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条缝,王妈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少爷,姜姑娘做了点夜宵,让我送上来。说是读书费神,让您尝尝看,换换口味。”
木质托盘上,一碗焦糖布丁,一杯温牛奶。
纪淮野的目光在那碗布丁上停留片刻。暖黄的灯光下,布丁“Duang~Duang”地颤,焦糖汁淋满了边缘。
“她做的?”
“是,刚出炉的。”王妈轻声补充,“姜姑娘忙了一整天,临睡前还惦记着您可能会饿。”
“惦记我?”
纪淮野勾起唇角,“那她怎么不自己送上来?”
“姜姑娘本来是要亲自送上来的,”王妈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长辈的体贴,“只是夜深了,她一个小姑娘来您房间,总归……不太方便。”
“呵。”
纪淮野轻嗤一声。
不方便。
昨晚扑过来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的时候,倒没见她想起“不方便”这三个字。
王妈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少爷的神色,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怎么自己好心帮忙送上来,他反倒不高兴了?
思来想去,王妈只归结于少爷青春期到了。
——叛逆。
“放着吧。”少爷终于发话。
王妈松了口气,将托盘轻放在桌上,又忍不住多嘴:“姜姑娘其实……”
“王妈。”纪淮野打断她,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很晚了,您去休息吧。”
说罢,他重新戴上耳机,视线落回摊开的题集。
王妈见状,不再多言,悄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纪淮野抬手摘下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
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影,和那碟飘着幽香的布丁。
他拿起银勺,舀起一角。
布丁滑入唇齿,细腻柔滑,焦糖的苦香平衡了奶味的甜腻。
口感比他预想的要好。
勺柄搁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
纪淮野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片昏暗朦胧中,眼前无端浮现出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
黑而亮,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
每每与他对视,便慌慌张张地敛下睫毛,遮住所有情绪。
仿佛来为他做饭,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又闷在心里不肯说。
看起来一副很可怜、很好欺负的样子,实则一双眼里连眼白都藏着精明。
纪淮野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真让人好奇,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忍耐的底线又在哪里。
——
第二天清晨,六点。
姜弥准时出现在厨房。
根据妈妈的交代,纪淮野上学日的早餐相对固定:一杯鲜榨果汁,一片全麦面包,一颗太阳蛋,两片煎培根,外加一份时令水果。
七点整,楼梯传来脚步声。
纪淮野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燕都一中的夏季校服。白衬衫,黑色长裤,衬衫下摆收进裤腰,衬得肩线平直,腿型修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早起的些微困倦和冷淡,眼睑微垂,径直走向餐厅。
姜弥将早餐端过去,摆在他常坐的位置前,低声道:“少爷,请用早餐。”
纪淮野拉开椅子,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
他坐下,拿起橙汁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吃煎蛋和培根,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
全程没有看姜弥一眼,仿佛她只是餐厅里一个会移动的摆件。
姜弥悄然退到一边。
心里开始犯嘀咕。
怎么又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昨晚的布丁……白做了?说好让她留下来的事,该不会睡一觉就忘了吧?
就在她以为早餐会在这片沉默中结束时,纪淮野吃完了最后一块水果,用餐巾擦了擦手。
然后抬眼,目光正正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午餐,”他开口,嗓音低哑。
“什么?”
“午餐做成便当,我带走。”
姜弥一怔。
和林薇沟通的是:工作日的职责范围不包括准备外带午餐和晚餐。
纪淮野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嘴角轻扯了一下。比起笑,更像是看好戏的戏谑。
“怎么,做不了?”他问,尾音上扬,挑衅意味十足,“许姨以前,常做。”
屁。
妈妈做没做过,她还能不清楚?
