导致的,瞧着倒像是有人在壁砖花纹上抓挠破坏后的样子。可这些抓痕又很深,不像是人能有的力气,是什么野兽做的吗?”
“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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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砚重复着这两个字,他轻笑一声没说话。
发顶的掌心一路从秦玉珍发顶向下,握住她如葱指尖。
浴池内水雾缭绕,光影模糊。
谢青砚垂眸看着她的手。
人溺死前会迫切想要抓住旁物求生,即便血肉模糊也不会松开。
谢青砚把玩着秦玉珍指尖,声线平静淡然。
“或许是工匠刻错了,不重要”
谢青砚缓缓展开秦玉珍的掌心,握着她的手移至他侧脸,低头贴上去,赤色莲珠银饰耳坠似有若无地划过秦玉珍手腕。
谢青砚丹凤眼半眯,缓缓抬眸看向秦玉珍。
“你不摸我吗?”
分明是清浅的声线,却似惊雷般在秦玉珍耳侧绽开,将她本就浅薄的意志力炸得惨不忍睹。
水声潺潺。
秦玉珍移步停在谢青砚身前。
近到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的距离。
秦玉珍清了清有些燥热干涩的咽喉,视线上移,顶着一双清澈坦荡的眸子,问道。
“可…可以吗?”
谢青砚斜倚着池壁,没回答,纤白指尖拨弄着耳坠。
他本就生得白皙,耳饰赤色光影随着指尖动作,引诱身前人旖旎目光一路追随,自纤长脖颈向下蔓延。
秦玉珍再忍不住,上前彻底取代那抹红色光影,吻在谢青砚锁骨间。
亲吻远无法纾解,只能似小兽般啃噬,在他锁骨间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听得耳侧传来的轻柔呼痛声才肯停下。
秦玉珍环在谢青砚脖颈上的手尚未收回,低喘平息着紊乱的呼吸,仰头却同那人浅笑的眸光对上。
“喜欢吗?”
谢青砚笑道。
“喜欢”
“这么急”
谢青砚笑着吻上来,微微皱眉嗔道。
“还没说完呢”
秦玉珍直直看向他,琥珀色眸子亮亮的,乖顺地任由他指腹划过唇峰。
“耳坠…喜欢吗?”
温泉池内光影昏黄,白雾升腾缭绕。
秦玉珍稀薄的理智终于稍稍回笼,先前的记忆再次忆起。
秦玉珍心虚得没敢吱声,只觉头昏脑涨,似乎有些缺氧。
迷迷糊糊中,微湿的吻落下来。
忽明忽暗的光影透过朦胧雾气氤氲开。
“你不喜欢?”
谢青砚微微侧头,眉间有些不安的蹙起,缓缓抬眸看向她。
耳侧的银饰摇曳,珠光跳跃在白皙的肤色上。
带着忐忑问讯的话语柔柔地飘在秦玉珍耳侧,心尖似被羽毛滑过。
好不容易恢复的那一点点理智彻底逃逸,只剩下一汪柔软的水。
“喜欢”
“很好看”
秦玉珍动作轻柔地拨弄着那赤色莲珠银饰耳坠。
宝珠摇曳,谢青砚耳根处渐渐染上红晕,抬眸却对上秦玉珍皱眉关切的目光。
她问:“疼吗?”
疼吗?
不记得了。
昨晚看见醉醺醺的人捧着耳坠,那样炽热浓烈看着他的目光。
只知道她喜欢这样。
至于耳坠是怎样穿过耳珠的,谢青砚忘记了。
流血了吗?
好像有吧。
大抵是疼的吧。
他受过太多次伤,早就麻木到感受不到痛。
何况只是扎耳洞,根本不值一提。
原本不疼的,可对上秦玉珍的目光,谢青砚也开始觉得疼了。
一旦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会痛的。
开关一打开。
积年累月忽略的那些痛便开闸似地一并涌上来。
谢青砚这才意识到。
原来真的很痛。
谢青砚低头,回道。
“嗯”
微微拉长的气音,太过直白的示弱,很难不让人认为是撒娇。
秦玉珍心头生出愧来,长久地盯着耳珠处仍有些许泛红的孔洞,再次柔声问道。
“擦药了吗?”
“嗯”
又是一记气音。
谢青砚倒头枕在秦玉珍掌心,任由她随意触碰。
他抬眸看向秦玉珍。
秦玉珍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却是垂着的,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伴着湿漉漉的头发,泛红的眼像是哭过,像只被水打湿的兔子。
谢青砚呼吸微促,指腹缓缓滑过秦玉珍的唇。
谢青砚低头吻上去。
雾气缭绕升腾。
“秦玉珍”
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带着蛊惑的意味缓缓道。
“太医说,可以沾水。”
4. 第四章
等到秦玉珍在栖云居软榻上醒来时,天已全黑。
谢青砚不在,似乎有事出去了。
候着的宫女们布菜退下后,秦玉珍迷迷糊糊就着满桌子自己爱吃的菜肴吃完两碗饭。
半梦半醒间,被谢青砚勾得五迷三道,宕机了一整个下午的脑子终于稍稍回来些。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秦玉珍皱眉疑惑,直至碗中酥酪见了底,才猛然忆起。
不对,她是要逃跑的啊。
怎么又吃上了?
秦玉珍旋即丢下碗筷,寻了个由头屏退侍女便往出宫的方向跑去。
一推门却瞧见个熟悉的人。
谢青砚亲卫的弟弟——卫琅。
少年郎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清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配墨色长剑。
秦玉珍暗道不妙。
怎么把他忘了。
虽知晓,卫琅平等地给除了谢青砚和他亲哥外的所有人坏脸色,但秦此刻对上那张臭脸,秦玉珍还是莫名觉得心虚。
毕竟卫琅坏脸色给得最多的人就是她。
无它,谁叫当初皇权更迭时,他们兄弟二人被迫与谢青砚分开。
等到再次找到谢青砚时,却发现自家王爷已被秦玉珍这个大胆狂徒给绑回家,强行毁了清白,逼不得已只能同她结为夫妻。
天杀的,他家那一直洁身自好,冰清玉洁的王爷啊,就这样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卫琅头一次被气哭。
天知道卫琅有多想手刃秦玉珍。
当时若不是被他哥哥卫序拦下,秦玉珍只怕坟头草已经一人高了。
后来知晓自己被安排保护秦玉珍时,更是大闹一场。
被他哥哥不知怎么教训一顿后,才肯同意,而后便日日顶着一张不服气的脸跟在秦玉珍身后,再没给她好脸色看。
不过卫琅虽不服气,能力却不容小觑,年龄虽小,武力方面竟比他哥哥还要强上些。
秦玉珍自知理亏,加上卫琅比她小上三岁,只将他当做尚未懂事的弟弟来看待。
臭脸就臭脸吧,由着他去了。
因而两人虽然不合,倒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
卫琅行踪隐蔽,除在皇宫内时会现身,平常轻易不会出现,能离秦玉珍多远就跑多远,存在感低到她总忘记这少年的存在。
以往这样也算是相安无事。
可偏生今天秦玉珍忙着回府收拾东西逃跑,心中有鬼,身边跟着的人越少越好,何况是卫琅这等武力的人。
秦玉珍转身对离她十米远开外的卫琅道。
“我走得急忘同砚砚说一声了,若他一会回来没瞧见人恐会生气。回府的路我很熟悉,宫外也有家卫等候。你留在此处等他回来后,知会一声我回府了。”
结果那小孩儿头抬得比天还高,没好气道。
“我只听王爷一人吩咐。”
回答过后,无论秦玉珍再怎么劝说也再不多开口说一个字。
知晓这小孩脑子轴又一根筋,劝说无果,秦玉珍没再多费力气,转头继续往出宫的方向走,自我宽慰道。
虽说卫琅的存在是个麻烦,但在逃跑一事上,卫琅同她未必意见相左。
毕竟秦玉珍若是离开,卫琅必是第一个赞同的。
说不定就算被卫琅发现,也会装作没看见,甚至暗中帮她一把,让她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此生再也不要出现在谢青砚身前。
宫道幽长,两侧灯影昏黄,似乎永远也瞧不见底。
秋夜晚风瑟瑟,远处似鬼影重重,蛰伏在幽暗处,等待着人影出来时一击毙命。
秦玉珍向来惜命,此刻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等谢青砚就一个人回去了。
说不定都熬不到被谢青砚泄愤杀死,就会抢先一步被阴暗处的鬼杀了。
这样一比,还不如死在谢青砚手上。
大概是恐惧驱使的缘故,秦玉珍出声向十米外的卫琅问道。
“卫琅,你知道砚砚他出去是去忙什么了?”
