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有错,甘愿领罚。”
祝琪旋眼眶通红,声音沙哑:“算数吗?”
江易没想到她突然提这个,点头:“当然算数。”
“你能收我当徒弟吗?”祝琪旋问。
江易闻言骤然一愣,眉峰微蹙,显然没料到祝琪旋会提拜师的请求,神色间满是费解。可他既已许下承诺,断没有轻易反悔的道理,沉默片刻便沉声反问:“为什么想拜我为师?”
“你还记得在毒山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祝琪旋抬眼望他,眸光里带着几分执拗,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惶恐,“当时我便说过,我要学仙法,拼命也要学。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重要的人离开,却连半点办法都没有。张拭是这样,那只陪我许久的蛇也是这样,我怕……我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自己。”
“这些事,你自己潜心修行也能做到,蓬莱仙宗功法齐全,不乏名师指路。”江易语气稍缓,却仍追问,“为什么非要拜我为师?”
“不够快。”祝琪旋缓缓垂下眼,额头轻轻抵在膝盖上,单薄的脊背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却字字清晰,“我没时间慢慢熬,我怕我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还没来得及拥有自保的能力,就已经死在了不知名的暗算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江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动,沉声道:“这里是蓬莱,是仙界圣地,规矩森严,没人敢在这里胡乱杀人,你大可安心。”
“可我是妖。”祝琪旋轻轻摇头,眼底漫开一层冰凉的疏离,“仙妖殊途,你们嘴上说着接纳,心里未必这般想,我不相信你们,也不相信所谓的规矩庇护,我只信我自己,只信自己握在手里的力量。”
江易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沉了又沉,似在斟酌,又似在考量。殿内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如果你能在蓬莱宗的拜师大会上拿到第一名,我就收你为徒。”
这话落定,江易便转身准备离去,衣袂翻飞间,已然走到了殿门口。就在这时,祝琪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叫住了他:“等一下。”
江易脚步顿住,回头看她:“还有事?”
“我想知道,你脸上究竟有什么。”祝琪旋望着他脸上那片遮住半张脸的花箔,目光灼灼。
其实她心里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蓬莱三千弟子都知道,这是江易的忌讳,先前数次试探都被他岔开,如今能让他答应收徒已是不易,她本就没指望他会回应这个问题。
可没曾想,江易闻言竟愣了一下,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随即陷入了犹豫。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终究是抬手,指尖落在了脸上那片精致的花箔边缘。
指尖微微用力,花箔便被缓缓撕下,动作轻缓,却像是撕掉了一层覆盖多年的厚重茧子,也撕掉了他深藏许久的秘密。
祝琪旋的目光紧紧落在他脸上,终于看清了花箔下的模样。
那本该是一张极为俊秀的脸,眉眼清隽,带着几分温润的书卷气,可左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却赫然缺了一块肉。
狰狞的陈年旧伤盘踞在那里,伤口的边缘凹凸不平,赫然是清晰无比的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住,生生从脸上撕下了一块肉来,那痕迹深刻,带着难以磨灭的狰狞与屈辱。
祝琪旋彻底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易常年以花箔覆面,遮掩的竟是这样一道伤口,一道带着如此屈辱印记的伤口。
曾经真的有人,咬住了江易的脸,还生生撕下了一块肉。
原来江易常年用花箔覆面,就是为了遮住这块多年以来耻辱的印记。
“谁干的?”祝琪旋忍不住问。
“一个妖怪。”江易重新把伤口粘上,堵住了那个坑:“早就死了。”
祝琪旋问:“因为挨了这一口,你才一直对妖怪存有偏见?”
“恰恰相反,因为这一口,我才对妖怪有所改观。”江易凝视着她,眼底掠过劝诫:“我只是少了一块肉,那只妖怪可是连命都丢了。”
祝琪旋目送他离开。
只要拜师大会拿到第一,江易就会按照约定,收自己为徒。
但……
祝琪旋看着自己和被砍断无异的双手,深深呼出一口气。
“有能让人骨肉再生的法术吗?”
祝香携跑遍蓬莱,每个医修都被她缠着问了半天,答案无一不是绝不可能。
就连乌鸦都告诉她不可能。
“那就眼睁睁看着她双手废掉吗?”祝香携一边练剑,一边和乌鸦吵架,剑法也浮躁起来:“仙都修了,连皮肉伤都治不好,干脆弃仙从医得了!”
