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香携猛地揪起宫彦的衣领,狠狠将人按在木台上,铁拳裹挟着戾气,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听得台下人心惊。
起初宫彦还能奋力抬手招架,双腿蹬踹着想要挣脱,可随着拳脚密集落下,他的反抗越来越无力,呻吟声从清晰到微弱,最终只剩喉咙里溢出的气音。
整个头都血肉模糊了,祝香携动作越来越缓慢,可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极致的暴怒化作烈焰,在祝香携的身体与心神间肆意灼烧,烧得她神志溃散,意识模糊。
说不清心底的戾气从何而来,只觉浑身经脉都像被毒物啃噬,渴盼解药的念头疯狂滋生。
混沌里,乌鸦凄厉的叫声钻入耳膜,祝琪旋的声音也遥遥传来,纷乱又模糊。
一个念头却愈发清晰,她必须赢!
凭着这股执念,祝香携咬牙强撑,硬生生睁开了涣散的双眼。
眼前却斗转星移,回不去了。
孩子模样的自己,站定在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旁,看到及腰的黑色长发,她立刻知道这是谁。
祝香携的哥哥。
头顶悬着只鸟笼,她踮脚伸手,怎么也碰不到笼身。
笼内幼鹰尖声啼叫,翅膀拼命拍打笼栏,每一下都透着想要冲破桎梏的绝望。身侧人动作漠然,取出一截黑布条,探入笼中按住躁动的幼鹰,将布条牢牢蒙住它的眼睛,隔绝了所有光亮。
“这是干什么?”
“这叫熬鹰。”那人开口,语气平淡的像在念书:“饿它,断食断水,磨掉它觅食的锐气,困它,昼夜不让合眼,风刮雨淋都悬于外,耗光它所有精气神,闭眼就加以扰,让它活在无尽疲惫里,再磨它的性子,它凶戾便囚得更紧,它挣扎便耗得更狠,不给它半点盼头,直到它放弃反抗,不再扑腾,哪怕解开笼门,也只会缩在角落,眼里没了天际,只认眼前的饲主,这才算成功了。”
祝香携不甚满意:“送给我的吗?”
“你喜欢,就给你喽。”哥哥说完,合上鸟笼:“但你自己也要会。”
“太麻烦了,我不想学。”
“你得学。”哥哥手指关节敲在她脑袋上,清脆的一声响:“用起来会很方便的。”
祝香携这时候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或者说,跟在哥哥身边耳濡目染让她思维异于常人,很快明白了兄长的用意,扬起脸:“既然能熬鹰,是不是也能熬人呢?”
“当然。”
哥哥笑了,眼里是赞许的光芒。
祝香携得意一笑:“那熬人需要怎么做?”
哥哥捡起她的胳膊,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指,把松散的手捏成拳,然后指着她不大不小的拳头,信誓旦旦。
“用这个。”
“砰!”
祝香携回过神,又是一拳,硬生生砸断了宫彦的鼻梁。
众人终于开始意识到不对劲,议论纷纷,不知是否该上前终止这场比试。
奈何比试无认输便不能止,宫彦即便狼狈倒地、口鼻淌血,依旧死死咬牙不肯认输,祝香携已然失了理智,像疯了一般攻势不停,两人就这般陷入僵持,没人肯退,也没人能停。
“我……”血流进他的眼睛,宫彦不停眨眼,大口呼吸着还要说:“我不会……认输的……”
祝香携闻言笑了,笑的颇为得意:“为什么?”
宫彦声音已经小的听不到了,但还艰难的说着,祝香携俯下身,耳朵凑到他嘴边,嗅着他的血腥味,静静聆听。
“我就像……鬼…一样,我要缠着你……”宫彦咳嗽着,断断续续地说:“缠着你、一辈子……到黄泉……我也不放过你!”
随便吧。
反正你这种人的承诺也从不作数,听与不听又有什么不同?
祝香携点点头,立刻起身,仰头看着从刚才起就一直注视着她的江厉:“他说他认输!”
