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言下床,推开窗牗,外面天色已经尽暗,连绵起伏的重山在深夜里像是伸着触手的巨大怪物,张牙舞爪地似能吞噬一切。
这里是……
李舒言搭在窗槛的手蜷起,不知道李延年又把她带到了哪里来。
她不敢询问,害怕李延年冰冷的眼神。
几年的相处,她早已经明白自己在李延年面前是不能有任何情绪和问题的。
她只需要扮演好她的角色,旁的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于是在李延年从厨房回来以后,她也只乖巧地吃下他熬煮的山药粥,然后等着他的吩咐。
可不想,李延年什么也没说,收捡好碗筷以后,便揽着她入怀,躺在了床上。
李舒言立时浑身紧绷。
李延年的手搭在她后背,“睡吧。”
好像一点儿旖旎的心思也没有。
李舒言更加猜不透了。
她闭上眼睛,心里不停地打鼓。
她不是没有过引诱过李延年,可是那个时候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叫自己离他远一些。
如今,陛下已经入了公主府,箭在弦上,李延年却将她带到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李舒言脑海里千丝万缕,最终抵不过睡意又沉沉睡了过去。
……
李舒言的记忆开始出现裂隙。
她时常会分不清眼下是第几日。
清醒过来以后,她所做的事情都会遗忘。
有时候她是在山涧里醒来,有时候又是在桃树下,有的时候则是被李延年抱在怀里归家的路上。
而至于她是怎么走到这些地方的,她却半点记忆也无。
李舒言轻轻抬眼,视野里是李延年绷直了的下颌线。
他直视着前方,一言不发。
李舒言却能能感受到他身上萦绕着的压抑的烦躁。
这一段时间,他为她熬制了很多药,可是丝毫没有减轻一点她的症状。反而她嗜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就一直在她身边守着,眼底下一片绀青。
李舒言闭上眼睛,想起那一日她醒来,她出房门时,李延年眸里闪过的讶然,似是没有想到她今日竟然会醒得这般早。
毕竟平素里,她都是要过了午时才有迹象苏醒。
但也仅仅只是那一日,后来许是她也适应了这副身体眼下的状况,也开始变得常常嗜睡。
吃过午饭以后,又要被小石头他们拉着出门,她一日里与李延年待上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更别提,即便只有两个人时,她也一句话也不敢与他多说。
但好在李延年好像很习惯她这样的对待,又或者说,是另一个人的对待。
李舒言在这断断续续的几日清醒的时间里,已经逐渐理清了一些头绪,也大概摸清了一些与李延年的相处之道。
她坐在桃树下的石桌边,用汤匙舀着碗壁的肉糜粥吃下,看着周边的景色。
重峦叠嶂,风过气清,白雾薄薄升起,绿枝红花上滴落露水。
远山间有放牛的声响,几声鸡鸣扬长,天边隐隐露出一点火红。
视线收回,院中围拢的篱笆上生长着繁茂的蔷薇,一侧开垦了的地上种植着应季的蔬菜,旁边与茅草棚下半开放式的厨房相接处则搁置着劈好的木材。
小院内另一角,两颗桑树间还挂着一座秋千,上面用藤蔓花枝缠绕,坐椅处放着一卷竹简,被风一吹,秋千就轻轻打着圈。
这座院子,无论怎么瞧,都不像是刚住进来的样子。
李舒言当时猜测,或许是李延年的私宅?
察觉到她轻轻蹙了蹙眉,李延年顺着她眸光望去,“那书你已经看很久了,你这段时间,总是昏睡。”
他语气有些怅惘,李舒言转头看他,心里冷不防咯噔了一下。
吃过饭以后,她走到秋千旁坐下,手拿起那卷竹简,上面有一些她不能太看懂的批注。
李舒言直觉那不是她的字。
即便她失忆了,也不会写出这样奇怪的符号。
她转头望去,李延年在厨房内忙碌,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可是李延年在她面前何时有过这副模样,他看她的眼神又何时有过柔情。
他给她下毒,逼她模仿另一个人,他不会碰自己,却也不允许自己去勾引别人……为此将自己关在了暗无天日的房间几天几夜……
可是昨夜他拥自己入睡的动作那样熟稔,落在她颈侧的呼吸那样滚烫沉重,而更惊悚的是,她的身子也有了反应!
他们何时有这般熟悉亲密?!
李舒言心里骤然一个猜测浮现,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这些异样,她被夺了舍!
