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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接小午回家


    越然也没有等江山的回复,直接拉开门就走了。


    江山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第一次觉得这套房子是不是太大了,这是一套350平的公寓,原户型分隔成了好几个房间,他都打通了,不过幸好还是留下了一个客房,要不然依着田小文的性格,他也不肯来住。


    房间常年保持着恒温恒湿的状态,但江山却突然想起了田小文的家。


    现在他的家里应该已经开灯了吧,应该还是那样温馨的暖黄色的光。


    这种灯光对于小午这样学习的人来说暗了点,应该给他买盏护眼灯。


    现在的田小文是陪小午在写作业,还是在看动画片?


    江山独自坐着想了很久,意识到自己安静的时间太久了才站起身来,回到书房继续看电脑。


    可对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江山不知不觉间又开始走神。最近他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想起昨晚,他和田小文坐在沙发上看着不知名的综艺,一开始两个人还坐得好好的,过了半个小时,田小文就斜着身体倚在沙发的靠手上。


    100寸的大电视里传来夸张的音效,江山很少这么轻松地看着无聊的综艺,还是田小文选的。


    突然,田小文笑了起来。


    江山的眼睛从电视机上移到田小文的身上。田小文的笑声不大,可能是为了压抑住声音,身体反而细细地抖动得很厉害。


    “屁股还挺大。”


    田小文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一骨碌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向江山,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笑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江山抱着臂从头到腚地盯了一个来回,又在屁股那里多停留了一会,田小文忙坐直了身体,整晚再也不敢东倒西歪了。


    江山想到这里嘴角勾了起来。


    几个小时前,田小文和江山刚从超市买回菜,车停在地库,江山刚解开安全带,田小文的电话就响了。


    是冬令营的老师打来电话,说小午刚去的前几天还欢天喜地的,但从昨天开始就感觉他心情低落,他还找到老师说想要回家,所以老师打来想问问田小文的意思,要接走还是坚持到冬令营结束,结果田小文听了根本没考虑什么继续坚持这样的选项,而是直接问什么时候可以接人。


    “不好意思,小午想要回家,”田小文挂了电话,看向江山,“下次再给你做晚饭好吗?”


    因为小午的提前回家,导致江山同居十二天的计划被截了一半的时间,说不郁闷是不可能的。


    “地址在哪里?”


    “啊?”


    “我问你冬令营的地址在哪里?”


    “不用,我坐高铁,挺方便的。”


    “行了,快导航吧。”


    冬令营在临省的一处著名的休闲地,高铁只能到市区,从市区到冬令营还需要开车一个小时,所以到那里去一般都是自驾。


    江山还是下了车,另换了一辆路虎,开长途方便一些。


    走在高速路上,田小文突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宠小午了?”


    江山回头看了田小文一眼。


    “小午是你的孩子,你知道做什么对他最好。”


    田小文听了这话,直直地盯着江山好久没说话。


    江山开着车送田小文到了冬令营的所在地,小午早就等在了大堂里,见了田小文,小午欢呼了一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田小文。


    江山又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又把两人送到田小文家楼下才走。


    小午下了车,就直接上了楼,田小文在楼下待了几分钟才上楼。他推开门才发现田真真并不在,又过了大概十分钟,田真真才开门走了进来,她刚才去倒垃圾了。


    小午见了田真真,兴奋地冲过去抱住了妈妈。田小文当初给田真真也留了一把钥匙,就是希望田真真想回来的时候,随时能回来。


    田小文仔细观察了一下正给小午看新玩具的田真真,她看上去精神状态还不错,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就去厨房做饭了。


    晚上,等小午睡了,田真真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田小文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书,她在旁边站了一会才问道:“工作忙吗?”


    田小文这才发现田真真,他笑了笑:“还行。有时候忙,有时候也没那么忙。”


    田真真点了点头,又问道:“我问了小午,你给他请了家教,而且还是高级教师,还报了辅导班,家里还有钟点工,我算了算,这些花销不算少了,你的工资够用吗?”


    田小文点头:“够用,你不用担心。”


    田真真沉默地看了一会田小文,似乎在仔细辨认他说话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她才开口道:“小文,如果有用钱的地方,你就跟我说。你是小午的舅舅,我也是小午的妈妈,我对他是有责任的。”


    田小文有点奇怪:“怎么了?是小午给你说什么了吗?”


    田真真回道:“没有。他只会说舅舅对他好,他爱舅舅。”说完,她轻笑了一声。


    田小文的嘴角也上扬了起来。


    “我是男人,也是小午的舅舅,我不养他,谁养他?”


    田真真听着田小文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有点难受,再加上她下午看到场景,她心里五味杂陈。


    田真真是周六突然回来的,她一个人轻装简行,随身就带了几件衣服和给小午买的玩具。


    现在到了年底,很多用人的地方都到了淡季,田真真也闲了下来,看周围的人都要回家过年,她也想回来看看小午和田小文。


    田真真到了田小文家已经是晚上,不过家里没有人。田小文两个星期前告诉过她小午去参加冬令营了,可她左等右等田小文也没回来。


    田真真于是给田小文打了电话,田小文在电话里说他在朋友家玩,太晚了就准备住下了。本来田小文坚持要回来的,但田真真没让,她知道田小文是难得趁着小午不在放松一下。


    第二天,田真真趁田小文和小午没回来之前收拾了房子,又去倒了垃圾,回来时,看见一辆看上去就不一般的车停在楼门口。


    车门打开了,小午背着书包下了车,还不忘礼貌地和车里的人说了声“叔叔再见”就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楼道里。


    田真真正想喊小午,紧接着,田小文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也从车上下来。


    田真真很少见田小文和什么朋友、同事密切联络过,她昨天听说田小文在朋友家,她一开始其实是有些惊讶的,但惊讶过后,她也很高兴。


    她停下了脚步,想留心观察一下这个弟弟的朋友。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还是能看出这个朋友高大英俊,气质出众。


    田真真刚想快走几步追上他们,就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突然俯身抱住了田小文,而被抱着的田小文则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背。


    到这里,田真真还是勉强说服自己理解,好朋友嘛。但下一秒,那个高大的男人在低头的那一刻分明咬了一下田小文的耳朵,这一下虽然隐秘,但从田真真的角度却异常得清晰。


    那个瞬间,田真真仿佛被冻住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只是别开通红的脸,似乎是说了几句话。


    虽然田真真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她对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田小文没有明显抵触的意思,他更多的是羞赧和不好意思。


    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笑着,另一个则分明是恼羞成怒的样子。


    无论是谁来看,即使不认为他们两个人是情侣,也看得出他们俩关系很亲密。


    田小文上了楼,那个男人也上车走了。只留下田真真在楼下的台阶上坐了好几分钟发呆,直到有人要上楼她才如梦初醒般的起身让路。


    她第一次对自己有了深深的自责,以前从未有过的自我唾弃感油然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田小文至于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如果自己带着小午,那田小文可能就有时间和女孩子谈恋爱了,而不是找了一个男人。


    她反反复复地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颓然地上楼了。


    第42章 约定


    田真真听着田小文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有点难受,再加上她下午看到场景,她心里五味杂陈。


    田真真也坐到沙发上,问道:“小文,我能和你聊聊吗?”


    田小文基本上没听到过田真真这么正式的语气,他点点头,问道:“怎么了?”


    说完,他又笑着问道:“你是担心我没钱吗?我现在工作很稳定,领导对我也很看重。”


    田真真摇摇头,她平时都是快人快语的,今天这句话她却觉得十分难以说出口。


    田小文看着田真真,眼神真挚认真,田真真心一横,说道:“今天在楼下我看到了……你和一个高个子男人……”


    田小文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他转开脸不看田真真,半天没说话。


    田真真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问道:“他是谁?你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这两个简单问题仿佛是田小文这辈子遇到的最难回答的问题,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姐,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田真真当然希望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她急忙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田小文回道:“我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他是我大学校友。只不过没想到找工作会碰到他。而且——他对我也没什么想法,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


    田真真有点不理解。


    “他就是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逗逗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田真真还是无法理解,她总觉得自己的弟弟单纯善良,太容易被人骗了。她这些年辗转于各地,见过的人和事远远多于田小文,这个社会有多复杂,人心有多么可怕,人性有多么的卑劣,她自认为自己是略知一二的。


    “他这样已经超出了开玩笑的范围了!没有上下级是会——”田真真本来想说亲耳朵这样的行为,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口,“——这么亲密的。”


    田小文张了张嘴,过了一会才略微苦涩地笑了笑,道:“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呀,还是说——”田真真看着田小文,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喜欢他?”


