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这在碧兰的搀扶下缓步下车,她一袭杏黄罗裙,头上簪着李娘娘赏赐的凤凰簪子。映着午后阳光,显的端庄大气,明媚如牡丹。
很快,她在女官的簇拥下入宅,孟怀山之母陈氏,以及妻刘氏在前引路。
孟宅并不大,不过盏茶的功夫,孟昭在穿过一条游廊后,就到了她下榻的院子。她抬眼一看,匾额上书“静安堂”三个大字。
跨入月洞门后,陈氏和刘氏恭敬地将孟昭请进正堂。只见中堂的匾额上挂着百福具臻四个大字。左右两侧各自提有应景的诗句,分别是“一帘花影三更月,万壑松声半夜风。”
正中的小龛上供着一樽紫金香炉,炉首做成了精致的小兽模样,吐出的是水木香,在秋日里闻起来分外清爽。
目光向左侧看过去,博古架上还立着几个斗大的漆盘,日光透过来,为上面的花纹镀上了一层金边,耀眼极了。
在漆盘下面还安放着几个方口梅瓶,颜色极正。尤其是瓶身那一抹天青色,宛然一出雨过天青晴云破。
以孟昭如今的眼光自然能分辨出这是汝瓷,且是官窑中的上品。孟淮山虽领着五品的官衔,不过以他的身份,似乎还有些不够格。
见孟昭盯着那几个瓷瓶,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刘氏主动站出来解释道:“贵主,这些物件皆是前两日宫里送来的。臣妇不敢妄动,只稍作安置。若有不合意之处,臣妇即刻更迭。”
孟昭微微一笑,“这很好,劳您费心了。”
刘氏连道不敢二字。
穿过博古架,刚行至内室,就闻到一股细细的甜香,让人觉的眼饧骨软。
映入眼帘的是悬在璧上的一幅山水图,是前朝王晋卿所作的《烟江叠嶂图》,上面题着东坡居士的诗,赵孟頫的亲笔:“江上愁心千叠峰,浮空积翠如云烟。山耶云耶远莫知,烟空云散山依然。”
在画卷下方设有一张小叶紫檀的罗汉床,床沿雕琢祥云和瑞兽纹饰,上面铺着锦缎褥子,看起来柔软而又华贵。
床前设有一花几,其上置着一尊古鼎,鼎中焚着香甜的乳香,浅浅吸一口,整个人的心神仿佛都宁静下来。
几旁是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椅背上雕着松鹤长青纹,上面配着锦缎坐垫。
孟昭环顾一周,心道:虽是暂居之所,却布置得这般雅致周全,可见六尚局和孟家人也是用了心的。
陈氏见孟昭驻足,生怕她有什么不满意之处,于是忙上前解释:“贵主,这屋子是臣妇等匆忙收拾的,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贵主示下。”
孟昭微微一笑,摇头道:“无妨,已是极好了。叔祖母与婶母费心了。”
刘氏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喜色,福身道:“贵主谬赞。臣妇已备下茶点,贵主一路劳顿,不若先用些歇息。”
孟昭点头应允,碧兰上前扶她入座。
茶是上好的龙井,点心是宫中常见的玫瑰酥和桂花糕。
待经过尚食女官的查验后,孟昭浅尝一口,只觉的味道稀疏平常,谈不上有多好,却也不坏。
软腻香甜的馅料在她的嘴中化开,思绪却逐渐飘远。
不多时,李砚入内禀告:“贵主,东厂已布置好宅外守卫,御林军亦在巷口驻扎。”
说完,而后他上前几步,附耳轻声道:“万岁爷有口谕让臣告诉贵主,贵主且先在此地安心静养,万岁爷自会想法子尽快将您迎回宫中。”
耳边传来男子温热的气息,孟昭俏脸微微浮起一抹红晕。
她心头微微一怔,耳畔的热气很快如轻风拂过,却让她不由自主地轻移了半步。
她强自镇定,面上的红晕迅速敛去,抬起眼眸看向李砚。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您费心了。”
孟昭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疏离,“万岁爷的美意,我自当铭记于心。请秉笔回去告诉万岁爷,我在此一切安好,不必挂怀。”
李砚闻言,微微颔首,退后一步,拱手道:“贵主言重了。贵主若有任何所需,只管差人告知臣,臣自会竭力办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室内众人,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天家之事,贵主聪慧,自当明辨。臣告退。”
言罢,李砚转身离去,绯衣身影渐行渐远,留下一室寂静。
陈氏与刘氏交换一眼,皆不敢多言,只低头侍立一旁。
碧兰见状,轻步上前,为孟昭添了盏热茶,悄声道:“贵主一路舟车劳顿,想是该累了,不妨歇息之后再用饭?”