卫琅耳力极好,秦玉珍轻声说的话,即便是隔着十米的距离,也能得一清二楚。
但听得见是一回事,理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秦玉珍这会儿主要是找人说话壮胆,见他不搭话,添火道。
“看来你不知道。”
话音刚落,身侧闪过一道阴影。
“我知道也不告诉你。”
小孩突然闪现跳到秦玉珍面前,瞪了她一眼。
见终于把人逼出来了,秦玉珍添油加醋,自顾自继续道。
“也是,毕竟你被砚砚派来保护我,没跟在他身边自然不知晓。”
卫琅最不能听这事儿,一听脸都气红了,出声反驳。
“等我同哥哥一个年龄时,就也可以跟在王爷身边,到时候我就能知道,但你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
“王爷最恨旁人玩弄欺诈他,若是换成以往早被王爷挫骨扬灰了。他不杀你,只是…只是一时凑合懒得动手而已,等到王爷真正在意的人出现了,你立刻会被踢掉腾位,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卫琅胜负欲上来,正等待秦玉珍的反驳。
平日两人常这样斗嘴,车轱辘话说来说去也就这些。
一个揪着锦州的事儿不放,一个专提他被安排来保护自己,菜得你来我往,谁嘴上也没饶过谁。
可今日卫琅等了许久,也没听见秦玉珍反驳。
卫琅疑惑,向她瞧去。
却见秦玉珍站在原地,没说话。
秋风起,两侧宫灯光影微微摇曳,拉长的影子映在宫墙上,像一截摇摇欲坠的枯枝。
他正疑惑,却见秦玉珍点了点头。
“我知道。”
声音细若蚊吟,可卫琅耳力极佳,听得一清二楚。
自己竟然赢了?
明明以往都会被秦玉珍以一句,‘强扭的瓜甜不甜我自己才知道,反正解渴就行’,给堵死。
甚至有一次,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时。
恰巧谢青砚从外面回来。
秦玉珍直接丢下一句,“那又怎样,反正我想亲你家王爷就亲”,直接冲上前抱着谢青砚亲了几口。
卫琅那次被气到说不出话。
原本已经被哥哥拉回去训斥了一番,令惩戒一周。
卫琅虽然不服气,但很听哥哥的话,哥哥不让他做的事,他不会再做。
本来都要改的,结果第二天哥哥忽然对他说。
“不用罚了。”
“王爷说,府上冷清,这样也算是乐趣。”
几乎算得上是默许。
他就知道,王爷不喜欢她!
若王爷真喜欢她,怎么会默许他同秦玉珍吵架,难道不该是让他闭嘴吗?
卫琅兴奋得几乎想要立刻跑去找秦玉珍吵架。
卫序无奈摇头看向弟弟。
果然没听懂。
只好补道。
“别太放肆,记得等王爷在的时候吵。”
卫琅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让他等王爷在的时候吵?
背着王爷吵难道不好吗?
毕竟当着王爷的面吵的话,万一秦玉珍又发疯上去亲王爷怎么办!
以往斗嘴从没赢过,这是卫琅第一次吵赢。
按理说应该开心的,却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涌上怪异。
卫琅凑上前去。
“你怎么不跟我吵?”
秦玉珍提着裙角,坐上马车,甩下一句。
“猜去吧,大傻子!”
车帘在身后落下,将小孩儿气急败坏的脸盖住。
“你!你才是傻子!”
-
马车运行的车轱辘声悠悠向摄政王府的方向延去。
秦玉珍倚着身后软枕,握拳轻锤着走得酸软的腿。
马车内暖炉烧得热乎,驱散着周遭的寒气。
温暖的环境里,不安的心绪渐渐抚平,人不免松懈下来。
在马车这相对封闭的空间中,小几上温热糕点的香甜气息渐渐弥漫开来。
熟悉的气味勾起旧时的记忆。
秦玉珍不免想起她第一次进宫来那日,坐得那辆马车也是这样的香气。
那会儿,秦玉珍刚随谢青砚从锦州到京城。
到了京城,她才知晓,当初在锦州做她家账房先生的病弱书生,竟然是权势滔天的当朝摄政王,随意一句话便能定夺他人生死。
谢青砚那时总是很忙。
府里总见不到他的人影。
府上的人对秦玉珍都很友善恭敬,但也只停留在此,她能感受到他们畏她俱她。
诺大的摄政王府里,她仅有的能说上些话的人竟是卫琅。
虽然只是对骂,也总比没人说话好。
那段时间,秦玉珍甚至连卫琅这小孩的臭脸都看习惯了。
京城很好,就连生意也比锦州更好做,名下的商铺再没有出现过寻滋闹事的情况。
上门的客人们和善到,说是白送钱也不为过。
谁都知晓这些铺子背后的主人是谁,只有她不知道。
京城贵妇们的帖子堆满了屋子。
谢青砚说她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瞧瞧。
起初秦玉珍是有些好奇的,去过几次。
每次都被一群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们簇拥在中心,恭维的话语从不重样,无论秦玉珍做什么都会被夸得天花乱坠。
就算她指着猫说是狗也被夸。
没什么意思,后来便再没去过。
京城人数是锦州的十数倍,秦玉珍却找不到一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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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静下来同她说说话的人。
诺大的京城,唯一熟悉的人却忙得见不到人。
谢青砚总是回来得很晚。
多是在深夜,即便回来他依旧很忙,往往转身便去了书房,忙完了就宿在书房,仅能瞧上那么一眼,又再次离开。
若她睡着了,便连那一眼也没了。
那时秦玉珍同管家钟叔关系还算不错,钟叔约莫五十来岁,人生得利落和蔼,不像府里的其他人一样那般畏她,偶尔秦玉珍也同他说说话。
“钟叔,能帮我个忙吗?”
“王妃请讲”
二日晨,小雪纷纷,天色深墨未明。
府里静悄悄的,洒扫的仆人们都被放了假,此刻正在酣眠。
周围寂静无声,秦玉珍穿着大红云锦斗篷,轻轻推开房门,帽檐白色绒毛柔柔笼着那张清丽鹅蛋脸,挡住屋外涌来的寒风。
秦玉珍抱着锦被小心绕开书房,迎着雪,放轻步伐踩在松软白雪上,隐匿声响提前跑到谢青砚马车前。
刘叔办得妥帖,连负责看守马车的侍卫也被放了假。
计划一切顺利,丝滑到远超她预期。
秦玉珍冻得微红的脸上泛起笑意,抱着被子吭哧吭哧上了马车。
刚欲展开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御寒。
车帘掀开,如春暖意扑面而来,伴着丝丝甜意。
马车上竟点着暖炉。
旁侧的紫檀小几上温着茶水点心。
京城的冬日比锦州更为凌人,秦玉珍那时才来还不知晓其厉害。
直到一次同人约好第二日去铺子商议事,结果温度骤降,秦玉珍推门被冻了个彻底,当下便不想出门,却又做不出放人鸽子的事,只好硬着头皮坐上马车。
结果一上车,却发现出行的马车上早早地就被配以暖炉御寒,前去商铺的路上竟一点也不冷。
一次同刘叔聊天时说起此事,刘叔那时笑得和蔼,说今年冬日有王妃在,他这管家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不至于白拿俸禄。
“王爷冬日从不用这些,说是嫌麻烦……让撤掉了。”
刘叔当日的话似乎历历在目。
秦玉珍为此,还提前准备了用以防寒保暖的被子,哪成想根本用不上。
或许今年冬天太冷了吧,往年不怕冷的人也觉得冷了。
秦玉珍将被子团吧堆在一边,解开斗篷,吃着温热的糕点暖茶,倚着身后软锦抱枕,兴奋地等待谢青砚出门,脑中想象着谢青砚掀开车帘瞧见她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只是马车内实在太过舒服,也或许是吃了太多甜食的缘故。
秦玉珍竟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糟糕,睡过头了。
秦玉珍一时懊恼,瞬间清醒过来,抬眸间却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人身上。
眼波流转,视线撞入那双熟悉的丹凤眼中。
那双低垂的丹凤眼此刻映着她的身影,睫羽轻颤,眸光一瞬闪烁。
早已不知翻阅到何处的书卷从手中坠落,纤细白皙的指节从书页缓缓移至秦玉珍耳侧。
淡淡的墨香拂过鼻息。
秦玉珍额前那几缕细碎的发丝被别至耳后。
谢青砚声音传来。
“醒了”
温朗,柔和。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才睡醒的错觉,秦玉珍总觉得谢青砚那时温柔得像汪春日池水,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
尚未动作,却先听得车外传来响动,秦玉珍掀帘向外瞧去,这才发现。
此刻早已过了上朝时令。
而马车却仍停在宫墙外。
“迟…迟到了!”