    田小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沉默了半天,最后只给了田真真三个字:“不知道。”


    田真真叹了口气,她不是没见过两个男人活在一起的,她到处打工的时候,也曾经遇见过这样的小情侣。


    在她看来,他们跟男女情侣也差不多,也亲亲热热,也会打打闹闹。但终究,这个社会对他们的接受程度是有差异的,有无所谓的,也有强力阻拦的,最后得到祝福的还是少数。


    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怎么能让自己的亲弟弟去走这条最不好走的路呢?


    田真真叹了口气,她不好追问下去,既然田小文什么都明白,那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由着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田真真作为姐姐反而一直是弟弟在照顾她,迁就她,纵容她。她因为渣男的抛弃而心灰意冷,当时的她自顾不暇,更不可能去考虑孩子。


    而当她作出自私的决定时,田小文二话不说,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和事业,原封不动地接手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责任。


    她的弟弟本来是个多么优秀的人啊。田小文是那年他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而且在大学的时候成绩又好,本来是很有希望保研的,结果一场车祸让田真真没了父母,也让田小文承担起了不该有的责任。


    后来田真真在父母的葬礼上晕倒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她悲痛欲绝,无可恋,好几次都想打掉这个孩子算了,但田小文的劝住了他。


    田小文说,也许这是爸妈害怕我们太伤心,太孤单,才派了这个小孩子下来看着我们的。


    田真真被说动了,把小午了下来,但养育的责任比她想的还要复杂和精细。她不仅需要恢复自己的身体,还要照顾到一个小命的方方面面,喂奶,夜醒,辅食等等各种细节步骤需要妈妈付出全力去安排。


    田真真在田小文的帮助下勉力维持了三年之后,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支撑下去了。所以,她无数次压抑住的走出去的想法终于无法抑制的时候,她向田小文提了出来。


    田小文却一点也不惊讶,甚至完全没有任何不满,而是全力支持她出去。还让她不要担心小午,他会照顾好他。


    自己恋爱脑造成的后果却由田小文一己之力无怨无悔地承担了下来。不仅如此,田小文还创造了一个随时可以回去的空间,无论她在外漂泊多久,田小文都在那里,不离不弃,从未有过不满和怨恨,而只有开心和祝福。


    “小文,”田真真突然下定了决心般,她看着田小文,说道,“我这次就不走了,好吗?”


    田小文沉浸在的自己的情绪中,猛然听到田真真说不走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开心的。但他马上又想到,是不是他和江山不清不楚的关系让田真真有了压力。


    “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和江山根本没有超出上下级的关系。何况,江山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觉得我可靠才让我加入的,所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还有,我喜欢小午,我养他是应该的,这是我的责任。所以根本也没有我代替你照顾他的这种说话。他是你的孩子,就是我们田家的孩子,我照顾他,给他力所能及最好的条件都是应该的。你不要有任何的负担。”


    田真真听了眼一热,几乎要滴下泪来,她转脸看别处。


    “小文,我知道你为我着想,也为小午着想,但你也要为自己着想。”


    田小文刚好说话,田真真没让他开口,又说道:“你既然觉得那个男人没问题,你也愿意继续干下去,那我希望你能心无旁骛地工作。


    所以,我决定这次就不走了。我在外跑了几年也明白了,在哪里干都是一样的,如果留在你和小午身边能帮到你,我为什么还要走呢?”


    田小文终于露出了这个晚上最轻松的笑容。


    “你想好了,我当然没问题。这样我们一家人就又团圆了。小午要高兴坏了吧。”


    田真真听到田小文说道“团圆”两个字时,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抱住自己瘦弱的弟弟说道:“小文,这几年真是难为你了……”


    田小文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田真真的背,就像他安慰小午时经常做的那样。


    在田真真看不到的地方,田小文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该继续下去了,就比如他和江山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


    新的一周开始了,田小文现在早上不用去送小午,实际上,田真真起的比他还早,忙着给小午和田小文做早饭。


    田小文和田真真商量过了,既然田真真留下来了,那其实阿姨和家教都可以不用请了,这样田小文也可以早点还清江山的钱,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田小文早上拿着给江山打好的咖啡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江山正在看电脑,他抬头看清了来人,又低下头去。


    田小文走过去把热美式放在江山手边,开口道:“江总,我有事要跟您说。”


    江山头也不抬地回道:“说。”


    “关于我们之前的约定,现在我有新的想法。”


    江山抬起头,示意他继续说。


    田小文道:“之前我们约定您帮我请家教和阿姨,所有的费用在三年内还清。现在我想我可以提前还给你了。”


    第43章 提前还债


    “之前我们约定您帮我请家教和阿姨,所有的费用在三年内还清。现在我想我可以提前还给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田小文的错觉,听完他的话的一瞬间,江山脸上肌肉好像一下子绷得很紧。“为什么要提前还?”


    江山向后靠着椅背看向田小文。


    田小文顿了顿,才回道:“我姐姐回来了,她可以帮忙照顾小午,所以不需要家教和阿姨了。不过,之前的费用我会还的。”


    江山盯着田小文有一会没说话,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有压迫感,也有意外,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受伤。


    田小文并没有回避,而是直视着江山。


    但江山却不再看田小文,他垂眼沉默了一会才回道:“可以,你愿意就行。”


    田小文本来以为江山也许不会同意,或者会揶揄他几句,但没想到江山却一口答应了,这种意想不到让他有点淡淡的失重感。


    “不过,家教还是留着吧,刘老师可是很难请的名师,外面排队想请他的家长多的是。”


    江山又开口道。


    正在失落的田小文眼睛一抬,他的确犹豫了,来之前,他已经想好借此机会慢慢了断他和江山私下来往,但刚才江山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江山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似乎很轻易地就看出了田小文的心理,他牢牢地盯住田小文的眼睛,补充道:“而且,我看小午也很喜欢刘老师。小孩子碰到一个好老师不容易。你说呢?”


    说道最后这个问句时,江山的声音近似商量,声音听起来也很温柔,这让田小文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两个人同居时的日子,当时江山说话时似乎也总喜欢用这种口吻。


    即使抛开语气不谈,这句话的确说到了田小文的心坎上。小午的确是很喜欢刘老师,平时在家里也经常会说起刘老师有耐心,教得好。小午的数学成绩在整个年级一直都名列前茅,刘老师的作用功不可没。


    一提到小午,果然田小文的眼神都变了,他的脸色本来看上去还算平静,但听了江山的话,他的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专注地看着江山。


    半响,田小文终于点点头:“好的。”然后,还加了一句,“谢谢。”


    江山听到他客气的表示,又突然不耐烦起来。


    “谢什么?又不是免费帮你的。”


    田小文平时只是觉得江山忽冷忽热的,但今天却觉得江山不仅如此,更像是心情很不好。


    田小文张了张口想问,如果以他周末和江山相处的模式下,他们之间是轻松平等的,那他开得了口。但如今站在办公室里,他们又恢复了上下级的相处的模式,他们之间是有距离的、有层级的,他又说不出口。


    而且,田真真昨天的话也仿佛一剂猛药,让他从这一个多月的梦幻日子中脱离了出来。


    田小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过了一两天,田小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是自作多情了,他以为自己是先冷却下来的那个,而且他还做好了拒绝江山任何超过工作范围以外的邀约的准备。


    但事实上,江山并没有延续他们两个人偷偷进行了一个多月的两人专属活动。


    他们没有再去酒店一起睡觉,江山也再没有邀请他“同居”,他们之间已经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确切地说,这个时间点就是那个周末江山送他回家以后。


    好像过了一个周末,江山就成了“渣男”,之前各种撩,但撩的对方痒痒时,他又跑了。


    他们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但两个人就像是一对限定期的情侣一样,到期了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说难听点,就像是江山试用了一个月的商品,觉得腻了,不想要了就退货了。


    说田小文一点也不困惑,一点也不委屈,那也是不可能的。但他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他本来也没有任何发展亲密关系的想法。


    本来,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也是江山开启的,他只是顺从而已,现在江山想要终止,那他也只有顺从。


    刚好,他也不用费心想怎么去和江山保持距离,恢复到他们之前正常的关系。


    现在,他们俩算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致。


    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挺好的。


    田小文面对着电脑上的“历年有色金属交易数据”“啪啪啪”地乱点了几下鼠标。


    “怎么了?”


