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静静望着怀中人,嘴角上扬,笨拙地将贴在她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随即将那蜷缩成虾米状的身子整个揽入怀中。
怀里的人渐渐松弛下来,四肢缓缓舒展,呼吸趋于平稳,已是睡熟了。
萧明这才跟着合上眼。
鸡鸣时分,宋纤从黑沉梦乡醒来。
甫一睁眼,便撞进萧明含笑的目光里,见她醒来,轻声问道:“天还早,是想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用些吃的?”
“你一直未睡?”宋纤懵懵问一句,复又合上眼。
“睡了会,才醒。”萧明道。
宋纤转向萧明,睁开眼,歉声道:“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白日睡太久,醒得早。”
两人说话间,有人在外间问,“姑娘,吃食已备好,传饭么?”
“送进来吧。”萧明侧起身子,手放在宋纤头顶,极轻地按压,她有起床气,如此会好受一些。
宋纤坐起,抓住萧明缠着白布的手,浅笑道:“北留城三年,我这坏毛病已改了,难为你还记得,还有这手要养。”
“改了?”萧明语气中有些许失望,便见不到她气呼呼的模样了。
正起身的宋纤看过去,“以前,确实任性了些。”
“以前很好,如今也很好。”萧明倚在床头,灯火映在他沉静的眸中,整个人竟看起来暖融融的。
宋纤歪头看过去,脸上绽放一个柔和的笑容,她原本也想在内宅做一位富贵娘子的,奈何风波骤起,她终究不再是从前的宋纤。
只是不知,他想寻的,应是从前那个宋纤?
“一起吃些。”宋纤含笑道。
萧明点头。
雕花食案放在床塌旁,上面摆着一碟翠绿的椒油莼菜,一盏细嫩如水的芙蓉鸡片,一盘胭脂鹅脯拌三丝,还有一份细糯如沙的雪缕状酥酪,甜白釉碗里盛着火腿鲜笋汤,还有两碗冒着细细热气的红稻米。
萧明把那盘淋着琥珀色的桂花甜蜜的酥酪拿起,递给布菜的侍女,“换一份栀子崖蜜酥卷送来。”
“换成梅子冻月牙盏吧。”宋纤低头,貌似不经意道,“没有酥酪凉,用些也无妨。”
萧明看了一眼宋纤,无奈地叹口气,宋纤嗜冰,不过她脾胃弱,受不住寒凉,北玄拗不过,郑重同他说了,让他看着些。
“方才那酥酪是北玄做的?”萧明吃了一口青笋丝道。
“自然不是。”宋纤脸颊鼓鼓的,有些懊恼,她特意绕过北玄,给小厨房说的。
萧明眼里笑意愈发浓了,她这般,倒是有几分从前的模样。
宋纤意犹未尽地看着萧明面前未动的那盏梅子冻。
青梅榨汁做成的翡翠冻内封着整朵糖渍的茉莉,盛在铺着碎冰的琉璃琢成的月牙形盏中,酸冽清甜,如嚼了一口江南初夏。
她知萧明不喜甜。
目光相触,萧明面色沉静地托起琉璃盏,银勺一转,整个吃下。
宋纤无声地叹口气,幽幽道:“唉,我想北留城了。”
虽说北留城只有粗茶淡饭,好在饮冰喝酒随意,无人管束。
“北玄说,你这次回来,脾胃更弱了些,务必谨慎调养。”萧明道,“药膳调理半年,应有好转。你且再忍些时日。”
“半年?”宋纤哀叹,不过她也明白,不可再放任,胃疾犯时,半夜被疼醒也实在难熬。
“姜早儿和小叶子都在京城,北留城那边只余田天玄?”萧明不想她总念着凉,换了一个话。
“南翼的人在,不会有事。”宋纤淡声道。
“嗯。”
饭毕,食案撤下,萧明看了眼窗外,已是破晓时分。
“还早,可再歇会?”萧明道,“还是到院子里消消食。”
“霜明轩那边有些事,我得过去了。”宋纤道,“午膳就在那边用了,你别等我。”
萧明抬眸,看着宋纤的眼睛,“好,北玄午时会做药膳,务必用些,莫要贪凉。”
宋纤皱眉,怎么又是药膳,药膳清淡,在北留城的三年,饭食皆是咸香辛辣,一时受不了清汤寡水,推脱道:“这个稍后再说。”
看萧明神色微怔,辩解道,“我不同你用午膳,并非因你不让我吃冰。”
萧明轻笑,笑容未散,募地弯腰压住胸口,稍顷便神色如常,扔斜倚着软枕。
宋纤却面色一变,拉下萧明的手,仔细查看,伤口并未出血,“哪里不适?”