秦玉珍猛地起身坐起,抬头有些心虚地看向谢青砚,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就听谢青砚唤着她的名字。
“秦玉珍”
谢青砚俯身贴近她。
秦玉珍尚未做好准备,身体一时失衡,向后仰倒,栽进身后软枕里。
面前人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仍旧不急不缓地继续靠近她,掌心落在她腰侧,附在她支撑身形的手上,稍一用力。
秦玉珍被人拉入怀中。
二人距离骤然缩近。
秦玉珍甚至觉得谢青砚能听见她此刻肆虐的心跳声。
温热的呼吸落在秦玉珍脖颈间,缓缓向上落在她耳侧。
就听,谢青砚缓声道。
“怎么办,要被圣上怪罪了。”
说着要被惩罚的话语,语气却不见丝毫慌乱,缱绻缠绵很难不疑心是在引诱。
握在她纤细腕处的手渐渐抽离,指尖向上游离。
谢青砚慢条斯理地将他的玉佩解下,系在秦玉珍腰间。
他抬头看她。
“你想怎么补偿我。”
5. 第五章
-
冬雪簌簌,今年的冬季比以往更为寒冷些。
天色未明,深墨浓黑。
王府庭院内,数盏琉璃灯光影明黄朦胧,如繁星点点,一路蜿蜒向前,无言地将人引向某处。
谢青砚坐在廊檐下,支着下颌。
藏在阴影处。
透过斑驳疏影看向远处。
院中寂静无声,仅有细雪纷纷,雪花飘零拢在琉璃灯盏前,光影斑驳朦胧似隔着层细雾,叫人看不真切。
直至,雪地里突兀地闯入一抹红色。
大红云锦斗篷下,细腻白绒毛柔柔笼在那张清丽面容上。
秦玉珍抱着锦被,从雪花中走来。
一盏盏琉璃灯光影,指引着行走的人向那道既定之处前去。
雪地上留下一道微浅的足迹,自卧室一直延伸至马车前。
秦玉珍跳进了马车。
兔子跳进了布好的陷阱里。
噗通—
四周再次安静。
谢青砚静静听着胸腔处的澎湃。
许久,他起身,走至那道绵延的足迹前,低头瞧着。
跑着的,跳着的,三步并作两步的,以及几处听见声响慌乱间不小心踩乱重叠的。
或急或缓,却不曾停下,通通指向同一个目的地。
谢青砚停在那道足迹旁约莫一寸的地方,沿着那道足迹向外走去。
两道足迹缠在一起,似佳眷并肩相伴而行。
谢青砚踏着秦玉珍寻他的足迹,合着她的步调,前去寻她。
谢青砚总是雷厉风行,连步伐也不曾慢下。权利的世界里容不得他慢下,他的人生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没有什么值得他停留。
直到有一天,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出声叫住了他。
“砚砚,你等等我,我…我跟不上了。”
她叫他慢一些,说她跟不上,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追上他。
她说力气已经快用完了,再这样继续的话两人会走散的,就找不到对方了。
说逛街就是要慢慢来才有意思啊。
谢青砚渐渐地学着慢半拍,等着她。
秦玉珍总挽着他左侧的臂弯。
手腕顺势轻轻搭在他小臂上,指尖落在那枚红痣上。
看到什么稀奇感兴趣的东西了,秦玉珍总拍拍他,指节敲在小痣上。
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谢青砚听不清,只紧紧牵着她搭在小臂上的手,不敢松开。
脑子都是那句‘会走散’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慢下来还不错。
锦州的冬天没有雪,那时若是下了雪,两人足迹大抵会像今天一样。
身后雪渐渐下大,将两道缠绵的足迹悄悄覆盖。
这桩旖旎的秘密仅有他一人知晓。
车帘掀起,浅浅的均匀呼吸声传来。
睡着了。
谢青砚低头浅笑。
“秦玉珍”
他叫道。
“嗯?”
秦玉珍道。
画面中抱着软枕熟睡的人,同此刻愣愣瞧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尚未该怎样补偿他的人重叠。
谢青砚唇角笑意清浅。
玉白指节掀起一角车帘,车外白雪纷飞,
指尖落下帘子,谢青砚看向秦玉珍。
“陪我走一段,就当是补偿了。”
“啊?”
“你…不愿意?”
闻言,谢青砚眼尾向下微垂,眸中光亮些许暗淡,指尖微微蜷起
下一秒,蜷起的手被人一把抓住。
“当然愿意!”
秦玉珍牵着他的手,拉着他蹦跳着下了马车向外跑去。
漫长宫道,红墙黄砖。
一柄油纸伞。
二人并肩而行。
缠绵足迹在身下细雪绵延而去,正如他晨起希冀的一样。
身旁人走累了,挽着他臂弯,转身一头栽在他怀中,动手动脚乱摸一通,耍赖不肯走了。
谢青砚学着她过往理直气壮,向他讨回少亲的一口时的样子,笑道。
“行,不走,那下次补给我。”
走一次就已经累得不行了,再来一次的话,秦玉珍只觉自己双腿要废了。
急着就要攀上谢青砚的背,耍赖皮道。
“不行不行,不能重来,你背我嘛。”
秦玉珍才到谢青砚肩头,手搭在他肩上,跳着便要上去。
往常都可以的,偏偏今天怎么也不行,总是差一点。
生怕谢青砚说要再来一次,秦玉珍急得在旁边轻轻拍拍他,道。
“砚砚,我上不去,你低一点,再低一点。”
谢青砚逗够了人,俯身示意道。
“上来”
雪渐渐小了,秦玉珍抱着油纸伞,手环着谢青砚脖颈,被他稳稳一步步背着向栖云居走去。
星星点点几处细雪落在发丝上,复又化作为水,向下滑落浸入衣物中。
谢青砚身上很暖和,热度隔着脊背的衣物传到秦玉珍身上。
秦玉珍却还是下意识环紧他,尽可能多地用身上那件大红云锦斗篷为他挡住风雪。
她侧头躺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落在谢青砚脖颈间。
猫似地蹭了蹭,直至鼻尖沾满了那抹熟悉的淡淡香味,这段时间的委屈劲才涌上来。
秦玉珍睫羽低垂,声线轻轻的,低落的语音里染着酸意。
“砚砚,我很想你。”
身下人步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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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向后转去。
二人目光相接。
琥珀色眼眸中两滴泪砸下来。
秦玉珍缩回去,藏进斗篷下,埋在他肩上不肯抬头。
官服上浸出两道湿痕。
谢青砚眸光闪动,头向她的方向靠去,轻轻蹭了蹭,应道。
“嗯”
步伐再次放缓。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人终于肯悄悄钻出来,尚未完全平复,声线中仍带着些许颤音。
“明天也能找你吗?”