果不其然,后来她又一次昏迷醒来,随着小石头他们出去的时候,小石头从怀里递给了她一个布娃娃。
很难说那是一个怎样的娃娃,瞧着像是幽灵一样,小石头说这是她做的,叫做晴天娃娃,说先暂时交由他保管,他今日特意从家里拿出来还给李舒言。
李舒言早已经猜测她意识不清的时候有人占据了她的身体,如今听着这番话,她留了几分意在这东西上。
拿近了以后,竟然有股姜汁味。
李舒言当即变了脸色。
揣着晴天娃娃回了院子,趁着李延年还在厨房内做晚膳的功夫,火速将晴天娃娃拆开,在烛火上烤。
字迹一点点清晰,李舒言一颗心跳动得分外快。
看得出来写这封信的人很急躁,似是很害怕被发现,上面的话不多,很多字她都有些不太认识,但隐隐约约能够猜出。
上面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并且向她道了歉,说很抱歉占用了她的身子。她会经历这些,也是因为她。
只是如今她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她需要她的配合,等离开了桃花村,回到长安,或许刘彻会有法子将她们分开。
如今她魂魄经常离体,她猜测或许便是刘彻为她招魂的缘故。
当然,如果她不愿意,可以当作从没有看见过这封信,也可以径直告诉李延年。
话虽这样说,但是她清楚,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当初李延年喂她喝下散魂药,原本就是要迎这个人进入自己的身体。
若是如今她将嗜睡的真相告知李延年,这根本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离魂罢了,李延年定然能重新想到办法彻底将她驱逐这具身体,让她魂飞魄散。
李舒言没有这么傻。
后来她们几次沟通,都是靠着晴天娃娃。
为了以防李延年发现猫腻,院中的桑树上还特意挂上了几个。
抱着李舒言回到小院以后,李延年就去厨房内给她熬药,李舒言醒来就去做女工的绣筐里翻找,果不其然又有一个晴天娃娃做好。
她将它拆开,在火上烤。
上面写的是出逃时间就定在孟春节。
李舒言没有想到时间会这么赶,后面的内容欲要再继续往下看,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么晚看书,伤眼睛。”
李延年将晚膳摆在桌上,眼神从竹简上扫了一眼。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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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言应了一声,将竹简收下。
动作间,那块布却从袖间滑落了出来。
李舒言心口一跳,弯身要去捡,被李延年先一步动作,他指尖勾着那块起了褶皱的碎布,眼神漫不经心落在李舒言身上。
“脏了,我去给你洗洗。”
“不用,它本就是要挂在树上的。”李舒言伸手将那李延年手上的布夺回来。
“晴天娃娃?我从没有听过这个东西。”李延年拉开凳子坐下,好整以暇地扬起了眼尾,似很有兴趣与她谈论。
“就是俗称的扫晴娘。”李舒言移开了目光,低声道。
对李延年的畏惧似是藏进了骨子里,他带给自己的阴影使得李舒言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若不是此前,她数年如一日地尽职扮演着另一个人,连她自己最原本的性格都要忘记,恐怕早就在李延年眼中无所遁形了。
李延年点头,“昂”了一声,伸手握住她身前的两只手坐下,“怎么在抖?”
“我,我有些冷。”
李舒言眼睫眨得飞快,被他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呼吸都像是被扼住。
李延年盯了她一会儿,好久才放开她,笑了声,将食盒里的姜汤拿了出来,推到她面前,“喝吧。”
李舒言动作有些慢,他似有些不耐地曲起了指尖扣了扣桌,李舒言立马端着药碗喝了下去。
她将空了的碗放在桌上,李延年唇边弯着一抹笑,淡淡瞥了眼那空了的药碗,他站起身来,“把饭吃干净。”
就走出了房间。
李舒言登时浑身卸力地倒在了桌上。
自那一夜以后,李舒言努力克制她对李延年的恐惧。
好在,他因为身体里另一个人的存在,对她很是温柔。她渐渐便卸下了那股心悸感。
-
孟春节的这一天,天朗气清,一望无垠的蓝色天际上漂浮着卷卷团云。明亮的日光从盛开的桃枝缝隙洒落,在落英缤纷的草地上点缀出斑驳的流金碎影。
桃花村不比别处,终年气候适宜,即便是冬日里,也有花骨朵儿探出头。
如今只是孟春,万物复苏的季节,桃花早已经连绵成了一片花海。
村中人都在桃林树下准备祭祀活动。
熙攘的人群,喜庆的喧嚣声沸反盈天,即便已经隔得那样远,李舒言耳边似都还回响着嬉闹声。
她却一步也不敢停,一步也不敢回头。
绯色的衣裙在满山桃林间飞舞,快得几乎成了一道幻影。
她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地图,这是另一个“李舒言”为她选定的路线。
是她日日跟着小石头他们才将整座桃花村地势熟悉,绘制出来的最短也是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路线。
一番思量以后又决定选择在今日。
那么多人,李延年来不及顾得上她,她以要挂晴天娃娃的名头和他分开,再有小石头他们帮她绊着他,这中间的时间足够她离开了。
李舒言被伸出来的树干绊倒,顾不上膝盖上的疼痛,咬着牙提着裙裾又是不要命了得一般飞奔。
她太清楚那个男人的手段了,绝对不能被他抓到。
拐过一道岔路口,耳畔的溪水声响起,李舒言加快了步子,最后出了桃林,从山上的小径里下来。
呼吸新鲜空气的一瞬,她骤然腿软。
岸边,溪水清浅,映着天光流云。
青年背身而立,素袍着霜,如月下寒玉。
闻得声响,他微侧头,细薄的眼上扬,缀着冷淡笑意,“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