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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桃源(3)

作者:花椒不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里清晨,李舒言幽幽转醒,脑海里还记着昨夜那个梦。


    她最近总是频繁地梦见这样的场景。


    梦里,刘彻痛彻心扉的声音好像还萦绕在自己耳畔。


    以及眼前轻纱薄幕上映照着他因极力压制着自己冲过来拥她入怀的念头而细细颤抖的身影。


    李舒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她不觉得自己对刘彻有什么异样的感情,也不信刘彻会对自己如此痴情。


    只是做这样的梦,难免有些难过。


    好像她真的与现实诀别了一般。


    听见李延年进来的声响,李舒言也没转过头来,好半晌以后才开口,“李延年,你果真找了一个好去处。”


    一个像死了,却又还行尸走肉活着的地方。


    她声音平静极了,落入李延年耳中,却仍是不免讽刺。


    “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她声音拖得很长,懒散应道,“这里很好,风景也好,人也好。”


    李延年往前了一步,微蹙了蹙眉,“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他话未说完,她便似早已清楚他所想,径直出声打断了他。


    她从榻上坐起身来,与李延年离得不过几步远。他站在月门处,帷幔遮挡的天光时隐时显在他面庞,将他拢在一片沉晦里。


    李舒言赤脚踩在地上,“李延年,你做了那么多又如何?不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你眼下将我藏匿在此处,和当初送我进宫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我,还是原本这具身子的人,都只是你为满足一己私欲的工具。”


    “我倒宁愿留在宫中孤独老死,也不愿意和你促成什么佳偶天成。”


    “所以,舒言是觉得,和我在一起还不如和刘彻?”他垂着眼看她,两丸眼珠黑得见不到底。


    假如李舒言眼下还有一些理智的话,就应该知道闭嘴,可是连日来积载的郁气和愤懑,使得她情不自禁想要发泄一切。


    于是她看着李延年,讥笑着出声,“是啊,李延年。你和刘彻,我当然选他啊。”


    他倏忽笑了,眼里漫上一层一层的冷意。


    “是啊,刘彻当真也是对你情深义重。舒言想不想知道,你死后,他在长安都做了什么吗?”


    “他在甘泉宫里设祭台,大肆启用齐人方士,却不是为了捉妖驱邪,而是为了给你招魂,满朝文武弹劾,他一概置之不理,只夜夜宿在甘泉宫,望着你的画像,希望你魂魄能够归去看他一眼。”


    “若是舒言真如他所愿回去了,失而复得,想必刘彻定然会将你如珠似玉地捧在手心吧。”


    “你说什么?”李舒言蹙眉,有些疑心是自己听错,“你说刘彻为我设坛招魂?”


    他见着她这般在乎,眼底彻底阴沉下来,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带进身前,“怎么?舒言还真天真地以为你还能回去?你们还能在一起?”


    他讥讽地看她,吐出的语句尖锐又残忍,“舒言,你在长安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若真的回去,刘彻只会当你是个怪物,宫中的方士会做法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你们之间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他像是在提醒她,让她认清现实,“舒言,只有我,只有我才会不在乎你是人是鬼,又究竟是在谁的身体里。我们才是一路人啊。”


    李舒言压根没听进去他的话,只是整个人还沉浸在李延年方才的那番话中,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从没想过,当日她对刘彻说得那番话,他竟果真放在了心上,真的在甘泉宫替她做法招魂。


    原先她以为李延年给她喝的药是旧方有散魂之效,便想着她死后,或许宫中的方士能够替她招魂,她就能离开李延年的管制。


    既然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次,魂魄说不准还能够回到现代。


    毕竟当初她穿越到现代,便是因为从石桥上坠河,魂魄在生死攸关之际出了身体。


    只是没有想到,那药方根本不是旧的方子,她还好好活着。


    李舒言便不再寄托这件事上。


    可是再回顾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夜夜入睡频繁做的梦。


    那,真的只是梦吗?


    李舒言坐在院子中的桃树下,二牛仰着稚嫩的脸庞看她,那些思绪不免又涌了出来。


    稚子如春时野草,狂悖肆意,好像什么也不能打倒。


    李舒言心间受到一点宽慰,终还是在二牛希冀的眸色里回道,“那阿姊又教你新的。”


    二牛开心地笑了。


    身后李延年也静静地望着她。


    李舒言感受到了那道炙热的眸光却什么也没说,起身拉着二牛的手出了院子。


    随着那一群小顽童,踩着踏出来的青草小径远去。


    孩童嬉笑的声音萦绕在长满了青草的山坡上。


    春日来临,溪水上的冰块渐渐裂出缝隙,村里的孩童淘气,搬起石头就往溪面上砸,得了好大一块齐整的冰块,高高兴兴搬到岸边分了就往嘴里吃。


    李舒言站在岸边,朝着小溪的尽头望去,若有所思,“这溪水流向何处?”


    小石头顺着她的眸光瞥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溪水可长了,听我阿翁说,这溪水源启深山,可流出世外。平素里没有人会走到尽头,若是到时候出了村子可就不好了。”


    李舒言抿了抿唇。


    夜间,李舒言又再一次梦见了刘彻,仅仅只是隔着一帘轻纱,刘彻从不敢有多余的举动,每每见了,只是与她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就好像她还在合欢殿里的日子。


    只是这时效总维持不了多久,李舒言又会在一阵窒息的眩晕中被拉回现实。


    对上李延年一双?着浓雾的湿润眼睛,连带着他肌肤贴上来的滚烫气息,像是要将她溺毙其中。


    李舒言手攀在他肩上,眼前盯着摇晃的帐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隐隐在她脑海浮现。


    她夜夜见着刘彻,不是做梦,是魂魄出窍?


