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抒年有限的人生经验里,曾迎接过形形色色的目光。
学生时代屡次站立于领奖台上,那些投来的艳羡、惊诧、钦佩,乃至零星的不怀好意,她都并不陌生。然而,此刻对面那道视线,却仍让她感到疏落。
那是种什么眼神,叶抒年说不出。
她扪心自问,虽然前不久当着这人的面吐槽过他,但那些心里话又不曾宣之于口,即便她不慎流露,也不至于招致如此深的芥蒂。
那么,这人眼中那种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将对方辜负后抛弃一般的眼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抒年被盯得几乎自我怀疑。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
她抬起眼,以生平最锐利、最冷澈的目光,直直地回敬了过去。
看什么看!姐平生行得端做得正,从没做过亏心事!
事实证明,叶抒年的回击立竿见影。对方神情微愕,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
随即,他整肃容色,仿佛将方才一切骤然收敛,重新端坐回了公诉人那沉稳而凛然的位置上。
“法官阁下、陪审团、辩护人及各位旁听人士,本庭现就第一中学礼堂舞台坍塌致死案,提出公诉。”
他的声音落下,叶抒年心头那阵未散的紧张与怒意再度翻涌。
刚才离开得匆忙,她未曾听清那少年最后的话。此刻对案情的了解太少,她不由攥紧了手指。
公诉人继续陈述:“经回溯授权及初步调查,案件事实如下。”
“新历37年冬,该校舞团演出期间,舞台主承重梁断裂,台面塌陷。二十四名舞者坠亡,无一生还。”
“调查确认,舞台结构老化,金属疲劳严重。然事故直接诱因,与当日负责舞台最终安全检查的关键人员贾纯是否切实履职,密切相关。”
原来那个少年叫贾纯。叶抒年默然想着。更令她意外的是,法庭认定的责任人竟是这位,而非事故发生时那个在后台形迹可疑的女生,或是其他什么人。
想起刚才回溯时的场景,她总觉得处处透露着诡异。
“证据显示,贾纯声称已完成演出前检查,却未发现或排除明显隐患。”
“另需指出,其在回溯询问中,对操作细节、现场异常及可能涉案的人际矛盾,均存在言辞闪烁、回避关键之嫌。”
“综上,公诉方认为,贾纯作为舞台安全直接责任人,其疏于检查、未及时预警并排除风险的行为,与本案重大伤亡后果存在不可推卸之关联。其中可能涉及的疏忽乃至隐瞒,提请法庭予以严正审查。”
叶抒年静听着,在心里为自己捏了把汗。
她从未亲历过真实的庭审,对流程与话术皆感到陌生。此刻轮到自己执掌裁决之权,只觉重压沉沉。
毕竟她心有良知,深恐自己错判无辜。再加上,她目前对审判规则一无所知。那老者消失前未曾交代半句,难道真要她们如同无头苍蝇般瞎撞么?
这样想着,她朝不远处的其余三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阮天清也正在看着她,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看来,大家也都还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并且似乎都对法庭所认定的责任人心存疑虑。
叶抒年转而望向公诉人。对方亦注视着她。她定了定神,开口问道:“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是直接作出判决,还是……”
那人这才继续道:“在质询与裁决之前,请容我向各位说明本次庭审的流程与规则。”
好家伙,原来是有规则要讲的,只是这人刚才一直没说。叶抒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幽怨又多了几分。
这次,被瞪的人脸上没有丝毫恼意,反而嘴角轻轻一扬,不知在幸灾乐祸什么,叶抒年看到后更加恼火了。
直到那人将笑意全部压下,恢复严肃神色,才面向叶抒年继续说道:“首先,各位审判员有半小时进行私下讨论,确定最终的判决或后续的质询方向。”
“之后由辩护人选择辩护方向,可以做无罪辩护或有罪辩护。选定后,被审判人上庭。辩护人有权传唤证人,并对公诉方提出的指控进行反驳与论证。”
“随后,法官拥有质询权,可就案件细节进行提问。”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不过,对方是否说实话,就无法保证了。”
“在此过程中,陪审团需全程聆听,观察各方陈述与证据,形成独立判断。法官与陪审团皆可就关键疑点要求补充说明。”
“最后,由法官和陪审团投票作出最终裁决,结果遵循多数原则。”
见对方不再继续,叶抒年主动问道:“之前说我们四人各有特殊权力,是指在审判过程中,我们可以随时暂停流程行使这些权力吗?”
“是。”那人回答,“但需补充一点:庭审全程,审判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对被审判人及证人施以暴力,语言暴力也不能。”
最后这条规则奇奇怪怪的,叶抒年想,这法庭未免过虑了,在场的可都是遵纪守法的文明公民,怎么可能会动不动对别人动手呢?
了解了流程与规则,叶抒年与其余三人交换过眼神,转向公诉人道:“接下来该我们讨论案情了吧?有没有相对私密一点的空间?”