“可以”
“睡过头了也能来吗?”
“能”
“真的!”
“嗯,真的。”
她又开心起来,将谢青砚环得更紧了些。
“车上那个圆圆的糕点叫什么?”
“豆蓉糕”
“盒子里这么多糕点形状是圆的,你怎么知道是它?”
“只有它被吃光了”
“你也喜欢吃它吗?”
“不喜欢”
“其他糕点呢?有喜欢的吗?”
“没有”
“那为什么放这么多糕点?”
“有人喜欢”
“谁?”
“不知道”
秦玉珍吃醋生气了,闹着要下去,可谢青砚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谢青砚不肯放,秦玉珍反抗无果,只好又重新栽回他肩上,再次说出口的话染着酸意。
“我吃完了那个人会生气吗?”
“大概吧,反正现在在生气。”
“那个人经常生气吗?”
“分人”
“对你生过气吗?”
“没有”
“为什么?”
栖云居的房门被推开,门扉推开的声音模糊了谢青砚的回答。
秦玉珍的注意力也被桌上摆放的豆蓉糕香味所吸引。
尚冒着热气,似乎是新出炉的样子。
“这也是那个人让放的吗?”
“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很喜欢”
那天之后,栖云居就成了秦玉珍常去的地方。
如果当初没上那辆马车,没进宫来,是否今日也不会瞧见那些糟心事。
秦玉珍打开食盒,里面的豆蓉酥仍旧是温热的。
来皇宫的路上,还外酥里柔的香甜糕点,如今不过是一个下午的功夫,热气在食盒内升腾化作水,浸在糕点上。泡软的酥皮贴在水珠上,再没了入口的兴趣。
秦玉珍合上食盒,重又搁回小几,出声向车夫吩咐了几句。
马鞭挥下,马车向着背离王府的方向驶去。
尚未行至,便被拦下。
秦玉珍闻声,向车外瞧去。
6. 第六章
赌坊?
卫琅愣然,视线从赌坊牌匾转移至秦玉珍身上。
不同于他的惊愕,面前那女子反应平静,神色淡然地随门口揽客小厮向内踏去,消失在帘幕中。
卫琅低骂一句,不敢再犹豫,掀开帘子跟了上去。
赌坊内光影暗淡,瞧不清周围人脸,唯有赌桌上方悬着灯盏。
四周嘈杂人影似迷失深夜中野兽,兀地涌至那光影前,在贪欲驱使下龇牙咧嘴地嘶吼吵闹。
喧嚣吵闹中,唯有一人与之截然不同。
卫琅瞧向那抹鹅黄色身影。
面容清丽的女子停在赌桌前,琥珀色眸子平静无波地瞧着摇晃的骰盅。
随着骰盅停下,赌桌前传来的买定离手呼声中。
秦玉珍的声音穿梭其中。
“借我点钱。”
卫琅:“?”
“没钱”
秦玉珍:“?”
摄政王府内虽规矩严苛,但仆役俸禄一贯颇为丰厚,饶是负责洒扫的小厮身上也能掏出个二三十两。
而卫琅和秦玉珍,一个王府内贴身亲卫,一个王府内的摄政王妃。
两人掏空所有衣服口袋终于凑出两个铜板。
秦玉珍将两枚铜板在掌心一字排开,挨个点好后抛起又落下,两枚铜板稳稳落在掌心。
“够用了。”
赌桌上早已垒满了各色筹码,众人目光如狼紧紧盯着那未开的骰盅。
最后一声‘买定离手’落下时。
乌黑压抑的人群中,一抹鲜亮鹅黄色从中穿出。
女子身形清瘦,却不单薄柔弱,脊背高挺,姿态从容。
纤细五指握着那两枚铜板,反掌压在牌桌上。
“大”
声音清灵柔和却不失力量,如清泉过石,众人不免侧目,一时间各色目光齐聚。
直至开字落下,骰盅开启。
众人如炬目光才再次回到桌上。
“大!是大!我赢了我赢了”
“怎么是大!定是有猫腻,作假!是作假!”
……
赌桌前喧闹纷扰,或悲或喜,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一方空间中并起。
卫琅抱剑站在秦玉珍身侧,时刻提防周围人动向,一旦有人突然发难随时出手。
周围那些心术不正的目光在刀剑下又再次收回去。
见威吓有效,卫琅冷哼一声,握紧剑柄的手这才稍稍放松。
第一把就赢了。
这女人运气还不错。
对于赢钱一事,秦玉珍没什么反应,表情淡淡的,抬眸扫了一眼再次响起的骰盅,随手将赢下来的所有筹码扔到了小。
骰盅开启
“小”
赢了。
下一把
“开”
“大”
又赢了
……
秦玉珍就像锦鲤附身般,气运极佳,每次随手一抛,就能十倍百倍地收回。从第一局开始,一把没输过。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面前的钱财已垒成小山高。
直至先前那两枚铜板变成两锭金元宝重新返回卫琅手中,他才稍稍回神。
这是什么恐怖的运气?
就听秦玉珍莞尔一笑,道:“利息,谢谢你借给我。”
秦玉珍活动着手腕,低头整理着桌上的钱财,挑了几张方便携带的银票与几块银两塞入衣袖,垂眸看着剩下的钱财发愁。
许久未玩,有些生疏了,一时过了头,赢太多了。
本想着从这里获得的钱财不易溯源,在路上用不容易被发现,打算攒够路费就收手的。
结果现在——
密密麻麻地堆了一桌。
路上她一个人带这么多钱财风险实在太大,再者这金银一个赛一个得沉,跑路已经很累了她真扛不动。
给卫琅?
这死脑筋比她还嫌这堆劳什子沉,求他都不肯收,更别说是送他了。
给别人?
这里都是些赌徒,他们倒是愿意,但给他们无异于助长不良之风。
秦玉珍思索片刻,继续走至桌前,在买定离手的声音响起后,划拉一部分筹码丢到了小上。
紧随着她下注,试图蹭取她好运的人哗啦一并将筹码划在了小上。
骰盅开。
大
周围惨叫迭起。
秦玉珍面不改色,接着向下一把投注。
众人就看着方才一直赢的那女子,现在一直输。
面前垒起的筹码不过片刻就去了一半。
众人原本被她好运激起的嫉妒又消下去,慢慢化作同情,甚至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爽感。
这人的好运到头了。
玩到最后,秦玉珍面前的筹码只剩下二十两银子。
此刻有天色近晚,秦玉珍有些累了,待骰盅停下后,将所有筹码一并抛向大,转身便往赌坊出口走去。
先前同她一起压的人,此刻都在她相反侧下注。
方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哀嚎暴鸣。
“小,怎么会是小!”
秦玉珍蹙眉回身,这才第一次看向摇骰子那人。
纷扰的人群中,灯影独柔柔落在他一人身上。
那人长身玉立,一袭月白锦衣,气质清冷却又透着温柔,覆面不见真容,唯有那双狐狸眼越过众人看向秦玉珍。
只见那人唇角笑意清浅,声线柔朗清润。
“姑娘,你赢了。”
方才可以输掉的那二十两银子又翻倍回到了秦玉珍手中。
秦玉珍赶时间,没再浪费时间细想其中缘由。
随着那覆面公子手中的骰蛊停下,秦玉珍将所有筹码一并抛向大。
骰蛊开启。
又是小。
大。
赢。
大
又赢了。
秦玉珍为了输,一连压了十五场大,全部都赢了。
赌场里负责摇骰子的庄家会用些手法来控制输赢,这几乎算是常态。
可哪里的庄家会一连让十五场的结果都落在大,让人一直赢,这太明显。
很难不让人疑心是故意的,但谁会故意让人赢。
秦玉珍抬头看向赌桌中央那人,微微蹙眉。
她故意输出去的那些筹码,此刻通通翻数倍回到她面前,远比她打算输那刻还要多,几乎挡住了视线。
而后不论她怎么选,放多少筹码,她都是赢。
桌上已经堆积不下,金银钱财从桌沿跳下滚到地面,被赌徒们一番哄抢。
但钱实在太多,秦玉珍已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秦玉珍蹙眉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钱,长叹一声,隔着牌桌看向那覆面男子。
“替你赎身多少钱?”