碧兰说话时不曾背着陈氏和刘氏,一听就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对方在下逐客令了,于是跟着就要告辞。
待两人退下后,孟昭坐在椅子上回味着李砚那句话背后的深意。
而李砚,他在回去的路上同样忆及今日孟昭的表现。
他嘴角微扬,或许,这位新后在将来能搅动一番风云。
是夜,静安堂内灯火摇曳,孟昭独坐窗前,望着外间秋风扫落叶。
如今,她愈发看不透这盘棋局了。她的丈夫,似乎也并不想过于安分……
次日天还未亮,陈氏和刘氏就领着阖府女眷过来请安。
就在女官入内通传的间隙,刘氏暗暗打量着一旁精神不济的陈氏,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快意。
她在心底暗了暗:这老虔婆几十年没跟人立过规矩了,没想到还有今日,当真是痛快。
不多时,孟昭就打发了人过来请她们进去。
陈氏虽年事已高,却也知晓宫廷礼仪的重要性。此时她强打精神,跟着刘氏一同跪伏在地,齐声道:“臣妇恭请贵主圣安,贵主万福。”
她们身后的一众女眷,亦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怠慢。
孟家虽是书香门第,却远非显赫的世家,平日里哪见过这般阵势。
几个小姑娘偷偷抬眼瞄了孟昭一眼,只见她端坐上首,一袭浅绯色罗裙,鬓边簪着珠翠,气度雍容华贵,宛若天人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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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见状,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老太君、婶母并诸位姐妹请起。既是自家亲眷,何须如此多礼?碧兰,上茶。”
碧兰应声,指挥着宫娥们端上热腾腾的茶盏。茶香袅袅,混着晨间的露气,稍稍驱散了秋寒。
陈氏颤巍巍地接过茶盏,面上挤出几分笑意:“贵主体恤老身,臣妇感激不尽。”
孟昭招呼众人品茶,面上笑容不减,她端起茶盏,声音如春风拂柳,轻声问道:“这茶,老太君尝着如何?可还入得了您老的口?”
折腾了一早上,陈氏此时哪还有什么心思吃茶,强行露出个笑脸来,附和道:“贵主说笑了,这茶汤清亮,入口清冽回甘,乃老身平生之所见。”
说到此处,她心头却有些不是滋味。平日里,她在孟家说一不二,端的是老封君的做派。今儿却要在这小丫头跟前低三下四,做小伏低。
虽说孟昭也算是自家的亲眷,可在一个小辈跟前,终究还是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孟昭放下茶碗,笑了笑,“这是慈圣娘娘早些时候赏我的,说是今年福建新贡的茶。”
听到是慈圣娘娘赏的,陈氏不敢大意。思及方才,心头不禁一阵后怕,万幸她没说错话,一时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看着陈氏强提精神,刘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嫁入孟家多年,早些时候也以为陈氏是个宽宥待人的。可日子一长,才知道这恶婆子的刁钻,旁人家也不过是卯时给公婆请安,这老虔婆却日日要她寅时就到她的院子候着,待她起了身之后方才进去给她请安。
平日里陈氏对她颇有微词不说,一有不顺,就闹着要给孟怀山纳二房。连着她头一胎那个孩子,也是在她跟前站规矩时没了的。今儿借着这位贵主的势头,总算让她栽了跟头,替她出了口恶气。
孟昭又同陈氏说了好些功夫的话,两人说着闲话家常。不一会儿,又跟刘氏谈起了儿女经。期间,孟昭又让人续了两回水。
现在,孟昭大抵对孟家有了一定了解。
知道孟怀山是陈太君的独子,因老太爷去的早,故此,是由陈太君将儿子拉扯大。孟怀山现今有一妻两妾,妻房刘氏名下有两儿两女,妾室王氏有一儿两女,妾室孙氏名下只有一女。
孟昭闻言,微微点头,心道:孟家枝繁叶茂,倒是比她家要强上许多。且孟怀山在户部任职,管着钱粮税收之事,想来家底应该颇为殷实。
眼下,她既已到了孟家,和他家又拜着同一个祖宗。若是能借此机会笼络住孟家人的心,日后自然就是她在京城的臂膀。
毕竟,她是未来的皇后,为防外戚干政,娘家注定是无法进入权力的中枢。
京城孟家虽然多少也会受到她的牵连,却并非娘家这般从根子上就完全断绝了可能性。
“叔父能专心朝事,皆赖婶母操持。”
孟昭看向刘氏,声音柔和,带着一丝赞许,“我暂居此地,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婶母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