她不太想在众目睽睽下分析案情,这样太没隐私了。
公诉人听罢,抬手指了指法官席位前的长桌。
“向左挪动你面前那本法典。”他言简意赅。
叶抒年依言照做。法典移开的瞬间,桌旁地面无声滑开一个方形入口,一道白色阶梯向下延伸。
原来这里面还有个密室啊。叶抒年朝其余三人招了招手,发现对方早就已经离开座位,在朝她走来了。
“我的天哪!”叶抒年刚拉上密室门,就听林煦言已经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他此刻似乎已经无心分析案情了,满脑子全是对外边那位检察官的八卦:“他怎么会在这?难不成他真跟禁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我就知道!怪不得他能在这里边来去自如……”
“禁区里万事皆有可能。”阮天清一如既往地淡定,无心就检察官这个话题讨论过多。
不过即便她不在意那人,却留意到他几次不经意露出的笑意。也不知是对谁,笑得那么猥琐。
叶抒年对案子的关心远超那位检察官。她看了眼一旁桌上已然倒转的沙漏,打断道:“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我们时间有限,先赶紧交换一下已知信息吧。”
俞不晚虽平时大大咧咧,这种时候倒是很配合:“那我先来。回溯时,我和阮姐仔细查过舞台坍塌处,之前也提了,没找到人为破坏的痕迹。从表面看,责任人确实是贾纯。”
“但我们没有专业工具,肉眼能看到的太有限,”阮天清冷静补充,“单凭这个,不够定罪。”
叶抒年点头。她也觉得如此,更何况那少年当时的神色明显有所隐瞒。若真是替人顶罪,那就更糟了。
林煦言收起了刚才的散漫,说:“我搜查了化妆间和后台,我觉得你们有必要看看这个。”说着,他掀起自己的上衣。
叶抒年简直没眼看,急忙转过头,吐槽道:“你能不能别大白天耍流氓!”
林煦言委屈巴巴地从裤腰内侧抽出一个小本子,“我也不想啊,可是刚才情况紧急,我又不知道从回溯里带东西出来算不算违规,只能先藏这儿了……”
俞不晚听完“噗呲”一声,趴在阮天清肩上笑得花枝乱颤。
叶抒年这才转回来,目瞪口呆地盯着林煦言手上那个小本子:“你是说,这东西是你从回溯里带出来的?”
她接过册子,觉得封面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刚翻开,里面就滑出一张折过的纸。
阮天清展开那张纸,低声念出上面的内容:“诊断通知……这人被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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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出了骶骨骨折。”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东西?”叶抒年问林煦言。
她想起先前见过的那些舞者,心中最先冒出的念头是,如果这是一份舞者的诊断通知,那么这人在接下来的年岁里,怕是很难再回到舞台了。
“在后台翻到的。”林煦言回忆道。
当时这东西锁在一面储物柜里,那整墙的格子装的都是舞裙舞鞋,唯独这个格子,只放了这本册子。他觉得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便偷渡出来了。
“干得漂亮。”叶抒年拍拍他的肩,凑到阮天清身边观察那张诊断单,果然找到了名姓那一行。
“梁小絮。”叶抒年念出了那个名字,“你们听说过吗?”
“我知道。”俞不晚接话,回溯时她仔细观察过台下的细节,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是一中的舞蹈首席,名字登在节目单第一行。”
“节目单?”叶抒年一怔,“哪来的节目单?”
这人不能是刚刚就站在舞台上吧,她明明被诊断出骨折,怎么还能继续登台?除非……
“应该是很早以前的节目单,贴在礼堂外面,我看那样子估计得有一两个月了,估计这些日子里舞团一直在排练这个曲目。”俞不晚补充道。
这就对了。叶抒年想起之前问过贾纯,她们所见的那场演出,舞台上确实少了一人。缺的,恐怕就是这位舞者。两个月前她还是首席,如今却因伤缺席,只能空守遗憾。
她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众人,得到了阮天清的疑问:“可这个本子的主人好像并不是梁小絮,为什么这张诊断单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阮天清将本子翻到扉页,那上面赫然端正地写着“贾笺”二字。
看到这个名字,叶抒年沉默片刻,而后大胆猜测:“这个贾笺,该不会就是贾纯的姐姐吧?演出时坐在我前边,穿校服扎马尾的那个。”
不仅如此,她们还曾在通往后台的走廊里,狭路相逢。
“你怀疑她?”阮天清听出了叶抒年的言外之意。
“我并不觉得她就是罪魁祸首,”叶抒年说,“只是这个人太可疑,我认为,她在这起案子里肯定充当了什么角色。”
否则,怎会那么巧,她偏偏在舞台坍塌前离开座位走向后台,又在坍塌后匆匆逃离,还有个弟弟一边意有所指,一边替她遮掩。
“话说,”叶抒年突然话锋一转,“你们在回溯时,不觉得奇怪吗?”
“你指的是什么?那里的一切在我看来都很奇怪。”阮天清答道。
叶抒年摇了摇头:“你们还记得舞台坍塌前的景象吗?那个突然从幕后走到台前的舞者,莫名其妙地流血,还有她流血时,周围其他舞者像是没看见似的,只顾继续跳舞。我的意思是,这不可能是正常人吧?”
太不正常了,甚至称得上灵异。
从那个幕后之人突然出现在台上的那一刻起,叶抒年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在回溯里见到的,不是现实吧?”她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法庭送我们去身临其境的场景,是虚构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其实大家都有所察觉,只是在叶抒年明确提出前,她们都觉得太过奇怪。
好端端的,法庭为什么要让她们见到虚构的案发现场?她们的任务不正是查清真相么?
“万一这座法庭,本身就在故意误导我们呢?”叶抒年对这禁区内的一切都充满警惕。
禁区内什么都可能发生,如果这座法庭不想让她们离开,那么它提供的真相,还值得相信么?外边旁听席上的那些无脸人,谁知道是不是过去误入法庭而不曾离开的人。
俞不晚皱眉道:“如果法庭撒谎了,我们要怎么找到真相?”要做出怎样的审判,才算顺了法庭的心意,让她们安全离开?
“我们,得再回溯一次。”叶抒年说。