没办法,她在前这人在后。
无论她下注哪边,对方都能通过她的答案操控结果。
想输,只有解决人。
“姑娘想替我赎身?”
那人笑。
“你知晓我的意思,我今日有急事要忙,放过我吧。”
秦玉珍将钱推下,垒起的钱财向前跌撞发出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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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贵的。”
狐狸眼弯起。
“一百万”
秦玉珍将发上那支羊脂玉发簪拔下,连同面前的所有筹码一并推了出去,放在了大上。
这是她第十六次压向同一个答案。
旁侧早已尝到甜头的赌徒们紧随其后,抛出所有家当压在大,无一人压小。
骰盅开。
小。
庄家通吃。
一众哀嚎惨叫中,秦玉珍满意收手欲转身离去。
抬眸间,余光却撞上对面那人的目光。
男子狐狸眼微弯,唇角染着淡淡笑意,正看向她。
饶是覆面半遮不见真容,仍能窥见其下姣好容颜。甚至因为面具的遮掩,若影若现的朦胧更引人遐想。
秦玉珍向来喜欢好看的东西,不免多看了几眼。
那人目光不躲不避,笑意清浅,脊背笔挺,穿过人群向秦玉珍走来。
将一页纸递至秦玉珍手中。
“姑娘…”
秦玉珍疑惑看向手中信纸。
纸张展开,白纸黑字,末尾处印着红泥手印与赌坊的印章,是他的卖身契。
便听面前人稍稍停顿,笑着抬眸,继续道。
“抱歉忘记改口了,主人。”
话音落下,未等秦玉珍回神。
面前人笑道。
“带我回家吧,我很听话的,不会叫主人您后悔的。”
声音柔和淡然,却莫名叫旁人品出勾人的意味,可抬头却只对上那人无辜澄澈的双眸。
谢青砚从不会这样。
秦玉珍没见过这样的。
错愕愣然间,手中失力,卖身契向下坠去。
男子将其稳稳接住,狐狸眼弯起,直直看向秦玉珍,语气中柔色不减。
“主人,这次可要收好拿稳,莫要再掉了。”
男子指节修长白皙,其上青筋微微鼓起,清秀却不失力度,向前欲将卖身契递给秦玉珍。
手尚未触碰秦玉珍。
一柄短刃破空劈来。
锋锐刀柄向下刺破卖身契将其钉在身后赌桌上。
赌桌碎裂,山高的筹码轰然坠地,众人蜂拥而上,哄抢着钱财。
刀锋划破男子手背,深可见骨。
鲜血淋漓坠下。
男子却面不改色,似乎不知晓疼痛般,神色仍是柔和的,缓缓抬眸,随秦玉珍一起看向上方雅间。
不同于旁侧男子的从容,秦玉珍此刻心脏似乎要炸开。
太熟悉了。
几年前的记忆再次闪入秦玉珍脑海。
曾经也有一人在她面前做出过相同的事情。
应该不会吧。
秦玉珍近乎窒息,豆大的汗从惨白的脸上滑落,砸向地面。
秦玉珍转头看向卫琅,笑容僵硬,试图找出别的理由。
“这刀出现得太突然了,所以你才没拦下对吧,肯定是这样的对吧,应该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吧。”
卫琅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抬头看不就知道了。”
秦玉珍冷汗浸透了脊背,心如死灰地一节节抬头看向高处。
雅间门前,身着紫色宽袍的男子不知自何时起便驻足此处,方才发生的事亦不知看了多少去。
此刻丹凤眼低垂,冷冷看向秦玉珍。
秦玉珍心脏骤停,鼻息的血腥味越发浓烈。
便听身后那男子笑道。
“您丈夫似乎不太喜欢我。”
秦玉珍:………
她死定了。
7. 第七章
“好…好巧,你也在这呀。”
雅间的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着外界的喧嚣。
房间里仅剩下二人。
桌上茶盏尚未撤去,依稀能窥见先前屋内人的座位分布。
是在同什么人见面吗?
眼前的燃眉之急容不得秦玉珍细想,匆匆收回视线,目光落回房间的另一人身上。
本就僵硬的躯体,在瞧见谢青砚那张铁青脸色后,更是板正如铁几乎要往下掉铁锈了。
尤其在看见谢青砚低头浅啜着杯中早已冷却的茶水时。
秦玉珍心中惶恐到了极致。
谢青砚于饮食上向来挑剔,但凡差了分毫,都绝不可能会入口。
除了气到失去理智这个理由外,秦玉珍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喝下彻底冷掉的茶水。
秦玉珍咽喉滑动,立即心虚解释。
“你…你听我解释。”
“我出门太急忘记带钱了,担心往返取钱的路上,看上的东西会被抢走,这才来赌坊的……”
秦玉珍不擅长撒谎,一时间编出的词句逻辑不通,漏洞百出,越说越没底气。
茶杯搁在桌面发出轻响。
只听谢青砚道。
“是吗?”
谢青砚冷笑,丹凤眼里映着面前女子身影。
“本王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这般吸引你。”
搭在杯盏上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其上青筋微微鼓起。
恍惚间,空气中似乎一记裂声响起。
秦玉珍循声看去,杯盏尚无异常,此刻被谢青砚覆在掌下,修长指节轻轻搭着杯顶。
秦玉珍只觉谢青砚把玩的不是茶杯,而是她的项上人头。
秦玉珍哪有什么东西要买,属实编不出来,又不敢将真相告知,倘若直接说她来这是为了挣跑路费准备逃走的,只怕会死得更快。
偏偏对方今日不肯放过她,再次问道。
“怎么,连名字也说不出?”
谢青砚坐在高位,睫羽低垂,在眼尾落下一片阴影,眸色晦暗不明。
谢青砚脾气不算太好这事儿,秦玉珍早已司空见惯,过往从未觉得害怕,毕竟兔子逼急了还要咬人了,谢青砚有点脾气太正常不过。
但偏偏今日她心中有鬼,这才头一次意识其中压迫威慑力。
下意识张口回答道。
“没…没问。”
“不是喜欢吗,怎么不问?”
谢青砚抬头看她。
语调疏离。
秦玉珍今日唯一能勉强称得上买的东西,就是方才赌桌前那名覆面男子了。
“因为看见了你。”
“哦,原来是本王错了,打扰到你了。”
谢青砚冷哼,话音又寒三分。
秦玉珍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你同别人不一样,你在我心中占的分量很重,所以见到你来我便只能看见你一人。”
雅间内安静下来,茶香从微微晃动的杯盏中悄悄溢出,向四周弥漫开,缠绕飘柔在二人周身。
“花言巧语”
谢青砚耳根微红,声线软下来,侧头低声道。
“过来”
秦玉珍上前去。
谢青砚牵着秦玉珍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背。
他脸上愠意虽尚未完全消退,声音却已完全柔和下来,轻声细语地一字一句同她讲。
“下次若没带钱,便叫卫琅去取,他轻功好耽误不了多久。这里鱼龙混杂很危险,以后莫要再来了。今日太晚,你先回府休息。其他的……”
谢青砚拉过秦玉珍的手,反过来展开她掌心,轻轻在上面打了一下以作惩戒,贴耳软语道。
“我回去再同你算账。”
说罢,谢青砚唤来卫琅,将送秦玉珍护送回府。
雅间又再次恢复安静。
直至片刻后,房门再次开启。
覆面男子坐推门进来,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处理好,但衣物上的血迹仍能清晰窥见方才发生了何事。
男子坐在谢青砚旁侧,悠悠道。
“王爷脾气不减当年,气性还是如此大,差一点整只手就要被刺穿了。”
谢青砚抬眸冷扫他一眼。
平静接过卫序递来的短刃,瞬间向下刺去,将男人的手彻底贯穿钉在了桌面上。
男人吃痛发出一记闷哼,冷汗狂流。
谢青砚眼神漠然,将杯盏搁在桌上。
血迹自男人掌心的贯穿伤口向外扩展,沾染了杯盏。
谢青砚眉眼不悦,拂手将杯盏推下。
杯盏坠地碎裂,茶水泼向地面。
谢青砚冷声道。
“我要的东西呢?”
