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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桃源(2)

作者:花椒不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那一日以后,李舒言胸腔里的气便散了。


    起初,她在长安时,以为有刘彻这张牌握在手里,她怎么着都能有法子和李延年斗上一斗。


    或许,除掉李延年,她便能高枕无忧。


    却不想,从始至终,她都在李延年设的局中,她自以为是得扳回一局,在李延年看来,也不过是出了场小插曲而已。


    他甚至根本不当回事,只需轻轻抬手一拨,便能将局势彻底转圜。


    带她走犹如探囊中物尔。


    李舒言坐在院内的桃花树下,远处群山连绵起伏,白练似的烟雾笼罩在青山之上,飘渺得像是天际。


    李舒言不知道眼下她是在何处,也不知道,离开了桃花村,她还能去哪里。


    好像走到这一步,在这异世之中,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李延年了。


    山脚下,是一片阡陌交通的田舍,往来农夫耕种,偶有妇人提着编制的篮子来给自家男人送饭。


    路上遇见相熟的人,互相交谈二句。


    一片祥乐。


    看得出神,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正是那一日在田埂上嬉闹的孩童,拿了自家腌制的乌梅干来给李舒言送来。


    稚童仰着脸骄傲道,“李姊姊,前些日子你教我的花绳我都学会了。”


    李舒言笑着去摸他的头,“真聪明。”


    李延年如他所保证的那般,在桃花村里,的确没有再限制她的行动。


    她可以去任何地方,李延年也不会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李舒言虽觉得奇怪,也没心思去细想。


    当日用过膳以后,就自己出了门,将收拾碗筷的李延年撂至身后。


    那阵势瞧着,确是没打算叫他在前面引路。


    知晓先前已经得罪了李舒言,李延年便也不在这个时候在她跟前晃,省得惹她厌烦,便由着她沿着小径去了田埂上。


    桃花村鲜少有外人进入,但山坡上的那座院子,孩童们却是有些印象。加之李舒言眉眼弯弯的模样实在亲切,孩子们一下就放下了戒心,不出半日便和李舒言打成了一片。


    李舒言教他们玩花绳,一条简简单单的绳子在李舒言手上能够变化成各种模样,无论是花朵还是星星瞧着都栩栩如生。


    但是半日的时间终究是短暂,先不说他们到了该回家用膳的时辰,先就是瞧着这位阿姊身后出现了一位身形颀长的郎君。


    远望如修竹,眉目清疏朗润,气宇沉静,令人忘俗。


    男子走进,嗓音也如清水击石,眼尾微微上挑,携尽了宠溺,“舒言,该回家了。”


    面前的阿姊却不太高兴的样子,将手上的绳子取下递还给了他们,站起身来,一眼都没有瞧那位郎君一眼,就转身离去。


    童子们瞧见男子跟在李姊姊的身后,不远不近的两步距离渐渐缩近,偶尔垂落的手臂相撞。当真是郎才女貌。


    稚童们回家,将今日所见告诉自家大人。


    大人们闻言,尽惊讶不已。


    不想,那座院子竟真的有主,而且人还回来了。


    于是纷纷告诉自家孩子,出去莫要冲撞了那户人,问起原因,却皆缄口不言。


    隔日里,便遣孩子送来一些小的心意,例如自家酿的米酒,晒的果脯什么的。


    李舒言转头去看李延年,不知晓这是何意。


    竟明知有了邻居,却又不当面拜访。


    既是送礼,却又只敢让孩童隔三差五拿一些份量可提的小玩意儿。


    像是在敬畏着什么,离得近了怕是谄媚反而惹了人生气,不闻不问又害怕怠慢降罪己身。


    于是只敢用这种孩子间的交际维持。


    可是为什么呢?是在顾虑李延年吗?


    李舒言看向在厨房内忙碌的身影,感受到她的视线,李延年只是微微偏头,眼神落在那些东西上,并没说可收可不收,瞧着像是全看李舒言的心情。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是听着自己父母叫拿一些东西去见李姊姊,便以为是大人同意自己交这个朋友。


    于是面上洋溢着兴奋和骄傲的神情,好像收了东西就是一辈子的朋友。


    简单得叫人不忍心拒绝。


    李舒言叹了一口气,吃下二牛递过来的乌梅干,算是认了他这个朋友。


    总归是李延年的人情,她替他考虑什么,反正能够使得她融进这座村子里,才是头等大事。


    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只管去找李延年就好了。


    李舒言就这样与村子里的人打成了一片。


    桃花村不乏有与李舒言一般年龄的少女,只是李舒言不擅交际,来的时间又短暂,因而只暂时和稚童们相熟。


    稚子年幼,心思单纯。


    不过几日,李舒言就从他们嘴里了解到不少关于桃花村的消息。


    例如桃花村之所以叫桃花村,是因为这里有十里桃林。每当春季来临时,便如人间仙境,堕入绯云。


    桃花村会在春日里祈福祭祀,女娘及笄礼也会在这个时节举行。若男子有心仪的女娘,则可在及笄礼时送出亲手雕刻的木簪,若是女娘收下,便是答应了男子的示爱,他们的爱情会得到桃花仙的祝福。