萧明抿唇浅笑,“没有。”顿了一下道:“只是想到午时见不到你,一时有些心急。”
宋纤耳尖一热,用手戳了戳萧明的额头,这才道:“我午膳时来看你。”
“我是想见你,可霜明轩那边诸事繁杂,你已很累了,还是不要过来的好。”萧明道。
说完他哂笑一声,像是在笑自己竟也这般啰嗦。
宋纤凝睇着萧明黑沉的双眸,莞尔道:“人岂能一味劳碌,权作歇息罢了。”
四目相对,萧明眼底流转出一片黑蓝的水光,好看极了,恰如铜马河边初见那日。
彼时她以为,那不过是粼粼河光碎入他眼底,教她生了错觉。
而今细细端详,方知他瞳色极黑,一笑便亮得出奇,竟似泛着幽幽蓝意,若雾含光,映得他周身都缥缈起来。
萧明悄然垂眸,更靠近宋纤一些,低沉的笑声闷在喉间,“看什么?”
宋纤这才恍然回神,闭了闭眼,低低呢喃:“我不想去霜明轩了。”
萧明的笑声更沉,“要去的,我的东主大人。”
外祖父不会看错人,纤儿既是他亲定的东主,便没有当不好的道理。
她会有波澜壮阔的一生!
而他,甘愿为她,无所不为。
“不必太忧心,李凭再狡诈,亦是肉体凡胎,躲不过刀剑。”萧明道。
闻言,宋纤正色道:“你是何意?你是说无论李凭身边护卫多么严密,你都能杀了他?”
萧明道,“我若拼死一战,天下未有不可杀之人。”
“用你的命换?”宋纤语气森然,显然怒极。
萧明未料她反应如此激烈,放缓声气道:“那不过是万不得已的下策,我断不会轻易为之。”
“没有这样的下策,他也不值得你赔上性命去杀!”宋纤说着有些哽咽,“你也不可那样死,你是护国的将军,要青史留名。”
闻言,萧明一怔,眸底水光一闪,旋即笑着抬手抹掉宋纤眼角的泪水,他的事情已了,从不觉自己的命有何珍贵,青史如何落笔,他更不在乎。
用他一命,为她分忧,替外祖父报仇,实在很是划算。
“我要你活着,无论何时,不拘何事。”宋纤眼睛通红,一字一句,俱是颤音,“你可知,在那山洞之中,是我一生最难捱之时,我再也不能再经历一次。”
也是到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竟这样怕,怕他死。
可他却这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眼泪止不住落下,滴在萧明指尖,他登时被烫了一般蜷缩起来,抬眸看过来时,眼底也是红的。
萧明楞了片刻,然后极小心地捧着宋纤的脸,“我错了。”
闻言,宋纤却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道:“你方才说的狗屁下策,想都不要想....若有下一次.....我.....绝不会再理你。”
萧明诚心道,“不会有下次,我不知会惹你这般伤心。”
“哼!”宋纤脸埋在萧明肩膀上,恨不得狠狠咬一口,出口恶气。
念他满身是伤,只心底默默记下,日后一并算账。
萧明看着怀中人哭得一颤一颤的肩膀,目光愈来愈沉。
“我要好好活着,我想好好活着,我会好好活着。”
萧明这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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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极慢,一字比一字沉,像是拿命在起誓,落在耳中,竟让人觉出几分虔诚来。
宋纤抬起一双泪眼,望住他,轻声道:“食言之人,永不得恕。
“好。”萧明郑重道。