-
看着守在马车外的卫琅,秦玉珍原本打算赚够跑路费就逃走的念头被迫终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回王府。
原本还有可能让卫琅放自己走,现在有了谢青砚的吩咐,绝无半丝可能。
没办法,只能明日趁谢青砚去上早朝后,偷偷找机会逃走了。
只是不知晓今夜该如何过去。
秦玉珍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内心惴惴不安,虔诚祈求着今夜谢青砚不要回来,或者至少晚些回来。
大抵是她心诚的缘故。
秦玉珍数着分秒,一连等到丑时三刻,也没见到谢青砚回来。
通常以往过了这个时间,谢青砚即便回来也只会前往书房,至少今晚能避开同他见面。
秦玉珍终于稍稍心安。
或许是因为明日即将逃跑的缘故,以往早已睡睡的点,此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秦玉珍侧头看向旁侧那人的枕头。
屋内仅她一人。
秦玉珍将头埋在软枕上,熟悉的香味再次袭来,是干净清香的皂角香,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却听屋外传来声响,谢青砚回来了。
屋外传来婢女的声音,按照她交代的回答道。
王妃已经睡下。
秦玉珍埋在枕头里不肯起来。
她知道谢青砚不会进来。
果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屋外朦胧光影又一次散去。
谢青砚去书房了。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
秦玉珍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向床内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边,颔首若有所思。
方才赌坊那柄短刃刺穿的画面太过冲击,直白而残忍地划开最后的幻想。
对谢青砚而言杀人太过容易。
秦玉珍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秦玉珍蹙眉低叹一声,将枕头抱在怀中。
太晚睡,明日会起不来的。
可实在睡不着,只好将罪推给无辜的灯盏。
秦玉珍半支起身,欲吹灭床侧小几上的灯盏。
风尚未至,余光却兀自撞进一人。
谢青砚坐在正前方,支着下颌,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秦玉珍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尚未言语,灯却突然兀自熄灭。
灯罩脱手坠向地面,向前一路滚至谢青砚脚边。
屋外月色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将椅上那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谢青砚隐在阴影处,看不清喜怒。
只出声叫着她的名字。
“秦玉珍”
听不出悲喜,似无波无澜的湖水。
秦玉珍却几乎吓软了双腿。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下意识将心里话一骨碌抛出。
“你…你怎么在这里?不应该在书房吗?”
谢青砚支着下颌看向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声问道。
“好闻吗?”
秦玉珍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瞬间从头红到尾。
全被看见了。
以往对谢青砚动手动脚做些过分的事时,即便被谢青砚当场抓获,也从没有出过此刻这种羞耻感。
秦玉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埋头缩进被子里。
可谢青砚不肯轻易放人,起身向床前行去,步步紧逼。
白日积压的怒气,在撞见深夜爱人小心抱着自己的枕头蜷缩起来的时候,悉数化作兴奋。
谢青砚自身后抱住她。
方才沐浴尚沾染着皂香的温热躯体紧贴着她的脊背。
远比枕头上更为浓烈的香气包裹着秦玉珍。
她能感受到,谢青砚低头贴在她脖颈间,呼吸落在上方,泛起的痒意。
秦玉珍听到他问。
“为什么要闻?”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仓惶地试图用困了来推脱。
“太晚了,我困了。”
可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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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便能认出她蹩脚的借口。
谢青砚将她抱得更紧了,似蟒蛇缠绕般。
秦玉珍几乎喘不上气。
他低头咬在她耳侧,复又吻在上方,声线低沉微哑。
“不准睡。”
谢青砚追吻上来,再次出声问道。
“为什么要闻?”
秦玉珍呼吸凌乱,断续回道。
“因为很…很香……”
“不对”
谢青砚固执地讨要着答案。
秦玉珍不答,他便故意加重力度。
溢出的声音被吻堵上。
秦玉珍一遍遍修改答案,谢青砚都不肯满意。
直到她答道。
“因为喜欢你,因为离不开你,因为我很想你……”
耳侧传来谢青砚的笑。
修长指尖拨去她凌乱的发丝,他低头吻在额间,终于肯放过她。
重获自由的秦玉珍红得如煮熟的虾,默默转身面壁思过,平息着紊乱的呼吸,不敢再同谢青砚对上。
可一桩散去一桩又起。
往常有的今日也该照旧。
谢青砚静静等待着秦玉珍的动作。
可等了许久,以往抱着他能亲八百个来回不带停的人,此刻却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真睡着了一样。
谢青砚轻声唤道。
“秦玉珍”
秦玉珍本就是装睡,此刻听见全名无异于半夜遇到鬼,下意识一哆嗦,再装不下去。
只好硬着头皮道。
“怎……怎么了”
谢青砚指尖拨弄着床幔流苏,丹凤眼缓缓抬起看向秦玉珍。
清冷月光落在他身上。本就宽松的白色睡袍衣襟松散,漏出下方玉白肤色。
他微微侧头,故作不在意地提醒道。
“我沐浴过了”
人一旦紧张就容易发挥失常,比如现在的秦玉珍。
嗯?什么意思?
秦玉珍脑子短路,丝毫捕捉不到词句中的旖旎勾引,满脑子只有谢青砚在说什么,他该不会要杀自己吧。
“我…我也洗过了啊”
谢青砚:“……”
秦玉珍虽然还是无法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从对方的反应里清楚知晓自己回答错了。
但错在哪里?
秦玉珍猫似将鼻尖凑到自己臂弯,身上只有一抹沐浴后的淡淡花香与皂香融合的味道。
自己的确洗过了啊。
秦玉珍不知所措,可看着谢青砚渐渐铁青的脸色又不能不开口。
只好补充道。
“真的。”
话音落下,面前人脸色已经黑如铁煤,似乎不想多说一句话。
秦玉珍摸不找到头脑,暗自心慌,最后服软道。
“你别生气,我这就再去洗洗。”
秦玉珍翻身欲跨过谢青砚,好出去重新沐浴,她躺在里侧,要出去就不可避免地要触碰到谢青砚。
可人还没迈出去,便被谢青砚一把拉住。
秦玉珍身体失去方向,栽倒在谢青砚身上。
推搡拉扯间,谢青砚本就宽松的衣襟此刻大敞开来。
方才碍于角度与光线未能看见的画面,此刻悉数呈至秦玉珍眼前。
秦玉珍咽喉滑动,起身坐起,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语,目光却没从他身上移开。
便听身下人声音喑哑。
“太晚了,别去。”
秦玉珍视线随着谢青砚目光流转一步步落回他身上。
秦玉珍抬眸,撞进那双灼灼丹凤眼里。
不知为何,秦玉珍今晚总错觉谢青砚在引诱她,一举一动都似在鼓励她下一步动作。
但这怎么可能。
秦玉珍立即翻身下去,在谢青砚疑惑的目光中,伸手将他散开的衣服严丝合缝地合上,末了还在上面拍了拍确认不会再散开。
这才安心盖上被子,转身面对墙倒头睡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流畅到谢青砚久久未曾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气疯了。
谢青砚咬牙切齿将背对他的秦玉珍翻面揽进怀里。
未等秦玉珍反应,低头便吻上去,强行讨回他该有的吻。
秦玉珍:“???”
未等她反应过来,下一步又紧随而来。
8. 第八章
直到被谢青砚拆吃入腹,秦玉珍仍是一头雾水。
事情怎么朝这个方向发展了?
谢青砚怎么突然开始奖励人了?