    坐在一旁的张奚感觉田小文好像有些烦躁,她还极少看到田小文这样。


    “啊?”田小文这才反应过来,“……没事,我就是找不到2085年的数据了。”


    江山的金属交易系统的项目已经从初期的调研到立项到正式开展实施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了,如今项目进度已经推进了20%左右,但投资方沈澜许诺的资金却一直没有到位。


    江山因此和沈澜约了下午面谈,除此以外,还有朱菲和田小文参会,但会议还没有开始五分钟,吕新文突然直接推门进来了。


    正在讲话的江山被打断明显不爽,他冷冷地看了吕新文一眼,又看了正在记录会议纪要的田小文,问道:“田小文,你都通知谁了?”


    田小文看到吕新文走进来也莫名其妙,江山交代田小文只能让朱菲来参会,他也是这么做的。


    “除了朱菲,我没通知——”


    “行了。”


    江山打断了田小文的话,也没有理会还在门口站着的吕新文,而是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沈澜也假装无事发,专心听着江山的报告。吕新文见状,弯着腰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了。


    田小文只能憋着气给江山发了微信。


    “我真没叫她……”


    江山的手机亮了一下,但他没理会,过了一会,等沈澜开始说话了,他才低头快速看了一眼。很快,田小文的手机也亮了,他打开一看,只见江山只是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知道。”


    田小文看了一眼江山,他按下心中的怪异感,继续记录。


    旁边的朱菲看了看两个人,手里的笔转得更快了。


    第44章 又想跑?


    江山对沈澜的基金的放款速度有些不满。本来,按照合同的约定,双方是分别按照进度的20%,50%和100%分别注资50%,30%和20%的,但按照目前江山收到的资金来看,其实只有20%,可以说与合同约定的注资比例差了一大截。


    江山轻笑道:“沈总,我们的项目完成进度的汇报您也看了,目前已经完成超过20%了,如果再拿不来钱,我这进度肯定要落后啊?”


    沈澜也很为难:“江总,我知道,但我们公司目前吧,有好几个项目同时进行中,说实话,易时的项目排在了最后……”


    江山向后靠在椅背上,“嗯”了一声,等待沈澜的托辞。


    沈澜继续说道:“易时这个交易系统的项目,说实话,丰嘉是很看好的,前景很好。我们决定投资之前自己也做了大量的调研,丰嘉的董事会也高票通过了这项投资。”


    说完,沈澜又笑道:“况且,以我和江主任的关系,我怎么都要拉一把。”


    “沈总,这个项目和我爸真没什么关系……”


    沈澜的笑容僵了僵,旁边的朱菲看了江山一眼,一直记录的田小文也停了下来。


    “您不用看他的面子,丰嘉和我们合作也是要赚钱的,不是做慈善是吧?而且,您就算是和我爸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拿钱送给易时霍霍,是不是?”


    江山这几句话明显让沈澜感觉有些尴尬了,但她还是试图转圜一下。


    “哎,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企业,肯定是拿利润说话,但有的时候,这些关系我们也是很重视的。是不是?朋友多了路好走嘛。”


    江山点了点头:“沈总最后这句话我很认同,不过,在商言商嘛,如果你们的钱一直不到账,我们的进度就推不下去,到时候丰嘉要是追责,那我去找谁喊冤去?”


    沈澜低眉点头。


    “嗐,谁说不是呢?”


    沈澜看向江山,眼里充满了真诚。


    “我们可不敢让江总您背锅,这样,我再去催催。我跟江总说实话,我也是急得不得了。再说了,这事要是不好好推进,江主任那里也说不过去,我前两天才拜访过他,他听说了你的项目,也很关心呢。”


    江山看上去像是思索了一会,才回道:“这样说起来,我也是好久没回家了……”但他话锋一转,“我还没您看我爸看得勤呢!”


    说完,他不等沈澜反应,就笑着问道:“沈总,今晚怎么着都要赏光吃顿饭吧,都邀请您好几回了,您一直不肯赏我面子。”


    沈澜陪笑道:“不忙,不忙,我们有的是机会啊。”


    江山笑道:“怎么,就给我爸面子,我的面子不值钱是吧?”


    沈澜尬笑:“你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嘴怎么这么不饶人呢。好好,我去。”


    江山满意了,转头吩咐道:“朱菲,订个座位。”


    朱菲点头说“好”,又追问了一句,订几个人的桌子。


    江山“哦”了一声,回道:“沈总,我,加上你……”然后,又对着所在角落里一直不出声的吕新文说道:“小吕,你也来吧。”


    吕新文忙陪笑着连声点头。


    江山说完,就带着沈澜去了他的办公室,朱菲和吕新文也离开了,诺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田小文面对着电脑,大脑里乱糟糟的。


    订餐这种事情,作为江山的助理,是田小文的职责之一,可以说自从田小文当助理以来,订餐这件事都是他做的,今天却交给了朱菲。


    而且,更重要的是,江山的晚宴根本就没有把田小文算进去,可是以前关于这个项目的任何宴请,别说是会议,田小文都是要参加的,因为田小文是这个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之一。


    江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不仅是切断了两个人之间的秘密“约会”,现在在工作中也是要慢慢地把自己排挤出去吗?


    那江山一开始花了那么大力气要他回来上班又是为了什么?这段时间究竟发了什么事情,让江山突然变了?


    明明周末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好好的。


    难道江山觉得吕新文不错,但吕新文是黄庆洋插进来的钉子,说白了就是监工,这个道理连他都明白,难道江山看不明白吗?


    从刚才开始开会就感受到的一种怪异感始终萦绕不去,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下班时间,江山和沈澜一行人去吃饭了,江山果真到了最后都没有松口说要田小文也一起的话,田小文终于明白,自己替江山找的“忘了”之类的借口都是自我安慰罢了,江山也许是真的不想玩了。


    田小文联想起上次被江山“扫地出门”的情形,那次自己尚能保持平静,那如果这次江山再下“狠手”,自己还能承受的住吗?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银行存款,总算是还有些储蓄,可以还清江山的钱了,不过,剩下也没多少了。


    田小文又打开简历,扫了一眼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他打算从明天开始,就试着要去投简历了。


    如果找不到工作怎么办,现在经济又不景气?


    他想象了一下又要去送外卖的日子,突然有些紧张和焦虑,以前风里来雨里去并不觉得如何难过,但一旦适应了写字楼的活,竟然会有一瞬间的恐慌。


    果然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轻叹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回家了,这也是这几天来,他难道一次早回家。因为田真真来了,帮他解决了接小午和做饭的问题,所以他这几天在公司加班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第二天,他忙里偷闲偷偷打开招聘软件,看着比较匹配的岗位就投了几份简历。


    快到中午的时候,江山突然打内线电话叫田小文过去。


    他打开门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江山盯着他。


    田小文走近了,问道:“江总,您找我?”


    江山不说话,盯着他硬是瞧了半天,才开口。


    “怎么了,翅膀硬了?看不上我这破地方了?”


    江山说完,“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笔顺势丢在桌上,然后双手抱臂看着田小文。


    田小文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江山看出来他想跑的意思吗?


    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江山一挑眉,冷哼一声,一副你再装的样子。


    “你找工作去了?”


    田小文张口结舌。


    “又想跑?”


