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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腐水

作者:嘿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祝香携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稳定下来了。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祝香携拨开众人挤进去,一眼便见祝琪旋端端正正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做。


    一旁的余空羚仰躺在地上,被好几人死死按住,身上不见半点外伤,脖颈处却被鲜血彻底浸透,染红了素色衣领。


    她疯了似的挣扎尖叫,双手拼命往脸上抓挠,身旁几人用尽气力掰她的手腕,才勉强遏制住她的动作。


    祝香携视线往下,只瞧见余空羚露在外面的下巴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想来整张脸早已面目全非了。


    她心头一紧,余光忽然瞥见人群里的两道身影,脱口唤道:“尊上……”


    江易全然未理会她,径直迈步走到余空羚身侧,微微俯身查看她脸上的伤,不过一眼便眉头紧蹙,迅速退开半步,沉声问:“能治吗?”


    医修斩钉截铁的摇头:“这是腐水,效如其名,被药水侵蚀的骨肉不会再生长,无药可医。”


    医修的话音刚落,周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声响此起彼伏。


    无非都是唾骂祝琪旋心毒刻薄、手段狠戾,又满是对余空羚的同情。


    江易脸色难看到极点,一言不发的盯着祝琪旋的背影,女孩端跪在地,始终头也不回,闻言语气平淡,轻描淡写:“没杀了她,已经很便宜她了。”


    “尊上!”


    围在余空羚身边的人忍到极限,起身指着祝琪旋怒斥:“你看到了吧,这个妖女把我们蜀山送来修行的孩子害成这样!毫无愧疚之心,我现在就要杀了她替天行道!”


    那人话音未落,怒火便冲破理智,扬手就抽出腰间长鞭,鞭梢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朝祝琪旋脑袋抽去。


    眼看鞭影要落在单薄身影上,祝香携还没来得及出手,江墨已经身形一闪拦在中间,稳稳攥住鞭身,力道之大让对方挣动不得,冷平静无波:“冷静。”


    “好啊……好啊!”蜀山的人看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江易身上:“你们蓬莱现在连妖怪都要袒护了,真是愧对我们蜀山的信任,江易!你糊涂了吗!”


    “袒护?谁袒护谁?”


    祝琪旋转过脸,站起身,一巴掌打开她指着自己的手指:“如果不是你们袒护她,我早杀了她了,她敢杀我的蛇,就该料到我也会来杀她!”


    “荒谬,一条蛇而已!”那人瞪着祝琪旋:“就算空儿失手杀了你的蛇,我们陪你十条,百条就是了!你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用毒药泼她的脸,你……你太无耻了!”


    “你才无耻。”


    祝香携忽然出声,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说什么?”男人看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愣了一下,瞬间转移了矛头。


    “我说你无耻。”祝香携看着他:“听清楚了吗,我说你无耻。”


    “够了!”


    江易勃然大怒,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直勾勾看着祝琪旋:“你认错吗?”


    “我没错。”祝琪旋立刻回。


    江易看她那样子,语气突然平静下来:“是我错了,早该明白人妖有别,蓬莱一开始就不应该收妖怪当弟子。”


    祝琪旋抬眼,一双黑眼满是怨毒,直勾勾剜着江易。


    “尊上……”江墨刚上前半步,就被蜀山的人抓住了胳膊,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算了。


    江易转过身,朝祝琪旋伸出手:“腐水呢?”


    祝琪旋心头一凛,瞬间懂了他的用意,指尖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惧意却没退后半步,也不扭捏,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瓶子扔给他。


    待那只琉璃小瓶被递来,他又冷声道:“伸手。”


    一旁祝香携和江墨见状脸色骤变,当即就要上前阻拦,江易的冷喝与祝琪旋的急声几乎同时撞进耳里。


    “谁敢拦?”


    “别过来!”


    二人动作猛地顿住。


    祝琪旋仰头问江易:“您总觉得是我错了,那请问,如果有一天你错了,你会认罪吗?”


    “我有错,当然甘愿领罚。”他说。


    江易抬手,将瓶中腐水尽数浇在祝琪旋摊开的手心上。滋滋声响里,她双手那片红莲刺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蚀骨剜肉的剧痛席卷全身,祝琪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绷得发白,却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将手往回抽走一分。


    一瓶腐水见底,她的掌心早已血肉模糊,隐隐能窥见底下惨白的骨茬。


    惩罚结束,祝香携立刻扑过去,捧着她的手急吼:“别乱动,大夫!”


    祝琪旋痛得脸色煞白,浑身轻颤,被祝香携紧紧抱在怀里,双目紧闭强忍剧痛。医修连忙上前查看她的手掌伤势,指尖刚触到伤口,神色骤然一变。祝香携心急如焚,攥着医修的衣袖追问:“怎么样?手还能保住吗?”