    李舒言翌日里又随着小石头他们出去,孩童的精力总是用不完。


    赶着牛吃草可以爬遍附近几个山头,又是短短半个多月过去,李舒言几乎将桃花村踩了一个边。


    但更广阔偏远的地方,却没能踏足。


    李舒言遥望远处绯红的流云,如今春季,桃李盛开,溪水潺潺,枝头的布谷鸟婉转啼鸣。


    一片生机向荣。


    待再过些时日,便是桃花村的孟春节。


    李延年将她看管得牢固,这个村子里的人也都保持着默契不会再往更外面走去。


    一座桃花村被群山环绕,密植的桃林更像玉带一般将其包围。


    没有人穿过那片桃林,也没有人会愿意撞破那一层屏障。


    李舒言坐在桃树下,偶尔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而落,飘进她发间。


    她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头靠着树干,沉沉睡了过去。


    四周吵闹的声音静了下来,是小石头他们停了打水漂,回头想叫李舒言也参与来。


    见着她已经睡了,几个小孩子凑在一团,都压低了声音。


    二牛皱着眉头,“李阿姊的病还没有好吗?我怎么觉得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前段时间,李阿姊病了一场,李郎君便不允许她出门,害得他们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着阿姊。


    后来阿姊的病情好不容易好转,可是出来以后,身子却好似还是有些羸弱,常常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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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玩得不亦乐乎,那边阿姊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只是一开始他们还能一起玩耍好一会儿,李阿姊才会觉得困顿。可是近来,阿姊好像变得越来越嗜睡。


    话落,众人都有些疑惑地望了过去。


    小石头摇了摇头,毕竟是这里面年龄最长的,于是老成道,“可能是春天犯懒吧。”


    “我们去远一点,不要打扰阿姊睡觉。”


    几个小毛头立马踩着草垛,垫着脚跑远了些。


    一旁的山上,李延年从蜿蜒的小径里走出,衣摆拂过生长的矮小碎花,带了满袖清香,来到李舒言面前。


    他蹲在地上看她,将刚飘在她眼睫上的花瓣拿开,露出她一张芙蓉粉面。


    睡颜宁静,呼吸清浅。


    只是春日的风总归带着点刺骨的凉意,将她面颊吹得冰冷,李延年别过她鬓边的碎发,弯身,手从她腰后穿过,将她抱了起来。


    李舒言无意识地揽住他的颈,头蹭进了他怀中。


    回到小院里,天色还尚早。


    李延年去了厨房里熬姜汤,出来以后,李舒言依旧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


    他坐在床边看她,手抓住她还带着凉意的手腕,脉象并无异常,可他眉宇间凝着的愁绪却依旧未散。


    李舒言自前端时间得了一场重病以后,便时常嗜睡。


    起初他以为是外出受了风寒的缘故,可后来身子好了,嗜睡的毛病却仍在。


    她脉象无碍,唯一的解释,似乎就只能是李舒言沉溺于梦境,不愿意醒来。


    他不想承认。


    于是尽力满足她所有要求,她要和谁出去,就和谁出去,她要几时回家就几时回家。


    可是尽管这样,李舒言的嗜睡症状依旧没有好。


    她甚至根本坚持不了回到小院,常常走到半途,就不知道倒在了哪个草丛,摔进了哪个山谷里。


    他只好又再次不讲信用,偷偷地跟在她身后。


    李延年温柔地唤道,“舒言,起来喝点姜汤再睡。”


    李舒言没有反应。


    他又弯腰去扶她起身靠在自己胸膛前,顺手拿过方才一旁小几上的药碗,低头亲自给她喂了进去。


    这一系列动作依旧没有将她唤醒,即便是姜汤从她嘴角流了出来,李舒言都还是闭着眼。


    若不是胸膛间还有呼吸,怕是还以为抱着的是一个死人。


    “舒言。”他在她耳畔又低低唤她,“不要这样吓阿兄,这不好玩。”


    “等你好了,阿兄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你不喜欢桃花村,我就带你离开。你想回长安,阿兄也可以带你回去。”


    “舒言想要什么,阿兄都答应舒言。”


    他一遍遍道,声音缱绻温柔。


    怀中的人却依旧什么反应也没有给出。


    他眼底的柔意渐渐消散,所有情绪被漫天的黑潮淹没,变得一片死寂。


    他就这样抱着李舒言从白日里坐到了黑夜。


    等烛火燃起,李舒言浓密的长睫才终于跳跃,徐徐睁开了眼来。


    李延年一直守在床畔,见着她醒来,眼下的沉寂终于有了涟漪波动,他开口,嗓音很哑,“饿不饿?阿兄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李舒言撑着手慢慢从床榻上坐起身来,许是将将才睡醒,她脑子还不太清明,在眼神对上李延年时,立马眸中露出惊惧,胆颤着身子往后退去,以至于让李延年的触碰落空。


    李延年抬起眼,“山药粥好不好?健脾益气,你也睡得好一些。”


    他走出了房间。


    李舒言仔细打量四周,轻轻拢起了眉,她不是在平阳长公主府吗?


    今夜,她不应该被李延年献给陛下吗?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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