霜明轩内,杉木长案上没有任何饰品,只分门别类地摆着账册、计薄和外省大掌计上的请示。
宋纤伏案理事,自晨至午,未有一刻得闲,其间各色人等往来不绝,或汇报,或请示,得了答复便又匆匆离去。
直至姜早儿带着小叶子进来,宋纤才转了转酸疼的脖颈,从黄花梨圆后背圈椅上起身。
“长高了许多。”宋纤走到小叶子面前抬手比了比,已然到自己肩膀,脸颊也有些肉了。
宋纤笑着捏了捏小叶子软乎乎的脸颊。
原本十分拘谨的小叶子,怯怯地抬头看着宋纤笑,目光亮亮地道:“东主,我每月都能去看娘亲,她在那里没有受苦,小叶子想留下来伺候东主。”
说着扑通趴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姜早儿把人拉起来,念叨道:“快起来,东主不缺侍女,更不要你这样瘦不拉几、没有花几高的小丫头。”
小叶子懵懵道:“我......我已长的很快了。”然后保证道:“我会长高的。”
当她的目光扫过长案后面的花几时,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咽了咽口水,“以后会.......比花几高。”
声音越说越虚。
姜早儿趁机道:“早说了不听,这下知道要好好吃饭了,别总惦记着做事,多惦记惦记自己的身子。”
小叶子坚定地点点头。
姜早儿很满意,凑到小叶子耳旁低声道:“你当东家身边是好待的,西白姑娘和北玄姑娘,你是见过的,那谈吐、气魄、手段.........你要和她们一样,才可留在东家身边。”
“啊?”小叶子满眼惊恐,她刚见到北玄姑娘时,眼睛都看直了,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西白姑娘更不用说了,她是真的会飞。
小叶子低头瞧瞧黑黢黢的自己,声音很小地说:“可是,娘说我要好好报答东主。”
姜早儿不知想到什么,叹息道:“我当初也想跟着东家,随侍左右的。”
小叶子一听更紧张了,姜姐姐那么厉害,自己还要和姜姐姐抢么?
“好了,你们这些时日,在邓州受苦了,眼下到了京城,好生玩耍,我让南翼给你们支银子?”宋纤笑着道。
小叶子连连摆手,京城的店铺都那么大、那么高、那么香,她怎么敢进?
“东家,东……主,你当真没受伤?我听北玄姑娘说了几句,光听着魂都快吓飞了。”
姜早儿认真道,“萧将军伤得重不重?”
“他伤得不轻,不过好在没伤到要害,需时日静养。”
宋纤说完看着姜早儿问:“可还习惯?”
是否习惯京城?习惯南家?习惯她这个东主的新身份?
姜早儿知道宋纤的意思,其实早在邓州,她便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
东主不是一般人,跟着东主,能做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她须得想得更远、更好,也要更大胆些才是。
“习惯。”姜早儿脆声声答道。
“怕么?”宋纤又问。
能做梦中都不敢想的事,自然要担闻所未闻的凶险,这其中道理,楚老板都同她讲过,也说了东家对她的看重和期许。
“不怕。”
宋纤轻轻点头,然后道:“要留在这里,还是回北留城?”
“留在这里。”如有血火般在四肢百骸间游走,姜早儿只觉自己吐出的话,都带了火似的烫。
整个人又好似飞在云端般,心里满满的。
“田天玄呢?”宋纤再问。
姜早儿一顿,北留城除夕的风雪,卷着翅膀,把她从空中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