虽说有些莫名其妙,但没有不享受的义务。
毕竟若逃跑一切顺利的话,这将会是最后一次。
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秦玉珍睫羽轻颤,阴影下琥珀色眸子微黯。
耳侧却传来轻咬的痛。
秦玉珍吃痛,回神向身上瞧去。
却对上一双幽怨的丹凤眼。
谢青砚乌色长发松松系在身后,几缕发丝点缀在耳侧,不显凌乱反添朦胧清丽感。
衣襟下气血翻涌,将玉白色肤质铺上淡粉,粉意向四肢百骸蔓延,耳根处早已在刺激彻底泛红。
眼尾处的被安抚的欢愉尚未褪去,措不及防间又被恼怒攀上,入鬓长眉紧蹙。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秦玉珍”
气息凌乱稍顿,似乎早已被气得无法言语,即便强行隐忍克制,声线里仍旧染着些微颤意。
“你在分神想什么?”
秦玉珍自然无法告知真相,总不能说她在思考逃跑的事吧,只好随便找个理由试图搪塞过去。
可偏生今日的谢青砚不知为何格外的固执,势必要追问出真相。
搪塞敷衍的理由一一被撞破,甚至到后面连说出口的机会也没有。
秦玉珍不是铁打的,着实招架不住,好不容易对方终于肯放缓动作,让她平稳紊乱的呼吸。
秦玉珍不敢耽搁,立刻趁着这个间隙答道。
“我…我是在想今晚遇见那人的手有没有上药包扎……,看起来伤得很重……,若不及时治疗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屋外秋风萧瑟,廊下挂着的风铃摇曳,清脆空灵声响飘入屋内。
秦玉珍这才后知后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谢青砚。
小几上的灯盏早已被吹灭,屋内陷入黑暗。
谢青砚居高临下垂眸看向她,半侧面容隐在阴影里,窥不见喜怒。
秦玉珍看不清谢青砚此刻的神色,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冷,身体下意识微微发抖。
果然,这个答案也不行。
秦玉珍低叹一声,试图搜刮脑子重新凑出个理由来,正绞尽脑汁时,却听谢青砚冷声道。
“咬我”
声线喑哑低沉,却字字句句清楚落入秦玉珍耳中。
但饶是如此,秦玉珍仍疑心自己听错,下意识出声。
“嗯?”
咬他?为什么?
谢青砚却未回答,沉默看向她。
秦玉珍低头避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拽着一角被子,语气中染着窝囊。
“能…不咬吗?”
即便此刻咬人的要求是谢青砚亲口说的,秦玉珍也依旧不敢咬他。
她实在忘不了自己第一次咬了谢青砚后的下场。
咬人的念头是很早前就起的。
就像她在书眷扉页写下秦玉珍三个字,点明此书归属权一样。
属于她的痕迹若落在谢青砚身上,似乎这个人也归她了。
秦玉珍很早便想这么做。
可谢青砚太好看了。
秦玉珍没见过神仙,却在见到谢青砚时,便觉得如果世上有神仙,大抵应该是谢青砚那样。
倘若她真在谢青砚身上留下那些用以宣誓所有权的痕迹,无异于暴殄天物。
秦玉珍舍不得,做不出这种令白玉有瑕的事。
至多只敢心下遐想,从未付诸行动,亦不曾说出口。
直到一次,她误食了助兴的药。
面对谢青砚时本就不多的理智,在药物的加持下,仅存的那点子克制隐忍彻底缴械消失,压抑的念头失去束缚,疯狂向外生长索取。
秦玉珍没忍住,如换牙期的小兽般,啃咬在谢青砚身上。
白皙的肌肤上落下数不尽的齿痕吻印,像雪地里的梅花脚印。
每落下一处,便标记着此处归她所有。
她就这般,一处一处将谢青砚圈入自己领地。
等到第二天药效散去,秦玉珍看见谢青砚身上那些旖旎痕迹,只觉懊悔不已,自己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了,这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愧疚忏悔时,目光却无法从那些吻痕上移开。
心尖竟悄悄涌起一抹莫名的兴奋。
本以为谢青砚那次会像以往一样气得十天半个月不认,但他那次反应却很平静,似乎是因为知晓她那时是无意间吃错药,并非故意为之的缘故。
一次就够了,秦玉珍不敢再做,毕竟总不能日后都推给药吧。
于是自那之后秦玉珍再没在谢青砚身上留下过痕迹。
连吻痕都不曾留下。
本以为谢青砚当时没生气是因为宽宏大量,知晓她并非有意。可后来秦玉珍才知道,谢青砚哪里是没生气。
自那天之后,她倒是不咬谢青砚了,可谢青砚却每次都咬她。
咬她也就算了,秦玉珍就当是赎罪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
可偏偏谢青砚咬完人后,他自己还要生气。
秦玉珍越是把手递过去给他咬,他就越生气。
后来有一次秦玉珍被咬疼了,再加上谢青砚又给自己咬生气了,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秦玉珍有点生气了,回咬了他。
没敢用力,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秦玉珍刚咬完就后悔了,别过头去,窝窝囊囊小声道。
“对不起…”
都怪她,当初真不该咬人的。
结果抬眸却瞧见谢青砚眸子里闪过光影,垂眸看着她方才咬出的那个齿痕,突然低头乖得不像话,再没生气过。
就连秦玉珍人菜瘾大,向来雷声大雨点小,每次她先去招惹人,结果谢青砚还没玩够,她就已经撑不住要缴械投降。
以往谢青砚几乎不会停,可偏偏那天她叫停,谢青砚真就停下了,给人清理干净后抱着她睡下。
秦玉珍累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中意识到。
原来是因为自己当时没道歉啊。
于是第二天,秦玉珍睡醒后就特意给谢青砚保证。
咬人是不好的行为,她以后再也不会咬他,也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请他放一万个心。
可能第一次被咬得太狠,给谢青砚留下阴影了。以至于秦玉珍只是在保证时提了一嘴这件事,谢青砚就气得十天不肯理人。
秦玉珍那时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谢青砚哄好肯理人了。
换到现在,在目睹了白日发生的那些事后,秦玉珍就更不敢咬他了。
他不是怕疼吗?当初因此生了很久的气,现在为什么要她咬他?
难道……是想名正言顺地找个理由惩罚她……
秦玉珍咽喉滑动,声音更窝囊了,再次重复道。
“可…可以不咬吗?”
谢青砚没回答,目光却直直看向她,意味不言而喻。
秦玉珍只好硬着头皮起身照做。
可又实在不敢,只敢哆哆嗦嗦地在谢青砚脖颈间亲了一口,没用半点力气。
连水痕都不曾留下。
“你就这么不愿意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吗?你就这样厌恶我吗?”
饶是微冷的声线,也依旧藏不住其中的幽怨。
秦玉珍脑子彻底懵了,听得云里雾里,根本理不清其中的逻辑。
谢青砚生气,因为不喜欢自己咬他,所以自己尊重他的意见不咬他,结果谢青砚又因为自己不咬他而说自己厌恶他?
嗯?
所以到底是咬还是不咬?