    田小文推了推眼镜,他睁大眼睛,嚅嗫了一会,背上汗都出来,结果啥也没说出来。他既不想骗江山,但也不想直接承认,因为他觉得有点太傻了,让江山直接抓住他找工作的事情。


    江山看田小文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几天发的事情肯定对他产了影响,要不是张明明收到了招聘网站发送的消息,及时向他上报了田小文的“异动”,他还真不想这么早就向田小文透露自己的计划。


    不过,田小文是自己人,保守秘密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怕到时候演戏起来不那么自然了。


    想到这里,江山站起来,手撑着办公桌靠近田小文的脸,问道:“怎么了?害怕我不要你了?”


    江山的嘴角抬起,语气中带着不太明显但田小文能听得出来的得意的口吻。


    田小文虽然已经对江山时不时就要暧昧一下的举动有所免疫了,但突然之间,他对江山什么人都可以是他宏图大业中可以利用的一环这一点厌烦了。


    是的,没有人比他的宏图大业重要,易时也好,朱菲这些下属也好,包括田小文在内都是他争强好的工具。


    他不在意任何人的感受,他只是想无情地推进交易系统的上线,而自己昨天以来对失业的恐慌和惧怕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甚至还受到了他的嘲笑。


    田小文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除了那天江山在露台强吻他之后,他再也没有这么大的气。


    江山一看田小文的脸色就知道刚才他是过分了。他立刻直起身来,双手插着裤兜,说道:“对不起。”


    田小文吐了一口气,缓了缓脸色才勉强回道:“知道了,我就是……算了,我回去工作了。”


    第45章 误会解除


    江山的眼睛一直追随着田小文直到他拉开门消失在门外。他叉着腰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朝门口走去。


    江山拉开门一看,田小文没在座位上,他四下一望,正好看见田小文朝着电梯的方向去了。


    江山紧走了几步,想叫住田小文,但这时程咬金朱菲突然出现,他只好停下脚步。


    “老大,项目进度报告写好了,你给看一眼吧,没什么问题,我就给沈总发过去。”


    “你放我桌上,我回去看。”说完,他就准备绕过朱菲。


    朱菲不动声色地又拦了一下,她看上去脸色着急,语速也快了不少。


    “哎呀,沈总昨天说急着要,老大,我们早点弄完给她得了。”


    江山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语气不容商量。


    “放我桌上,我一会看。”


    然后不由分说,轻推了一下朱菲的胳膊就大步走向了电梯。


    朱菲慢慢放下手臂,眼睁睁地看着江山走远了。


    等江山追到电梯前,田小文已经走进去了,他喊了一声“田小文”,不知道田小文有没有听见,但电梯门已经关闭下行了。


    江山只好拿出手机打电话,可能是在电梯信号不好,直到第三通,田小文的电话才接通。


    电话一接通,江山就命令道:“在楼下等我。”


    刚出电梯的田小文还没来得及回答,江山就把电话挂了。他只好停下脚步在大堂等江山。


    江山一出电梯,就拿着眼睛四处寻找,大堂里人来人往,他找了一会才看见田小文站在角落的落地窗前。他望着窗外,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江山锁定目标,大踏步地走近田小文,拉起他的胳膊,说了一个字。


    “走。”


    田小文吓了一跳,但他被江山拽住了胳膊,只得顺着他的节奏跟着走。


    五分钟之后,江山和田小文面对面地坐在了写字楼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江山面前放着一杯热美式,而田小文的面前是一杯橙汁。


    江山刚才在办公室就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田小文算了,可是田小文没给他机会,他有点后悔应该直截了当,而不是总是想逗一逗田小文,结果现在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就在江山刚想开口说话时,田小文却抢先了。


    “江总,对不起。”


    这个时间点,咖啡馆几乎没什么人,除了背景的音乐声,这里很安静。江山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不会听错的。


    “什么对不起?”


    江山的尾音甚至不易察觉的破音,因为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田小文表情平静地回道:“其实,我要感谢你。你在我最不容易的时候帮了我,救了小午,带我看病,给了我这份体面的工作……


    “就是现在,我还欠着你的钱呢,严格地说,你不仅是我的雇主,还是我的债主,所以,你的所作所为我不会气。我当时……”


    田小文低下头思索了一两秒钟,好像在找适当的措辞:“没控制好情绪,可能……”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被抓包在背着公司找工作,有点不好意思了。”


    田小文解释完,就静静地看着江山等着他的答复。


    江山千想万想,万万没想到田小文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是官家子弟,平时父母迎来送往,各种官话、场面话、糊涂话、漂亮话听得多了,就是工作这几年的时间里,他遇到的牛鬼蛇神也是各种各样,但此刻听到田小文这番话他却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我后悔了。”


    田小文不解地看着江山。


    “我应该早一点把话说清楚。”


    即使越然要强势阻拦,全然不顾江山的交易系统的开发进程,他也可以和田小文说清楚,为什么他要自大地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而田小文就只用跟着他亦步亦趋,难道是田小文不配吗?


    “我并不是要小看你。”


    田小文比他想象得要世故,或者说通透,确实,如果不是这样的田小文,怎么可能会承担起小午的责任,小午又怎么会长成这样聪明可爱的小孩子,自己又怎么会被他吸引?


    很快,江山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冷静下来,虽然他知道田小文在试图告诉他自己已经摆正了位置,直接把他们两个人之间放在了上下级的关系上,但他还是敏锐地感受了田小文话中暗含的抵触情绪。


    “田小文,我承认我当初帮你是有私心的,也许你不知道我筹备这个项目并不是你看见的这几年。之前在国外,甚至是在大学的时候,我就希望将来能够作出属于我的事业,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一样一直种在我的心里,直到我来易时工作才找到了机会。”


    我做金属交易员这几年已经发现这个行业已经非常饱和了,以前靠信息差、数据分析判断,甚至是聪明机灵都可以赚到钱,但现在全球化的发展,尤其是这两年人工智能的发展,被替代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想如果我不做交易员能做什么,我对整个产业链都很熟悉,为什么不做一个中国自己的交易系统?现在的这些交易系统除了报价,定价撮合成交都是国外的平台,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的?”


    我们有渠道,有资源,有人脉,中国的市场又占了全球交易量的大部分,为什么要受制于人,用国外的产品。既然其他的领域可以实现国产化,为什么交易系统不可以?”


    最初,我是和陈铎商量这个想法,他一开始是认同的,但后来,他觉得投资周期长于预期,他还是希望投资一些短期就能收到回报的项目,所以他退出了。”


    江山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这时候,我妈推荐了沈澜……”


    说着,他嘴角向上挤了挤,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但眼神却很冰冷,完全无笑意。


    “也许你不知道,我妈的控制欲,或者说我们一家人的控制欲……”


    江山没往下说,田小文发现江山好像是走神了,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又继续说道:“沈澜的介入,其实就是我父母的介入,我虽然一开始也抗拒沈澜,但那时候的确没有比沈澜更合适的投资人了,所以我就同意了。后来,我才知道我的这个决策是个多大的错误。”


    江山轻叹了一口气,他看向田小文说道:“其实,那天,我妈看到你和我在车里了……”


    第46章 地库轶事


    田小文愣了一下,他才猛地意识到江山说的事情。


    在小午从冬令营提前回来的那个周末,他们准备去超市,在车里要出发前江山突然亲了他一下。


    田小文的眼睛闪了闪,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重复着江山的话。


    “你妈看到你和我在车里……”


    江山“嗯”点头。


    田小文咳了两声,第一次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小口,他低着头等着耳朵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


    江山看着田小文的耳朵肉眼可见得红了,又亲眼看着那片红色慢慢消退,他用手握拳放在嘴边也咳了咳。


    “所以,”田小文尽快回归正题,他猜测道,“你妈想借沈澜的投资控制你,是这个意思吗?”


