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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拜师(三)

作者:嘿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若说宫彦与祝香携的对决,是从初时过招、渐至碾压,终定胜负的常规较量,仅仅第一场比试,江厉就找到了徒弟。那这最后一场对决则截然不同。


    一方是蓬莱三千弟子中阵法最顶尖的师姐,一方是习得江墨独门绝学、能融舞剑双修之术的祝琪旋,二者交锋,远比前者更显精彩,极具观赏性。


    祝琪旋的剑法素来恰如其人,剑势起时缠缠绵绵,剑光流转间温柔似水,却偏生藏着极致的凌厉,棉里藏针,攻强于守。


    前一秒还似流云绕身,下一秒便会骤然发难,出其不意直取要害。


    姜华又是自成一派,自始至终未曾佩剑,仅凭一身精湛卓绝的近身功夫腾挪躲闪,身形灵动速塞战马,祝琪旋的剑招再快再刁钻,都能被她险之又险避开,衣角翻飞间,姜华指尖时不时飞出几张泛着灵光的符纸,符纸落地便化出细密繁复的符阵。


    或困或扰,或攻或防,与祝琪旋的剑光交织一处。


    剑光簌簌,符影翻飞,二人你来我往缠斗不休,身影在台上快速交错,剑风与符阵碰撞的微光四溅,招式变幻莫测,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心神紧绷,只觉这场对决精彩至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错过任一细节。


    祝香携更是如此,姜华极其难缠,看着看着,眉头又拧起来。


    两人缠斗许久,始终胶着僵持,难分高下。


    僵持间,姜华忽然摸出飞镖,身形闪避祝琪旋剑光的刹那,飞镖精准划过她胳膊皮肉。祝琪旋大惊失色,仓促收剑,重心陡然失衡,整个人飞滚出去。


    方才侥幸避过的胳膊瞬间鲜血淋漓,她挣扎着爬起身,脸色却骤然惨白,死死捂着胳膊缓缓蹲下身。


    “师妹你没事吧!”


    姜华快步上前,攥住她的胳膊,猛地剥开染血衣袖,神色凝重,“封印法阵毁了!”


    那道镇压她体内饿鬼的法阵,竟随着皮肉被生生划开而破损。祝琪旋眼前一黑,几乎瞬间丧失意识,费了极大劲才勉强稳住神智,看清眼前景象。


    周遭众人一拥而上,祝香携与江墨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她颤抖着攥住祝香携的衣摆,声音压抑得几不可闻:“让他们下去,我还没比完……”


    姜华急声劝道:“师妹,当务之急是立刻修补法阵,比试大会大可下次再参加!”


    祝琪旋猛地深吸一口气,抓着祝香携手指的力道骤然加重,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皮肉里。祝香携俯身,在她耳边沉声道:“我知道了。”


    话音落,她直接将祝琪旋拽起身,转头朝围拢的众人厉声喝道:“下台!全部退开!”


    众人面面相觑,江墨率先转身走下台,其他人见状才纷纷跟着退去。祝香携走在最后,脚步顿住,忽然反手一把攥住姜华的手腕,力道极沉,是实打实的紧握。


    姜华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纹丝不动,只听祝香携语气冷硬:“不用手下留情。”


    “嗯……”姜华慌忙点头。


    祝香携这才松开手,面色依旧沉郁,转身下台,将高台彻底留给了祝琪旋与她的对手。


    祝琪旋一边咬牙对抗体内躁动欲出的恶鬼,一边强撑着与姜华缠斗,身形摇摇欲坠却招招未退,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墨与祝香携并肩立在台下,忽然江墨手背亮起传音法阵的微光,光芒刚敛,他便要抬步冲上台,祝香携眼疾手快死死拦住他:“师兄。”


    江墨看起来快要气死了:“封尊传令,要我们立刻停止比试。”


    祝香携缓缓摊开手心递到他眼前:“师兄认得这是什么吗?”