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咬我…”
带着些微酸哀怨的声音传来。
秦玉珍虽然头脑风暴失败,想不通其中缘由,但听见谢青砚再次提出同一个要求时,不再多想直接上前照做。
秦玉珍跪坐在软枕上,指尖搭在谢青砚肩头,将他本就几乎散开的衣襟向旁侧拨去。
在谢青砚的目光下,秦玉珍低头,咬在他肩上。
贝齿贴上肌肤,稍稍用力,一枚齿痕便印在皮肤上。
淡淡的皂角香味自齿痕的细小凹痕处泛起,缠绕上她齿间,浸满整个唇腔。
唇齿间染上他的味道。
那抹淡淡的香味一路向下,滑过秦玉珍咽喉,落入腹中,彻底吃下去。
香味渐渐消散,欲望却被勾起。
秦玉珍低头在齿痕处轻轻舔了一下,似乎要从那凹痕处汲取到更多香气。
力度不自觉加重。
肩上那道原本转瞬便要散去的轻微齿痕,渐渐泛红,加深,直至些许铁锈味自破皮处泛起。
秦玉珍才再次抬头。
唇齿间的透明津液自肩头拉出白丝,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一道数日才能消退的青乌痕迹,泛着透明水光。
秦玉珍看向谢青砚。
像犯错的小孩般手足无措。
谢青砚咽喉滑动,睫羽轻抬,眼尾低垂,眸色晦暗不明。
纤白指尖落在她下颌处,向上微微抬起,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
谢青砚松开手,指尖缓缓自下颌处向下滑过秦玉珍脖颈间,绕到她脑后。
男子宽厚温暖的掌心附在秦玉珍脑后,稍稍用力。
秦玉珍便顺势倒在谢青砚脖颈间。
秦玉珍感受着耳侧气体的轻微震动。
他说。
“继续”
秦玉珍幼时在远渡重洋的商船上曾听老人们讲过,传说深海处海妖,海妖容貌迭丽似仙,其声有蛊惑人心的作用,最善用其引诱迷惑海员,任其心甘情愿沦为海妖的猎物。
老人说这时应该捂住耳朵。
幼时的秦玉珍颇为认可,并深刻贯彻这样的想法,坚信自己遇到海妖时会第一时就捂住双耳。
可惜直到后来船没了,她也从未见过海妖。
谢青砚此刻同海妖无异。
秦玉珍清楚地知晓自己应该同幼时那样,捂住双耳逃走,可惜太晚了。
海妖的声音已经传来。
她早已中招,甘愿沉沦。
理智与束缚悉数击碎。
秦玉珍倒在谢青砚怀里,在他的默许纵容下,肆意妄为地啃咬着,留下独属于她的痕迹,尽情吞噬汲取着那抹淡淡的香味。
恍若在沙漠中苦行多日即将渴死的行人,遇到了绿洲,遇见了水源。
一发不可收拾。
如同误食药物的那晚般,疯狂痴迷于对方,丝毫不加掩盖地表示自己对他的迷恋。
只是有一点不同。
她此刻是清醒的沉沦。
没有药物的作用,一切都是她清醒下的抉择。
于是,那晚错过的目光撞进秦玉珍眼中。
谢青砚眸子亮亮的,长久地看向她,眼尾泛着欢愉的红,目光中是不加掩盖的纵容。
他在享受。
享受爱人对自己的极致痴迷。
谢青砚向后倚在枕间,指尖滑过她发丝,安抚着她躁动的情绪。
对于她的任何合理与不合理的要求,皆予取予求,百般纵容。
谢青砚就这样安静地倚在床前,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秦玉珍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沉醉。
过往她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此刻似乎有了答案。
秦玉珍呼吸微窒,心跳错了一拍。
她忐忑上前,在谢青砚喉结处轻轻留下一道齿痕。
耳侧传来谢青砚因疼痛而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谢青砚眉间微微蹙起,吃痛闷哼一声,却又缓缓抬眸看向秦玉珍,眼尾处分明染着欢愉。
目光步步紧跟,引诱着她继续。
秦玉珍目光闪动,呼吸渐渐急促,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砚砚”
秦玉珍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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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这样对你,是吗?”
屋内光影昏暗。
秦玉珍赤诚而坦荡地看向对方,直白地将自己的心送上。
她总是这样。
赤诚到近乎灼热的目光看向他,叫人无处可躲,将爱直白地摊到面前来谈论。
谢青砚没见过这样的人。
起初遇见秦玉珍时,他总觉得这人太蠢,怎么会有人将爱与恨直白写在脸上。
暴露喜恶只会招来祸事。
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要藏起来,绝不可暴露。
一旦暴露被旁人知晓后,喜欢便成了被肆意拿捏的软肋,再想拥有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秦玉珍不会藏。
喜欢就是喜欢,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她总说,‘可我不说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呢。’
谢青砚那时说,“傻子才看不出来。”
“可我不会看…’
她抬头,直直看向他。
‘砚砚,那你喜欢我吗?我不会看,你能亲口告诉我吗?”
直白到让人想当场逃走。
谢青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别过头去,耳根通红,留下一句。
“不许问…”
“可不问的话我要是误会你了怎么办,万一就因为这个误会我们彼此错过了呢,那太可惜了……”
可谢青砚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那时是,如今也是。
他微微侧头,避开秦玉珍的目光,低声道。
“不知道…”
秦玉珍没得到肯定的回答。
她总是猜错,这次也不例外。
看来只是错觉。
秦玉珍起身从谢青砚怀中退去,相拥时的温热骤然散去。
秦玉珍不禁瑟缩,方欲钻进被子里。
却被人一把拉住,重新栽入对方怀中。
淡淡的香味缠绕在秦玉珍鼻息间,她深吸一口,有些迷醉。
模模糊糊间听到耳侧传来的声音。
谢青砚轻声说着。
“别走”
“我…喜欢的…”
秦玉珍闻言瞳孔微颤,旋即从谢青砚身上起身,直直看向他,出声追问。
“砚砚,你说什么?”
“是不是我的幻觉?你刚才说话了吗?你说你喜欢是吗?真的吗真的吗?我是不是听错了,能不能再说一次?你喜欢我咬你是吧……”
秦玉珍兴奋凑到谢青砚跟前,贴脸喋喋不休地反复追问,叽叽喳喳地吵着。
谢青砚满脸通红,别开脸去不肯看她。
她却直接捧起他的脸,凑上前去继续问。
“是吧是吧,你怎么不回答我……”
“是不是我一次性问太多了你没记住,那我重新问一次,你一个个回答好不好……”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谢青砚一时微恼,拉着秦玉珍的衣襟,稍稍用力将人拉至身前,低头亲了上去,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问题。
谢青砚吻得急且重,像溺水者拼命握住浮木般。
第一次直白地暴露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有悖于他过往的信念。
人骤然踏出舒适圈,陌生感会让人生怯,想要再次退回。
可话已经说出口,退也改变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下次不再犯。
唇上却被咬了一口。
谢青砚停下,抬头看向秦玉珍。
秦玉珍眉眼弯起,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
她捧起他的脸颊,低头吻在方才咬的那处唇角。
女子眼眸亮亮的,灼灼看向他,音色柔和缱绻。
“喜欢的,对吗?”
谢青砚睫羽扑闪,久违的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踏出后第一个迎接他的,不是失去,而是拥有。
同过往经历相悖的结果摆在面前。
谢青砚眼眸低垂,眸中闪过一丝悲色,又迅速隐去。
他贴上去,吻在秦玉珍唇上。
一触即离。
他低头靠在她肩上,索求着安抚。
于是,秦玉珍清楚地听到谢青砚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说。
“喜欢”
带着些许黏人的尾音,像是示软撒娇。
唇上被吻过的触觉尚未消退,酥酥麻麻的感觉连带着怦然狂跳的心跳声一并在秦玉珍心头炸开。
秦玉珍低头,同谢青砚的目光对上。
他微微垂着眼,眉宇间似萦绕着一抹郁色,见她看过来,睫羽扇动间,垂得更低了些,眼尾间似泛起红意。
配以披散的乌色长发,衣襟松散大开,颇有股楚楚可怜。
秦玉珍咽喉滑动,没忍住。
如同往日一样,抱着人亲八百个来回不带停。
完全错过那人眼底的笑意。
直到同往常一样,听到一声啧。
以往是第三次听见时才肯收敛,但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况特殊,秦玉珍虽还没亲够,但不敢同以往那般肆意,见好就收,立刻悻悻收手,乖巧躺下任由谢青砚给她盖被子。
谢青砚似乎很困。
躺下没过多久,身侧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秦玉珍反复确认他睡着后,终于大胆起来,于是——
偷偷摸他头发。
谢青砚发质极佳,乌黑茂密,似绸缎般,又有淡淡香气,令人爱不释手。
秦玉珍低头玩着,没忍住凑至鼻尖轻轻吻了吻。
好香。
喜欢。
秦玉珍向他的方向看了看。
嗯,没醒。
没被发现。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秦玉珍有些懵,却又莫名觉得庆幸。
见人没有醒来,她俯身上前,又偷偷多亲了一口,这才满意,正欲钻人怀里抱人睡过去,却被抓住手腕无法动弹,只听那人道。
“秦玉珍,好摸吗?”
秦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