    江山嘴角的笑容还没有褪去,他点点头:“对,所以,昨天我在沈澜面前必须演戏,让她觉得我要和你保持距离。”


    本来江山被越然警告以后,他就下定决心不能再找理由去和田小文私会了。虽然心里知道越然肯定迟早会发现,但江山还是沉迷于此。


    在酒店长期包房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时冲动,因为那晚见到田小文被人占便宜,所以才会想出这个蠢办法。但清醒下来,他知道如果被越然当成把柄威胁,到时候就变得被动了。


    田小文“哦”了一声,原来,江山不是故意冷落他的,这背后都是有原因的。这倒显得他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十分小气,不顾全大局了。


    但江山什么都不说,自己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谁会知道这个心思复杂的男人又有什么计划了。


    江山看田小文半天不说话,知道他是被自己说服了,他又解释道:“也正是这个原因,我希望我的下属能够忠诚于我,不背叛我。”


    也许是我自己的经历有些特殊,我在意的不仅仅是个人能力,更在意的是这个人是不是愿意跟我一直走下去。


    “而你,”江山看着他,“是我认为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人。”


    “这就是我当初说我需要你的意思。”


    田小文想起那天晚上在露台上,他质问江山时,江山并没有回复他,他以为江山早就忘了这茬了。


    田小文好奇地反问道:“为什么?”


    江山却罕见地有些犹豫了。


    田小文从来没见过江山支支吾吾的样子,在他心里,江山一直都是杀伐果断的战场将军,做事风格干脆利落,从没有露出哪怕半点踟蹰的样子。


    他更好奇了,追问道:“到底是为什么啊?”


    江山抬手看了眼表,转脸就从一副循循善诱邻家好哥哥的样子换上了资本家的面孔。


    “聊得太久了,回去上班吧。还有好多事等着呢。”


    田小文对于江山的变脸的速度叹为观止,他心想,还好,差点就被他骗成功了。这家伙不去当演员,简直可惜了。


    虽说如此,但田小文心里确实松快多了,江山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反而还有视他为肱骨之臣的意思,最起码,这几年的饭碗是保住了。


    不过,尽管江山轻描淡写地说了越然对他的控制,但田小文读得懂江山当时的表情,他对父母的掌控欲已经反感到了一定地步,所以他今后还会作出更多反抗的举动。


    那么,江山的父母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也会利用手中的权势资源打压江山,让江山乖乖回到自己的保护圈内,成为任其操控的傀儡。


    江山以后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困难,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会不停地蚕食他的意志,直至他的投降。


    那么,江山会屈服吗?


    当田小文起身和江山肩并肩走回办公室时,他想,不会的,他认识的江山不会屈服的。


    晚上,田小文和朱菲还在加班,江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对两人说道:“走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做吧。”


    田小文应了一声,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可朱菲还是坐着不动。


    江山喊了一声:“朱菲,走了,送你们俩回家。”


    “不用。”


    朱菲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江山也没多劝,和已经背着包的田小文去了电梯。


    在电梯里,田小文向江山汇报这几天的进度和遇到的一些问题,江山边走边听,看起来很认真。


    等电梯到了B1,两人走进了地库,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地库里很安静。田小文正说到兴头上,突然江山把食指放在嘴边,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田小文立刻收声,疑惑地看向江山,只见江山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辆车,然后拉住田小文胳膊躲到了旁边一个立柱的后面。


    尽管不知道发了什么事情,但田小文乖乖地没有出声,任由江山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没过一会,田小文就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田小文抬头看向江山,江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看着田小文,两个人猝不及防眼神一下子撞到了一起。田小文上一次这么近地看着江山还是一个多月以前,两个人相约在酒店睡觉的时候。


    田小文眼神闪了闪,本来想问的话也忘了问,这时,江山却突然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细小的气流又轻又快地扫过田小文的耳廓,他立刻缩了一下脖子,躲开江山的声音。


    田小文看向江山,只见他一脸正经,好像一点没觉得刚才的行为有点失礼。碍于江山一直神神秘秘的,他也只能悄声憋气回道:“没事。”


    这时,刚才奇怪的声音陡然变大了,田小文凝神细听,才发现原来是女人的呻吟声。他吃惊地望向江山,江山也回望他,但他却脸上却平静极了。


    田小文又尴尬又羞耻,这种听人墙角的事情可以算是他人中极难遇到的糗事,他那种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更不用说,此刻听着墙角的两个人贴得极近,他甚至可以听到江山清浅的呼吸声。


    田小文的心跳甚至都开始加快了。他闭了闭眼,想静下心来回想今天的工作,但结果却事与愿违,他的心跳还是很重,一下一下的,他甚至在想江山离他这么近,会不会已经听到了。


    他现在盖住江山的耳朵还来得及吗?


    好在,高亢的呻吟声很快就缓和了下来,接下来又是男女耳鬓厮磨交谈的声音,虽说现在不算是现在进行时了,可窃窃私语声却给了田小文极大的想象空间。


    他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了,他轻摇头,想把脑子里的画面赶出去。


    这时,头顶的江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松开一直禁锢着田小文的胳膊,向田小文的头靠近。


    田小文突然见江山的手伸了过来,他不明所以,抬头看向江山。


    这刚好给了江山便利,他顺势用力向上拨开田小文的刘海,露出他的额头。


    田小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懵,他即不敢出声,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能任由江山控制着他。


    江山低着头直勾勾地看着田小文的眼睛,这样还不够,他又取下了田小文的眼镜。


    “你……”


    田小文呢喃着不敢说完,他的眼前模糊了起来,但他竟然还能感受到江山的眼神,没过半分钟,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田小文试了试想挣开控制着自己的手,但江山的手劲很大,他竟然没能移动半分。


    田小文不敢太过用力,只好仍由江山盯着瞧,额头感受着江山手心传来的热度。


    第47章 监控


    这时,传来一声车辆启动的声音,田小文才感到那股摄人的眼神从自己的脸上移开,额头的温度也很快消失了,但两个人的亲密距离还是没变。


    又过了一会,那辆车开走了,那对男女终于结束了。


    田小文呼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江山则看着远去的车子若有所思。


    “那两个人是谁啊?”


    田小文问道。


    “黄庆洋和吕新文。”


    田小文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但听到是这两个名字,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他都结巴上了:“谁,你说谁?”


    江山看着田小文的反应觉得好笑,他总觉得田小文有时候会表现出特别成熟又理性的一面,甚至还会说出一些富含哲思的道理,但有的时候又会露出一些憨憨傻傻的表情,比如说现在。


    田小文看着江山盯着他,嘴角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他还真不太习惯看见江山笑。


    田小文看向别处问道:“真的,假的?”


    “我记得他的车牌。”


    江山回道。


    田小文知道吕新文是黄庆洋介绍进公司的,但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真的存在这种关系。


    江山看出他的疑惑。


    “走,我们去确认一下。”


    说完,他率先走出立柱向黄庆洋的停车位走去,他围着停车位转了两圈,再次回到了电梯。


    田小文不明所以地跟在江山身后,不知道江山在想什么,但他身体很自觉,始终跟着江山走走停停。


    在电梯里,江山按下数字一,电梯很快到了一楼,两人下了电梯。江山走在前面,田小文跟着他左转右转来到隐蔽在楼道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物业办公室”。


    江山敲了敲门,然后轻声对着一旁的田小文说:“待会录像。”


    田小文只来得及“啊”了一声,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内问道:“什么事?”


    田小文认出他应该是大厦的保安。


    江山礼貌地说道:“你好。我是12楼的业主。我姓江。是这样,我的手机好像掉在车库了,能看下你们的监控吗?”


    “你稍等。”


    那人走了进去,田小文听得到他说话的声音。


    “周sir,有人要看监控。”


    江山和田小文站在门口等了一会了,那个叫周sir的人就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精明严肃,肤色略黑,头发用发胶整齐地梳在脑后。他穿着西装马甲和西裤,身材健硕,看起来应该是个经常健身的人。


    江山自来熟地打招呼:“周队,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


    江山没称呼周sir,他猜到这可能是大厦的保安队长,之前他在物业通知中见过保安部门的负责人是周达安,就是从来没见过真人。


    周达安没有立刻接茬,他用凌厉的眼神打量着江山,问道:“你是几楼的?”