    江墨目光一扫,瞬间认出。


    是封印镇的解阵。


    手心的红色印记墨色新鲜,边缘还泛着模糊晕染,分明是刚印下不久。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祝香携方才从姜华手心拓下的,神色愈发难看。


    “师兄还要叫停比试吗?”祝香携沉声问,“她吃的这些苦,难道要白受?”


    江墨沉默着默认,缓缓退回原位,目光紧锁台上拼死对决的两人,满是凝重。


    胜负终见分晓,祝琪旋死死掐住姜华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台上。脑中似有凶兽横冲直撞,她神情恍惚,冷汗浸透衣背,扼着脖颈的手越收越紧。


    “我认输!放开我!”姜华嘶哑尖叫,面色青紫。


    祝琪旋双目赤红,神智已然飘摇,腕间忽然被人攥住,她茫然仰头,泪水不受控滑落脸颊,眼前咫尺处,是江易衣间的肉色花箔。


    江易抓着她的手腕,刻意避开她手上胳膊的所有伤痕,目光沉沉凝视:“看着我,我是谁?”


    “……江易。”她面露惊恐。


    “对,我是江易。”他缓缓发力,引导她松手,又问,“你呢,你是谁?”


    “我是梅潋……”话音未落,祝琪旋突然发疯,张口狠狠咬住江易胳膊。


    场面大乱。


    祝琪旋彻底被恶鬼压制,在台上痛苦翻滚嘶吼,数人上前按压竟拦不住她,江墨想扶她下台,她拼力挣扎,反手死死抓住祝香携,双手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绝望乞求。


    祝香携心头一震,瞬间懂了她的执念,一把推开江墨,俯身搀起祝琪旋。


    江墨焦急不已:“你要干什么!”


    祝香携带着祝琪旋双双跪在江易脚边,沉声道:“告诉他,你是谁?”


    这一幕惊得全场死寂,众人震得说不出话,连江墨都僵在原地,满眼错愕。


    江易咬牙蹲下身,稳稳扶住祝琪旋颤抖的肩膀,她喉头哽咽发不出完整话语,额头抵着地板,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吼。


    终于江易声音清晰传来,一锤定音:“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祝琪旋渐渐没了声息。


    “比试当凭真本事光明正大对决,你竟敢在台上用这般下三滥的阴私手段,枉为蓬莱弟子,丢尽宗门脸面!”


    方天画面色铁青,指着姜华,字字铿锵带着雷霆怒意:“走吧,蓬莱不需要你这样的弟子,我更不会收你!”


    姜华面如死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慌乱中膝行几步,想要靠近方天画,双手撑地连连叩首,声音嘶哑又急切:“世尊恕罪!弟子知错了!弟子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求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见方天画眉眼间毫无半分松动,他心头愈发慌乱,眼眶赤红,声音里满是崩溃的颤抖:“我今年二十九岁!从九岁入蓬莱修行,到如今二十九岁,整整二十年啊!我最好的青春,全部的心血与执念,都尽数耗在了修行上,耗在了这座蓬莱山上!您现在一句话就要把我赶下山,这般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她字字泣血,脊背佝偻着,满心盼着能换来一丝转机,可抬眼望去,方天画依旧神色冷硬,眉宇间的驱逐之意无比坚定,没有半分回转余地,眼底更是半点怜悯都无。


    姜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哀求与慌乱都在这一刻凝固,他怔怔望着方天画冷漠的眉眼,良久,喉间溢出几声落寞又绝望的冷笑。


    目光扫到站在江厉身边的祝香携,喃喃自语:“修仙,修出来的都是怪物。”


    她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与血迹,没有再看众人一眼,也没再求半句,只是挺直了弯折的脊背,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正殿大门。


    方天画扶额:“既如此,我们还是先救你妹妹。”


    祝香携立刻跪下磕头:“多谢尊上。”


    江厉侧过身,挑挑眉,方天画走上前:“你先别谢太早,这个忙我们帮不了,你得去求另一个人。”


    祝香携直起上半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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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妹妹的身躯已被恶鬼侵占,事到如今能救她的只有另找容器盛放她灵魂这一个办法。和真人无异的容器,也就是人型傀儡,这种术法通常结合法术莱达到操控的目的,所以也叫傀术,和剑术、法术、符术一样,都是修仙的一种。”方天画给她解释:“可惜这傀术不是我蓬莱的仙法,创造这种术法的人,也就是如今唯一做得出人型傀儡的人,并不在蓬莱山。”


    祝香携暗道不妙:“他姓甚名谁?现在身在何处?”


