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到周五,纪淮野不在。
姜弥是从方黛西和周屿课间的闲聊里,才得知他口中的“出门两天”,其实是飞温哥华参加NeurIPS大会的中学生机器学习挑战赛,还要做专题汇报。
那是全球AI顶会旗下的竞赛,受邀的都是站在科技最前沿的人。
周屿提起时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去邻国打了个卡。
姜弥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在这班级里隐隐划分的“学阀派”、“大神派”、“继承者预备役”和“不务正业派”之间,纪淮野哪一派都算不上。
非要说的话,他更像是独立于所有分类之外、乃至凌驾于其上的存在。
纪淮野的座位空着,姜弥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压力不减反增。
这座平日里散发着生人勿近冷气的“移动冰山”不在,那些原本被隔绝在外的目光便没了顾忌,开始无声地渗透过来。
每天搞懂那些天书般的公式已经够累了,如今还得应付时不时飘来的好奇打量和试探搭讪。
周三下午的物理课,简直是灾难。
授课的吴老师以严厉和进度飞驰著称。
一节课时间,她从经典力学的拉格朗日方程,直接跳到了量子力学的初步概念,板书上的公式推导如天书铺展。
姜弥听得头皮发麻。
吴老师讲到一半,突然停下,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教室,点了一个后排睡眼惺忪的男生。
“李睿,说说看,我刚才提到的‘波函数坍缩’在观测问题上的哲学意义?”
男生站起来,略一思考便侃侃而谈。
吴老师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目光随即落在邻座明显在神游的姜弥身上。
“新来的同学,你来补充一下,从经典确定性到量子概率性,我们该如何理解‘实在’(reality)这一概念的变迁?”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
姜弥血液都快凝固了。
嘴唇翕动了几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名词像乱码盘旋,她连问题本身都没听明白,又怎么可能回答的出来?
“我……对不起,老师,”她听见自己细小干涩的声音,“我……还没学到这部分。”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几声轻微的“咦”。
那声音并非恶意,姜弥听得出来。
仿佛在他们的认知里,“没学过”本身,才是值得惊讶的事。
吴老师皱了皱眉,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没学到?那你在我的课堂上,是在听什么?”
她没有继续为难,但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你不该在这里”的潜台词,比直接批评更让人难堪。
接下来的两天,类似的场景在各科课上轮番上演。
姜弥成了老师们眼中那个“明显的短板”,同学间心照不宣的“异类”。
课间去接水,她能感觉到背后若有似无的打量和低语。
声音碎碎的,像纤细的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但她可没时间内耗。
除了必要交流,她几乎不开口,将所有时间都用来拼命追赶。
周老师给的补漏清单像一座小山。
每晚回到纪家,草草热口饭吃下,她就钻进房间,打开电脑,戴上耳机,一帧一帧地啃那些艰深的网课。
凌晨一点、两点……
窗外的世界沉寂下去,只有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却执拗的脸。
咖啡失去了功效,只剩下生理性的头痛和眼眶的酸涩在抗议。
但她还不敢睡,生怕一闭眼,那一个月的倒计时就会加速流逝,将她彻底抛下。
周五傍晚开始,姜弥整个人心神不宁,无法集中精神。
最后一节自习课,大脑像塞满了浸湿的棉花,昏沉滞重。
眼前的习题字母开始跳舞,胃里隐隐泛起恶心。
皮肤底下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酥痒和空虚感,又开始隐隐骚动。
好不容易捱到晚自习铃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收拾好书包,连方黛西叫她也没理,拖着沉重的步伐冲向车棚。
骑上电动车,夜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些。
但皮肤下的刺痒与饥渴感没有消失,而是越来越严重,像潮水漫上海滩。
要发作了吗?
不,不能在这里……
她咬着唇,用尽最后力气将车骑回纪家车库。
停好车,双腿软得几乎站不稳,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
渴望触碰、渴望被抱紧的冲动涌上来,比上次更汹涌,带着摧毁理智的架势。
车库空旷寂静,远处的电梯走廊灯静静亮着。
得快一点,快一点回到房间,不能被人看到。
她拎着书包,扶着墙往电梯方向挪。
感受越来越强烈,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脚步虚浮。
似乎走不到房间了。
有没有……
有没有安全的地方能让她暂时躲一下?
视线模糊扫视,看到了电梯旁边,那扇不起眼的杂物间门。
书包从肩头滑落,掉在脚边。
她顾不上捡。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姜弥扑到门前,拧开把手,闪身进去,将自己藏进一片黑暗。
狭小的储物间堆着清洁工具和旧箱子,空气里有淡淡消毒水味。
黑暗和密闭,给了她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背靠冰冷墙面,她滑坐到地上。
颤抖无法抑制,牙齿开始咯咯打颤,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后背。
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皮肤,用疼痛对抗那蚀骨的空虚和寒冷,但收效甚微。
为什么变得这么严重?