全场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皆等着江厉开口定夺。
“大哥…..”江易迟疑的看向他。
“上来。”江厉声音落得干脆。
祝香携迈步便走,径直跨过瘫在地上的宫彦,腰间弟子铃随步履轻晃,叮当作响。宫彦拼尽全力仰头,视线里只剩她拾级而上的挺拔背影,也很快被上来搀扶他的人挡的严严实实,错乱交叠的数条胳膊和腿,杂乱一团,一丝缝隙也没留下。
祝香携浑身蒸腾着热气,立在江厉跟前。
二人并非初见,可祝香携此刻却笃定,这男人方才才算真正正眼打量她。
所谓的憨厚老实、平易近人,何尝不是源于骨子里的轻视?她不多言,自觉屈膝跪下,俯身重重磕头,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沉定无波:“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江厉没有立刻应声,眉峰微蹙似在思忖,末了,一声轻叹落在祝香携耳畔:“原来如此。”
祝香携抬头望他,额头间一枚蓝色月牙幽光倏地一闪而逝。
江厉抬手解下腰间玉佩,半蹲下身,一把扯掉她身上那枚掩妖气的弟子铃,清冽莲花香气瞬间漫开。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惹得台下弟子哄笑成片,浑不在意,在笑声里将玉佩系到她腰带上,语气半开玩笑:“我还是第一次当师父呢,有点紧张。”
祝香携满意至极,点点头:“尽力就行。”
“我会努力教好你的!”江厉大笑着拍拍她肩膀。
方天画:“……”
江易:“……”
自高处往下望去,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众生皆在眼底,睥睨之感顿生。
一年多来憋在心头的郁结,在这一瞬彻底疏解开,晚风轻拂鬓角,惬意又悠然。祝香携逐一审视着台下众人的面容,目光寻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不见祝琪旋的踪迹。
人呢?
祝香携在后山寻到祝琪旋时,她正与梨奴剑死死僵持。
血腥味隔老远就飘了过来,祝香携脸色瞬间沉垮,几步上前一把扯过她的胳膊,却又瞬间松手。
祝琪旋疼的呲牙咧嘴:“别动。”
数道狰狞伤疤交错,鲜血早染红了整条手臂。
祝香携压着怒火低吼:“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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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力量不够。”女孩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心虚,祝香携怎会不知,她太清楚祝琪旋想做什么了。
当时在毒山脚下的客栈,为了不成为盘中餐,祝香携也是出此下策,用血和身边的花草树木交换,聚少成多,才勉强有了自保的能力。
现在,祝琪旋也想故技重施。
梨奴剑飞到祝香携身后,示意她管管自己的小主人,她当然也想这么做,可惜祝琪旋不是听话的人。
“不要妨碍我。”祝琪旋不想和她周旋:“剑给我。”
祝香携后退:“不可能。”
“如果我不能赢,我就离开蓬莱。”祝琪旋态度强硬:“如果不能拜江易为师,我也不会再修仙了,今天输,我不会留过今天晚上,我会去一个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一个人死掉。”
祝香携皱眉:“你用你的命威胁我?”
“对啊。”祝琪旋笑着:“你买账吗?”
祝香携久久未语,她素来不爱多管闲事,更不耐纠缠,可偏偏这人是祝琪旋,她没得选,只能妥协,“你若执意要做,我不拦你。”
祝琪旋刚松下紧绷的肩,她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我陪你,代价一人一半。”
说罢,祝香携快手抽过梨奴剑,寒光一闪,手臂已添一道深疤,鲜血汩汩而出,每走一步都有血珠砸在脚下落叶与草丛里。
祝琪旋看着那抹刺目猩红,欲言又止,声音轻得发颤:“为什么要为我这样?”
“我承诺过,会护着你。”祝香携凝望着她,神情无比郑重,“要力量就得受这份伤,那便一人担一半,总好过你独自扛着。”
热泪瞬间漫上祝琪旋眼眶,她咬着唇,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赢的。”
“必须赢。”祝香携猛地撕开伤口,鲜血汹涌而出,染红半只衣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你必须赢。”
天地有灵,万物苏生,疾痛惨怛,无人能够呼唤,无人能够分担。
祝琪旋和祝香携一起走回去,将贴未贴的胳膊上红痕万千,就像她们的胳膊本就长在一起,却被硬生生撕开。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一只裹满绷带的手,像是一双手。
“祝香携,我今天才认识你。”她说:“你和你哥哥真完全相反。”
“哪里相反?”
“你看上去冷冰冰的,心里却流水一样清澈透亮,他虽然看上去温柔,骨子里却看不起所有人,傲慢无礼。”她说。
祝香携垂眸:“该你上场了。”
隔着乌泱泱人群,祝琪旋看清上台的人是姜华,对方也瞧见了她,露出笑容。
祝琪旋沉下心,小跑上前,行至登梯旁时,撞见去而复返的江墨
“师兄。”她轻唤一声。
江墨眉头紧锁,满忧心忡忡:“打不过就感觉认输,知道吗。”
祝琪旋弯眼点头,转身拾级而上。
台上,她与姜华面对面站定,双双举剑。望着对方强健高大的身影,祝琪旋心头莫名漫上一阵悲凉,说不清缘由,只隐约知晓,无论此战输赢,这场比试后,等着她的,都必将会是一场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