    村中人皆将及笄礼作为和祈福祭祀一样的大事。


    而男子的加冠礼则于夏季置办。


    再例如,桃花村避世,不在官差管辖之内。他们村子里的人从出生至死亡,从来没有人离开过桃花村,也从来没有人闯入过桃花村。


    李舒言问,“那李延年呢?”


    害怕他们听不懂,李舒言又补充道,“我是说,我呢?我在你们眼里算外来的吗?”


    孩子们摇头。


    “不算,阿母说,那户人家,不能冲撞。”小石头算是这群孩子的主心骨,声音压得很小,伸手指了指山上那座院子,有些讳莫如深道。


    李舒言知晓,在这些孩子嘴里应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看来桃花村的人都很忌惮李延年,她猜得没错。


    还想再开口问些其他的,眼前孩童突然作鸟兽散,就连最前面站在李舒言面前的小石头都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


    李舒言回头望,果不其然见着是李延年。


    他又来唤自己归家了。


    李舒言看远处天边,半轮圆日还挂在山头,不知道李延年又在催个什么劲。


    她忿忿不平地拔掉一根狗尾巴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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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来,依旧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李延年,自己走在前面下了山。


    小石头和二牛他们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因为那个好看的郎君,分明含笑的眼眸看着李阿姊,漫不经心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却带着深井一般的凉意,叫他们从脚底心里升起胆颤。


    茂林修竹般的秀逸君子,其实离得近了,是寒月照雪般的透骨。


    他与李阿姊,一点儿也不相配!


    李舒言第二日,就不再去山上和小石头他们放牛打瓦了。


    因为已经知晓桃花村原来自祖上便开始避世,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连同外界的路。


    李舒言想要逃走,根本是天方夜谭。


    这一段时日的各种打探像是个笑话一般,李延年也必定是知晓她的心思,所以由着她,非要她撞了南墙才会心死。


    李舒言连床都不想下,叹了一口长气望着梁顶,一时心间茫茫,犹如孤禽无枝可依。


    夜里,李舒言被放开了双腿,瘫软在床上。汗水滑进眼眶,她涣散的眸盯着虚影,大口大口喘息,眼皮渐渐沉了下去,整个身子却变得轻飘飘的。


    她又做了梦。


    梦里,她听见一节音律,轻悠婉转,吹曲的人却似有心事,乐律裹挟着缱绻之意,述尽了吹曲人的思念和隐隐暗藏其中的悔恨。


    李舒言站在回廊下,觉得四周景色似有些熟悉。


    她寻着音源处走去,终于,那曲声越来越近,李舒言站在宫墙下,隐约听得了几分真切。


    这是《佳人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这是李延年当日,为了将原主献给刘彻而所做的曲目。


    意在说这样的佳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得不到了。


    刘彻过果真来了兴趣,问李延年何处有这样的美人。


    李延年便顺势道,自己的妹妹便是这样的人物。


    如今,李延年已被贬合浦,李夫人已逝,谁还会再奏《佳人曲》?


    李舒言继续向里走,只见宫殿之内,张灯燃烛,从宫室梁顶垂落下轻纱帷幔,飘扬间可见人影立于其间。


    李舒言不敢再动,却见那身影竟转过了身,高大伟岸的身躯消瘦了几分,平素里平直挺拔的肩也微微佝偻,竟是刘彻!


    他看见了她并不惊讶,只喉头艰涩地滚动,隔着一帘轻纱,出口的声音又哑又沉,似生怕将来人吓怕。


    “是你吗?舒言,你为何来得这般迟?”


    李舒言愣了愣,喉间像是咽下了一块烧红的银碳。她欲要说话,脸颊上却传来温度,有力的五指擒住她的下颌,逼她张嘴,接着一道极具侵略性的吻落下,勾着她的舌尖吮吸。


    李舒言喘不赢气来,蓦地睁大了眼睛,从梦境里清醒。


    李延年伏在她身上,眼尾渡着一层湿红,见她终于回了神,又重重咬她的唇,“在想什么?”


    李舒言吃痛,轻呼了一声,又不再吭声。


    他捞起她的腿,轻笑,“气性这么大?看来还不累。”


    李舒言扣紧了身下的被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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