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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桃源

作者:花椒不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舒言再醒来时,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合欢殿了。


    屋内的格局陌生,既不是合欢殿,也不是长公主府里她的房间。


    李舒言环顾四周,从床榻上掀被起身。


    走出房间,只见由篱笆围成的小院外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李延年从一侧茅草棚搭建的开放式厨房内转身,手上端着汤药,瞧见她醒来,眉眼淡淡弯起,身后的炊烟袅袅,将他笼在一层暖融融的薄雾里,“醒了。”


    他走进,“将药喝了,再吃点早膳。”


    李舒言呆滞地回过神来,视线从李延年手中浓稠的汤药上移过,抬眼直直盯着李延年看,“你把我弄到什么地方来了?”


    “舒言不喜欢吗?”他眼睛依旧如新月一般上扬,“这里,与外界隔离,长安的事再不会与我们有关。舒言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她齿间重复这句话,眼眶发红,一字一句,“我要离开你。”


    “离开我?”他眼里倏忽就冷了,“舒言想要去哪儿?”


    “回长安?回到刘彻身边?”


    这与刘彻又有什么干系?


    李舒言不明白李延年的脑回路,只是见着他这般耿耿于怀,她毫不犹疑道,“是,回长安,回刘彻身边。无论是谁,都比待在你身边好!”


    她说罢,抬脚就要往院子外冲去,李延年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转身带回。


    他敛目,沉吸了一口气,“舒言,别气阿兄了。”


    “把药喝了吧。”


    李舒言抬手将那碗药猛地打翻,黑色的药汁伴随着叮铃咣啷的声响落了李延年满手,迅速烫出了红痕来。


    “喝药?李延年,你不是要毒死我吗?这药里,又放了什么让我不能动弹的东西?”李舒言无不讽刺道。


    “你把我劫到这里,以为陛下就找不到了吗?当初你既然要靠宫中方士的力量才能替我招魂,想来你的灵力定然比不上他们了吧。”


    “你杀了那么多人,以为带我离开长安就可以高枕无忧吗?你放我走,或许方士还不会寻到这里。逃匿,杀人,劫掠皇妃,李延年,哪一项重罪都足够你死千次百次了。”


    李舒言恐吓道,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李延年。


    哪知李延年并不当回事,只是轻轻将手上的药汁擦干净,“不想喝就不喝了吧,阿兄去将早膳摆出来。”


    “李延年!”李舒言望着他的后背喊道。


    见他脚步依旧不停,一点儿搭理她的迹象都没有。


    李舒言转了身子就朝着院门冲去,手刚一摸上门闩,就被一股蛮力弹回。


    李舒言堪堪稳住身子,转过头去瞧,李延年站在厨房下,背身对她,连个眼神也没给,声音冷淡,像是某种警告,缓缓道,“舒言,要听阿兄的话。”


    -


    小院落座在山脚,房屋四周用篱笆围拢,面向主屋,一棵桃树栽植在最左侧,其下摆放着一张石桌。


    此刻正值冬日,桃树只剩枯扁的枝干蜿蜒。


    但这里并不寒冷,空中微微袭来的冷风不似长安那般刮人,倒更似初春冰雪消融时。


    李舒言坐在桌边,不肯动筷。


    李延年便亲自执勺,吹温了粟粥,给她喂下。


    李舒言要偏头,周身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压制,致使她只能保持这个姿势,由着李延年给她喂下吃食。


    “你放开我!”李舒言怒目圆睁。


    李延年叹了一口气,颇一副自己只是无奈之举的模样,“舒言不肯用膳,阿兄只能用这样的法子。”


    李舒言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沉沉吐出一口气,“放开我,我自己吃。”


    压在她周身的力道松懈,李舒言悻悻地捧起碗,在李延年的注视下舀了一小口粥吃下。


    她远眺了一眼远处田埂上嬉闹的几个孩童,“这里是哪里?”


    “那些人,是真的人吗?”


    听着这话,李延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低着头轻轻地笑了。


    他抬眼看向李舒言,眼里柔光必现。


    李舒言承认,李延年生了一副好相貌,不发疯的时候,绝对称得上是翩翩公子。


    尤其那双眼睛,若是温和地看人,像是盛了一汪春水,眸底里荡漾的尽皆是你这个人的影子。


    也正因为这样,才会给人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这人全心全意都是你的模样。


    李舒言才会两世都被他迷惑。


    “他们当然是真的人了,舒言用完膳可以出去和他们一起玩。等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他们这里的孟春节,这里气候适宜,花卉比别处盛放得早。届时摘花游湖祭祀,你定然会喜欢的。”他笑着将桌上的酱菜往李舒言面前送了送。


    李舒言看他,全然没有将他后面的话听进去,“那你呢?是人是鬼?”


