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令孟昭搬离储秀宫的上谕就已经晓喻六宫。
“你是说,是钦天监有人上书?”
孟昭狐疑地瞥了碧兰一眼。
碧兰点了点头,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全盘托出:“听司礼监的公公说,今儿一早,钦天监一位灵台郎上书,因近日天象有异,为免客星冲撞帝后,需贵主出宫避灾,重定国婚吉日。”
灵台郎?
孟昭不由皱了皱眉,不是钦天监正?只是区区一介灵台郎吗?
“那……”
孟昭又问:“两宫娘娘是怎么说的?”
“慈圣娘娘下旨让贵主暂且出宫避灾,又让礼部和钦天监重新勘定吉日。圣母娘娘也认同了慈圣娘娘的旨意。”
说到这里,碧兰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倒是万岁爷,听说在金殿上申饬了那个灵台郎,似乎对延缓国婚不太满意的样子。”
听到这里,孟昭也回过味儿了。哪里是跟天象有关,分明是天家母子争权才对。
而且很显然,她未来的丈夫现在落了下风。
孟昭暗暗叹了口气,望着碧兰,轻声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去打点一下行装,莫落了什么,低调行事即可。”
碧兰应声退下,殿内复又安静。
孟昭独坐在绣塌上,纤手轻抚鬓边簪子,暗自思忖:钦天监上书,只怕是两宫的手笔。两宫联手,只怕是为稳垂帘大权,拖延姬晟亲政。此举尽管惹得姬晟不悦,可依现在的局势,姬晟在朝堂上根本无力和两宫抗衡。而她这个皇后人选,也只能在这场权力博弈中充当一粒棋子。
因孟家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两宫自是不会让孟昭返回金陵老宅。
只是京城的皇庄不是太过偏僻,就是已经住了人了。为了以示尊卑分明,孟昭自是不会搬去北海皇庄和三位娘子同居。
遂,两宫将安置新后的体面给了孟家同宗的户部郎中孟怀山一家。
此举虽事从权宜,却也不失规矩,朝廷也默认了两宫的做法。
到了搬离储秀宫那日,孟昭在一众女官簇拥下,终是离开了这座住了大半年的宫殿。
回望着储秀宫内那棵参天入云的梧桐树,孟昭不免叹息一声。突然教她离开,一时竟还有些不舍。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习惯了这样平静、悠然的宫廷生活。
不过想到大婚前兴许能够见到母亲一面,孟昭的惆怅很快就被欣喜和激动压下。对即将去往的孟家,也生出一抹希冀来。
这日,来送孟昭的是两宫身边的周姑姑和杨嬷嬷。她们一左一右站在孟昭身旁,脸上皆挂着笑意。
对于周姑姑,孟昭眼生的紧,自是比不了杨嬷嬷亲厚,只能大抵猜到她是甄娘娘的心腹。
周姑姑年近五十,面容和蔼,举止十分稳重,很有大家之风。
“贵主,出宫的车驾已备好。”
周姑姑柔声道,她又递上一个锦囊,“这是慈圣娘娘替贵主求的平安符,愿贵主出宫避灾平安顺遂。娘娘说了,天象有异,不过是暂缓国婚,待新的吉日定下,自会迎贵主回宫。贵主莫要多心,好生保重身子。”
孟昭接过锦囊,福了一礼:“有劳姑姑替我多谢慈圣娘娘恩典。”
杨嬷嬷似乎不甘示弱,紧跟着开口道:“圣母娘娘让奴婢告诉贵主,一切放宽心,万事自有她老人家替您做主。”
孟昭点点头,颇为熟稔地开口道:“劳圣母娘娘费心替我想着,还请嬷嬷替我多谢娘娘的美意。”
就在此时,人群中传出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时辰不早了,还请贵主登车,勿要耽误了时辰。”
孟昭回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绯衣玉带的青年。
她不是刚进宫的时候了,基本已经能够根据对方的穿着来判断身份。见对方的衣着打扮,身份似乎也呼之欲出。
想到对方是个宦官,她悄悄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番,不由暗自思忖起来。
从前她在戏文里瞧见,但凡是皇帝身边的内宦,不是曲意逢迎惑主,就是祸国殃民,总之没一个好的。可眼前这位青年,面容清俊,身量高挑,不仅没有半分阴柔之气,反倒有几分文人书生的气质。他的声音也并不似寻常内侍那样尖细刺耳,反而中气十足。
见此,孟昭顿时生出可惜二字,只觉的他平白浪费了这幅好相貌。
周姑姑只瞥了青年一眼,面上露出一抹笑:“时辰的确不早了,李秉笔,贵主就有劳您沿途护送了。”
杨嬷嬷笑了笑,附和周姑姑的话:“贵主一路平安,奴婢们就不远送了。”
是了,此人正是李砚。
自姬晟下朝回了乾清宫后,发了好一顿火气,最后还是李砚出面,才安抚住了他的情绪。
李砚力劝姬晟,暂缓国婚虽然是两宫的意思,但若能拉拢孟氏,待她回宫,便是他的臂助。读书人看重德行,此举,正可收拢人心。
于是,姬晟决定拉拢自己这位未来的妻子。自己要想亲政,大婚是不可或缺的条件之一。
他拉拢孟昭是真,拉拢天下读书人的人心也是真的!