    方天画瞧了江厉一眼,才说:“梅花教,梅云惊。”


    他?


    托乌鸦的福,现在祝香携一想起这个名字,跟着出现的就是杀母篡位、叛出仙门、嗜杀成性这种词。但祝香携不想从别人口中认识一个陌生人,更何况……


    “他现在在哪儿?我去求他。”祝香携问。


    在场三个人都不出声了,显得异常诡异。祝香携又问:“萧尊?”


    回她的却是从进门起到现在一声不吭的江易,他淡淡道:“跟我走。”


    祝香携连忙跟上。


    临走,给江厉和方天画关上门。


    门外还等着一个人,江易原来根本没打算管她,而是把她扔给了少年,转身走了。祝香携和比她大了七八岁的年轻弟子并排走着,一眼注意到他背上背着两把剑。


    街头小巷,客栈楼阁,谈起有名的修士,往往不直说他们的姓名,而是用剑名指代。比如人们常常叫梅世镜为‘梅无双’,而称呼江氏兄弟为‘飞花弹枝’,惯用鞭子的方天画为‘尾巴’。这都是人与武器合一的花名,唯有江墨,因为常年背着两把剑而被称为‘活剑冢’,据说一把是他的‘芳华’,另一把是他曾经师父的遗物。


    “江墨师兄?”


    少年果然看向她,目光询问。


    祝香携也不客气,直接问:“蓬莱和梅花教势同水火,梅云惊又是蓬莱的叛徒,你们不介意去求他帮忙?”


    “不介意。”江墨果真如传闻般,惜字如金。


    “奇怪。”祝香携说。


    过了片刻,江墨说:“你才奇怪。”


    “哪里奇怪?”


    江墨没回话,祝香携和不再开口。走出山门,和江墨踩上宝剑。


    鹊桥情人相会,蓝桥撮合裴云,断桥缘赐白蛇,湘子桥让祝香携带着罐子里的魂魄到处跑。


    出潮州古城东门,就是横跨韩江的湘子桥。


    三月韩江春水迢迢,十八梭船锁画桥。潮州八景天下闻名,其首湘桥春涨绝对是景中极品。人走在桥中央,东临笔架山,西接闹市门,南眺凤凰洲,北仰金城山。


    蓝天白云悠悠,桥下水浑清难辨,来来回回转悠几圈,祝香携才确定,江墨大概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梅云惊。


    梅花教在梅无双死后分崩离析,梅云惊虽然已经在收复流落在外的门徒,可缝缝补补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任务,堂堂邪教教主,居然也需要走南闯北,奔波忙碌。


    路上,祝香携看到江墨又背上了那把梨奴剑,她不禁想要确认这把剑的由来。


    果然如传闻,正是他师父的遗物。


    祝香携忽然问,如果遇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会不会舍弃这把剑来换取一线生机。


    江墨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说,剑在人在,人亡剑亦在。


    祝香携又想起那把在山洞里毁掉的青叶刃。


    宫彦居然肯在危急关头舍弃那把剑来救她,又为什么要把她留在毒山?前后矛盾,她至今想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道理来解释。


    飞了半天,落地走了半天,江墨带着她走到了一间客栈前。


    祝香携以为他是要调整休息,明日再寻,不料江墨只是站在酒肆门前轻轻嗅了嗅,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上空楼阁,就对祝香携说:“他就在这上面,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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