过去的几年里,从没有这么难受过,发作间隔也没这么短。
“……冷……好冷……”
破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溢出,在黑暗中脆弱又无助。
她把脸埋进膝盖,身体缩成更小一团,徒劳地想要留住一丝温度。
等待这阵感受过去。
而此时,纪家大门外,一辆黑色幻影毫无征兆地驶入,停在地库专用车位。
司机率先下车,恭敬拉开后座车门。
纪淮野迈步下车。
他似乎刚结束某个电话,脸上还残留一丝不耐,随手将手机揣进兜里。
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略一颔首,司机便驾车驶向更里面的车位。
脚步声在空旷车库里回荡。
纪淮野径直走向电梯,准备直接回三楼。
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储物间旁边,那个躺在冰冷地上的深蓝色书包。
很眼熟。
是姜弥的。
他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
书包怎会掉在这里?
他迈步走过去。
随即,听到了某种声音。
从紧闭的储物间小门后面传来。
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喘息声。
纪淮野在原地站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静下来。
他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向内推开。
储物间没开灯,只有车库的光线从门缝挤入,勾勒出里面轮廓。
发出小兽般呜咽的,是姜弥。
她低着头,肩膀缩着,一动不动,像个被丢弃的纸偶。
这副模样,一点不像她平时哪怕拘谨也尽量挺直背脊的样子。
姜弥似乎被开门声惊动,茫然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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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淮野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背着光,看不清脸上具体神情。
但那双漆黑冷感的眼睛,即便在昏暗中,压迫感也格外强烈。
空气凝滞。
沉默几秒,纪淮野开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未落,“啪嗒”一声,天花板的灯亮起来。
姜弥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惊醒,猛地埋下脑袋,蜷缩进双臂里。
暖黄的光,很微弱。
是三色灯最暗的一种模式。
室内轮廓朦胧。
借着一缕微光,纪淮野看清了她。
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校服被抓出凌乱褶痕,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遭人欺负了一样。
心头一紧。
“有人欺负你了吗?”他问。
这是他心里最不好的猜想。
但纪家的佣人都是严格挑选,品性过关,理应不会发生这种事。
姜弥不说话,头埋得更低。
此刻全身都像有蚂蚁在蚀咬,难受得很。
“姜弥?”
他再次出声,下意识朝她方向走来。
姜弥透过缝隙,看着视野里渐渐靠近的鞋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过来!”她喊道。
声音声嘶力竭。
脚步声并没有停止。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然后,他在她面前停下,蹲下来。
他要干什么?
姜弥害怕地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心跳和呼吸越来越急促。
“别怕。”
耳畔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些许与平日不同的温度。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带着迟疑和试探,轻轻落在她头顶。
最怕突然的关心。
尤其在她被压抑的渴望掌控的混沌意识里,那逼近的身影不再是疏远冷淡的“少爷”或“雇主”,而是黑暗中唯一散发救赎气息的“存在”。
理性崩断,身体被最原始的生存本能驱动。
姜弥缓缓抬起脸。
苍白如纸,嘴唇失了血色,眼眶通红,眼神涣散脆弱,惊惶又无助。
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那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混杂着羞耻、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求。
纪淮野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在他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时,姜弥猛地踉跄着扑了过来,动作带着不顾一切的绝望和急切。
好烫!
她抓住他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指尖温度高得异常,像烙铁箍在他皮肤上,力道大得惊人。
纪淮野整个人僵住了。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从小到大极度厌恶与他人不必要的肢体接触,更何况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冒犯和依附。
“放手!”声音陡沉,带着寒意。
手下用力,试图将她推开。
姜弥像是没听见,整个人不管不顾地靠了上来。
额头抵上他胸膛,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她单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冷……”一声含糊的、带着泣音的呜咽从她齿缝间溢出,破碎不堪,“……好难受……”
她另一只手臂无意识地,颤抖着环上他的腰侧,掌心隔着衬衫传来不正常的灼热。
整个人像快要溺毙般贴上来,用尽最后力气抱住海中唯一的浮木。
“抱抱我……求你……”
她仰起脸,睫毛湿成一簇簇,眼神涣散迷离,像是透过水雾辨认救命稻草。
印着齿痕的唇微微张合,裹着短促的喘息:
“……纪淮野……”
推拒的动作,在半途彻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