一剑出手,在竹林飞舞,片叶不沾,稳稳回到她手中。
“连江易都没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乌鸦盘旋在上空,目不转睛的看着祝香携突飞猛进的剑法,又注意到她手里那把普通铁剑:“你也别光关心祝琪旋,拜师大会对你也很重要呀,你现在有信心打败宫彦了吗?”
祝香携挽了个剑花,收尾。
“或许,你该找一把更好的剑。”乌鸦提议。
祝香携充耳不闻,她实在没那个心情,现在她每天练完剑就得赶紧回去照顾祝琪旋,失去双手,祝香携只要一出家门,心就跳个不停。
她原来还没发现,自己居然也会有婆婆妈妈的一天。
关心则乱,说的就是这个吧。
祝香携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托盘上两碗热食还冒着氤氲热气。她在床边坐下,端起碗舀了一勺吹至温热,才递到祝琪旋唇边。
她少做这样亲昵的动作,祝琪旋倒比她坦然得多,没有因为双手不便而局促,反倒笑嘻嘻地凑过来,一口一口吃得乖巧,腮帮子被食物撑得一鼓一鼓,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祝香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柔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不自觉弯起唇角轻笑:“小时候,我哥哥也这样喂我吃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住了,眼底的笑意骤然僵住,神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她在说什么?
祝琪旋正吃得香甜,浑然没察觉她脸色的突变,只眨着眼睛好奇追问:“还是第一次听你说你哥哥的事呢。”
祝香携心头翻涌着异样,强压下那份突如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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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涩与怔忡,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可眉眼间的不自然太过明显,在祝琪旋眼里古怪得很。
“你不是从我的记忆里见过他吗,还用我特意介绍?”她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也不算真见过啦。”祝琪旋摇摇头,细细回想道,“大概是你小时候的记忆太模糊了,我压根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知道他是个性子很高傲的男人。”
祝香携闻言不置可否,只默默又舀了一勺饭递过去。
祝琪旋又接着补充,语气笃定:“但我记得他头发又黑又亮,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而且他总喜欢在发间扎一根红发带。”
这话一出,祝香携举着勺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连碗沿都险些碰倒。
祝琪旋见状连忙追问:“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不动了?”
“没什么。”祝香携回过神,抬手就把勺子里的饭往她唇边送,近乎欲盖弥彰地催促:“食不言,寝不语!”
祝琪旋看破不说破,狠狠吃饭。
碗筷刚收拾妥当,敲门声就适时响起。江墨似乎是算好时间过来的,不早不晚,立在门外,说要带祝琪旋去看神医。
这些时日,他寻来的神医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皆束手无策,祝琪旋满心抵触,当即就想摆手拒绝。
但架不住祝香携江墨一个威逼一个利诱,终究拧不过二人,耷拉着眉眼不情不愿地起身随行。
二人身影刚消失在门外,祝香携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脚步飞快地走到箱前,一把掀开箱盖。
祝香携立刻翻出了那张许久不用的信纸,和信纸一起被紧紧压在箱底的,还有那根艳红色的发带。
红色布料光滑柔软,上的味道已经散尽,看起来就是条普通的发带。
祝香携握紧它,展开信纸。
瞳孔骤缩,猛地瞪大了眼。
往日只被用了小小一角的信纸,此刻竟有大半都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写得漆黑。
不到两个月,字迹一层叠着一层,墨迹深浅交错,看得出落笔时的急切与纷乱,对面那人分明根本不需要她的半点回复,只是自顾自攥着这张小纸,把满腔心事尽数倾泻在上面,字字句句全是无人可诉的执念。
哥哥:不要轻信别人的话,你不是三两岁的孩子了,难道没有判断力吗?
哥哥:刚刚讲话有点过激了,但我真的是担心你,你现在安全吗,回话好吗?
哥哥:快转秋了,不要生病。
哥哥:好累。
哥哥:为什么不回话,不会是把信纸弄丢了吧?
哥哥:我很担心你,看到马上回信好吗?
……
她指尖死死捏着信纸边缘,指节绷得泛白,连指腹都因用力而泛出红痕。
提起笔,写出的字都在发抖:我在。
对面几乎在她第一笔落下的时候就给了回复,和她同时收笔。
哥哥:好。
祝香携:最近太忙了,没想到看信纸。
哥哥:没关系。
祝香携: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不是你妹妹,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哥哥:但我永远是祝香携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