可谁让眼前这位,是手上握着她去留决定权的“金主”呢。
姜弥指尖在围裙下轻轻蜷起。
她平稳呼吸,抬起眼,对上那目光后又迅速垂下,声音轻柔:“便当带走容易影响口感。如果您需要,我中午做好了给您送到学校。”
空气安静了两秒。
纪淮野看着她。
光底下,她垂下的睫毛像两片沾了晨露的羽,微微颤着。这副温顺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后轻轻抖着毛的小猫。
看起来真的很好欺负,也很能忍耐。
仿佛他说什么,她都会低眉顺眼地应下。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愈发好奇,她忍辱负重背后所图的东西。
“行。”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拎起一旁挂在椅背上的黑色书包,“中午十二点之前。”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补了一句:
“没送到的话,你明天就不用出现在这个家里了。”
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
玄关处传来关门声。
别墅重新陷入宁静。
——
姜弥站在原地,直到引擎声彻底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出庭院。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忘了问具体的班级和送餐地点。
算了。
晚点问王妈,或是太太林薇吧。
转身回到厨房,她开始快速清理料理台。
收拾干净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七点半。
距离准备午餐还有一段时间,但她没让自己闲着。
回到房间,她取出妈妈交给她的记录本。
翻开,里面详细记录着纪淮野的口味偏好、饮食禁忌,以及一些他偶尔会点的、工序复杂的私房菜谱。
姜弥妈妈是个热爱美食、做事极其认真的人。也正因为如此,纪淮野的味蕾才被养得如此挑剔。
翻看完,她合上笔记本,抽出一张草稿纸,拿起笔开始构思午餐便当的菜单。
不能像昨晚那样隆重费时,要方便携带,冷了也好吃,还要符合他的口味。
考虑到他喜欢苦甜平衡的味道……
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照烧鸡腿饭?
不行,酱汁容易腻,也容易弄脏。
——那……日式肥牛饭?搭配溏心蛋和焯水的西蓝花?
似乎可以。
咸甜口的肥牛,汤汁可以单独装,吃的时候再淋上去。
溏心蛋加上清爽的蔬菜,荤素搭配得当。
她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备选:玉子烧,凉拌菠菜,味噌汤(用保温杯)。
思路清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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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也差不多了。
姜弥拿着单子,快步走向厨房。
路过客厅时,王妈正拿着无线吸尘器,看见她,脸上立刻浮起笑容。
“姜姑娘,正想找你呢。”王妈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太太早上出门前特意交代了,说少爷今天多半会为难你午饭的事。你要是不想做,就不用理会;要是做了,就让小刘开车送你去学校。”
姜弥眸色一顿。
到底是一家人。
姜还是老的辣,林薇连纪淮野的秉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王妈顿了顿,笑意更深:“太太还说,一中那边需要的转学材料,她已经让人先送过去了。你若是去了,不妨提前逛逛,就当提前熟悉环境。”
听到转学材料已经送到学校,姜弥的心跳不由快了几拍。
接下来,就是参加转学考试,入学,然后……以燕都应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
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
今天给那位大少爷的便当里,或许可以顺便加个鸡腿。
——
车子在校门口做完登记,缓缓驶入燕都一中。
姜弥坐在后座,隔着车窗望出去。
只一眼,便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在岚山,姜弥上的是市里引以为傲的重点高中。但在此刻铺陈开来的景象前,瞬时失了颜色。
道路开阔洁净,两侧是设计考究的路牌与参天古木。
驶过百米林荫,视野豁然开朗。
映着云影的玻璃金字塔、微缩的悉尼歌剧院,以及足以举办国际赛事的草坪,大片中央草坪如绿毯般铺展。
砖红与米白相间的教学楼,映着蓝天白云的巨大玻璃幕墙,各类现代化的场馆设施……看得姜弥眼花缭乱。
穿着偶像剧里才有的制服的学生们三两成群,步履轻快。
他们的交谈声与笑声,带着一种独属于“老钱”圈的松弛与从容。
这就是她在招生宣传片里见过的、遥不可及的燕都一中。
也是纪淮野……寻常呼吸的日常。
“姜小姐,高二的教学楼就在湖边那栋,叫‘致远楼’。”司机小刘出声提醒,“现在离午休还有一阵,您看是先去楼下等,还是……”
姜弥收回目光。
“我知道了,刘哥。麻烦您在这儿稍等,我把东西送给少爷就回来。”
“不着急。”小刘说,“太太吩咐过,您可以在校园里逛一逛。”
姜弥想了想,让司机一直等着也不合适,便说:“好,那您先去忙,晚点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没事,您回来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小刘递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名字和联系方式。
“谢谢刘哥。”姜弥接过,道谢后便提着便当袋下了车。
——
六月的天,热风迎面。
她撑起遮阳伞,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下课铃响起之前,姜弥点开王妈给她的那个号码,发去一条短信:
「少爷,我来送午餐,在教学楼前的松树下等您。」
短信发出去。
姜弥将手机握在掌心,站在松树的荫凉里。热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她以为纪淮野看到短信后很快就会来。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他取走便当,自己就可以先去校园里转上一圈,看看那座玻璃金字塔。
然而。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松树下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和树上的知鸟叫。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时,一道温润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姜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