    江山笑了笑,回道:“我是12楼,我叫江山。这是我的名片。”


    说完,他把名片递了过去。


    “我的手机丢了,这支手机是工作手机,里面存在很多公司的重要信息,我怀疑是丢在了车库,所以才找到你们,看看监控。”


    周达安接过江山的名片,他手一摸就知道这张名片不是普通材质,他低头细看,金属材质上用蚀刻技术刻着江山的姓名、职位、公司名称等等。


    周达安略显严肃的脸放松了一些,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面目可亲,但周身带着一副上位者的气息。


    “按照规定,一般情况下,业主也不能随意查看监控。”


    “我知道周队不是那张随意破坏规则的人,不过我也是真着急了,要是报警再来找你们也一样,就是花时间。”


    周达安手里还捏着江山的名片,他略略思量,回道:“的确是需要报警,但看你们是业主,就算了。”


    说完,周达安就转身向办公室里面走去。


    周达安和江山肩并肩地走在一起。


    “12楼,是叫易时那个公司吗?”


    江山笑道:“周队好记性。”


    周达安更放松了:“我好几次巡楼,都看到你们在里面加班……”


    江山配合地回道:“最近这个项目赶得及,我们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正常下班了……”


    周达安也感同身受般叹道:“我们也一样,天天都值班,节假日你们还可以放假了,我们还要值班……”


    走到监控室,周达安对着刚才开门的保安喊道:“小王,你给他们看一下监控。”


    那个叫小王的保安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田小文,你请小王帮忙看看9:40分左右的监控。”


    “好的。”


    田小文点点头,就跟着小王去了监控室,江山继续和周达安聊天。


    小王很快定位了时间和停车位的位置,调出监控,然后他就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田小文一手操作着鼠标,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对准了监控屏幕。


    江山说得没错,黄庆洋和吕新文没多久就一前一后地进入了画面,他们经过了江山的停车位走到了对面黄庆洋的车位。


    这个监控只能看到黄庆洋车位的一角,虽然画面并不全,但这个角度看得到黄庆洋车的驾驶位,所以还是可以看得出两个人上了黄庆洋的车。


    然后女人跨上了男人的腿上,很快车子就晃动了起来……


    田小文调整了一下角度,尽量让画面对准黄庆洋的车子。他一面录像,一面侧耳听着江山和周达安聊天,还要用余光注意一直低头打游戏的小王,很快,他的后背就微微出汗了。


    还好,黄庆洋和吕新文苟且的时间并不长。结束后,黄庆洋启动了车子,然后左转消失在了监控画面中。


    田小文收好手机,走出监控室时,江山正和周达安面对面坐着说话,他走到江山面前,蹙起眉头,一副发愁的表情。


    “江总,监控里没看到。”


    江山闻言也皱眉,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是落在客户那里了?”


    然后他抬头对周达安说道:“这几天加班加的脑子都不转了,我再问问别人。”


    说完,他站起身来和周达安握了握手。


    “打扰了,周队。有空一定要去我办公室坐坐,我那里有好茶,我们一起喝茶。”


    周达安推脱道:“你们工作忙……”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好的,一定。”


    “不说了,周队。”


    “您忙。”


    说完,江山匆匆忙忙地拉开门走了出去,田小文也紧随其后快速离开。


    等走出一段路以后,江山才问一直沉默走路的田小文。


    “录到了吗?”


    田小文点点头,轻声地回了一声:“嗯。”


    第48章 去丰嘉


    距离沈澜上次开会时做出的放款承诺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是丰嘉那边还是毫无动静。


    田小文去财务那里跑了好几趟,弄得财务见了他不用问也知道他来干什么,没等他开口就回道:“没有到账。”


    江山正好找田小文有事,打了座机却没人接,江山于是打田小文的手机让他来一趟办公室。


    “江总,你找我?”


    田小文推门进来。


    “干什么去了?”


    “去财务那里了,问问丰嘉打款了没有。”


    “嗯。”


    “你怎么不问结果?”


    “不用问,肯定没有打款。”


    “你怎么知道?”


    田小文好奇地问道。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


    田小文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江山又说道:“你联系一下丰嘉顾总的秘书,和他约个时间。”


    顾总是丰嘉分管投资业务的副总经理,是沈澜这个项目名义上的负责人。按道理说,江山这样绕过沈澜和她的直属领导见面对沈澜来说是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情,但江山如果继续顾着沈澜的面子,那么这个项目的钱永远要不到。


    这个顾总在投资洽谈之初和江山见过几面,只不过投资启动后,顾总就把项目全权交给了沈澜,他只是定期听取沈澜的汇报,以及重大合约的签字或者首肯等。具体项目都是沈澜负责与江山对接。


    所以,今天他对于江山的到来还是有些诧异的,但“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知道江山此行的目的肯定不像他所说的仅仅是礼节性拜访。


    顾总邀请两人在办公室落座,田小文见江山气定神闲,半天了也只是和顾总不找物流的客气聊天,始终不说重点。


    倒是顾总有点着急了,他索性直入主题。


    “江总,最近项目推进的怎么样?”


    江山这才坐正了身体,回道:“这要看您问的是哪个方面?”


    顾总听出江山话中有话,问道:“你都说说。”


    江山回道:“我们的项目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20%,也就是说,交易系统的搭建已经初具雏形,项目正在添加各项组件。后期测试后,我们还会根据结果进一步调整各项参数,完成整个系统的顺利运行。”


    江山说完,示意田小文把随身携带的项目进度报告交给顾总。


    顾总翻看了几页,点点头:“嗯,我对江总的能力一向是有信心的,江总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抱负,如此先进的想法,我们这些老头子都有些甘拜下风了。”


    说完,他笑了几声,他拿起茶杯喝了几口茶,又问道:“今天沈澜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江山笑了笑,回道:“我没联系上沈总。”


    “哦?”


    顾总惊讶了一瞬,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江山坐的离顾总最近,他亲眼看着顾总在电话簿里找出沈澜的名字,拨了号码。


    结果,沈澜半天没接电话,顾总放下手机,对江山说:“她可能在忙,一会她看见未接电话,会回过来的。”


    江山点点头,善解人意地回道:“没事,沈总也是个大忙人。我这两天也总是联系不到她呢。”


    顾总更加惊讶了:“是吗?”


    江山笑着自嘲道:“我这也是为了项目的资金头疼,所以才老是叨饶沈总,估计是沈总被我吓到了,不敢接我电话了。”


    顾总抓住了江山话里的关键词。


    “资金?资金出了什么问题吗?”


    江山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资金当然是没什么问题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顾总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情肯定有内情,他连忙催道:“江总,你是年轻人,不要学那些老道行说话的样子,半吐半露的。有话就直说。”


    江山仿佛得到了勇气似的,把腰撑直了,回道:“既然顾总您这么说了,我就实话实说了。”


    “丰嘉对我们项目的投资款目前只到账了20%,虽然我们也理解丰嘉也可能是有一些资金周转上的困难或者对我们的项目还存在一些顾虑,但如果资金还不能够完全到位,我们的项目真的很难推进下去。”


    “就像我刚才向您汇报的,我们马上下个阶段就要开始开始测试,届时,我们会在整个公司内部试用这个系统,然后根据使用的情况,随时调试,以保证系统的实用性。”


    顾总越听脸越黑,他边举起手安抚性地往下按了按,边说道:“我要问问沈总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再次拨打了沈澜的电话,但是仍然是无人接听。


    顾总放下手机,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江总,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会找沈澜问清楚。按道理讲,我们都要按合同说话,既然易时已经满足了合同的要求,那么我们肯定是要付款的。”


    这样,我再联系沈澜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你放心,江总,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山闻言,立刻举起大拇指,赞道:“顾总您是明白人,和您说话真是太舒服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江山见目的达到,也没有多说废话,于是顺水推舟地起身回去了。


    田小文以为有了顾总的承诺,这下资金问题妥了,结果没想到几天过去了,顾总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丰嘉的投资款也还是没到位。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江山回了一趟家。因为他爸爸江广禄突然打来了电话。


    这是几个月来江山第一次回家。除了过年过节,他基本上不会主动回家,除非像这次一样江广禄亲自打电话来让他回家一趟。


    江家住在市区的一处高档小区里,虽然住的条件不算奢华,但配置的是最好的学区,而且离最好的三甲医院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江山开着车进了地库,地库里吹着暖风,江山下了车,手里拿着羊绒大衣也没再穿上。


    他走进电梯,回想着刚才江广禄问他的问题,他只字未提沈澜的事情,而是问他一会吃什么,他亲自下厨做。江山想拒绝,但他知道江广禄会一直问他,直到他点头答应。


    还没进家门,江山的烦躁之意就写在了脸上。他出了电梯,打开朱红色的防盗门,刚好与听到声音从一楼卧室走出来的越然打了个照面。


    越然阴着脸,浑身的低气压,江山就知道这顿饭恐怕无论如何是无法好好吃了。


    “你还知道回来?”