正因如此,李砚今日才会出现在此地。
李砚微微颔首,声音无悲无喜,先后对着周姑姑和杨嬷嬷拱手道:“姑姑说的这是哪里的话,送贵主出宫原就是奉了万岁爷的旨意。”
碧兰已打点好行装,几箱新做的衣裳和一些书籍,再有就是两宫赏赐的一些珠钗,简单却不失体面。
孟昭点头谢过,而后扶着碧兰的手,缓步登上车驾。
不多时,车队缓缓驶出宫门。御林军和锦衣卫立即随侍着马车左右两侧,李砚则骑在高头大马上,领着一队东厂的番子在前方开道。
另一边,慈宁宫里香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檀香味。
甄娘娘闭目盘坐在佛前,手中捻着一串念珠。翠绿的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似乎勾起低沉的诵经之音。
周姑姑进殿时,甄娘娘仍在蒲团上闭目诵经,她轻手轻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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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侧,不敢打扰。
那日在金殿上的事,总教她心头隐隐带着一丝不安。甄娘娘的谋算虽然很是成功,可周云龙那番天象之说,终究是借口。万岁爷年纪虽轻,却非愚钝之辈,此事若处理不当,只怕会与两宫生出更多嫌隙。
良久,甄娘娘睁开凤眸,声音低沉如古井:“那丫头已经出宫了?”
“回娘娘,奴婢亲眼看着孟氏的车队出宫的。万岁爷还让司礼监的李秉笔沿途护送。”
周姑姑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孟氏走的时候很是安分。”
甄娘娘微微一笑,捻珠的手停顿片刻:“那丫头是个聪明的,意料之中的事。”
她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雾蒙蒙的天空,继续道:“宁寿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奴婢打探过,宁寿宫这几日赏了孟氏不少好东西。看样子,西边儿那位对孟氏倒是十分满意。”
周姑姑小心翼翼地答道。
甄娘娘笑了笑:“那丫头懂事,又是个知进退的。换了我,自然也是满意的。只是天象的事,咱们还要再加一把火。你派人去知会周云龙一声,让他斟酌着,过几日再上道折子罢。”
“是。”
周姑姑领命退下,殿内复又安静,只余念珠转动的细微声响。
甄娘娘重新坐下,闭目养神,心思却已飞远。李娘娘虽暂时与她联手,她们两人却也各怀鬼胎。
丁亥之乱的阴影犹在,若逆王余党真与浙江的案子有关,她绝不能再像先帝一样心慈手软!
待孟昭一行人行至孟怀山的宅邸前,已是午后时分。
孟家众人见到孟昭的车队,立即伏地跪下。孟怀山身着官袍,沉声道:“臣,孟怀山,携全家恭迎贵主圣驾。”
依律,外男是不能面见孟昭的。因此孟昭仍然端坐在马车内,轻声道:“不必多礼,我原是出宫避灾,多有叨扰之处,请叔父海涵。”
孟昭祖上在数代之前就同孟怀山一家分了宗,虽是沾了亲缘的血亲,不过几乎可以视为两家人来看待了。
继而,孟昭也不论辈分,只称呼一声叔父。
孟昭的话音刚落,孟怀山忙起身,恭敬道:“贵主言重,万当不起贵主叔父之称。臣家得蒙天恩,能侍奉贵主,已是全家荣幸。宅中已为贵主备好下榻之所,请贵主移尊步。”
他挥手示意家人起身,孟怀山夫人刘氏与几个子女皆低头退立一旁,不敢直视马车。
尚仪局的女官下了马车,而后指挥着随行的宫人们搭起彩棚,防止外男、百姓以窥凤颜。
孟怀山倒还好,至于孟家其他人,哪曾见过这般大的阵仗,只觉的天家威仪果然名不虚传。
还未正式举行册封,就有如此排场。孟家几个小辈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那华丽的车驾和侍卫队伍,只觉得心头砰砰直跳,生怕一不小心冒犯了天颜。
待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胡司仪才对着马车福了福利:“贵主,可以入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