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野愣在原地,眼睫低垂,看向自己空空虚拢的手掌。
掌心残留的温度和气息还未散去。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怎么回事?
前一秒还眼神闪躲,怕他会吃了她似的。
下一秒又忽然扑过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他这个雇主家的少爷,索要拥抱。
纪淮野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下午。
雕花铁门外,骤雨初歇。
她撑着一把透明雨伞,伞下的脸白皙素净,未施粉黛,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
被他那样夹枪带棒地讥诮,她也不反抗,只是垂着眼,拉着那个旧箱子从他身旁走过,安静温软,好像没什么脾气。
就像一只被独自抛到陌生街角的小猫。
看起来小小的,瘦伶伶的,没什么威胁,反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透出一点让人心软的可怜。
所以,刚才那个颤抖的拥抱,也是因为这种“可怜”吗?
因为初来乍到,因为他说了刻薄话,因为绷紧的弦终于断了,才突然情绪崩溃?
想起之前那些熬不过三天就走的保姆,纪淮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真有那么刻薄吗?
说到底,难道不是那些人自己心术不正,被发现后心理承受力太差?
“生姜的姜,弥合的弥……”
他无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弥合?弥合什么?
这名字听着就硌耳朵,有种强求圆满、不合时宜的意味。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看似驯服,骨子里却藏着某种叛逆。
竟敢在试工期就投怀送抱,好的不学,学着走这种捷径。
不过,他也理解这种心态。
出身普通的女孩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遇到条件优渥的对象,难免会动些心思,想趁机鱼跃龙门,这太常见了。
窗外雨势渐大,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厨房里的狼藉还摊在那里,牛奶的甜香开始变得沉闷。
他弯腰,面无表情地拾起几片较大的玻璃碎片,指尖沾上黏腻的液体。
算了。
他直起身,将碎片扔进垃圾桶。
一个莫名其妙、情绪不稳的“替代品”罢了。
过不了三天,大概就会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带着或难堪或解脱的神情,从这里消失。
他这么想着,从兜里摸出手机,垂眼划开屏幕,点了两下。
片刻后,圆头圆脑的扫地机器人安静地滑进厨房,开始嗡嗡地舔舐那片狼藉。
——
姜弥一路跑回房间,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要挣脱出来,在肋骨间横冲直撞。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令人失重的眩晕才稍稍退潮。
她双腿一软,沿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蜷成一团。
来之前,妈妈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地反复叮嘱:
“纪家那位少爷,模样是顶好的,又和你年纪差不多,你小姑娘家,一时看花了眼、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也正常。可你得记住,人家是天上的云,咱们是地上的泥,中间隔着看不见的万丈悬崖。”
“去了那儿,要守住本分,只埋头做事,千万别抬头看,更别伸手去够……那只会惹祸上身,摔得自己一身泥不说,还断了前程。”
妈妈的担忧言犹在耳,可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竟然……扑上去,抱住了他。
那一瞬间,身体深处那难以忍受的空虚与焦躁,像无数蚂蚁细细啃咬着骨髓,本能骤然冲垮了所有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只想抓住一点什么,一点真实的、温暖的、能将她从溺毙感里拖出来的东西。
他的胸膛,他的体温,他无措却最终落下的温柔安抚……
那短暂的几秒,像是解药,像甘霖落进龟裂的焦土,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与解脱。
可这药效太强,让她清醒的太快。
理智回笼,无边的懊悔与恐慌如潮水般回涌。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蓄意攀高枝的拜金女?
急于用身体换前程?
胃部猛地痉挛了一下,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如果真是这样,根本不用等三天试工结束。
或许明天,或许就在今晚,纪夫人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她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鄙夷的目光,刻薄的言辞,拖着旧箱子狼狈的骤雨里……就足以让她屈辱到浑身发冷。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得这种病?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
明明只差一点。
一点点的忍耐,一点点的谨慎,她就能抓住那张通往燕都高考、通往另一种人生的船票。
光明就在咫尺之遥。
现在,全被这该死的、可恨的、无法言说的“病”毁了。
可是,想到他最后落在背上那两下,很轻,带着生疏的僵硬,却又没有立刻推开。
心底最深处,生出一丝微弱的妄念:也许……他不会说出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她凭什么指望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尤其还是与她有着云泥之别,被她这团泥巴唐突冒犯了的“少爷”。
而且他刚才特意问了自己的名字,明显就是为了方便告状。
她怎么就那么傻,问什么就答什么。
来到燕都的第一夜,姜弥在冰冷的后怕与滚烫的羞耻中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
清晨六点,姜弥顶着微肿的眼睛出现在厨房。
心脏在胸腔里敲着闷鼓,手上动作却不敢停。
煎蛋、清粥、几样小菜,都是母亲笔记里的“少爷惯常口味”。
七点整,旋转楼梯传来脚步声。
姜弥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望去。
下来的却不是纪淮野,而是纪太太林薇。
她这才恍然想起,今日是周日。
姜弥将备好的早餐仔细摆上桌,林薇执起白瓷勺,舀了一口粥,含笑开口:“少爷周末爱睡懒觉,不必准备他的早饭。”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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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语气温和地提醒,“也千万别去打扰。那孩子,起床气可不小。”
“是,太太。”姜弥垂首应道。
悬着的心往下沉了沉。
看林薇的态度,纪淮野应该还没有向她提及昨夜的事。
早餐后,王妈带着姜弥熟悉别墅各处的布置。
来到二楼时,旋转楼梯上方传来响动。
纪淮野从三楼下来。
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手里拿着依云水,边走边喝,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看到楼下的人,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来。
姜弥下意识地绷直了背脊,眼帘低垂,视线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不敢与他对视。
王妈打招呼:“少爷。”
纪淮野“嗯”了一声,从她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很淡的冷香气。
姜弥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就好像是雪后初霁,进入到一片松叶林,干净而清冽。
他走到客厅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NBA比赛的解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王妈低声对姜弥说:“少爷下午一般周末在家,你尽量别上楼打扰。”
“知道了。”姜弥轻声应。
姜弥跟着王妈穿过大厅,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
下台阶时,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窝在沙发里,长腿搭在茶几上,专注地看着比赛。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忽然间,他偏了下头,视线恰好和她撞上。
姜弥立刻转回头,加快脚步下楼。
——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王妈在一楼走廊尽头停下,简单交代几句,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等王妈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转角,姜弥才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呼出一直屏着的那口气。
掌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还是无意?
她反复回想他当时的表情——好像没什么表情,又好像带着点她看不懂的审视。
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冲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稍微压下了脸颊不正常的烫。
不能这样。她对自己说。
如果连自己都先慌了阵脚,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姜弥深吸一口气,走到中岛台旁,拉开高脚椅坐下,强迫自己看妈妈交给她的那本菜单大全。
手指抚过妈妈娟秀的字迹,那些熟悉的菜名和备注像是有温度,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定了定。
妈妈就是靠着这一手本事,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同样作为外婆的传人,她也可以。
她必须可以。
只是……
昨晚那件事像根刺,时不时就扎她一下——
纪淮野到底什么时候会告诉林薇?
“姜弥。”
清冷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翻来覆去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