    越然嘲讽道。


    江山没说话,只是低头换鞋。


    这时,江广禄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和蔼可亲,身上穿的是好多年前江山不穿的卫衣。


    这件卫衣褪了色,袖子也磨白了,一点也没法想象这是个政府高级官员在家的样子。但江广禄在家还是坚持穿这件衣服,无论买了多少件新衣服,无论谁说都不管用。


    江广禄似乎根本没听到刚才越然的冷嘲热讽,他温和发问:“江山,你是不是把爸爸忘了?这么久了都没回来?”


    江山不出声,仍然低着头找拖鞋穿。


    江广禄没等来江山的回答,仍不放弃,他追问道:“江山,怎么不说话?”


    江山半抬起头,回道:“最近工作忙。”


    江广禄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


    “啊,是沈澜的事情吧?”


    江山没有回应,但江广禄似乎并不在意,他自问自答,语气轻描淡写。


    “沈澜这个人有问题,我没看出来。”然后又自顾自地保证:“不过,你别担心,我再给你找。”


    江山心下了然,他的猜想果然不错,如果顾总也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么最有可能的是沈澜本身出了问题。


    江山硬邦邦地拒绝:“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江广禄眉毛一挑,满脸诧异道:“你吗?你行吗?”


    他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你现在有事都不跟爸爸说了,沈澜的事情是爸爸的错。我真没看出来这个女人是这么坏。”


    江广禄的语气突然变得尖刻而愤怒起来,他的怒气仿佛平地起浪般突然又骇人,江山知道他最担心的时刻到来了。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广禄对沈澜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咒骂,其中还夹杂着对江广禄其他同事、领导,甚至是接触过的人员的指责、批评。


    类似的话江广禄已经说了几十年了,江山也听了二十多年了,总之,江广禄的活和工作中充满了陷害与嫉妒,还有其他人对他的敌意,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心地善良的受害者。


    江山坐在沙发上,直视前方,头脑无意识地放空,尽量地避免听进去江广禄的任何只言片语。而江广禄似乎也并不在乎江山的态度,他只是持续的输出,直到他说累了为止。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间,桌上摆着好几样江山爱吃的菜,但他却心不在焉。


    而江广禄则毫无觉察江山的不耐,他一次又一次地劝菜,江山以为只要像以前那样敷衍过去,结果江广禄突然提到了谢雯雯。


    江山自己都差点忘记了这个名字,但江广禄却仿佛对方是准儿媳般,把对方的名字家世记得清清楚楚。


    “谢雯雯的爸爸你知道吧?他是财政局的副局长,听说上面很看好他,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且谢雯雯和你相处得也不错,你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最最要的是,她的条件和你很配。”


    江广禄说完,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很轻快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订婚?”


    听上去他和谢雯雯之间似乎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也正是这种语气彻底引燃了江山的情绪。这顿饭已然吃得江山消化不良了,现在江广禄又提起了谢雯雯,甚至订婚。


    江山“哐”地放下碗筷,直视着江广禄硬声说道:“我和谢雯雯存在的原则性问题就是我不喜欢她。”


    第49章 回家


    一直沉默而阴郁的越然瞪着江山,她的嘴角朝下,听闻此言,她突然暴怒。


    “你以为你弄了一个破系统,就可以为所欲为,随意挑选人了吗?”


    “还喜欢?!真是丢人现眼!”


    她用狠狠的语气加重“丢人现眼”那四个字,仿佛一记重锤砸向江山。


    江山知道越然指的是他和田小文的事情。


    对啊,丢人!


    他爱上了一个男人,就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丢了她越然的人。


    只因为他喜欢男人,他就瞬间从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成为了一个“丢人现眼”的玩意。


    “以后不要让朱菲监视我了。”


    越然一愣,因为太过惊讶,她绷紧的脸也略略松动了下来。


    “什么朱菲?我不认识,你不要污蔑我!”


    江山猜得到,越然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矢口否认。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程,能够准确无误地在任何地方找到我,如果不是朱菲,还会有谁?”


    越然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没防备,一时竟然没办法反驳。


    “我的一举一动,包括田小文,沈澜这些人都是你要求她监视的对象吧?”


    江山满满的愤懑似乎已经见顶,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江广禄开口了。


    他循循善诱地劝道:“江山,你还是小,年纪轻,经历得太少了,你不知道娶一个妻子对于你的意义。”


    江广禄矢口不提越然让朱菲监视他的这件事,再次把话题拉回了婚姻,也能在他的心里,被监视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你们年轻人也许还以情爱为重,但这根本就不是情啊,爱的问题,这是事关你一仕途、事业的大事。”


    “你妈妈也跟你说过,以后你还是要回到体制中来,你现在做的都是在为自己积累资本,攒经验,但你也要知道,在体制内,婚姻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指标,它甚至可以决定你的升迁与否……”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们,”江广禄的话被江山硬地打断,“我不会去体制内,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也不是为了以后进体制而做的准备。我做这些事情是因为我感兴趣,我愿意做,这才是我的事业,这不是我的心血来潮,一时冲动。”


    江广禄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虽然嘴上没说,但江山很熟悉这种笑容,通常在江山说出江广禄认为单蠢的话的时候,他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这笑容代表了“轻视”,代表了“你还年轻,等你老了,你就知道了”的意思。


    江广禄低头喝了一口汤。


    “你以为你和那个田小文会有什么好结果吗?我看了他的资料,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更不要说他父母双亡,家里还有个不务正业的姐姐和一个拖油瓶的外甥,这样的人,他能带给你什么?”


    江广禄的尾音向上,像是真诚的发问,但在江山的耳中听来,这种真诚恰恰是最大的虚伪。


    直到现在江山才知道原来江广禄早就调查过田小文。


    “你调查过他?”


    江广禄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


    江广禄看到了江山的愤怒,他不理解,但还是劝道:“江山,不要太天真了,谢雯雯这样的女孩跟你才是门当户对……”


    江山再次打断他的话:“门当户对?!”


    他冷哼了一声:“你是在说你的婚姻是门当户对是吗?那你幸福吗?这么多年来,这个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婚姻给你带来了什么?除了无休止的争吵,相互折磨,相互指责,相互推诿,还有什么?!”


    江广禄的淡定终于开始崩坏,他又惊又怒地看着江山,仿佛不相信这些话是从江山嘴中说出来的。


    “你维持这段婚姻难道不是为了更好的仕途吗?”


    江山又看向一脸扭曲的越然:“不是为了享受优越的活和其他人艳羡的眼神吗?”


    “就像你说的,婚姻是个指标,即使是婚姻不幸,但只要是有利益的捆绑,就是再无法忍受的人也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是吗?”


    江广禄的脸色沉下来,他脸上的线条纹路也深刻了几分,他试图阻止江山再口出妄言。


    “江山!”


    但江山根本停不下来。


    “怎么了,我说出了真相,你就受不了了?!”


    “你们的婚姻是互相利用,就像让我也有样学样,然后和你们捆绑在一起,一起享受痛苦?”


    江广禄终于忍无可忍地发怒了。


    “江山,你给我闭嘴!”


    江山冷笑道:“为什么要闭嘴,难道是因为我说出了真相吗?”