    医修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转头去看余空羚的脸,语气瞬间没了底气:“好像……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祝香携急得抓狂,拔高了声调,“你说清楚!是人和妖不一样?都是命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肯救人不成?”


    “不是不是……”医修慌忙摆手,捡起掉在地上的两个瓶子,凑到鼻尖各嗅了嗅,随即身子发颤,声音也抖了起来:“两瓶里只有一瓶是真腐水,另一瓶是假的!”


    四下瞬间死寂无声,江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冷厉如冰,厉声质问:“你看清楚了,哪瓶是真,哪瓶是假?”


    医修小心的看了江易一眼,咬牙指着余空羚:“她脸上的是假的。”


    祝香携深吸一口气,稳稳揽住祝琪旋单薄的肩,小心翼翼打横将她抱起,动作轻缓怕碰疼她的手,转身便抱着人径直带走。


    太荒唐了。


    简直是小孩子的玩笑。


    一个下午,祝香携守在床边,什么也不做,什么人也不见,安静的等着祝琪旋睁眼。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溃烂得近乎融化,狰狞的创面看得人心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等她醒来,是该先问伤势还是先问缘由。


    祝香携实在不懂,祝琪旋自导自演这场闹剧,自虐一般的行径,到底为了什么?


    终于,床上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入耳的第一句便是祝香携沙哑的诘问:“你的手,怎么办?”


    祝琪旋视线落在自己残破的手上,声音轻得像飘絮:“我也不知道……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你当时就该说实话的。”祝香携重重叹息,满心焦灼又无奈,“我真不懂你怎么想的。”


    “我只是,不想向江易低头。”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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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旋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瞬间从眼尾滑落,砸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每次他拿那种厌烦又瞧不上我的眼神看我,我就浑身难受,你懂这种滋味吗?我不想被他看不起。”


    祝香携手抚上她额头:“到底怎么回事?”


    “余空羚,杀了我的蛇。”她说。


    祝香携摇头:“她那么怕蛇,怎么有胆子?就算真的是她,肯定也有同谋,你被人当刀了知道吗?”


    “知道,我知道。”祝琪旋平静下来后,似乎一点也不伤心:“所以我用的只是普通的毒药,她的脸不出半个月就会好的。”


    她甚至冷静的和祝香携分析:“余空羚是蜀山掌门的侄女,是她们蜀山的独苗,我暂时还不敢杀她,至于她背后的同伙,我早晚找到,她们一个都跑不了,我要把她们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动作稍稍剧烈,带动手腕,手部崭新的疼痛就让她哑了火。祝香携连忙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帮她缓解。


    “何苦呢?”


    “我想让江易后悔,让他跟我认错。”祝琪旋蜷缩着,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当他的徒弟。”


    祝香携明白她在想什么:“所以你一开始就……”


    从一开始,祝琪旋就是冲着江易来的,什么余空羚,什么腐水,什么死不认错,都是幌子。她是想要引江易进圈套,她要坐地起价,用这种方式逼迫他收自己当徒弟。


    但现在呢?祝香携看着她就算打满绷带,也还是少了几乎一半厚度的双手:“你的手如果废了,再也拿不起剑,这一切都是空谈。”


    “剑……”祝琪旋忽然强迫着要起身:“他来了。”


    “谁?”祝香携跟着紧张起来。


    祝琪旋看向紧闭的门扉:“江易。”


    门早被祝香携反锁得严实,外头静悄悄的,连半点脚步声都无,更别提敲门声。她心头迟疑,转头看向祝琪旋:“没人敲门,你怎么知道江易来了?”


    “梨奴剑在门口。”祝琪旋声音轻弱,字句却清。


    祝香携扶她缓缓起身,抽了枕头垫在她后背让她靠稳,祝琪旋便闭上眼,夕阳余晖把她脸斜着劈开,睫毛浓密,眼下乌黑,眉眼间覆着一层疲惫。


    不多时,门外传来开锁声,继而是沉稳的开门与关门声,脚步声停在床边,终究只进来一人。


    江易站得离床很远,周身气压低沉,开口便是冷硬的质问:“为什么这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压抑的力道:“当时为什么不说。”


    祝琪旋抿紧唇,始终一言不发。


    江易立在原地望着她,只见她蜷坐在床上,身躯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再折腾再吵闹,也不过是个尚未长开的半大孩子,竟能为了跟他置气,不惜毁掉自己一双好手。


    他破天荒放软了语气,声音轻了几分:“告诉我好不好,我们谈一谈。”


    话音刚落,祝琪旋忽然低下头,眼眶里的泪水便轰然滚落,她肩膀发颤,小声抽泣起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泪珠却不受控制,一颗接一颗砸在被褥上。


    她双手已废了,连抬手擦眼泪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泪水满脸横流。


    江易迈步上前,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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