    他面上的笑意僵住,面对李舒言咄咄逼人的视线,好半晌才哑着声音开口,“重要吗?”


    李舒言冷笑,“当然重要了。”


    视线扫过他胸口,“可我猜,你眼下应是不人不鬼吧。”


    “那些人,能活多久?”


    耳畔,远远传来稚童银铃般的嬉闹声。


    李舒言眼前却浮现一地尸骨的血腥场面。


    她以为,这些人都是李延年养来为他维持人形的皮囊。


    李延年嘴角又浮现出一抹冷嘲,他没急着否认,只是轻幽幽地开口,“是啊,所以舒言要听话,或许他们就能活得久一些。”


    李舒言浑身胆寒,他说这话,便就是不会放她回长安了。


    他们要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地方。


    “你就不怕陛下带人寻过来吗?”她终还是忍不住说道。


    凭借刘彻如今对她的宠爱和疼惜,若是她失踪,定然不会轻易作罢。


    李舒言实在想不明白,李延年怎么敢趁这个节骨眼将她带走。


    李舒言更加想不明白,他不是喂了自己毒药吗?为什么又让自己苟延残喘至今,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做这一切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走后,小桃会替你。不日……”他顿了顿,眼神从她握着汤匙发紧的手上移开,薄唇轻弯,“长安就会宣布,李夫人病逝。”


    “哐当”一声,李舒言手上的汤匙砸落,碰着碗壁发出脆响。


    “她如何替我?”


    李延年淡淡移开视线,不再作语。


    此刻宫中,合欢殿内,李夫人的病情再度加重。


    刘彻扔下公务赶赴殿内,李夫人却已经不愿意再见帝王,将其拒之门外。


    殿前的宫人拦不住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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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刘彻一顿呵斥,个个顶不住压力只好让开了路。


    刘彻踏入内室,李夫人躺在榻上,竟由一帘帷幔将他们二人隔开。


    无论如何都不要叫他瞧见自己的模样。


    刘彻见此,痛心疾首,“舒言,你何苦如此。”


    “妾久卧病榻,形貌毁坏,不敢以贱容污了陛下的眼睛。惟愿陛下念及旧情,能够护我兄长周全。”她轻咳了两声,只是如此道。


    刘彻听得她这番已然是临终托付之言,心中苦痛更甚。


    于是再三要求,可是李夫人都拒不相见,只是转身朝内,哭得呜咽不止。


    刘彻不忍,不想自己竟惹得她更伤心了,只好退步,“舒言,朕都答应你。”


    “你……会好的。”


    帝王终究是哽咽了声调,不想,那一夜,竟是最后一面。


    三日后,李夫人逝。


    消息由信鸽传入桃花村,李延年取下信纸展开,寥寥几语,将长安情形述尽。


    他转身,落座在李舒言对面,将信纸递给她,“舒言如今可放心了?”


    李舒言瞧过上面的字迹,冷讽得笑了一声,“所以,你口中的结束,就是要我彻底消失在人前,消失在长安?”


    “你给我喝得药不是旧方对吗?”


    李舒言到了眼下才反应过来,李延年的打算,他又是从多早就开始布局。


    那药不是旧方用作散魂,而是一种可以隐藏脉象,使得病症呈现出不久于人世假象的方子。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无声无息地带已经“逝去”的李舒言走。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会对他如此狠心,竟设计将他贬至了合浦。


    才使得绕了这么一大圈子才将计划拨回正轨。


    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在宫中方士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取货。


    亏得她还以为能够利用方士取他性命。


    他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她死,这几日以来,她已经感受到自己身子渐好。


    当日说的那番话,应不过是他疏解心中郁气,逞口舌之快,故意吓她,好叫她听话罢了。


    “舒言既然明白,就该知道阿兄为你做了许多,我们该放下过去,好好在一起了。”


    “这就是你说的不要再计较吗?”


    面对他真情切意的剖白,李舒言只是无波无澜地盯着石板路夹缝里生长的小草看。


    “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你自始至终都在强迫我,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你一厢情愿。你做好了所有的局,却什么也不告诉我,只等着我往里面跳。无所谓我在想什么,无所谓我愿不愿意。”


    她抬眼,“李延年,你让我在这里余生都和你在一起,我宁愿去死。”


    “死?”他微微歪了歪头看她,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死的了吗?”


    “阿兄能够唤你的魂魄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只是这一次,阿兄很难再等着你的下一世出现,怕是会随意为舒言找个身子,届时舒言回来了,应是没有自己的身子用着畅快。”


    他说得实在云淡风轻,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将其当回事。


    只是盯着李舒言瞧,话里话外都是警告,叫她莫要做自不量力的事情。


    否则受罪的不仅仅是她,还会牵连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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