    江广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江山知道他又要换策略,演悲伤的戏码了,于是他及时打断。


    “你我这么多年一直活在父慈子孝的面具下,现在我累了,不想演了。”


    江山站起身,准备离开。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门当户对,”他轻声重复着,“也许你说得对,是要门当户对,但我要的不是物质上的门当户对,我要的是精神上的门当户对!”


    江山的车开出地库时,天已经黑了。他打开蓝牙,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


    “喂,干吗?”


    “出来喝酒。”


    江山不想废话。


    对面本来还懒洋洋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呦,怎么啦,失恋啦?”


    江山没心情贫,他本来心情就很糟糕。


    “来不来?”


    对面听出他语气不善,想解释。


    “不是,你那酒量怎么喝啊?!”


    江山没空跟他墨迹,直接甩给对方一个地址。


    江山的车刚开进江边的一处停车场,穿着西装的保安就小跑过来,江山把车钥匙递给他,然后就下了车,向餐厅走去。


    这家餐厅环境幽静又临江,江对面是一个体育场,没有摩天大楼的阻挡,所以视野相对开阔。江山拾阶走进前台,经理立刻领着他去了一个安静的包厢。


    江山刚坐了一会,王昊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了这是,被人甩啦?”


    见江山不说话,王昊反而更来劲。


    “哎,就这态度对投资人啊?”


    江山挑眉看他,王昊马上换了笑脸。


    “好好好,知道了。”然后,又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哎,我这投资人做的,跟乙方似的,这待遇,这态度,说出去谁信啊?”


    第50章 出柜


    江山其实已经找到了新的投资人,就是王昊。


    事实上,早在沈澜被江广禄推到台前之后,也就是陈铎有意退出之时,江山就开始花力气找新的投资人了。


    但投资一个千万级别的项目并非儿戏,而且这个项目不仅资金量大,项目的风险也不小,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这个系统能否顺利运行,而且即使运行后,后续的维护和市场化问题都需要纳入考虑范围。


    正是因为这个项目的投资确实有很大的难度,如果不是丰嘉,换一家基金公司或者投资人,项目推进的速度,甚至结果都无法保证。


    毕竟陈铎在前期已经做了大量详实的尽调工作,如果仍然由丰嘉出面投资,那么就可以省去这方面的沟通成本和投入。所以,当沈澜出面时,江山犹豫但还是接受了。


    不过,江山很快就后悔了,因为随着沈澜的投资进场,越然也顺理成章地利用这笔投资换取江山对田小文的隔离。


    江山虽然答应了,但这也让他更加明白了他必须脱离越然和江广禄对他的控制,以前他们是要控制他的学业、事业,现在是要控制他的婚姻,可以预见的是,他的整个人都要控制在这两个人的手里。


    江山在交易行业,乃至金融行业虽然耕耘数年,但他的人脉资源实力和江广禄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有些投资人虽然有意愿,也很热情,甚至想当然地认为他背后有江广禄的支持,但得知事实并非如此之后,他们也就冷淡了下来。


    还有一些投资人不需要江广禄的后台,但自身实力有限,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最后,他把眼光投向了自己的人脉圈。是的,他从很早之前就有了搭建自己人脉圈的概念,而且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认真地实施这些想法。


    他在人情世故上的启蒙与开化都要比同龄人要早很多,所以他有意识地结交了各界人士,这个时候,他的家庭背景就是他最好的背书。他也许有那么一刻两刻会因此而感到庆幸,因为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现在所做的事要困难几百倍。


    但有得必有失,他对自己的家庭的好感度也仅能达到这种程度而已,剩下都是无边无际的控制,束缚到他无法呼吸的控制。


    江山和王昊从大学起就是好朋友,两个人都有相同的爱好,平时一起踢足球,骑车,彼此也谈得来。


    王昊是一个标准的富二代,手里有钱有闲,虽然毕业之后也是浪荡了几年,但最近几年似乎开始奋进了,不过他奋进的领域是江山不太感兴趣的娱乐圈。


    江山一开始并没有考虑王昊,因为他并不觉得王昊会答应,因为王昊对金属交易一窍不通,而且根本与娱乐圈无关,但王昊却表现出出乎意料的兴趣。


    他答应江山考虑几天就回复,其实也没花多长时间,第二天,王昊就答应了江山的投资邀约。


    江山问王昊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王昊一脸春意盎然地回道:“这么正经八百的项目让我投资,我能不答应吗?”


    话虽如此,但根据江山了解,多半是与王昊的哥哥有关。江山和他哥哥也见过几面,但因为对方工作很忙,所以接触的并不算多,不过,看上去的确会是帮王昊做决定的性格。


    江山让法务拟好了投资合约交给王昊审核,不过对方也就是随意看了两眼就签字了。


    “哎,我这投资人做的,跟乙方似的,这待遇,这态度,说出去谁信啊?


    在包厢里,王昊的插科打诨根本没有任何效果,江山只是拿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大口。


    王昊见接二连三的出招都刺激不到江山,也觉得无趣了。他本以为江山也是无聊了找他喝酒,不过看到江山这样子,看来是遇到了不一般的事情。


    王昊只好自行落座,又自助了一瓶啤酒,但过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吐槽。


    “你说人家失恋都是酒吧买醉发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失恋了,怎么到你了,就是找个饭馆包厢,还喝着小啤酒,太不戏剧化了!”


    江山放下手中的啤酒瓶,回头看他:“谁告诉你说我失恋了?”


    王昊故作惊讶状:“呀,不是失恋啊,那你摆着个哭丧脸给谁看呢?”


    江山收回视线,平静地回道:“我出柜了。”


    王昊刚喝进一口酒,立刻被呛住,惊天动地地咳起来。他连忙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好几杯茶,才好不容易稍作平息。


    “你,出,咳咳咳,柜?还是,咳咳咳,出轨了?”


    王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指着江山问道。


    “出柜。四声。”


    江山难得耐心地回答。


    王昊不吱声了,包厢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王昊开口,语调也变得正常了。


    “那人是田小文吗?”


    江山有些惊讶地看向王昊,而王昊看着江山的脸色就知道他猜对了。


    “你还记得你约我骑行那天还叫了田小文来吗?”


    王昊好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继续说道:“你巴巴地叫个员工来,然后又不交待事情做,还又是送人卡,又送人回家,别人看不出来你在追他,我还看不出来吗?”


    王昊看着江山一脸便秘样,更加开心了。


    “何况,你那天还穿得那么骚包……”


    江山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什么骚包?!”


    王昊的胳膊撞了撞江山,挤眉弄眼地问:“哎,老实说,你那天的搭配都是选了好久了吧。”


    江山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他。


    王昊嘲笑够本了,才嘬了一口酒,问道:“你家里人什么反应啊?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吵翻天了吧。”


    江山回道:“你别说,你还真是挺会察言观色的。”


    不管江山的本意如何,但王昊还是把这句话当做对自己的赞美。


    他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要不然怎么在看人下菜碟的娱乐圈混啊。”


    江山也笑了一声,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笑容问道:“你说,世界上真有那种真心爱你,不求回报的父母吗?”


    王昊反问道:“怎么了?你爸妈要棒打鸳鸯啦?”


    江山没回答,他盯着啤酒瓶,好似自言自语:“还是说我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和傀儡,我永远不能逃离他们的掌控,而他们则随心所欲地收紧或放松手中的线,看似给了你自由,实际上只能在他们允许的范围内活动。”


    王昊没有说话,他也没办法回答,他能做的只有当个安静的听众。


    江山沉默了一会,又说道:“我功成名就,取得了世俗上的成功,我就是他们的好儿子,而如果我离经叛道,被视为失败者的时候,我就是他们不愿提及的耻辱。”


    江山站起身,落地窗外,灯光照亮了一片静静流淌的江水,不远处江边的栏杆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小灯,看起来忽远又忽近。


    江山的眼里像是缀着星火,露出了王昊从未见过的迷茫和痛苦。


    “难道家人不应该是相亲相爱,相互扶持,而不是口出恶言,相互利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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